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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卷 雨夜新生風卷雪 心死緣滅天又晴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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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不惜在旅順扮瘸子街頭要飯。你還有個好朋友,名叫梁讚,對不對?”

了空大吃一驚,爬到籠子邊,“你怎麽什麽都知道?難道你會算命?”

那人一聲長嘆,“看來我已經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了,你居然不認得我。”

了空又打開手電,對著那人上上下下照了個遍,那人閉著眼睛,任了空打量自己,可了空自始自終也沒想起他究竟是誰來,撓了撓後腦勺,說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我在旅順要飯的時候遇到的施主……可那時我也不是和尚啊。”

“真是蠢得靈巧啊,”那人無可奈何地笑了笑,“這些事當然是梁讚告訴我的。”

“哦!”了空恍然大悟。

“這回知道了?”

了空指著他說道:“你肯定是梁讚的請來幫我的,他神通廣大,怕我辦不成事,把你安排在這裏指點我一條明路。那你快點說,哪裏能找到奶喝?”

那人沈吟半晌,突然罵道:“你娘才有奶喝!管老子要個屁,莫名其妙。天下間居然有像你這麽蠢的蠢驢,真他娘的造孽。”

了空支支吾吾地說道:“蠢驢的確是蠢,不用施主多言我也知道。”

“梁讚和你一起嗎?”那人問道。

了空道:“現在我被關在這了,當然就不在一起。”

“他的確是神通廣大啊……”那人嘆了一口氣,“我這些日子就一直在想,他怎麽會知道日本人要攻占沈陽呢?我當時還不以為意,早知道如此應該盡快想辦法通知張學良那小兔崽子早做防範才對。現在也不知道沈陽怎麽樣了。”

“沈陽已經丟啦,”了空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整個東北都差不多全都要丟了。就算你通知少帥也沒用,因為他根本就沒打過,據說是蔣介石下的命令,誰知道呢?”

“說的也是……”那人皺著眉頭,“我是已經盡力了,實在無力回天。嘿嘿,只可惜我大仇未報,卻要死在小日本的手上。小和尚,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誰?”

了空搖了搖頭,“如果不是梁讚安排的,我想破腦袋也想不出施主是誰。”

“那你就是個木魚腦袋,幹脆揪下來丟進糞坑算了。”

“那可不行,這腦袋木是木了點,但是揪下來我就死了,我也有很多事沒做,不能現在就死。”

那人哈哈大笑,“說你蠢,你又不蠢了,說你不蠢,你又滿嘴胡話。所有人都有心事未了,難不成就不死了嗎?”

“那也不能死在這裏啊。”

“你被困在這裏,被日本人發現,怎麽可能不死?”

了空想了想,“我有韋陀內力護體,那個鎖頭雖然大,卻攔不住我,我輕功尚可,只要選一些崎嶇難行的小路走,日本人開不了車,這樣一般的日本兵也追不上我。”

那人點了點頭,“還算你有自知之明。”沈默了一下,那人忽然說道:“你小子看著蠢,沒準非常狡猾。故意跟我扮豬吃老虎嗎?”

了空連連擺手,“施主說的哪裏話,我就是蠢嘛。不然也不會被關到這裏面來。只是你關在籠子裏,我卻不知道怎麽救你出去了。”

“像你這樣的人,最容易叫人忽略,反而是你的一大優勢。現在你自己逃命或許輕松,但是你救不了我。我有傷在身,會連累你。再說你連我是什麽人都不記得,為什麽要救我?萬一我是惡人怎麽辦?”

了空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如果能救,不管你是不是惡人,我都不能叫你去死啊。佛經裏講,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就說說我怎麽救你?就算你是個惡人,那我求你以後不要作惡,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看在我的份上,想必也不會再去作惡了吧?”

那人微微一笑,“那我問你,什麽樣的事情才叫作惡?”

“殺生害命、奸淫擄掠……大概就算是作惡了吧。”

那人哈哈大笑,中氣十足,震得集裝箱嗡嗡作響,了空趕緊說道:“小點聲啊,當心那些日本兵聽到。”

那人反而笑得更厲害了,“我都已經被關在這裏,聽到又能怎麽樣?他們一天到晚也不知道要聽多少次我的笑聲,他們想我哭,我就偏偏要笑,你知道為什麽這輛車附近沒有人?”

了空眼珠轉了轉,“施主的笑聲從丹田發出,內力可以震穿耳膜?”

那人點了點頭,“沒那麽大的威力,況且我有傷在身,又被七根喪門釘封住穴道,內力只剩下不到一成,不過我成天這樣大笑,足可以攪得他們心煩意亂。他們就用蘸著鹽水的皮鞭抽打我,越打我就越笑,越笑他們就越打。最後把那些人都熬得累了,我就贏了。哈哈哈!”

說完他又哈哈大笑,了空捂著耳朵,“你一定是瘋了吧。這有什麽好比的。”

687、不忘舊恨

那人突然收起笑容,直視著了空,說道:“和尚,我問你,如果我出去就要殺人,你還救我不救?”

了空猶豫了一下,“那自然還是要救的……”

“那有人要來殺我,你怎麽辦?你勸他們不要殺我嗎?”

了空皺了下眉頭,“那……那我也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那人冷哼了一聲,“你不敢殺人,就救不了我。既然你救不了我,那就不要救,你幫我找一個敢殺人的人來,救我出去。”

“找誰?”

“當然是梁讚!”見了空沒回答,那人接著說道:“如果我還沒死,他能僥幸救我出去,我就再帶著清水碼頭的弟兄滅了所有的小日本!”

了空聞聽,再把那人仔仔細細看了一遍,“你是……你是……我知道你是誰了,你是金刀會清水碼頭的水爺——魯七林!”

“木魚腦袋總算開竅!”那人冷冷說道。

了空大吃一驚,攀著鐵籠問道:“可……可是你怎麽落得這步田地?”

魯七林和了空在旅順時曾有一面之緣,當時桂花把梁讚的魂泣刀賣給羅陣育,等梁讚來旅順之後,三個人一起向羅陣育索要魂泣,魯七林前來阻止。後來在白玉山下,也曾見過魯七林一面,可那時的魯七林身材壯碩,衣著華麗,嗅著鼻煙,一副土財主的模樣,與現在階下之囚的樣子實在是天差地別,了空和他也沒什麽交情,因此認不出來。

魯七林長嘆一聲,“哎,別提了,我一身武藝卻抵擋不了日本人的大炮,沈陽一戰,和谷文飛一起被炮彈擊中,他為了救我,以身殉國,我被他壓在身下受了點傷,昏了過去,醒來的時候,就被日本人抓住。幾個月之後,等傷勢好了的時候,便想著越獄逃走,以我的靈島蛇拳加上一雙毒掌,想逃出沈陽本來也不算是難事,可沒想到,我殺傷了幾個守衛之後,在監獄的門口碰到了一個來自日本的高手,他內力精湛,招數精絕,而且那個人對中國的武學相當熟悉,他的武功竟然與歐陽掌門一脈相承,用的也是《陰陽萬法決》,我居然打不過他,結果第二次被擒,那人怕我再傷人,便用七根喪門釘,封住我的穴道,叫我生不如死。”

“那……那個日本高手是誰?”

魯七林搖了搖頭,“那人是誰,我怎麽知道?《陰陽萬法決》只有金刀會的掌門才會使,要不就是阿雪或者冰兒,那日本人會這套武功……我懷疑是不是阿雪已經徹底投靠了日本人了?可是那也不對,此人內力沒有十年八年的造詣是不可能這麽強的。這件事無論如何我也想不明白。”

了空道:“既然煩惱也不必多想,等將來見到歐陽掌門,再問她也不遲。”

“你覺得我還能見到阿雪嗎?”魯七林冷笑了一下。

了空道:“我看能,因為她現在已經不是掌門了,她和黎蒼天暫住大佛寺,只要你不死,就可以去找她啊?”

“什麽?她和黎蒼天在一起?”

那時通信不發達,魯七林還不知道假黎蒼天死在金刀會大牢裏的消息,他與黎蒼天有殺兄之仇,聞聽此言立即火冒三丈,他以頭撞著鐵籠說道:“她怎麽會和黎蒼天在一起?難道殺父之仇不報了嗎?難道金刀會她不要了嗎?”

了空目瞪口呆,也不知道如何作答,只是怔怔地看著魯七林大吼大叫,即便是他叫成這樣,那些日本兵也不來看一眼,看來魯七林所言非虛,這幫日本兵的確是已經聽慣了他的吼叫,不管魯七林如何在車裏折騰,他們只是不理。

過了好半天,魯七林才安靜下來,怒斥道:“等我出去之後,遲早將黎蒼天碎屍萬段。”

假黎蒼天的事情,了空自然已經知道,不過他卻不知道魯七林與黎蒼天有這麽大的仇,一時說漏了嘴,現在只好改口說道:“你別發那麽大的火,其實……也許,我看錯了也不一定。我……我從來也沒見過黎蒼天,你說是不是?”

魯七林往下壓了壓火,他哪裏知道了空是否見過黎蒼天,冷哼了一聲說道:“哼,黎蒼天是什麽人,的確不是你相見就能見的。哎,可惜我今天無論如何走不了。不然我真想沖破這鐵籠,現在就去大佛寺找歐陽雪問個究竟!”

“你為什麽走不了?”

魯七林長嘆一聲,“你覺得我傷成這個鬼樣,還能逃走嗎?他們忌憚我的武功,用這麽粗的鐵籠鎖住我。這個籠子可不是外面的一把鎖可比,全都是焊死的,無門無窗,沒有神兵利刃或者電鋸,休想打開。”

了空在鐵籠的四周查看了一下,果然就是如此,魯七林雖然在金刀會排名第七,但他的武功在金刀會裏僅次於黎蒼天及歐陽家的兩個女兒,皇甫齊越和王正武比起他還差了一大截,因此他說日本人忌憚他的武功,也並不是假話。只不過最叫那些日本人的忌憚的是他的一雙毒掌,摸著就死,碰到就亡,就算不碰他,魯七林也可以用內力將毒血逼出掌心,從而射人雙眼,那一雙手就好似潛伏在暗中的雙頭眼鏡蛇,防不勝防。

他這雙毒掌在蛇島浸泡了整整十年,為的就是將來對付黎蒼天,可是了空話裏話外似乎是說:歐陽雪已經和黎蒼天重歸於好,盡管了空扯了個謊遮掩過去,但魯七林是什麽人,那是金刀會北方水路的總瓢把子,豈能是了空一個沒怎麽見過世面的小和尚騙得了的?之所以不動聲色,無非寄一線希望,將來如果有出去的一天,好用這雙毒掌取黎蒼天的性命。如果被人通知黎蒼天,叫他跑了,就大大的不妙。

可他畢竟是個紅臉漢子,性情耿直,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知道歐陽雪與黎蒼天在一起,實在氣憤難平,忍不住就又把自己要找黎蒼天報仇的事,全抖了出來,他與黎蒼天的仇在金刀會裏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既然歐陽雪已經和黎蒼天在一起,那就說明金刀會的人可能已經放過了黎蒼天,與他重修舊好,因此他也不怕了空聽了去。而且以黎蒼天膽大心細,武功高強,以他的為人,絕不是那種望風鼠竄的茍且偷生之輩,他既然敢出天青寨的大門,料想也不怕別人前來尋仇。

688、江湖傳聞

了空又試著用手去掰那鐵籠,就算他內功很高,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依然無法撼動鐵籠分毫。

魯七林搖頭苦笑道:“傻和尚,這鐵籠用鋼筋打造,豈是單憑人力可以打開的?不要枉費心機了。”

了空這才沮喪地坐到車廂裏,拍了下鐵籠問道:“既然日本人這麽怕你,為什麽又不殺你?”

魯七林冷哼了一聲,“這你還想不明白嗎?我的身份何其重要,北方所有水路的綠林都歸我管,他們留著我這條命,就可以用我的性命來要挾我手底下的那些兄弟,逼他們投降。把我弄得半生不死,是想叫我向他們屈服,如果我也投降,再帶領北方金刀會的兄弟一起加入他們的軍隊,那他們就更加如虎添翼。另外,在金刀會裏,我是排得上號的高手,就算我不投降,只要把我沒死的消息放出去,吸引無數的人乃至金刀會的好漢來救我,這樣就可以把我們的勢力逐一瓦解,那些日本人陰險毒辣,什麽手段使不出來,活著的魯七林自然要比死了的魯七林用處更大,可我是個中國人,怎麽能叫他們遂願?按理說金刀會的人如果任務失敗,就該他娘的服毒自盡,可惜我昏倒在戰場,被他們擒住,想一死了之也沒有機會,到後來我的雙手又被鐵鏈鎖住,現在想自盡也不行了。”

“那你不吃不喝……”

“沒有用的。”魯七林搖頭道:“我的確是不吃不喝,把自己餓成了這個鬼樣,可是他們有的是科學家和醫生,其中還有個叫石原真寺的人,就是在旅順與南拳泰鬥萬星河激鬥的那個日本武士,沒想到他還是一個醫學博士,這廝出了一個餿主意,也不知從哪裏弄來的營養液,只要打上之後,就精神百倍,如果一天不打,我便如百爪撓心,屎尿橫流。料想那營養液裏混合了鴉片一類的東西,我當時的確是生不如死……”

“可即使是這樣,你也沒有投靠日本人?”

魯七林閉起眼睛,輕輕呼了一口氣,“為了我自己活命,卻叫跟著我的那麽多好漢替日本人賣命,我於心何忍,我看日本人一定會叫他們去送死,所以我就算受盡磨難,我也不會答應日本人的要求。大概鴉片針太貴,石原真寺見那東西對我沒用,索性也就不打針了。我心想:反正吃不吃東西我都死不了,幹脆也就不再絕食。每天像狗一樣趴在這個鐵籠裏,吃剩飯、喝涼水,就這樣他們還嫌我浪費糧食,經常打我,只要一打我,我就在籠子裏大小便,弄得渾身惡臭,每天他們給我產屎鏟尿,用冷水、滾水給我沖涼洗澡,我有神功護體,也不在乎,還動不動咬上他們幾口,別人都說我瘋了,唯獨那石原真寺依然不肯死心,非要逼我就犯不可,但是他們就是舍不得殺老子,卻天天還要伺候老子,哈哈哈,痛快,哈哈哈!”

魯七林說完又哈哈大笑,那模樣的確與瘋子也沒什麽兩樣,但是了空卻打心眼裏佩服此人,受了這麽多苦,居然還笑得這麽爽朗,到最後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依然不肯屈服,梁讚說金刀會裏有的是英雄好漢,果然一點也不錯。

“那他們既然怕你武功高,也可以廢掉你的武功啊。”

魯七林點了點頭,“這次你倒是學聰明了,可他們還抱有一線希望啊,想我為他們做事,我要是武功沒有了,那不就是廢人一個,不然的話,幹嘛開車送我離開沈陽?”

“現在他們要把你帶去哪裏?”了空問道。

魯七林道:“他們要帶我去長春,見鄭陲安那小子,有個叫孫福榮的翻譯官,昨天來看我,告訴我說:金刀會已經開始為日本人做事。以後總舵就在長春,不在上海了,連金刀會都已經加入了日本皇軍,他勸我不要那麽固執。我假意拖延了一天,應允說:等見到鄭陲安和歐陽雪再做決定。其實無非是個緩兵之計,要說鄭陲安投靠日本人倒是有這個可能,但是阿雪……料想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可思來想去也並非沒有可能,她一直都是想恢覆大清的,如果真的借助了日本人的力量也未可知,所以我想去長春看看情況再說。”

“那……那如果歐陽雪真的已經投靠了日本人,或者說金刀會真的全部歸順了,你又做什麽打算?”

魯七林沈默了半晌,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如果一切真的無可挽回,那我幹脆就答應他們的條件……等出去之後,再找機會以身報國吧!哎……”

了空忽然覺得心裏難受,魯七林雖然沒有向日本人屈服,但是話裏話外又似乎都透露著一種英雄末路的無奈,在這個國土淪喪、民不聊生的年代,即便是雄霸一方的豪傑有時也免不了會慘淡收場,了空抓著鐵籠問道:“那我能為你做些什麽?”

魯七林笑了笑,“你如果僥幸逃脫,就去找梁讚,叫他去長春救我!”

“他?”

魯七林正色道:“他獨戰五國高手,威震上海灘,料想如今武功大進,正是我說的那個會《陰陽萬法決》的日本人的對手。”

“梁讚的事你怎麽知道?”了空楞了一下問道。

魯七林笑道:“笨蛋,梁讚現在名聲大噪,天下武林誰人不知?他已經是可以和黎蒼天平起平坐的第五大高手,沒聽人說:‘南星河、北蒼天,一曲雙嬌絕世間,乘龍上梁山嗎’?前面四大高手各占半句,他一個人便占了一句,已經是莫大的榮耀了。”

了空撓了撓頭,“也不知道這些話是誰編的,怎麽傳得到處都是?”

魯七林又哈哈大笑,“這歌謠可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說的,自古以來,江湖上便有一個門派獨立於武林之外,從不參與各派紛爭,卻又專門負責記載武林中的奇聞異事,好向後世流傳,這個門派叫:通天道,掌門人洛天機。據說這個門派從明代就開始創立,到如今已經幾百年。而洛天機的這個掌門人也從明代一直做到了現在。”

了空哪裏回相信,“什麽人能活那麽久啊?”

魯七林搖頭道:“那我就不清楚了,這個門派行蹤詭秘雖然武林中很多人都知道它的存在,卻從來沒人知道門派裏都有些什麽人,中華武林臥虎藏龍,這話一點也不差。”

689、蛇島奇功

了空撓著頭問道:“可是梁讚一個人,能有多大的本事?他武功雖高,最多也就能打敗你說的那個日本高手,就算他有寶刀寶劍,可以斬斷鐵籠,但要說從魔窟裏把你救出來……我看非常困難。”

“你這個傻子都知道這件事困難,我會不知道嗎?”魯七林白了他一眼,“此事非一己之力可以完成,所以你叫他先去旅順,把我被抓的事情通知你們賣刀給他的那個羅陣育。叫他幫忙上下疏通……”

了空連連擺手,“不行,不行,那老施主是個財迷,也不會什麽武功,手無縛雞之力,我看風大一些都能把他吹歪了,要他去打敗日本人,怎麽可能?”

“蠢驢,你一個出家人,腦子裏只有打打殺殺嗎?”魯七林罵道:“你有所不知,那羅陣育並非只是一個土財主那麽簡單,他是前清遺老,與溥儀的關系非同一般,如果由他出面,去求溥儀,再叫溥儀放我出來,此事必成。”

“可是這樣的話,就算你能出來,那也是要在溥儀手下做事,等於還是投靠了日本人呢。”

魯七林嘆了口氣,“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了,金刀會本來就是前清遺老所創,我們一心恢覆大清,所以降清不降日,抗日不抗清,暫時委曲求全,等溥儀羽翼豐滿,再滅掉日本人也不遲,你就按我說的做,總之如果我不死,就保住這條性命,再為國盡忠也就是了。”

“佛祖保佑,一切都如施主你所願,只是我看如果溥儀肯救你,那也是因為施主還有利用價值,不過人在屋檐下,恐怕到時你也要身不由己啦。”

魯七林沈默了半晌,“那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總之你是個出家人,有人求你救他,難道你要袖手旁觀嗎?”

“那斷然不會,我這就回去找梁讚。聯合羅陣育到長春救你出來,希望你保重身體,千萬別死在途中才好。”了空說完運起一道真力到了掌心,便又要去推車廂的門。

“慢著,你個烏鴉嘴!”魯七林又趕緊把他叫住,“既然你肯救我,我傳你一樣絕學。”

“什麽絕學?”

“我魯七林的靈島蛇拳,學了這套拳法,想打敗黎蒼天也不是難事。我沒有收過徒弟,一身武功也沒個傳人,如果我不幸死了,那你就替我殺了黎蒼天,為我兄長魯七相報仇。”

他的靈島蛇拳雖然厲害,但要說打敗黎蒼天談何容易,只不過這十年來魯七林的武功進步神速,他自以為可以憑借這套拳法能殺了黎蒼天罷了,實際上,還是有一段不小的差距,更何況,黎蒼天的絕技不單單只有一雙鐵腿,除此之外他的魂泣刀法才是真正的天下無敵,黎蒼天的槍法也是神準,所以魯七林心裏清楚,不管他的毒掌有多厲害,也很難殺得了黎蒼天,報的了仇。他想自己可能命不久矣,如果不交代後事恐怕將來就再也沒有機會,了空雖然魯鈍,但是根骨絕佳,而且內力高強,收了他做弟子,那報仇的事還有一線希望,否則現在的狀況,到哪裏去找第二個傳人?他十年來,晝思夜想都是要找黎蒼天報仇雪恨,如今落得深陷牢籠,也許這個願望終其一生也難以實現,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其他人的身上,因此說什麽也要把自己的武功傳下去。

按理說,一個好武之人聽到可以學習其他高手的武功,一定都會欣然允諾,沒想到了空卻搖頭道:“我是大佛寺的和尚,你也知道我是出家人,怎麽能殺生害命?再說了,我們大佛寺也有正宗武學可以鉆研,我為什麽要學你的武功?當初……當初有人要傳我他的生平絕學,我也一樣是拒絕的,拜師的事情萬萬不可。”

他說要傳他武功的人正是黎蒼天,不過當著魯七林的面,他可不能說出黎蒼天的名字來。

魯七林瞇著眼睛,詭異地笑了笑,“那也好吧,你再幫我一個忙,我這手被銬在籠子上,現在手背有些麻癢,你大慈大悲,就幫我抓一抓。”

了空用手電照了下魯七林的手背,見上面全是鞭痕,有些傷口已經化膿,“這……這不能抓的,不然容易潰爛。”

魯七林笑道:“不妨事,他們把我運到長春後就會叫最好的醫生給我醫治,不會眼睜睜看著我死的。怎麽?臨走之前,連這個小忙也不肯相幫嗎?那你做什麽和尚,說的什麽慈悲為懷?”

“那好吧,”了空無奈,只好去給魯七林抓癢,不料才抓了兩下,魯七林的手腕一翻,卻把了空的手死死攥住,了空嚇了一跳,“施主,你要做什麽?”

魯七林陰森森地冷笑道:“你怎麽忘了,我掌中帶毒,沾著就死,碰到就亡,現在你是不是覺得手心麻木?”

了空大驚,用力地點頭說道:“的確如此。”

魯七林又笑道:“那你看看你自己的寸關尺,是不是有一條黑色的線正在向上蔓延。”

了空低頭一看,更加害怕,只見一跳細細的黑線順著靜脈向手臂升起了一寸多高,他趕緊想把手抽回,可魯七林的手心裏似乎有一股引力,無論如何也動彈不得,“魯施主,我好意幫你,你怎麽害我?”

魯七林陰沈著臉,冷哼了一聲,“你不學我的武功,不幫我除掉黎蒼天,我只能出此下策。想要活命,按照我說的口訣,行功運氣,否則毒氣攻心,你必死無疑!”

了空哪敢不聽,連忙道:“我不能死啊,還有個娃娃等著我給送奶呢!”

“好,送奶工,你聽好了……”魯七林當即把靈島蛇拳的概要以及毒掌的運功方法教給了空。那了空學《韋陀內經》的時候,不太上心,可這一次卻是性命攸關,他把平時舍不得用的腦細胞全都調動起來,居然不到半個時辰便把魯七林的心法牢牢記住,靈島蛇拳的內功以及魯七林的毒功已經如跗在骨裏,再也難以根除。

運功完畢,魯七林已經如虛脫一般,“我把我的功力和所有的毒都傳給了你,不過你得小心一點,你一雙毒掌,可千萬不能亂摸亂碰,否則可能是要出人命的。”

690、佛祖點醒

了空驚道:“有這樣的事?那我不是連洗澡洗臉也不行?”

魯七林又是一陣大笑,“蠢貨,難道我蛇島上千萬條毒蛇,都能毒死自己?毒掌對別人致命,對你卻無效,而且再告訴你一件事,習得我蛇島的武功,你身負我一身的內力,已經百毒不侵!”

了空擡起手看著自己的雙掌,驚得目瞪口呆,“我不想學這樣害人的武功,現在好像成了人見人厭的毒物了,這可如何是好,佛祖,給我指條明路吧,這魯施主害我……”

“胡言亂語!”魯七林怒道:“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學我的毒掌,我叫你一夜之間便成為武林高手,又把一成的功力全都給你,你居然不知道領情,反說我想害你!”

了空一楞,“不是全部功力嗎?怎麽變成了一成?”

魯七林道:“廢話,給了一成,還有心法,就等於是全部的功力,毒掌可以再練,但是功力可不知道幾時能恢覆,給你一成已經算是恩德,你回去後好好修煉,不出十年,你就可以趕上梁讚了。”

“我不想練,我也不想要什麽毒掌,我只想找回我們大佛寺的經書。”

魯七林眼珠轉了轉,心中暗道:看來這個小和尚實在是固執得很,如果不逼他,他怎麽可能練自己的武功?

“你想不想死?”

了空愁眉苦臉,“是人哪有想死的道理?”

“那就好,我告訴你,我把毒掌傳給你,就不怕你不練,給你一成的功力,無非是叫你壓制體內毒性,否則你的內力一弱,你手上的黑氣,就會迅速漲到你的心臟,到時候,毒氣攻心,必死無疑,你這毒功一天未成,就要練一天,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稍有懈怠,暴斃而死。”

了空嚇得張著嘴巴,好半天才說道:“難怪梁讚說那海外孤島上的武功學不得,我才學了一點點,便中了毒掌,看來為了不去殺生,真的只能暴斃而死了,不過我今天還不能死,桂花的孩子還等著我給送奶呢。這可如何是好?”

“胡言亂語些什麽?”魯七林對了空語無倫次的話又是覺得可氣,又是覺得可笑,“你的意思是說,你寧死不練我的毒掌?”

了空堅定地點了點頭,“絕不會學。”

“你想不想害人?”

了空把頭搖得好似撥浪鼓,“從來就沒想過。”

魯七林眼珠轉了轉,接著說道:“那也隨你的便,不過毒發的時候相當快,你死不要緊,但身體內的毒,還和東北十六年前的瘟疫一樣,流毒千裏,殺人無數,你想死就去死好了,你死了,便要作下無盡的殺業,看看佛祖還能不能收留你!”

“怎麽會有這樣的毒,施主一定是騙我的。”

魯七林見騙不到他,便冷哼了一聲,“信不信由你,你去死好了,我懶得和你說話!”說完把頭扭到一邊,再不去理他。

沒想到他不和了空解釋了,那了空反而信以為真,“施主……”

魯七林實在不喜歡這麽婆婆媽媽的家夥,喝道:“滾,死遠點。”

了空什麽也沒說,低頭不語,過了一會兒,忽然嚎啕大哭,比魯七林笑的聲音還要大,那外面的日本兵聽到,心裏還嘀咕:那籠子裏的瘋子一向都只是笑,怎麽今天哭開了,還哭得這麽難聽?

有人便忍不住用蹩腳的中文罵道:“別哭啦,和鬼叫一樣!”

聲音不大,但了空也是韋陀內經的傳人,感官異於常人,聽到後趕緊把嘴巴捂住,跪在籠子邊上,依然淚流不止。

“你又哭什麽?”魯七林覺得奇怪,“你都已經決定要死,又不信我的話,既然如此,又何必娘們唧唧?”

了空嘆了一口氣,“這麽說的話,我死不能死,活不能活,不是和你關在籠子裏一樣身不由己?我當然要傷心難過了。有了這雙毒掌,回去見到桂花,連手也不能握一下,看到她的孩子,也不能抱過來親一親,想想都覺得可憐。”

“他奶奶的,”魯七林罵道:“你他娘的到底是不是真和尚,既然怕連累別人,就雙手合十,還要去牽人家大姑娘的手……說來也是,你這個和尚六根不凈,和那大姑娘的孩子都有了,也許我是找錯了人。”

了空也不多做解釋,雙手合十道:“施主教訓的是,也許真的是我塵緣已盡,再也近不得女色,所以佛祖懲罰我,務必將這雙手牢牢合在一起,從此後只能安安心心地做一個佛門中人,哎……”他一聲長嘆,倔強地擦幹了眼淚,回想起和桂花在一起的日日夜夜,有多少歡樂、多少憂愁,從此後只能叫他隨風而去,實在道不盡滿腹惆悵,“看來一切緣分早已註定,人不可強求,縱然心中對這花花世界有萬般不舍,也只能雙手合十,念一句‘阿彌陀佛’,這也許是佛祖在提點我,真的要回佛門去了。”

“這話倒像是個和尚說的。”魯七林冷笑道。其實毒掌全憑內力催動,了空不用內力又怎麽會傷人?但魯七林的目的可不是要他潛心修佛,而是為了給自己找個傳人,因此不管了空如何理解自己的毒掌,魯七林肯定不會說破。

“不過世事也沒有絕對,”魯七林笑了笑,“想化解的話,你練好神功,想辦法替我殺了黎蒼天!到時候,我如果不死,就會告訴你,怎麽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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