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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卷 雨夜新生風卷雪 心死緣滅天又晴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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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讚的感覺,依然是那種宮廷皇家的氛圍,溥儀為了籠絡梁讚,也算是用心良苦。他把椅子向前挪了挪,在音樂的伴奏下,笑著說道:“梁先生覺得氣氛如何?”

梁讚能說什麽,正要感謝幾句,林彤兒卻搶著說道:“比起紫禁城的皇宮還差一些吧?”

她也沒去過紫禁城,不過對面坐著的是前清的皇上,她便想問問紫禁城到底是什麽樣。

溥儀笑容一斂,尷尬地笑道:“豈止是差了一星半點。”

孫福貴道:“弟妹啊,你這話說的可傷人了,這裏是長春,不是紫禁城。本來這所宅子是長春的一家富戶的產業,執政大人昨晚聽聞梁讚想找個安靜的地方,所以特地派人花重金買下來的,然後用了不到半天的時間收拾妥當,準備下這桌宴席,如果這還不滿意,那可實在太說不過去了。”

梁讚笑道:“怎麽會不滿意?彤兒不過是隨口一說。”

溥儀卻擺了擺手,“不過彤兒說的也是實情,新京再好,也不是北京,不管這裏如何奢華,又怎麽能比得上紫禁城裏的宮殿?只不過是形勢所迫,不得不在日本人的眼皮底下委曲求全,作為愛新覺羅的子孫,無時無刻不想回到皇城,再看一眼天壇、再看一眼三大殿,也不知道這個願望幾時才能實現。”

梁讚笑道:“我相信總會有那麽一天……”

他的意思可不是說溥儀會再做皇帝,而是說他在新中國成立後,有機會以公民以及顧問的身份回到北京。溥儀並不知道自己命運的歸屬,最終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但此時的他野心猶在,偏偏又難以大展拳腳,時而雄心滿腹,時而又妄自菲薄,日本人不斷給他希望,但現實卻又叫他不斷地失望,實在不知道自己的理想是否能夠實現。

聽到梁讚的話,溥儀卻以為他的意思是自己還能入主中原,自然非常高興,就仿佛是打了一針強心劑,立即精神百倍,“借你吉言,我也相信會有那麽一天,到時候恢覆我大清江山,勵精圖治,將國家建成‘富貴康寧’的樂土!”

705、血緣之親

“富貴康寧”的說法是日本人提出來騙溥儀的,可如今卻被溥儀引用。說完之後連溥儀自己都覺得是在自欺欺人,端起酒杯舉到面前,“梁讚,我敬你一杯。”

別看溥儀是個落難之君,不過舉手投足依然帶有王者之氣,這種皇上的威嚴是大清兩百多年世世代代傳承下來,他自幼受的也是帝王教育,氣質不俗,與諸如金定宇之流的那些暴發戶更有著天然之別。

同為皇族的林彤兒可沒受過多少禮儀教育,林振豪對她十分溺愛,表面為父女,實則是主仆,因此天不怕地不怕,溥儀此刻雖然不茍言笑,不怒自威,林彤兒卻笑顏如花,依然是她在做林家大小姐時候的脾氣,不等梁讚舉杯,她先把自己的酒杯端起。離著溥儀的距離還遠,她卻站起,一只手撐著桌子,一只手便拿著酒杯和溥儀碰了一下,半個身子幾乎都已經懸到滿桌酒菜的上面,“幹杯!謝皇上!”說完甜甜一笑,把杯中酒小抿了一口。喝完之後,還要用白嫩的小手在臉蛋兒旁邊不住扇風,“噝,好辣呀!”說完又放肆地大聲咳嗽,毫無顧及。

溥儀生平不好女色,所以身邊的女人不多,皇後婉容端莊賢淑,大臣的姨太太、見過的宮女在他面前也是循規蹈矩,像林彤兒這樣活潑好動的民間女孩兒,可以說從來沒接觸過。見她大方可愛,不拘小節,反而心中喜歡。特別是她說的那句“謝皇上”,絲毫沒有諂媚之嫌,幾乎就是順其自然地脫口而出,這叫溥儀覺得很順耳。

如果這句話是從其他什麽人口中說出,溥儀恐怕還要訓斥幾句,“現在我是執政。說話一定要分清場合”雲雲。他不是不想別人叫他皇上,而是不希望別人以類似的話投其所好,極盡阿諛奉承之能事,另外,他在日本人的眼皮底下,很多時候必須要低調一些,就算是假裝也好,也不能叫人抓住什麽把柄。

當初他和日本人約定,以一年為期,做這個滿洲國的執政,一年後如果不實行帝制,他就要主動提出辭職,他也不知道日本人是否會答應,不過在此之前,還是以執政稱呼為宜。

梁讚拍著林彤兒的後背,“不能喝酒就別喝。”

林彤兒笑道:“皇上敬酒嘛,這叫禦賜,怎麽能不喝。你也喝啊。”

梁讚無可奈何地端起酒杯,直接喝了個底朝天。和蘇小坡相比,他的酒量不算大,不過梁讚有一身的內力,可以千杯不醉。溥儀見梁讚豪爽,心中更喜,不過他還是自詡九五至尊,只是象征性地喝了一小口,放下酒杯,用桌前的餐巾優雅地擦了下嘴,才說道:“梁少俠果然是爽快人。我看夫人活潑可愛,年紀似乎不大,不知芳齡幾何?”

梁讚笑道:“總之是個未成年啊,我本來是想等她再長大一點,再明媒正娶,結果就胡亂地好上了,沒辦法只好先做夫妻,哈哈。”

“不要臉!”林彤兒在梁讚的大腿上拍了一巴掌,“這種羞人的事情也要和皇上哥哥講嗎?”說著夾了一只大蝦塞進梁讚的嘴裏,“堵住它,叫你亂說。”

這下孫福貴和溥儀全都忍俊不已,尷尬的氣氛似乎緩和了許多。

溥儀看著這一對情侶,不禁嘆了一口氣,“看來百姓的生活其樂融融,我這高高在上的元首可比不了。”

“此言差矣啊!”梁讚笑道:“元首高高在上,怎麽能體會到民間疾苦?東北淪陷,很多百姓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長春左近又爆發了瘟疫,恐怕執政大人對此還不知情吧。”

溥儀皺了下眉頭,“的確不曾聽說,孫隊長,有這樣的事嗎?”

孫福貴看了看梁讚,“我也是昨晚上午才得到的消息。還沒來得及向您說。不過此事有日本人的醫療隊和那麽多軍醫院在負責,我們就算著急,卻不懂醫術,也插不上手啊。”

梁讚嘆道:“我們在這裏喝洋酒,吃大菜,或許那爆發瘟疫的地方,時時都在死人……也不知道又有多少人流離失所。而作為國家元首,執政大人卻毫不知情,實在是……”梁讚見溥儀神色黯然,後半截話也不說了。

溥儀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撂下酒杯,長嘆一聲,“日本人和那些滿洲管理全都欺上瞞下,我也無能為力。實在是慚愧……”

孫福貴見事情扯得遠了,趕緊岔開話頭,“既然爆發瘟疫,就叫衛生部先做好隔離和防疫,執政大人日理萬機,哪裏能事事親為?”

他只效忠溥儀一人,對於那些百姓的死活也並不太放在心上,反正這樣的事有日本人去處理,作為一個保鏢又能做些什麽?他的目的是幫著梁讚向溥儀打探魯七林的消息,同時增進彼此感情,好找機會把梁讚拉攏過來,至於其他的事,就不在這次宴席的計劃之內了。

“對了,執政大人,你可能還不知道,梁讚的夫人可是皇親國戚呢,和你老人家是有血緣之親的。”

溥儀昨晚就已經知道了林彤兒的身份,孫福貴此時故意提起,無非是給溥儀提個醒,時間不多,還是先把正經事辦完要緊,瘟疫的事最好暫且放到一邊。

溥儀聞聽故作驚訝,“莫非梁夫人也是皇族嗎?”

梁讚擺著手,笑道:“什麽皇族?她是漢人,執政大人也不用稱呼她梁夫人,就叫彤兒好了。”

“不對,”林彤兒立即反駁道:“我的身世都已經清楚了,我爹是漢人,我娘可是皇族。”

“哦?”溥儀似乎饒有興致,一只手拄著下巴,作傾聽狀,“令堂高姓大名?”

林彤兒家破人亡,自林家堡一場大火之後,便以為這個世界上再沒有親人,如今見到溥儀她忽然想到,我娘是皇家血統,民國之後,流落到民間的皇族血脈數不勝數,實際上我有數不清的親戚,只不過彼此全都不認得而已。面前的這個人,不管他是不是皇上,卻和我沾親帶故,因此對溥儀總有一份親近之感。

可她卻忘了一點,金定宇也是皇族血脈,為了一份藏寶圖卻想殺光了她的全家。未必和你沾親帶故就一定是血濃於水,有時候為了自身的利益,往往會犧牲掉一些不重要的親戚,甚至老死不相往來,反目成仇者也比比皆是。

706、皇室族譜

“我娘叫愛新覺羅顯赫,”林彤兒一邊吃著東西,一邊隨口說道。

溥儀卻顯得很興奮,當即吩咐孫福貴,“快,去拿族譜來。”

不多時,孫福貴拿了一本厚厚的冊子呈給溥儀觀看,溥儀直接翻到鹹豐年的後面,仔仔細細地查看過去。

梁讚道:“彤兒的生母是被放逐出京的,族譜未必有記載。”

未曾想溥儀卻道:“我這份族譜是重新編訂,肯定會在其中,有了……顯赫,滿族正藍旗人,努爾哈赤之弟穆爾哈齊第十子奉恩輔國恪僖公喇世塔的後人,其祖名英瑞,父親是熙明,母親舒穆魯氏,七歲夭折,的的確確便是我們愛新覺羅家的人!如此說來……彤兒可以稱我一聲表兄啊。”

溥儀忽然又像是發現了什麽,驚奇地說道:“慢著,怪事,七歲夭折,如何產子?這族譜莫不是記錯了?”

溥儀的表現,比起“七歲產子”還要叫梁讚覺得不可思議。他冷眼旁觀,心中暗想:這間房子是新買來的,事先溥儀不大可能知道會談論彤兒的身世,如今所謂的“族譜”,孫福貴沒去執政府取,反而居然信手拈來,那不是很奇怪?所以他們早有準備,愛新覺羅家的兄弟多,又是從努爾哈赤的兄弟裏挑選出一人,從他的第十個兒子算起,十幾輩才傳到現在,溥儀說的是真是假如何考據?甚至可能顯赫的生身父母根本就未列在族譜裏,又或者族譜也是偽造的,梁讚自然不會親自去查驗真偽,就算他想去看看,溥儀說什麽便是什麽,外人全都無從辨別。

不管溥儀如何興奮、驚訝、喜悅,與孫福貴一問一答,在梁讚看來全都是在演戲。目的只有一種可能,他們說服不了我,就在打彤兒的主意。

對於這些伎倆,天真爛漫的林彤兒當然分辨不出,還搶著說道:“難道皇帝哥哥還不知道當年的事情嗎?”

溥儀緩緩合上族譜,叫孫福貴拿下去,“叫那些奏樂的也都出去吧。”等人都走了,溥儀才說道:“這件事……怎麽說呢?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或許也只是宮廷野史,據說流落民間的那些女子的身上有一份藏寶圖。”

“那就是了,我娘就是有藏寶圖的格格。”林彤兒說道。

“彤兒!”梁讚將林彤兒的話打斷,“可惜你娘卻沒把藏寶圖傳給你。”

林彤兒與他心意相通,看見梁讚的眼神,便知道此事最好不要再提起,免得林彤兒再次成為眾人爭奪的目標,如今藏寶圖已經在梁讚和林彤兒的腦子裏,實在沒有必要為了它再惹什麽不必要的麻煩。

她嘿嘿一笑,“可不是嗎?我連娘的面也沒見到。對了,皇上,那你有藏寶圖嗎?”

溥儀神色微變,轉瞬又恢覆如初,“我怎麽會有,我三歲登基,六歲退位,十八歲就被趕出紫禁城,直到現在做了滿洲國執政,也從未真正處理過一件軍政大事。藏寶圖那麽重要的東西,怎麽會交到我的手中?而且此事不過是江湖傳聞,未必屬實。”

梁讚察言觀色,看不出溥儀說的是否是真心話,可能他真的不知道藏寶圖的下落,否則此人的演技實在太好,足可以瞞天過海。

“我覺得也是,不過我從林家堡到旅順、金縣再到上海,如今回到東北,依然經常聽到關於寶藏的傳聞。或許根本就沒有什麽寶藏,僅僅是江湖傳聞也未可知。”

溥儀端起酒杯,笑道:“不管怎麽說,我和林彤兒一見如故,非常喜歡,倒真的覺得她就真的像我皇妹一樣。又有族譜為證,不管七歲產子是什麽原因,總之就從那一支兒上論,叫你聲妹妹總不為過,幹杯。”

彤兒十分欣喜,“這麽說我娘真的是皇族血脈了,我又找到了親人了,那謝皇兄賜酒。”

二人說完,對飲一杯,然後朗聲大笑。

梁讚在一旁微微冷笑,從溥儀取來族譜,梁讚就已經想到:溥儀不可能不知道藏寶圖的事,所以剛才只是故作驚訝。只不過此事關系到宮廷的絕密,他不可能當面點破。倒要看看溥儀究竟如何把這出戲唱下去,如果想對彤兒不利,別說是滿洲國的執政,就算真的是皇帝老子,梁讚也絕不會聽之任之。

孫福貴送完了族譜,重新入席,說道:“這就認了兄妹了嗎?”

溥儀笑道:“就算不是親兄妹,表兄妹總說得過去。”

孫福貴道:“可惜我錯過了一場兄妹相認的感人場面啊,不知道梁讚作為皇妹的夫君又該如何稱呼呢?我們漢人就叫小舅子,皇家叫什麽我可就不清楚了。”

其實他這是明知故問,作為溥儀的心腹,他怎麽可能不知道皇妹的丈夫如何稱呼?

林彤兒卻很好奇,“叫什麽呀?”

溥儀看著梁讚,借著酒性說道:“既然你是皇妹,我是皇兄,那封你個公主總不為過,這樣吧,我雖然還沒有做上皇帝,但是可以先封你一個容安公主,然後便可以稱梁讚為額駙。”

林彤兒拍手叫好,把酒杯遞到梁讚面前,“來吧,額駙陪奴家喝一口。”

梁讚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也不接酒杯,彤兒撒嬌道:“幹什麽嘛。我敬你你也不喝?”

溥儀笑道:“彤兒,這可是你的不對,既然你已經是公主殿下,那應該自稱本小主。額駙可是要沾你的光的。”

林彤兒喝的也是有點多,“對了,小梁子,給本小主喝了一個。”

梁讚面沈似水,接過林彤兒的酒杯,又輕輕放下,“以梁夫人的身份敬酒我當然會喝,不過以小主的身份敬酒,還是算了。”

彤兒微微一怔,心裏不大痛快,溥儀低頭不語。

梁讚正色道:“執政大人,彤兒的身份其實並不確定,我們無非是一介草民,皇族實在是高攀不起。”

“酒席間開玩笑嘛,何必當真,執政大人也沒說真的要如何?來,哥哥敬你一杯!”孫福貴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哥哥先幹為敬啦。”

707、萬無一失

見孫福貴相勸,梁讚這才把杯中的酒喝了,看著溥儀說道:“執政大人,你也知道我此行的目的,我也知道閣下有閣下的難處,救人的事,我想只能我們自己暗中進行,只求執政大人指點我一條明路,我要找的人究竟在哪裏?”

溥儀冷冷說道:“我可以幫你向鄭陲安詢問那個人的下落,只是我這麽做卻並沒有什麽好處啊。”

梁讚心中一動,問道:“如此說來執政大人知道水爺究竟被誰抓走了?”

溥儀陰沈著臉沒有回答。孫福貴替他說道:“你的事執政一直放在心上,你和我們談過之後,我就派人在暗中調查,知道一些消息。鄭陲安原來是金刀會裏的人,日本人希望他可以勸說魯七林歸順。至於人究竟在哪裏,的確是一點線索也沒有,你也知道,鄭東胥他們父子老奸巨猾,如果明著詢問他們父子的話,傳到日本人的耳朵裏,反而對以後的行動不利,總之我們一直都在幫你,只是時機並不成熟。現在除了你我沒人知道執政想救魯七林,只有這樣對以後才比較有利。”

“那多勞執政大人費心!”梁讚端起酒杯,向溥儀敬酒。

溥儀象征性地和他碰了一下杯,一語不發。

梁讚笑道:“在下還有一事想請執政大人幫忙。”

“但說無妨。”孫福貴看了看溥儀道。

“慢著!”溥儀靠在椅子裏,盯著梁讚,半晌才說道:“我可以幫你打聽魯七林的下落,但是作為交換條件也好,你總得為我做一件事。”

“難道皇上哥哥也有煩心事嗎?”林彤兒見溥儀話鋒轉了,言辭不善,料想此事肯定非常棘手。

果不其然,溥儀接著道:“關東軍一早給我派來一個執政秘書叫山口健雄,說是負責照顧我的起居,另外替我開解一些政務方面的事。我很不喜歡他……”

說到這裏溥儀便把話打住,不再說下去。梁讚是聰明人,溥儀的意思其實已經說的很明白,無非是要梁讚替他除掉這個山口健雄。

“閣下有那麽多禁衛軍手下,難道辦不了這件事嗎?”梁讚微微一笑。

溥儀面無表情地說道,“我的人都不想參與這件事。”

孫福貴道:“大家自己人,也不必拐彎抹角,山口健雄名為秘書,實則是特務,就是來監視執政大人的,現在他初來乍到,環境不熟,執政假意叫人帶他先去熟悉環境,由我的幾個小弟把他攔在執政府,否則的話,根本不可能單獨出來見你。”

溥儀補充道:“這個人不能死在我身邊,更不能叫日本人知道是我想除掉他。你先幫我這個忙,然後再談其他。”

梁讚眉頭微蹙,“在長春殺一個日本人……那可真的不太容易。”

“有什麽不容易?”溥儀冷冷說道:“你們金刀會原來幹的不就是接單取命的買賣,更何況是要殺一個我們共同的敵人,一個日本特務,總不會違反什麽所謂的民族大義吧?如果這件事你也不肯幫忙,呵呵,那我看我們的合作還是算了,或者你根本就是浪得虛名?”

梁讚沈吟了一下,“殺一個日本人易如反掌,難就難在如何不連累執政你呀。”

林彤兒也說道:“是啊,小梁子雖然在金刀會裏呆過,可他是武學大師,並沒有受過什麽殺手的訓練,皇帝哥哥,你突然叫一個良民去殺一個和他無冤無仇的人,這……這我也看不過去了呢。”

“別告訴我他沒殺過人。”孫福貴笑著說道:“據我所知上海虹口道場的芥川龍太郎也是死在你們的手上啊。如今全國都在通緝你們,特別是你,林彤兒。”

“你在威脅我們嗎?”林彤兒揚起臉說道。

孫福貴笑笑,沒言語。

梁讚皺著眉頭說道:“不過殺了他真的有什麽作用嗎?死了這一個秘書,日本軍部還可以再派秘書,難道要把所有他們派來的人一個個全都殺光?雖然我有這個本事,可殺一個山口健雄並非長遠之計啊。”

“那你說說長遠之計是什麽?”溥儀冷笑了一聲,見梁讚沒有回答,接著說道:“清靜一天就是一天,特別是這段時間你還要救人,山口健雄對我來講就猶如跗骨之蛆,你不把它拿掉,我也不方便幫你。他必須要死,至於如何死法,就看你的了。”

“此事越快越好,否則等他站穩腳跟,就更不好對付。”孫福貴又補充道。

山口健雄其實是山本弘毅派來的,獨立於軍部,其目的除了監視溥儀之外,最重要的還是要替山本弘毅打聽那份藏寶圖的下落。

既然山本弘毅派他來,就說明他一定有什麽特殊的手段,溥儀覺得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脅,所以此人一定要秘密除掉。真正的原因就不會對梁讚說明,總之先解決掉這個心腹之患,溥儀才能睡得安穩。如果梁讚可用,將來再利用他找機會來鏟除山本弘毅。這算是提前對梁讚的能力進行一個小小的測試。

梁讚還是猶豫了一下,他倒不是心疼那個小日本,而是不想成為別人手中的刀。這件事一旦應允,就等於和溥儀綁在了一起,

不過考慮到石原真寺在醫院已經發現了自己的行蹤,山本弘毅又虎視眈眈,他不得不為林彤兒以及那幾個跟著他的飛雲門弟子考慮。“好吧,我答應你,只是我也有個條件。”

“你說。”溥儀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梁讚道:“畢竟是要做掉一個日本人,事成之後我和彤兒以及我帶來的人都要立即離開長春。”

“你還是要離開?”溥儀楞了一下,孫福貴在他耳邊低聲說明了情況。溥儀面有難色,“現在盤查的非常嚴,不是想走就能走。”

“難道我和彤兒留在這等著被抓嗎?”

溥儀想了想,“這件事容我再找人商議一下。需要一個萬無一失的辦法才行,只不過我怕我等不到那個時候,這件事越快辦完越好。”

“為什麽等不到那個時候?”

溥儀慢慢舉起酒杯,只回答了兩個字,“預感。”

708、大內殺手

他似乎十分害怕這個山口健雄,說完手一哆嗦,手裏的酒杯連同半杯殘酒一起掉到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孫福貴趕緊彎腰拾起,“執政大人,不要緊吧?”

溥儀尷尬地笑了笑,“不要緊,不要緊。快叫人來收拾一下。”

孫福貴立即跑到門口對樓下大喊道:“快來人!”

溥儀搖頭嘆了一口氣,道:“雖然我是執政,但是長春並不太平,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想要我的命。除了軍統以及國人之外,其中也有日本人。”

“日本人怎麽會想要你的命?”林彤兒問道,“你們不是一夥兒的嗎?”

溥儀重新換了個酒杯,苦笑了一下,“同床異夢罷了,只要我不聽他們的安排,隨時會廢了我的,我心裏清楚的很。”

正說著話,樓下傳來陣陣腳步聲響,林彤兒驚道:“有人來了!”

孫福貴笑道:“打掃衛生的,不必驚慌。”

“不對!”林彤兒神色緊張,房上也有人。

話音剛落,溥儀身後的窗子忽然嘩啦一聲被人砸得粉碎,緊接著,左側、右側順下來十餘條繩索。這是在別墅的二樓,除了樓梯方向沒有窗子,另外三面有九扇玻璃窗,所有的玻璃都被人撞碎,一下子闖進來不下四十餘人,將屋裏的幾人團團圍住。他們各個衣衫破舊,蒙著臉,手持西瓜刀、鐵鏈、鐵尺,菜刀,鍬頭等“民間武器”,混跡在人群中,根本不知道這些人的身份都是什麽。

而此時從樓梯方向上來的還有三十多人,林彤兒道:“這麽多人都是來打掃衛生的嗎?”

溥儀看了一眼孫福貴,“你埋伏了多少人?”

孫福貴可不似剛才一樣氣定神閑,看到此情此景,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趕緊用後背靠住溥儀,同時拔出手槍,說道:“不是我們的人!”

梁讚一時也沒反應過來,不過聽溥儀的話裏話外的意思,似乎早就在周圍埋伏人了,大概依然是要試探於我,“孫大哥,這些人是守住胡同的保鏢嗎?”

孫福貴也不回答,這下他知道大事不妙,自己在這裏陪溥儀飲酒,外面的兄弟恐怕已經被做掉了,他趕緊提了一口真氣,大聲喊道:“護駕,護駕!”

一切不出所料,連喚了兩聲,一點動靜也沒有。

“不用叫了!”

這時樓梯下又走上來一個穿著紅衣馬甲的蒙面人,看樣子似乎是個土財主打扮,身材精瘦,走路無音,目露兇光,兩只手裏各提著兩顆人頭,溥儀一見魂飛天外,那些人頭正是之前在屏風後面吹拉彈唱的那幾個戲子。

他走上樓梯,將四顆人頭往地上一放,沖著溥儀的腳下將人頭骨碌過去,溥儀嚇得哎呀一聲大叫,險些背過氣去。孫福貴想要開槍,這時卻又不敢放肆了,子彈畢竟有限,而對方人多勢眾,一起沖上來,如何抵擋?

孫福貴有金鐘罩鐵布衫護體,自保不成問題,但只要稍有閃失,溥儀有什麽三長兩短,那可如何是好,因此用身體緊緊護住溥儀,犀利的目光在眾人之間來回游走,不敢亂動分毫。

林彤兒和梁讚也暗自握緊拳頭,準備隨時應戰。

那為首的土財主,看了一眼梁讚和林彤兒,說道:“沒你們的事,最好不要插手。”

梁讚分不清敵我,心中暗想:如果說孫福貴和溥儀想試我,那下的本未免有些大了,如果不是,溥儀“摔杯為號”又是什麽意思?

原來從溥儀把酒杯摔到地上,然後孫福貴又去喊人,梁讚就覺得這可能是溥儀自導自演的一出戲,目的大概是想試一試我有沒有本事去對付那個山口健雄。溥儀之前的表現實在太像一個演員,以至於現在出現了這樣的事,梁讚分不清他到底是在演戲,還是真的發生了什麽意外,因此拉著林彤兒讓到一旁。不過順手卻抓過一只酒杯,在掌心裏暗暗震碎,隨時準備出手。

土財主也不上前,在樓梯口說道:“溥儀,狗皇帝,你胡同裏的那些保鏢已經被我們解決掉了。別以為你在沈陽躲過一劫,就可以高枕無憂,如今在長春就算有日本人罩著你,也未必就能活得安穩了。”

“沈陽?我不明白!我還沒去過沈陽。”溥儀道。

孫福貴這時恍然大悟,“你們這些人是那天在沈陽郊外的刺客嗎?你們究竟是什麽人?”

花綺樓和金定宇用炸彈刺殺溥儀的事情,三上澤田一直都沒有對溥儀講,孫福貴那天去追花綺樓,受了傷,也不知道前面還有炸彈,到了長春之後,把追花綺樓的事對溥儀講了,溥儀並沒有特別在意,他想自己有關東軍保護,兩個刺客又能把自己如何?如果他知道當時是死裏逃生,恐怕就能猜到這次的刺客和上一次是同一撥人派來的。

孫福貴與花綺樓交手時,花綺樓是蒙著面的,二人在醫院又見過一次,花綺樓認得他,他卻不認得花綺樓,否則早就把他抓起來了。

不過大內密宗門的人卻早已經打探到了花綺樓的行蹤,知道他在日本人的醫院裏,所以不敢造次。而溥儀到了長春之後,監視他的又豈止是一個山口健雄?曲靖愁一方面安排花綺樓和金定宇執行刺殺任務,同時也叫俞不瑕、白不群派人事先潛入長春,而且就在溥儀的身邊,也有大內密宗門的探子,只是無人知曉罷了,就等著溥儀單獨外出,再找機會動手,而曲靖愁在布置花綺樓執行任務的當天,就已經離開了金縣,到了大內密宗門在長春附近的分舵。

如今溥儀做著執政,等於米已成炊,他便想著再次刺殺溥儀,不過這次的任務多加了一條,溥儀除了要死,還要交出他藏寶圖。只不過執政府裏戒備森嚴,又是在日本人的眼皮底下,曲靖愁還要利用日本人的勢力,不想和日本人徹底鬧翻,所以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動手。

今天溥儀宴請梁讚,便給了大內密宗門這個機會,溥儀有二十多個武藝高強的貼身保鏢,大內密宗門就派了不下六十個弟子來對付他們。由於長春目前戒嚴,這些弟子不便帶武器進城,就在鐵匠鋪、修車鋪、西瓜攤、菜市場等處收了一堆廢銅爛鐵,當作兵器。

乍一看便好似一群地痞流氓,實則個個身懷絕技,就在那些樂師吹拉彈唱的時候,胡同裏的二十個保鏢,已經全都被他們殺了。

709、原來是你

“我們是什麽人不重要。狗皇帝,今天你在劫難逃,我們主子托我問閣下一句話,還望你能老老實實交代清楚。否則的話,我們每人一刀,能把你剁成肉餡!”土財主陰森森地說道。

溥儀故作鎮定,“你要問什麽話?”

那土財主走前一步,從袖子裏取出一張紙,手腕一抖呈現在溥儀面前,“這個東西!”

梁讚和林彤兒心中一動,均想:這是彤兒背後的那份藏寶圖,怎麽會落到此人的手中?

溥儀神色微變,“這是什麽?”

土財主笑了笑,“這份看不明白,還有一份!”說著又拿出一張紙,與之前的一份有幾分相似,但線條的走位又完全不同。

梁讚又倒吸了一口冷氣,這是海島上的那一份,除了自己和歐陽冰應該沒有人會知道,難道此人是金刀會的人?

想到這裏,梁讚拉著林彤兒又退後了一點,如果是歐陽冰派來的,能暗殺掉溥儀的保鏢也不足為奇。這樣的話,自己是幫溥儀還是幫冰兒呢?

溥儀註目凝視,半晌才說道:“這兩幅畫如同小兒塗鴉,你把它們給我看,是什麽用意?”

土財主笑道:“你這麽蠢怎麽做滿洲國執政?給你看兩份藏寶圖,你居然還不肯說出實情。我的意思是,前清的藏寶圖一半已經在我們的手上,如果你肯合作,我們便用兩份地圖交換你的一份地圖,你也能保存性命,這個買賣可不虧本啊。”

溥儀果然猶豫了一下,轉眼卻說道:“我知道了,你是山本弘毅派來的,你回去告訴他,我不知道什麽前清的藏寶圖,你現在殺了我,恐怕也不能活著離開新京。”

土財主哈哈哈大笑三聲,“狗屁新京,我們主子可不承認這裏是京城,我既然能來到長春,就不怕死在這裏。你不交出藏寶圖,那就只好帶你一起走了!活捉狗皇帝,動手!”

一聲令下,六十幾人直撲上前,孫福貴緊緊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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