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卷 溫柔鄉裏英雄冢 啼血山河道不同 (6)

關燈
門的那幾個女弟子,根本不知道山外還有國,對她們來說,滿洲誰當家作主都是一樣,只要掌門師兄平安,她們便覺得開心。

可梁讚卻不得不憂心忡忡,因為他是男人,他知道自己已經不可避免,卷入了歷史的大潮之中。

“那報童蹊蹺的很,不知道是誰要他到處發這些傳單的。”

林彤兒裝模作樣地點頭說道:“沒錯,少帥都已經跑了那麽久了,在東北罵他他也聽不到,不知道那小鬼安的什麽心。”

“看看去!”梁讚說完,便朝著報童離開的方向追了下去,其他人跟在身後。那報童看起來也會武功,但畢竟修為太淺,沒多久便被梁讚追上,在他身後喊道:“小孩兒,等等!”

不喊不要緊,一喊把那報童嚇了一跳,傳單也不發了,撒腿就跑,梁讚在後面緊追不舍,越是叫他不要跑,他卻跑得更歡,以梁讚的輕功要追上他簡直易如反掌,不過又怕嚇到他,因此並不追得太近,只是在後面喊他停下。

轉過了幾條胡同,那小孩竟然跑到了三光門來,匆匆推開大門,便鉆了進去。梁讚正要拜訪三光門,卻沒想到有個小孩引路。到了門前,正要拍打門環,大門卻被人一腳踢開,裏面探出一桿紅纓槍,好似銀蛇亂舞,一招一式都中規中矩。

不過在梁讚看來,此人出手已經實在太慢,倒退半步,右手一探抓住槍桿,左手一指點中那人肩井穴,來人躲閃不及,當即半身發麻,再也動彈不得,口中還不住大罵:“狗漢奸!”

梁讚哈哈大笑,反手又點一指,將他穴道解開,“於師兄,你不認得我了嗎?”

梁讚是精武門的掛名弟子,而三光門算是精武門的旁系,因此叫人家一聲師兄,也在情理之中。

那人稍微一楞神,把梁讚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這才驚呼道:“你是梁讚!你的臉……”

梁讚笑道:“已經治好了,哈哈。”

林彤兒跳了過來,“還有我呢,於成傑!這次要不要再來試試我的武功啊?”

於成傑喜出望外,“林姑娘,你的眼睛……”

林彤兒初到三光門的時候雙目失明,她之所以能認出於成傑來,全憑聽力以及對方手裏的紅纓槍。之前二人在三光門裏住了好一段日子,對三光門的弟子都很熟悉,特別是於成傑,還曾交過手,當初梁讚受傷,林彤兒帶他來醫治,還被於成傑阻了一下。

都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這話用在梁讚身上一點沒錯,可於成傑的武功還是老樣子,沒什麽進步。林彤兒不免覺得好笑,“也已經治好了。是不是三光門每次都是這麽待客的?非要打倒了你,才叫我們進去?你過來,我讓你三百招,再把你打趴下。”

於成傑這才說道:“哪裏哪裏,朋友來了,歡迎之至,還打什麽,來來來,裏面請,裏面請。”

故人相見自然非常親切,那於成傑也是個豪爽之人,還沒到內宅,便大聲喊道:“都出來,都出來,大家看看誰回來了。”

不多時,於成明、何慶瑞等弟子紛紛趕到,只是與之前的熱鬧相比,僅僅剩下十幾個人,可即便是這十幾人,一見到是梁讚卻又都垂頭喪氣,於成明撇了下嘴,嘀咕道:“還以為是師父回來了,卻原來不是。”

雖然聲音不大,但如何瞞得過林彤兒,搶上一步說道:“怎麽了,何大哥,不歡迎我們似的?這次可不會白吃白喝,你要多少錢,我們當家的付得起。”

“誰是你當家的?”梁讚笑著拍了她一下。

林彤兒則對他吐了吐舌頭。

本來兩人嬉笑打鬧,十分逗趣,如果是熟悉的朋友在一起,就算不調侃幾句,也要會心一笑。但是梁讚見三光門的眾弟子,除了大師兄於成傑之外,一個個全都神情萎頓,似乎氣氛不是太好。

梁讚拱了拱手,道:“在下回來沈陽,沒提前打招呼,實在是冒昧了,對不住各位。”

於成傑笑道:“說什麽呢?哈哈,這裏不是談話之所,我們到客廳一敘。”說完又對眾人說道:“今天梁讚和林姑娘回來看我們,別一個個愁眉苦臉的,該練功的練功,該幹活的幹活,晚上咱們擺上一桌,給梁兄弟接風。”

梁讚連連擺手,“不用破費。”

於成傑卻笑道:“三光門雖然不如師父在的時候,但是一頓飯還是請得起,場面可差不了你的。”

眾人聞聽,全都唉聲嘆氣,誰也不多說一句話,便都走了。

於成傑知道自己失言,趕緊又叫於成明和何慶瑞回來作陪,好把這件事遮掩過去。

幾個人一起到了客廳,分賓主落座,有弟子看茶,梁讚的七名師妹則一字排開,站到他的身後,規規矩矩。

林彤兒以掌門夫人自居,又和三光門有交情,因此她卻坐在梁讚的旁邊。

於成傑看這個架勢,便笑道:“從去年清明你離開沈陽,到現在差不多一年了,現在你是發跡了嗎?帶著這麽多姨太太?”

林彤兒趕緊搶白道:“不是姨太太,是師妹。”

梁讚擺了擺手,“一言難盡,我加入了一個飛雲門,被迫做了掌門人了,前掌門什麽也沒給我留下,就只留下了七個女弟子叫我照顧。”

於成傑拱手說道:“原來已經榮升為一門之長,失敬失敬。”

梁讚客氣地說道:“你這麽說我可太慚愧了。剛才我跟著一個小報童來的,現在人呢?”

於成傑笑道:“那是犬子。現在發發傳單,無非是解一解胸中的惡氣,明知道沒什麽用,可除此之外……都不知道做什麽才好。”

梁讚點了點頭,心中暗想:原來心中茫然,不知道何去何從的人,不僅僅是自己。

他又問道:“怎麽這次回來,沒見到劉振聲師傅?”

664、傷透腦筋

三光門的幾人,互相看了看,全都低頭不語。

梁讚皺了下眉頭:“莫非劉師傅……”

於成傑一拍大腿,提高聲音說道:“何必悶悶不樂?師父他未必就一定出事。”

“他到底怎麽了?”梁讚往前欠了下身子。

於成傑嘆了一口氣,道:“師父他老人家在日本人進沈陽的時候,去參加抗戰了。到現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已經半年了。”

梁讚倒吸了一口冷氣,楞了半晌,才說道:“劉師傅武藝高強,一定吉人天相,幾位也不必太難過了。”

何慶瑞搖了搖頭,道:“的確是吉人天相,他現在沒事。不過戰亂之中,單靠匹夫之勇是沒用的。長豐賭場的谷老板,武功也高,最後還是戰死殺場。日本人還下令剿滅金刀會在東北的勢力,很多產業也都被日本人查封。”

梁讚聞聽,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谷大哥死了?”

於成傑、於成明、何慶瑞全都不說話,等於是默認了。

林彤兒驚道:“那日本人會不會對歐陽冰不利啊?”

梁讚緩緩搖頭,“我也不知道。不過我想金刀會的弟子遍布民間,冰兒應該會得到消息,她足智多謀,應該不會有什麽事。”

“但願如此。”林彤兒道。林彤兒對歐陽冰談不上多大的交情,卻也談不上恨意。畢竟陰陽萬法決得自歐陽冰,也是因為歐陽冰,她才能與梁讚重歸於好,那些歐陽冰叫孟宦抓走她的事情,林彤兒反而不放在心上,她嘴上不說歐陽冰的好,可對歐陽冰還是心存感激,也不禁替她擔心起來。

於成傑嘆道:“世事變化無常,轉眼間便人去樓空。”

何慶瑞又道:“別說是長豐賭場,只要不歸順日本人,不做良民,不管你是達官貴人也罷,販夫走卒也罷,都不得安生。每天都在盤查,每天都在抓人,卻不知道那些人究竟犯了什麽罪。”

“那這麽說,你們也歸順了日本人?不然你們為什麽不被抓?”林彤兒問道。

何慶瑞冷哼一聲,“我們只恨沒有為國捐軀,又怎麽會向日本人低頭?師父知道沈陽一戰必敗,他要保護三光門弟子,不許我們強出頭。林姑娘這麽說,未免太小瞧我們了。”

於成傑接著說道:“實不相瞞,日本人之所以沒有查封三光門,無非是要報當日柳生一葉在三光門受辱之仇。他早許下諾言,不再踏足沈陽,也算是個守信用的人。不料今天早上,他托了一群漢奸來下戰書,說他要派自己的徒弟,來三光門挑戰我們全部弟子。最可惡的是那群漢奸狗仗人勢,原來無非是地痞流氓,現在小人得志,不把我們三光門放在眼裏。來的人正是侯啟釗,他還出言不遜,說什麽:你們中國人必敗。連柳生的僅僅訓練了半年的徒弟也不可能打得過。到時候,還和去年一樣,要請來媒體,如果我們敗了,就跪迎柳生一葉進城,然後全部滾出沈陽。”

林彤兒聞聽憤憤不平,道:“漢奸最是可惡,難怪梁讚不喜歡了。那你們就答應下來了?”

於成傑嘆道:“如今整個沈陽都是日本人的勢力範圍,我們早就不想在這了,輸贏有什麽關系,拼了這條命不要,也不能對不起師父他老人家的栽培。我把侯啟釗帶來的狗漢奸一起臭罵了一頓,告訴他說:別說是柳生一葉的徒弟,就是柳生親來,我們三光門也不懼,有種的你就叫你們的狗腿子便衣隊,抓了我們。

那侯啟釗撂下一句話:你等著。早晚把你們全都送進大牢。

他前腳走了也沒多長時間,你便來了。現在可能又幫日本人把城門去了。和看門狗一樣!”

梁讚點了點頭,“難怪我一敲門,你就把我當成漢奸了。差點一槍把我戳躺下。”

於成傑擺手笑道:“可還是梁兄弟你的武功更高。大話我們雖然敢說,但是論起真實本領……恐怕未必是柳生一葉的對手。”

“不是說要和他的徒弟打嗎?”林彤兒問道。

於成傑道:“日本人詭計多端,沒有必勝的把握怎麽敢來挑戰?怕就怕柳生一葉暗中做手腳。”

梁讚淡淡一笑,“那也未必,依我看,柳生一葉知道你們的底子,也知道劉振聲前輩如今不在三光門,他這個人心高氣傲,又號稱日本第一武士。我看他是自重身份,把自己看得和劉師傅平起平坐,你們是劉師傅的弟子,說句不中聽的話,於師兄不要見怪,我看他不屑與你們動手,所以派了自己的徒弟來。”

於成傑知道自己這兩下子,雖然梁讚的話有些刺耳,不過也是實情,“怪只怪自己學藝不精,我們三光門上上下下,正為此事……哎,傷腦筋。”

林彤兒笑道:“那有什麽傷腦筋的?梁讚還沒告訴你們,他現在是精武門的掛名弟子啊,算起來和你們大家都是師兄弟,就由梁讚出馬,再替你們打跑柳生一葉的徒弟不就行了?”

於成傑看了看兩位師弟,征求他們的意見。

於成明卻把手一擺,站起身說道:“說來說去,我們還是要借助外人的力量。難道我們三光門,就不能出一個霍元甲一樣的大人物嗎?”

“梁兄弟不是外人啊。”於成傑道。

於成明性情耿直,朗聲說道:“那也不妥,他就算是精武門的弟子,但師父卻說他不再是精武門的人。如果想請人助拳的話,之前來的那個了空也是個好手,把他留下來,未必不能取勝。”

“了空來過了嗎?”梁讚一楞,“人在哪裏?”

於成明道:“昨晚就走了。對了,他本來是想找你的,可我們說你去了上海還沒回來,早知你今天就到,不如留他一晚。”

“這個了空!我明明叫他去佛山,怎麽又回沈陽了呢?桂花在嗎?”

於成傑笑道:“當然在,沒想到,他們二人居然成親了,那桂花身懷六甲,挺著肚子呢。”

“哦?”梁讚皺了下眉頭,桂花與花綺樓的事,梁讚一清二楚,以了空的為人,在他還俗之前不會對桂花有任何越禮的行為,而桂花雖然平時豪放,但她絕不是那種朝三暮四的女人。所以如果桂花懷孕了,那孩子肯定便是花綺樓的。了空來到沈陽沒見到我,沒準又去找那個花綺樓,去成全人家了。

665、童男童女

不管了空作何打算,愛一個並不愛自己的人,即便是成了夫妻又能如何?桂花的心始終還是和花綺樓在一起。不管花綺樓如何心狠,負了她多少,也是桂花心甘情願,她和了空其實是同一種人,都未曾考慮到自己的感情註定沒有結果。只不過每個人的表達方式不同,而了空和桂花偏偏不能彼此相愛。

“愛不重,不生娑婆;念不一,不生凈土”,愛欲之重,色欲之相,而對了空、桂花以及花綺樓來說,如苦海涅槃,除了他們自己沒有人可以救得了他們。

梁讚輕嘆了一聲,“不知道了空找我要做什麽呢?”

於成傑搖頭道,“那就不得而知了。他們走的也匆匆忙忙,不知道去了哪裏。”

“哎,天下雖大,就算他們走遍天涯海角,也許依然求而不得。”梁讚有感而發,但於成傑卻不明白這其中的情感糾葛,問道:“他們在求什麽呢?”

梁讚笑了笑,“求一個一輩子可能也追尋不到的結果。”

何慶瑞有些不耐煩,打斷梁讚:“了空走了就走了,現在當務之急,是如何解決掉眼前三光門的事。既然梁讚在這裏,我就想聽聽梁兄弟的高見!”

於成明點頭說道:“不錯,但是如果要梁讚出手,我看還是算了,比武之後,不管是輸是贏,我們在沈陽城裏大鬧一場,就走他娘的,我可不想在小日本的眼皮底下做人!”

於成傑趕緊對他使了個眼色,“現在沈陽是日本人的天下,你還是不要胡言亂語的好。”

梁讚何其聰明,一眼便看出,三人大概在謀劃著什麽大事,而且這件事可能牽涉到日本人,只不過當著自己這個外人的面不便說出來。現在是非常時期,謹言慎行也在情理當中,梁讚雖然看穿,卻也不當場揭露,笑道:“有用得著在下的,但說無妨。”

於成明道:“就是,梁讚不是外人,說出來怕什麽?”

於成傑擺了擺手,不叫於成明繼續說下去,“那件事比武之後再做打算,梁兄弟,你對比武的事怎麽看?”

於成傑畢竟是大師兄,處事還是相當謹慎,梁讚也不介意,“既然於二師兄,不想連累我,那我就不助拳了。”

於成傑皺了下眉頭,“可是沒有你幫忙的話……”

梁讚笑道:“忙當然要幫,不管從精武門的角度,還是從中華武林的角度,我都義不容辭。不知道柳生一葉把比武的時間定在幾時?”

於成明道:“還什麽幾時?就在明天。”

梁讚點了點頭,“明天……時間緊了一點,於師兄,不知令郎何在?”

“小孩子,不懂事,見他做什麽?”

“叫來看看。”

於成傑不明所以,但梁讚執意要見,只好去找,不一會兒,卻帶了兩個小孩兒進來,男孩兒不過十一二歲,身材壯碩,濃眉大眼,留著小平頭,還故意把兩膀微張,好叫自己看起來更壯一些,眉宇間透著一股不服輸的英氣,晃著膀子,撇著大嘴,走到梁讚面前,先鞠躬行禮,“大叔好。”

那女孩比男孩還要高一些,已經像是個大姑娘了,眉清目秀,梳著日月朝天髻,卻是穿著一件繡花的棉襖,看樣子較為文弱,與林彤兒相比,顯得那麽羞澀,她也給梁讚鞠了一躬,什麽也不說。

那男孩還捅了她一下,“還不叫大叔?”

梁讚捂了下臉,自己也比兩個小孩大不了十歲,居然被叫大叔了,林彤兒也忍不住撲哧一笑,“這倆孩子肯定隨他爹,也真是夠楞的。”

在北方,楞這個詞,說它是貶義也可,說它是褒義也可,貶義裏就有些傻裏傻氣的意思,褒義裏又包含膽子大的意思。

梁讚笑道:“你多大啊,管人家叫孩子?我是大叔,你就是大嬸了,我看你也夠楞的。”

“去你的,不要臉!少占我的便宜。”

於成傑道:“按年歲你們都差不多,但是論輩分,他叫你聲叔、嬸也不為過。就按師門的規矩,叫梁師叔。”

那男童規規矩矩又重新鞠躬,道:“梁師叔好。”

女孩卻低著頭動也不動。

梁讚苦笑道,看來自己老了,這在現代應該哥才對嘛。“好吧,你叫什麽名字?”

男童道:“我叫於老大。”

梁讚指著女童笑道:“那她是你妹妹於老二了?”

眾人哄堂大笑,本來還憂心忡忡,瞬間氣氛好了許多。那女童則面無表情地說道:“我叫於綠菊。”

梁讚吐了吐舌頭,這名字得多難說啊,於成傑就算是習武之人,沒什麽文化,也不該給個女孩家起個這麽難聽的名字。不過礙於女孩臉皮薄,梁讚也沒說什麽。

於成傑笑道:“他們自小習武,還沒念過什麽書,因此隨便取了個名字。平時都叫我兒狗子,你也知道,世道不太平,取個爛名,好養活。”

梁讚見於狗子又黑又壯,與電視劇裏的“小兵張嘎”有一拼,是個練武的好材料。叫他過來,又捏了捏胳膊,抻一抻腿,韌性十足。問道:“硬功如何?”

於狗子大聲說道:“天天都練拳啊。打沙包,插鐵沙,站木樁,我樣樣都行。”

梁讚笑道:“那耍一套拳我看看。”

於狗子年歲不大,卻不怕生人。而且也非常機靈,之前發傳單時,看到梁讚,還以為是便衣隊,因此轉身就跑,現在知道是爹的朋友,自然彬彬有禮。

看了看於成傑,等他的同意。於成傑道:“師叔叫你練,你就練。”

他這才對梁讚拱了拱手,“請師叔指點!”

說完一個鷂子翻身,跳到大廳正中,亮了個架勢,打了一套八卦掌,什麽雲龍裂爪、撥雲現日、貫耳穿錘、臥虎跳澗、白猿獻果……所學的招數比梁讚的還多,而且中規中矩,頗有武學宗師的架勢。

打完一套,收功站定,還對梁讚拱了拱手,“師叔,請指教。”

於成傑問道:“傻小子就只會這麽幾招,叫兄弟你見笑了。”

梁讚笑了笑,“打的挺不錯,這套八卦掌,我只學了不到二十幾招。他可比我會得要多得多。”

狗子一聽,心中一涼:還以為這個師叔有什麽本事,卻原來還不如我。那肯定更比不上我爹了。

666、虛空斬月

俗話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狗子雖小,但是也有好勝之心,對於比自己強的,他便佩服得五體投地,對於不如自己的便要欺負欺負。他也不識好歹,對梁讚拱手說道:“師叔,原來你也會八卦掌,不如我們切磋一下如何?”

他心中想:反正師叔也不會幾招,如果我能打敗師叔,那多光彩。叫爹也對我另眼相看。

梁讚哈哈大笑,狗子這兩下子在他眼裏,連三腳貓的功夫都算不上,完完全全的是少年套路,用於實戰根本不可能。

於成傑喝道:“胡鬧!你多大的斤兩,也敢和師叔切磋?你梁讚師叔在曾連敗五國高手,威震上海灘,天下誰不知道?”

“只怕是名不副實。”狗子笑道:“如果真那麽厲害,剛才我跑的時候,不早就追上我了?”

梁讚知道這小子是小孩心性,不知天高地厚,怎麽會與他一般見識,笑了笑,沒有說話。

於成傑對狗子罵道:“你的小短腿能有多快?不自量力!梁兄弟,要不你露兩手,也打一趟拳叫他瞧瞧,我們兄弟也好開開眼。”

客廳裏的都是好武之人,於成明和何慶瑞也很好奇,雖然人一直在沈陽,但是梁讚大戰上海灘的事早就傳到沈陽了,當時劉振聲還未離開三光門,得到消息,興奮的一夜都不曾合眼,還特地告訴弟子,當初那個梁讚現在已經是民族的大英雄。於成傑等人那時還覺得能與梁讚結交臉上有光,但是梁讚的武功幾人都見過,說他能打敗五國的高手,多少還是有些懷疑。到後來梁讚被並入當今世上的第五大絕頂高手,劉振聲淡泊名利,不以為意,手下的弟子憤憤不平,師父沒機會露臉,如果叫劉振聲去,未必不能占據第五個席位。

此時於成傑這麽說,一來是想試試梁讚的武功,二來對他還是有點不服的意思。

林彤兒在一旁說道:“那就給這小毛孩子見識見識你的隔空……”

她本想說“隔空點穴”。

“彤兒!”

梁讚卻把手一擺,將她的話打斷。梁讚心想:江湖人心險惡,每個人的絕技都不能輕易顯露,我最好也不要太過招搖。而且這招消耗奇大,不到萬不得已,這些將真氣逼出體外傷人的招數,以後最好都不用,留到日後以防萬一。

“我是大人,怎麽好和小孩動手。不如這樣,取一盆水來。請各位師兄看看我的虛空斬月。”

所謂的“虛空斬月”這個詞純屬梁讚自創,林彤兒在黃龍寺治病的時候,梁讚閑著沒事,就到水池邊練拳,有一天晚上,恰逢十五月圓,月亮映在水裏,梁讚在池邊揮拳,不知不覺就用上了真力,一拳過後,真氣凝結,好似利刃劃過水面,使得月影竟然在水中平分兩半,而池水則波瀾不驚。就算是一片落葉到水裏也要泛起漣漪將月影打亂,但是梁讚的拳風集中得仿佛發絲,卻逼得水面無法聚合,等拳風過後,月影再聚到一起,還是一輪滿月在水中蕩漾。整個過程就好像被人用刀把月亮切開了一樣,因此叫做斬月。因為拳頭沒有挨到水面所以叫“虛空斬月”。

梁讚試了幾次都是如此,天下間能做到的,除了他之外,恐怕一個人也沒有了。

現在是白天,自然沒有月亮,梁讚便把一張薄薄的紙放在了一個水盆裏,凝聚一道真氣,猛地向前擊了一拳,水波微微晃動,那張紙從中間斷為兩截,向水盆的兩側飄去,中間的切口簡直和刀裁一般。

狗子發出一聲驚呼,繼而拉住梁讚的袖子,跳著腳說道:“師叔,教我,教我!”

小孩子對這種新奇的玩意都很好奇,綠菊自然也不例外,不過她比較矜持,可不像狗子一樣雞飛狗跳的。

梁讚笑道:“叫你來這,自然是要傳你武功。不過我這手,不下苦功可練不出來。狗子,我問你,你怕不怕日本鬼子?”

狗子大聲說道:“都是一個鼻子倆眼睛,個頭又不高,身體也不壯,我幹嘛怕他們?他們該怕我才對!”

“是個爺們兒,不怕就行!”梁讚拍了下狗子的肩膀,回頭對於成傑說道:“於師兄,我看狗子骨骼不錯,基礎也非常好,給我一天一夜的時間,我把他訓練成武林高手,包他把日本人打得屁滾尿流?”

於成傑愛子心切,有些舍不得,便說道:“梁兄弟,狗子還未長大成人,雖然基礎好,但是武功太低,柳生一葉不是等閑之輩,他教出來的人,肯定也一樣是武藝高強,他一個毛孩子……”

梁讚擺了擺手,“就是要滅一下日本人的囂張氣焰,我們中國的一個娃娃,都能把他們打敗!”

“那也不妥!”於成明道:“孩子是三光門的人,你把他教出來,就算能打敗日本人,用的也不是我們三光門的武功。”

梁讚笑道:“於二師兄,你又說錯了,三光門也是源自精武門,我的外家拳法,也都是來自精武門……”梁讚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是陸師傅傳的迷蹤拳!難道你們不想繼承霍元甲大俠的遺志嗎?”

迷蹤拳早已失傳,而梁讚的拳法,完全是他自創,之所以這麽說,無非是告訴對面的三個師兄弟,我的拳法可不是外來的,是源自精武門,而精武門與三光門系出同宗,迷蹤拳本來也是三光門的東西,就算狗子學了,也理所當然。

何慶瑞忙說道:“既然如此,那還說什麽?狗子能打贏最好,就算打不過日本人,狗子也不丟人啊。”

這時綠菊怯生生地說道:“其實……其實我也不怕日本人,爹,我也想拜和梁師叔學武,殺盡日本人。”

於成傑聞言神色微變,申斥道:“姑娘家家的,學什麽武?我們三光門可不收女弟子!”

林彤兒聞聽,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姑娘家為什麽不能習武?”說完指著後面的幾個師妹說道:“這些都是飛雲門的女弟子,個個武藝高強,又怎麽說?”

於成傑趕緊解釋道:“這……這也是師父立下的規矩,我們三光門沒這個先例。再說女孩家,縫縫補補,洗洗涮涮也就算了,難道拋頭露面,和男人一樣好勇鬥狠嗎?”

林彤兒冷哼一聲,“女的怎麽了?難道你打得過我?”

667、梁讚收徒

於成傑尷尬地笑了笑,之前他和彤兒交過手,那時候林彤兒眼睛還看不到,於成傑就已經不是對手,現在林彤兒雙目已經覆明,他就更不是對手了。

林彤兒見他不說話,便道:“三光門不收女弟子,我們飛雲門裏,除了小梁子,都是女弟子……三光門不收,飛雲門收!”

梁讚提醒道:“你可不算飛雲門弟子。”

“就算!”林彤兒嘟著嘴說道。

沒想到這一次,另外的七女全都站到了林彤兒一邊,武芊芊說道:“這次大師姐說的對,女的也可以習武。於師傅對女人是不是有什麽成見啊。”

其他人紛紛附和,於成傑一張嘴,哪裏說得過這幫大姑娘?一個個跟小燕子一樣,嘰嘰喳喳對他說了半天。於成傑只好說道:“菊兒的事情你們不知道……她可不像狗子……”

綠菊卻道:“爹,我一定要學武功。”

說完把外面的繡花棉襖一脫,裏面卻是寬松的短衣襟小打扮,對梁讚和眾人拱了下手,“請師伯、師叔、爹爹,指點一二。”

說罷悠然彈起,就在大廳正中也打了一趟八卦掌,別看她剛才怯生生、文文靜靜,但動起來好似脫兔,雙拳舞動虎虎生風,竟絲毫不遜於狗子。狗子有名師指點,拳法中規中矩,而綠菊則是偷學而來,卻能觸類旁通,出拳踢腿竟似比狗子還要威猛。

於成傑大出意料之外,萬沒想到,自己的兒子資質中上,而這個女兒卻是練武的奇才。

梁讚看在眼裏,也頻頻點頭,這個丫頭如果不去學武,只學刺繡、女紅的話,簡直是暴殄天物。

一套拳法打完,眾人紛紛鼓掌喝彩,於成傑則厲聲斥責道:“誰教的你武功?”

綠菊怯生生地說道:“都是哥哥練武的時候,我在旁邊偷看學來的。已經半年了。”

“你知不知道,偷學武功,最為各大門派所不齒,是江湖大忌!”於成傑瞪著眼睛,綠菊雖然一句話也不說,卻倔強地扭過頭去,看也不看於成傑一眼。

梁讚將於成傑拉到一旁,笑道:“於師兄,不必動怒。我聽說當年霍師傅少年時體弱多病,他爹也不許他習武,最後他靠著偷學武功,創下了迷蹤拳,這才成了一代宗師。令媛資質過人,聰明絕頂,是難得一遇的武學奇才,如果不習武的話,實在是浪費了人才啊。於師傅,你也算是出自武林,一雙兒女能把中華武學發揚光大,也沒什麽不好啊。”

何慶瑞也說道:“大師兄,要是換做昨天,我肯定還不會同意綠菊習武,不過今日一見,她的武學前途不可限量。你也不要太頑固了。”

於成明又來勸道:“既然三光門不收女弟子,就把她交給梁兄弟,與狗子一起練武,也算是有個伴了,我看沒什麽不好。難道你還信不過梁讚嗎?”

於成傑沈吟了再三,終於點頭,“我實在不忍心……好吧,丫頭,還不拜師!”

綠菊也真是機靈,怕於成傑反悔,不等他把話說完,直接轉身抓了一個茶杯,舉過頭頂,跪地獻茶,“師父在上,請用茶!”

梁讚喝了茶,就算是正式收了綠菊為徒,把茶杯放下,看了一眼林彤兒,說道:“還有你小師娘!”

“不要臉!”林彤兒嗔道,“我才不要做師娘,特別是小師娘!說的我老不老小不小的。”

“你不是常以掌門夫人自居嗎?”梁讚笑著問道。

“那也不行,我比她也大不了幾歲,叫師娘太別扭了。”

“那叫你什麽?”

“嗯……也叫大師姐吧。”林彤兒笑道。她和梁讚是少年就成了夫妻,雖然經歷了不少磨難,但她涉世可不深,心性還是和個小孩一樣,哪有個掌門夫人的樣子。

白苗苗忍不住笑道:“那好啊,這樣的話,從綠菊那算來,可就比我們矮這一輩了,你是不是得叫我們師姑啊?”

“想得美!”林彤兒站起來,“我是你們的大師姐,她叫我姐姐,當然也得叫你們姐姐。嗯……但是那樣就不能叫梁讚師父了。”

梁讚笑道:“行了,都別鬧了,沒規矩。綠菊,你起來吧。”

綠菊緩緩站起,梁讚接著說道:“彤兒比你大不了幾歲,你就對她直呼姓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