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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卷 溫柔鄉裏英雄冢 啼血山河道不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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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事變發生之前,其實一切就早有苗頭,日本人在朝鮮各地煽動反華風潮,同時以護僑為名,借機增兵滿洲,為武裝侵略東北大造輿論。其間日本多次挑釁,可張學良卻始終忍讓,致電東政務委員會:“現在日方對我外交漸趨積極,應付一切,極宜力求穩慎,對於日人無論其如何尋事,我方務須萬方容忍,不可與之反抗,致釀事端。希迅即密電各屬,切實註意為要。”

此電報是9月6日發出,稱為“魚電”。可就是這樣一封機密電文,竟然被日本關東軍的特務機構截獲、破解。軍部的軍官決定不上報日本政府,準備在1931年9月18日夜,鐵道“守備隊”炸毀沈陽柳條湖附近的南滿鐵路路軌,並將三具身穿東北軍士兵服裝的中國人屍體放在現場,作為東北軍破壞鐵路的證據。

與此同時駐紮在沈陽的中國軍隊,還不知道危機正在逼近,依舊如以往一樣麻木不仁。

而沈陽裏面也是激流暗湧,並不團結。

就在前一個月,負責沈陽防務的一名軍官,名叫駱玘戎,喝醉了酒,帶著一百名士兵徑直闖進了賈文儒的家中,說要見見嫂子。

這個駱玘戎平時與賈文儒稱兄道弟,經常在一起喝酒談天。賈文儒是正規軍校肄業,而駱玘戎則是土匪出身,因此賈文儒對這個人並沒什麽好感,但是駱玘戎手握兵權,賈文儒在沈陽則勢單力孤,對此人不敢得罪。

賈文儒為人低調,他越是討厭的人,表面上便與其越發要好,其實無非也是互相利用而已。那駱玘戎也不知收斂,到了賈文儒的府邸,真是穿房過屋,妻子不避,真把這當成自己家一樣。一來二去,難免就發現了貌美如花的蝴蝶,這些日子朝思暮想的,都是怎麽將蝴蝶弄過來,時不時出言調戲,只是礙於“兄弟”情面,一直找不到什麽機會下手。

蝴蝶對此也早有戒心,屢次提醒賈文儒,“那駱玘戎人面獸心,你最好敬而遠之。”

賈文儒何等聰明,怎麽不知道駱玘戎此人不可深交?只是身居要職,與駱玘戎低頭不見擡頭見,他也是身不由己。不過有了蝴蝶的提醒,他也開始對駱玘戎稍微疏遠了許多。私下裏駱玘戎屢次三番找來,賈文儒都推脫有事,帶著蝴蝶去日本的地方暫避。時間長了,駱玘戎也看出賈文儒是故意的,因此懷恨在心:你不想見我,算什麽兄弟,那也就別怪我無情!你躲得了初一,總躲不過十五!

這一天,駱玘戎喝多了點,借著酒勁,幹脆選了一百個雜兵,帶著武器,也不提前打招呼,直接就到了賈府,進門之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將賈文儒手下的仆人,全都給按在墻上,把賈文儒從臥室給拖了出來,拉著他的手道:“賈兄,老弟待你不薄吧,吃飯喝酒也花了不少大洋,煙花柳巷咱們也沒少去,我還把我最心愛的小娘們兒桃紅借給你耍,你不念老弟的恩情,也總不至於拒人與千裏之外啊,你自己說說,這些日子,你叫老弟吃了多少閉門羹?我要是不突然來堵你,連人影都見不著吧。”

賈文儒見駱玘戎喝得醉醺醺的,深夜到訪,而且還全副武裝,便知道事情不妙,只好賠笑道:“你我兄弟,說這些做什麽?我最近的確是公務繁忙,你想最近日本人活動頻繁,有很多東西都等著我翻譯。”

“當著明人,咱們就不說暗話,那些翻譯的事情,你交給手底下人就行了,用得著徹夜不歸嗎?更何況,你也根本沒去忙什麽公務,不是就在家裏?你瞞我做什麽?怕我吃了你?”

賈文儒笑道:“這話說的……我也是剛剛太累,需要休息。難得我們兄弟一聚,擇日不如撞日,就痛飲一回。那個,蝴蝶,給駱師長倒茶。其他的人,去準備酒菜,我和我兄弟在這裏痛飲一晚,喝醉為止。”

駱玘戎哈哈大笑,“就是嘛,正該如此。”

蝴蝶本來不想見人,但現在的狀況,不出來也不行了,只好燒了點水,給駱玘戎泡了一壺茶提了過來,由於是晚上,蝴蝶便只穿了一件睡衣,秀發也顯得有幾分蓬亂,可駱玘戎看在眼中,卻色心大動,趁著蝴蝶倒茶的機會,在她的柳腰上,連抓了兩把。蝴蝶直皺眉頭,賈文儒則視而不見。

等過了一會兒,酒席擺上。駱玘戎非要蝴蝶作陪,礙於面子,蝴蝶也只好勉為其難,駱玘戎席間喝多了幾杯,便還是對蝴蝶動手動腳。到了後來竟然把蝴蝶抱在腿上,要喝交杯酒。

賈文儒卻坐在對面,陪著笑臉並不阻止。

駱玘戎笑著說道:“嫂子的腰真軟啊,屁股松松的,是不是和我的小桃紅一樣,也是常在男人堆裏打滾的吧?”

賈文儒把臉一沈,想要發作,駱玘戎則冷笑一聲,看了看賈文儒的身後,賈文儒知道,那後面有一百多人在呢,稍微拂了駱玘戎的意思,可能他就趁著酒勁,把自己槍斃了,現在少帥和日本人的關系也不是很好,自己又和日本人來往過密,死了怕也沒人追究,因此往下壓了壓火,笑道:“我這個夫人和小桃紅可不一樣,小桃紅是窯姐出身,蝴蝶是我從土匪窩裏搶回來的。”

本來賈文儒也是陳述事實,那時候軍閥娶妓女也不算什麽丟人的事,連袁世凱在發跡之後,也把當年救過他的妓女娶回家裏,大家奉承袁世凱,還說他有情有義,不下糟糠之妻雲雲。不過賈文儒的話裏多少有些輕蔑之意,雖說小桃紅不是正妻,駱玘戎心裏也不大痛快。

表面上笑嘻嘻地說道:“那是,蝴蝶是大家閨秀,我的小桃紅比不了。這細皮嫩肉的……賈兄,我的侍妾給你玩了,是不是今晚叫嫂子陪我一晚啊?”

“你說什麽?”賈文儒微微一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算你駱玘戎勢力大,但也不能當著我的面說出這樣的話來。

蝴蝶更是羞澀難當,奮力掙紮出駱玘戎的懷裏,把一杯酒潑了駱玘戎一臉,然後瞪了賈文儒一眼,便逃回屋內。

641、大勢已去

賈文儒不敢得罪駱玘戎,反而笑道:“婦道人家,心眼小,不必介意。”

駱玘戎抹了一把臉上的酒水,把兩根手指,放到嘴裏舔了舔,“嫂子喝過的酒,味道就是不錯,她心眼小,賈兄的心眼大就成了!”他又喝了一口小酒,嘴上就更沒有把門的了。“你想她在土匪窩裏,也不知道和多少男人上過床呢,對吧,賈兄?”

駱玘戎醉眼朦朧地問道,賈文儒不置可否。

兩人又喝了一會兒,駱玘戎突然掏出腰間配槍,往桌上一摔,“副官,我有點喝醉了,你繼續陪賈專員喝,我得去裏邊躺一會兒。”也不管賈文儒,徑直奔臥室而來,只聽蝴蝶一聲驚呼:“你出去!文儒,文儒!”

“駱兄,喝醉了我就陪你一起睡!”賈文儒剛要站起身,後面就上來兩個小兵,把他按住。“酒還沒喝完,你到哪裏去?”

賈文儒只好又重新坐回,與駱玘戎的手下繼續喝酒,他可不是傻瓜,也知道駱玘戎要對蝴蝶做什麽,但是卻只能忍氣吞聲。

這悶酒喝了兩壺,便酩酊大醉,任蝴蝶在房中又哭又鬧,只裝作不知。

到了次日天明,駱玘戎提著褲子走出門,叫人喚醒賈文儒,起身告辭,賈文儒還親自送到門口,駱玘戎回過頭,還得意洋洋地說道:“賈兄,我昨晚和你老婆睡覺了,哈哈哈。”

賈文儒故作糊塗,醉醺醺地笑道:“睡吧,反正她不和你睡,也要和別人睡。”

駱玘戎仰天大笑,心滿意足地走了。雖然沒看到他的表情,但賈文儒也想象得出那個無賴是怎樣一副嘴臉。

轉回屋內,卻看到蝴蝶扶著門框,眼淚汪汪地望著他,剛才他與駱玘戎的對話,全都被蝴蝶聽到,她只覺得心如刀割一般,這便是我選的男人嗎?

家裏其他的老媽子、丫鬟揣著手,站在兩側,誰都看到了賈文儒垂頭喪氣的樣子。盡管蝴蝶的出身不太好,但畢竟是賈文儒的正室,這口惡氣如何咽得下去?

他表面上還裝作喝醉了一樣,說道:“都站著做什麽?該幹嘛幹嘛去,都給我滾!”

向前走了兩步酒勁上湧,咕咚一聲摔倒在地,蝴蝶只是冷冷地望著,也不來扶一把,回身上樓,將臥室的門一摔,趴在被窩裏嚎啕痛哭。

她又不禁想起黎蒼天,會不會這樣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女人被一個無賴糟蹋。她現在雖然衣食無憂,但過得簡直和妓女沒什麽區別。

此後的時間裏,那駱玘戎隔三差五地派手底下的副官,來找賈文儒喝酒,還時不時地送錢給他,關系反而是越處越好了。

而他則動不動鳩占鵲巢與蝴蝶夜夜春宵,賈文儒對此全都當作不知道,只不過自從那天開始,對蝴蝶卻越發冷淡。

蝴蝶幾次對他提到此事,賈文儒卻罵道:“你當初能伺候黎蒼天,就能伺候駱玘戎,你在土匪窩裏能偷人,以後也說不準要偷人,真以為自己是什麽貞潔烈女?實話告訴你,你的貞潔對我來說一文不值,我要的是做人上之人,可不能似黎蒼天那般兒女情長,沒什麽舍不得的。不過你放心當你的專員夫人,我絕不會不要你,等我賈文儒飛黃騰達的一天,叫那個駱玘戎提頭來見!”

蝴蝶聽賈文儒這麽一說,只覺得心中冰涼一片,萬萬沒想到賈文儒是這樣的人,在他的心裏,只有榮華富貴,根本沒有自己的位置。她一個婦道人家,丈夫又不管她,到後來也心生恨意,就自暴自棄,任由駱玘戎欺淩。如果換做是從前,她拼了一死,也定然要與駱玘戎同歸於盡。

獨自一人的時候,她還在想:本來我就已經是殘花敗柳,多一個男人,少一個男人又有什麽分別。什麽時候見到黎蒼天把忠孝牌還給他,然後自己就投河自盡也就算了。

只是任誰也想不到,局勢突然急轉直下,日軍借口柳條湖事件,直接炮轟沈陽北大營,少帥連夜撤離到錦州。東北邊防軍司令長官公署中將參謀長榮臻下令:“不準抵抗,不準動,把槍放到庫房裏,挺著死,大家成仁,為國犧牲!”

正是這樣一條命令,日本的一支小分隊,區區三百餘人,竟然將北大營八千多守軍一舉擊潰。最為戲劇性的是,北大營的守軍敗退,張學良撤離,卻沒有帶走機密文件,有人意外發現了一封國民政府官員私自賄賂日本政府高官的信,本來政界的準備還不充分,不想這麽快入侵東北,但這封信直接導致內閣下臺,軍人掌權,如此一來,日本政界也無法阻止軍部的行動。戰爭的主動權,完完全全落入軍人的手中。關東軍長驅直入直奔沈陽,可國民政府的態度依舊是“不抵抗”……

正規軍不肯抵抗,沈陽公安局長黃顯聲只好帶領沈陽城內警察、民兵數千餘人與日軍周旋。金刀會的魯七林、谷文飛以及三光門的劉振聲等人,也全都在抗日的隊伍當中。

魯七林之前得到梁讚提醒,故此特地從旅順趕來,只是沒想到梁讚當初的那些話,會一一應驗。谷文飛、劉振聲作為沈陽城內的一份子,自然要奮起救國。奈何三人武藝高強,終究不是正規軍隊,警察、民兵也都是英勇的東北人民自發組織,沒有受過任何軍事訓練,怎麽抵擋得了日本關東軍的洋槍大炮?歷史的進程也不會因此改寫。

而此時,沈陽城內又發生內亂,賈文儒是睚眥必報之人,奪妻之恨豈能善罷?見日軍來犯,非但沒有抵抗,反而聯合這些日子以來,在沈陽城裏處心積慮結交的親日內奸,以及侯啟釗等一眾流氓舉旗造反,趁負責守城的駱玘戎不備之機,將其擊斃,人頭砍下,屍身丟下城頭,任人踩成肉泥。

他又叫人將青天白日旗砍倒,找了一塊擺白布,以駱玘戎頭顱的鮮血,在正中畫了一塊大紅,升起了日本的太陽旗,獻城投降。

在城外浴血奮戰的黃顯聲以及那些愛國之士見到此情此景,知道大勢已去,單單靠目前這點裝備不齊的雜兵,已經無力阻止沈陽被占的命運,黃顯聲只好下令撤軍。日後,這批活下來的人組建了東北義勇軍,轉戰遼南、遼西,繼續抗日。

在撤退途中,谷文飛被炮彈擊中,戰死殺場,魯七林身受重傷,不知所蹤,只有劉振聲仗著武功高強,殺出重圍……

642、路遇強敵

只不過戰局混亂,劉振聲雖然逃出,卻與黃顯聲走散了。

此時朝陽躍升,青天白日,已經是次日清晨,他拄著一條齊眉棍,步履蹣跚,走在荒郊曠野,回望沈陽城火光沖天,又想到城頭那桿青天白日旗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倒了,心中唏噓不已,只覺得茫茫天地,不知何處才是容身之所。原以為張學良是個亂世英雄,可以投身於此,卻不曾想,他就這樣斷送了他父親的基業,實在可嘆、可憐。

正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便到了一處流水的小橋附近,見小橋上有一名日本浪人,背對著他席地而坐,手裏提著一個酒葫蘆,正在自斟自飲。劉振聲不想與日本人打招呼,轉身要走。那日本浪人卻忽然說道:“劉師傅,別來無恙?”

劉振聲停住腳步,心頭一震,這日本人的中文說的可實在地道,而且他居然認得我,不知道是什麽來路。

那日本浪人緩緩轉回頭,望著劉振聲的背影微微一笑,“沈陽一別,已近半年,你這麽走了,我實在放心不下啊。”

“你有什麽不放心的?”劉振聲轉過身來,將齊眉棍戳在一旁,叉腰站定,雖然剛剛打完了一陣,他身心疲憊,但他知道此人來者不善,務必要擺出一股盛氣淩人的傲氣,這是中華兒女骨子裏的東西,即便面對強敵,也絲毫不懼,昂首而立,依然是八面威風。

那日本浪人把酒葫蘆裏的酒,一口喝光,緩緩站起身,“劉師傅,你可還記得在下?”

“不記得!我對日本人一向都沒那麽好的記性!”其實劉振聲已經認出此人,只是不想提他的名字而已。

那日本浪人哈哈大笑:“中國有句話叫‘貴人多忘事’,果然不假,在下……柳生一葉,請多多指教。”

劉振聲故作沈吟,想了半天,才笑道:“哦,想起來了,原來是我精武門師弟陳真的手下敗將,柳生,失敬失敬。”

柳生一葉聞聽,把臉一沈,轉而又笑道:“沒錯,半年前我挑戰三光門,劉師傅避而不戰,結果我輸給了一個叫陳真的人,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簡直是我一生中的奇恥大辱!我離開沈陽之後,遍尋名師,終於被我悟出了一套足可以匹敵陳真的絕妙武功,我把它以我家族的名字命名,叫做‘柳生神功’。今天我來這裏,就是想找劉師傅再比一次武。生死各安天命,絕不追究。”

劉振聲冷笑道:“那可真是奇怪,既然你已經悟出的是破解陳真的武功,幹嘛偏偏要找我呢?而且我三光門在沈陽,你卻在郊外的一處石橋等我,又是為了什麽?”

柳生一葉向前走了兩步,“大丈夫說話要算話,我上次比武輸了,說過終生不踏足奉天半步,當然就不進奉天城,雖然現在的情勢,奉天已經是我們大日本的囊中之物,可我還是要遵守諾言的。我在石橋這,也不是為了等你,只不過是湊巧遇見。俗話說相請不如偶遇,咱們也不需要什麽媒體,就在這裏把上次沒比完的武,繼續打完了吧。”

他故意把沈陽說成奉天,這是日後偽滿時期的稱呼,他和軍部雖然沒有什麽往來,作為日本僑民,也多少從其他渠道知道一些內幕,這麽說的言外之意,沈陽已經不再屬於中國了。不過對於自己的武功,柳生一葉並沒有太大的信心,劉振聲是精武門的頂尖高手,上次柳生一葉也是用了些陰謀詭計,耗盡了他的內力,才敢向他挑戰,這一次他汲取了上次失敗的教訓,擔心找來媒體,最後丟臉的還是自己,因此打算在暗地裏解決掉劉振聲,如果劉振聲打不過自己,料想陳真也不是自己的對手,有了把握之後,然後再輾轉去上海蕩平精武門,打敗陳真,到那時各大報紙再一報道,他才算是真正的一雪前恥。

劉振聲聽完他的話,則冷笑一聲,“你們日本人真講信用、真守規矩,可笑。”

他說的是反話,柳生一葉哪裏聽不出來?

“劉師傅,你放心,上次陳真沒殺我,我也保證不會殺你。”柳生一葉說完,將腰間的武士刀緩緩抽出,又把刀鞘卸下,全都丟到一旁,“我空手和你打,你隨意,請賜教!”

劉振聲微微一怔,皺了下眉頭道:“真是轉了性了,按照你之前的說法,比武即是決鬥,都要全力以赴,這次居然主動摘下佩劍,實在是莫名其妙。”

柳生一葉淡淡一笑,“陳師傅說的:仁者無敵。我想試一試。”

“我不會和你打的,以前我答應和你比武,也是礙於少帥的面子,現在少帥已經舍棄東北,我也離開了沈陽,離開了三光門,再也不想與人動武。你好好體會一下,究竟什麽叫仁者無敵吧。”

劉振聲說完,將齊眉棍往肩上一扛,轉身便走。

柳生一葉哪能這麽輕易放過與他交手的機會,他辛辛苦苦到大佛寺學藝,為的就是打敗所有中國的武師,如今高手就在眼前,無論如何也要逼他出招,然後將他打敗。

見劉振聲愛理不理,頓時心中氣惱,大吼一聲,縱身向前,對著劉振聲的後背便是一掌。

劉振聲沒料到,半年不見,這柳生一葉武功大進,掌中蘊含這一股強大的內力,足以開碑碎石,而且動作奇快,喊聲還未落地,掌風已經到了。劉振聲頓時覺得呼吸不暢,不過他畢竟是武學宗師,臨危不亂,也不見他回頭,將手裏的齊眉棍向後微微一推,伸長數尺,剛好多出柳生一葉半個手掌的距離,柳生一葉被齊眉棍擋住,他的那一掌便無論如何打不到劉振聲的身上,而再要前沖,勢必自己撞到棍子上。

他趕緊向後一仰身,棍梢貼著肩膀劃過,而劉振聲則已經向前走了三四步遠。輕描淡寫的一招,便將他的攻勢悄然化解。

柳生一葉不怒反喜,笑道:“不愧是高手!”話音未落,人又追上,這一次淩空翻起,沖天一掌,直取劉振聲的頭頂。

643、柳生歸來

劉振聲聽到背後風響,依舊頭也不回,左腳斜跨一步,避開掌風,卻把柳生一葉讓到了身前。齊眉棍掄起,挽了個棍花,棍梢壓在柳生一葉肩頭,“力量夠了,出手太慢!”

柳生一葉單手撥開棍梢,笑道:“劉師傅,只是躲閃,卻不還擊,莫非是瞧不起在下嗎?”

話音剛落,平推雙掌,擊向劉振聲的胸口。劉振聲眉頭一皺,心中暗道:剛才那一棍已經分出了高低,這個日本人不識好歹,居然還要再打。只是劉振聲心中雖然懊惱,但這次柳生一葉的掌勢更勁,而且距離又近,劉振聲趕緊將齊眉棍撒手,左肘向上一架,右手從柳生一葉雙臂中間穿過,雙手虛空畫了一個太極圖,將對方掌勢化開,跨前一步,跟著雙臂同時敲擊柳生一葉肩頭。柳生一葉見勢不妙,只好向後躍開,劉振聲則把單臂一探,依舊抓住齊眉棍橫擔胸前,正色道:“三招已過,承讓!”

柳生一葉雖然被打退,不過他是內家的高手,見劉振聲雖然占了上風,但出手多少有一些綿軟,而且三招過後,他的氣息不穩,顯然是力不從心。便笑道:“我可沒叫你讓我三招,你這是不尊重你的對手,會吃虧的。”

劉振聲之前已經在沈陽城下大殺了一通,本來不管三光門還是精武門,所學的外家功法都是以剛猛見長,雖然威力極大,但對體力的消耗也很大。劉振聲雖然會太陰六合的內功,不過這套內功用於修身養性、治病祛毒,實戰效果不明顯,他之前消耗過度,走路尚且踉踉蹌蹌,到現在其實已經是強弩之末,握著齊眉棍的手臂都在微顫,不過為了中華武術的尊嚴,他還是憑借著老道的經驗、以及高強的武功與柳生一葉周旋,勉勵支撐著與柳生一葉過了三招,點到即止。

原以為柳生一葉應該知難而退,卻不曾想,這個日本武癡,心志頗堅,絕不輕易認輸。

劉振聲將齊眉棍戳在地上,“打就已經打完了,就算是勝負未分,我要走了。”

“你怕了嗎?”柳生一葉冷笑道。

劉振聲輕哼一聲,拄著棍子向小橋的方向走去。

柳生一葉有問道:“你認輸了?霍元甲的弟子,不戰而降了嗎?”

劉振聲停了一步,沈吟了半晌,說道:“你已經被我的棍子壓住,高下已分。”

柳生一葉哈哈大笑:“那就對了,你的實力數倍於我,就好像北大營的守軍,明明實力占優,卻繳械不戰,你們中國人大概都是這樣,膽小怕事,只會紙上談兵!”

此言一出,劉振聲如何還能按捺得住,雖然明知此時自己體力耗盡,不可能是柳生一葉的對手,卻也依然要放手一搏。他猛然轉身,齊眉棍好似秋風掃落葉,呼的一聲,回身反打。“那就叫你看看中國人的血性!”

柳生一葉見狀,正中下懷,見棍勢威猛不敢硬接,向下蹲身讓過棍梢,跟著雙足一蹬,跳到劉振聲切近,單掌直插,點向劉振聲的咽喉。劉振聲大吃一驚,忙仰頭躲過,足下飛起一腳,踩著對方的膝蓋,倒躍一丈,持棍在手,喝道:“我和你無冤無仇,你居然一出手就是殺招?”

之前劉振聲無非是打柳生一葉的肩頭,可柳生一葉一出手便是要害,實在無禮至極。柳生一葉卻笑道:“我尊重你是我的對手,所以自然全力以赴!”說罷再次猱身而進,劉振聲把齊眉棍耍了個“金雞亂點頭”,以六合槍法止住對方攻勢,跟著連刺三棍,棍影疊加,一棍比一棍要急,好似三個人同時在與一個柳生一葉對戰,那柳生一葉卻不慌不忙,雙掌揮動,如封似閉,將門戶守得異常嚴禁,雖然三棍淩厲,卻全被他以掌力化解。

劉振聲微微一楞,“這也是日本的武學?”

“怎麽不是?”柳生一葉笑道。

劉振聲道:“我看你這幾招和上次三光門比武時的那個小和尚了空倒有七分相似!”

柳生一葉的這身功力來自大佛寺的《韋陀內經》,和了空的防身功法如出一轍,劉振聲說他有七分相似,其實已經算是保守的了,實際上根本就是一模一樣的手段,不過柳生一葉卻非要說這是他們日本的武學,“這是柳生神功,你看錯了。”

說罷柳生一葉揮動雙掌,再次逼近,劉振聲此時體力已經不支,出手稍微緩了一點,被柳生抓住機會,讓過齊眉棍,往肋下一夾,雙掌揮舞,好似絞肉機一般,將那條齊眉棍斷成數截,木屑紛飛之間,人已經到了劉振聲的跟前,對著劉振聲的小腹猛擊一拳。

劉振聲只好將雙手交叉在腹下,擋住拳頭,忽覺得對方一股強大的真力撲面而來,卻是對方又起掌攻擊面門,劉振聲無奈,只好再次雙掌相架,使的同樣是剛猛絕倫的招式。像這種硬碰硬的打法,自然是誰的力量大,誰就占據上風,劉振聲早已經精疲力盡,柳生一葉卻體力充盈,二人已經不是同一個層面上的對手了。

只這一掌,柳生一葉將劉振聲打得接連倒退了數十步,如果此地是一座擂臺,劉振聲便已經掉了下去,他忙使了個千斤墜的功夫,方才站定,只覺得雙臂發麻,胸口憋悶,體內的真氣好似翻江倒海一般亂竄,忙深吸了一口氣,想將真氣壓住,卻無論如何吸不進來,把口一張,哇的一聲,鮮血狂噴,腳下發軟,單膝跪地。

柳生一葉則紋絲不動,仰天一聲長嘯:“我打敗精武門了!”

劉振聲跪地指著柳生一葉,道:“你錯了,你打敗的是我劉振聲,不是精武門!”

“哼!”柳生一葉出關首勝,自然得意洋洋,“劉師傅,何必狡辯,你是精武門的大師兄,打敗了你,就如同打敗了精武門。接下來我要去上海,挑戰陸大安、挑戰陳真、挑戰整個中華武林!對了,最近聽說精武門出了一個梁讚,也是武功高強,有機會真想討教討教!我今天不殺你,算不算是仁者無敵啊?哈哈哈!”說完便向小橋走去,想撿回自己的武士刀。

就在這時,一輛小馬車從石橋的對面走了過來,趕車的是一個美艷絕倫的婦人,柳生一葉的話,她全都聽到,馬車走在橋頭便停了下來,她把馬拴在橋頭的柱子上,車輪卻有意無意地把那把武士刀給壓住,柳生一葉眉頭微蹙,“中國人,你的馬車壓住了日本第一武士的劍了。”

那婦人冷冷一笑:“好大的口氣!”

644、剽竊武學

那婦人白了他一眼,並不理會,反而走到劉振聲的旁邊,問道:“你是被這個日本浪人打傷的嗎?”

劉振聲按著胸口,點了點頭,“那人是柳生一葉,你得罪不起。”

柳生一葉冷哼了一聲,“我不打女人!”

他一邊說著,一邊走到車輪旁邊,作為日本第一武士,柳生一葉心高氣傲,如果彎腰去撿輪下的武士刀,便顯得有失身份,因此凝聚一道真力,想一掌將那匹拉車的老馬打殘,然後再用腳將武士刀挑起來,這樣既顯得自己武藝高強,又能給那個驕傲的女人一點教訓。

這一掌勢如猛虎,對著馬的屁股拍來,如果打中,那匹馬就算不死,兩條後腿也要折斷。

就在這時,車廂裏忽然伸出一只大手,以迅雷之勢將他的手腕牢牢握住,柳生一葉大驚,這車裏的人絕對是個頂尖的高手,那只手就好似一把鋼鉗,捏的柳生一葉手骨生疼,掙紮了兩下竟然掙脫不開,對方的拇指按住他的脈門,真氣也運轉不了,再稍微加一分力氣,能把他手腕扭下來。

“什麽人!”柳生一葉驚道。

一陣微風吹過,車廂的布簾被風撩起,面前一個彪形大漢,面無表情地坐在車廂之內,一見此人,柳生一葉只覺得頭發根都要豎起,“黎先生……”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北腿王黎蒼天,而那個婦人則是金刀會前任掌門歐陽雪。

他二人離開上海之後,輾轉回到東北,黎蒼天的腳傷還未痊愈,因此歐陽雪買了一輛小馬車,自己當車把式,送黎蒼天回天青寨,這些日子以來也都是歐陽雪照顧他的飲食起居。今天路過沈陽,恰逢柳生一葉與劉振聲比武。只可惜來晚一步,劉振聲就被柳生一葉打敗了。

本來以目前柳生一葉的內力,他的武功並不在黎蒼天之下了,但是他之前在開封見過黎蒼天獨戰五個絕頂高手,出手兇悍,有大將之風,因此他對黎蒼天有一種天然的懼怕,而且黎蒼天知道他武功的來歷,也是他做賊心虛,不敢與黎蒼天為敵。

這時歐陽雪沖了上來,“放開天哥!”

她以為現在黎蒼天的腿傷還沒好,柳生一葉恐怕要對黎蒼天不利,卻未曾想是黎蒼天抓住了柳生一葉的手腕,因此不由分說,對著柳生一葉的肩井穴便是一指。柳生一葉下意識地一抖手腕,終於從黎蒼天的手中掙脫出來,跟著連翻了七八個跟頭,跳到歐陽雪的身後,這一下反而叫柳生一葉大吃一驚,如果換做從前,他被黎蒼天那樣的人物,扣住脈門可沒有這麽容易就掙脫出來,反而是那個女子,出手如電,攻勢似乎比黎蒼天還要淩厲。

他稍稍站定,見黎蒼天面色蠟黃,似乎身體不是太好,而那女子氣息散亂,也有走火入魔之癥。歐陽雪武藝雖高,可是《陰陽萬法決》是需要雙修的武功,她和黎蒼天清清白白,也不會再去找什麽男人,這套內功也無法修煉,因此內力不進反退,與她在上海時的功力相去甚遠,只剩下不到四成,想要恢覆功力,除非再去找男子。這也是《陰陽萬法決》的弱點所在,只是如今武功的高低對歐陽雪來說已經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黎蒼天活著,她也可以常伴左右,如此便已經心滿意足了。

柳生一葉畢竟是日本第一武士,人雖然卑劣,但一身的武藝可不白給,立即就察覺這二人的異樣。心中暗想:黎蒼天號稱中華武林四大絕頂高手之一,如果能一舉將他打敗,那足以夠自己吹噓半生的了。而且他的武功那麽強,正是自己掃平中華武林的最大障礙之一,不如趁他身體虛弱之時取了他的性命,也免得將來節外生枝。

想到這裏,他微微一笑,試探著問道:“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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