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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卷 雙禽索命牛頭山 俠侶尋醫桃花源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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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遠忽近,在山谷中不住回想,分不清究竟歐陽冰身在何處,他趕緊拿出玉簫,也放在唇邊與歐陽冰的曲子合奏,但是歐陽冰卻似乎是有意一樣,二人雖然吹奏的是同一個曲子,但是偏偏無法和諧在一起。

梁讚只好大聲喊道:“阿十!阿十!冰兒!你在哪裏?”

簫聲頓了一下,跟著山頂上飄起一個紅色的燈籠,朝著小溪的方向飛去,梁讚只好順著那燈籠一路追了下去。等到了小溪旁,卻見一個穿著夜行衣的陌生漢子,用一根長長的竹竿挑著燈籠站在那裏,梁讚這才明白,那燈籠不是自己飛走的,而是一直被這個漢子舉著,黑夜裏,梁讚只註意到了燈籠,卻忽略了燈下的人。

梁讚的輕功已經堪稱絕頂,能牽著他的鼻子走的人,又能以這麽快的速度跑到小溪這裏,輕功至少不在梁讚之下。

“你為什麽引我到這裏。”梁讚忽然心頭一凜,“彤兒!”莫非我中了什麽調虎離山之計?轉身剛要往回跑。那人卻喊道:“姑爺!歐陽掌門叫我來幫你的,你就這麽走了,可太不賞臉了吧。”

“冰兒?”梁讚停住腳步,四下了看了看,漫山遍野一片漆黑,“她人呢?你又是誰?”

那中年漢子笑了笑,“在下趙長生,金刀會裏人稱:熏風犬。掌門不想見你,你也不用再去找她了。”

梁讚心頭猛地向下一沈,暗忖道:她真的永遠也不再見我了嗎?

“那她好嗎?”梁讚問道。

趙長生笑道:“好得很吶,她叫我告訴你,金刀會重新步入正途,鄭陲安與日本人反目已經逃離上海,金刀會團結一心,掃平斧頭幫,手刃江戶凜,威震華東,如日中天。叫你一切放心,不必掛懷。”

梁讚緩緩地點了點頭,喃喃說道:“那就好了。多謝趙大哥帶口信給我。”

“先不要謝,”趙長生笑道:“掌門知道你有難處,特地叫我來給你帶一條錦囊妙計。”

梁讚眼前一亮,“難道她已經知道這裏的事了嗎?”

趙長生笑道:“這裏發生什麽,她自然是不知道了,不過冷不防以你的口氣,帶走了青四子,她卻全都知曉了。因此料定那程如是不肯交出萬年靈芝。先用《春曉落花曲》平息一下程如是的戾氣,然後,你就如此這般行事,一定就可以叫程如是說出萬年靈芝的下落。”

梁讚皺了下眉頭,“可是她真的會答應嗎?我看她心意頗堅……而且我也說不動青四子。”

趙長生點了點頭,“青四子和程如是過去的事情,掌門全都知道,他們之間的事,也只能他們自己去解決。人心都是肉長的,只要青四子答應配合你就好。”說完又從腰間拿出一塊銅牌,遞給梁讚,“這是金刀會的信物,你交給青四子,他就一定會遵從掌門的吩咐。”

梁讚接過銅牌,見上面寫著“忠孝”二字,“忠孝牌……”

原來金刀會的忠孝牌不止一塊,雖然表面上看區別不大,但實際上,中間的紋路則有很大的區別,因此只有黎蒼天的那一塊才能作為打開前清寶藏的鑰匙,其他的牌子則只作為信物之用。當年山本弘毅想盜取藏寶圖,也曾在金刀會裏安插了內奸,卻不知道藏寶圖其實就藏在若幹忠孝牌中的一塊裏,因此找遍了歐陽齊剛的遺物,乃至於將歐陽家在南京的祖墳都給挖了,也沒有找到藏寶圖。

趙長生交代完之後,便提著燈籠向山頂跑去,梁讚依然想見歐陽冰一面,因此並不回山洞裏,而是遠遠地跟著他,眼看著前面一個熟悉的倩影,白裙飄飄,正是歐陽冰,他忍不住喊道:“冰兒,等等我!”

可是那白影卻越走越快,以梁讚那麽高的輕功,卻離她始終有百米之遙,無論如何趕不上,而歐陽冰想要甩脫她也絕無可能。

一口氣追了三四裏路,趙長生忽然回頭對著梁讚便是一竹竿打來,梁讚微微一側身,竹竿貼著胸口劃過,他則又上前幾步,“我要見冰兒,別攔我啊!”

趙長生見阻止不了,幹脆雙手環抱住他的腰際,“小子,掌門說了不見你,就是不見你。”

梁讚哪管他,大聲喊道:“冰兒,我想你啊!”

前面的身影停了一下,又繼續頭也不回地飛奔下山,連一句話也不對梁讚講。

“難道你不想我嗎?”梁讚拖著趙長生還追了幾步,見歐陽冰去意已決,心裏頓覺酸澀。

“你這又是何苦?”趙長生勸道:“我知道你們兩情相悅,但是你這樣的話,掌門怎麽能安心執掌金刀會?”

梁讚這才停下腳步,再也無心去追了。“看來她真的是死了心了,可我卻又覺得放不下,我之前不知道,原來我和她已經……已經……哎!”他想說:“已經是有了夫妻之實。”只是這樣的話,不便對趙長生講,梁讚只能是一聲長嘆。

“她也放不下你!”趙長生嘆了口氣,“否則又怎麽會親自趕來幫你出主意。她怕見了你之後,再也離不開,你知不知道?”

“為什麽她一定要離開呢?”梁讚沮喪地說道:“沒有她,我覺得我似乎什麽事情也做不好。”

趙長生勸道:“現在後悔有什麽用?她不去打擾你們,正是對你最後的柔情!你好自為之!”

625、不容錯過

梁讚不由得呆立在當場,趙長生的那句話,在腦海裏不斷回響,久久揮之不去,梁讚終於停下了追逐的腳步。金刀會正在重整旗鼓的階段,歐陽冰無論如何也不能離開,而自己也不能拋棄林彤兒,跟歐陽冰回到上海,所以現在二人不見面,或許會少一些思念之情,自己如果真的追下去,卻又不能給歐陽冰一個堂堂正正的名分,對她來說,又何其殘忍?

只希望再見的時候,能夠做到白頭偕老,現在也只能把這個希望寄托在將來。歐陽冰的情商、智商都在梁讚之上,她明白此時見面不合時宜,她帶著那滿腹的思念飄然而去,卻為梁讚鋪好了一切的路。不但叫他感激,更叫他難舍。她這一次沒有用什麽心機、手段,反而牢牢地栓住了梁讚的心,叫他永世都忘不了。

梁讚垂頭喪氣地回到山洞,解開林彤兒和青四子的穴道,又叫出青四子,在一個僻靜之處,將忠孝牌遞給他,“冰兒的意思,要你幫我。”

跟著又把剛才的事和青四子說了一遍。

青四子看著掌門的信物,眉頭緊鎖,“這個冰兒,真是氣死我,那林彤兒明明是情敵,為什麽要救她?”

梁讚嘆了口氣,“這也許就是我和冰兒之間,與你們夫妻之間最大的不同之處。冰兒心地善良,對我情義深重,不想要我受委屈。”

青四子冷哼一聲,“你知道就好,偏偏你是個薄情寡義之人,如果我是你,絕不會離開她。”

梁讚沈默著低下了頭,他又何嘗願意與歐陽冰分離?

不過梁讚自己也想不明白,為什麽這麽好的女人,而且兩情相悅,最終卻落得這樣淒涼散場。

梁讚沈吟了良久,才回答道:“她不能離開金刀會,我也不能離開林彤兒。我們之間的結局就只能是這樣,已經註定了吧”

“那也未必呀,”林彤兒清脆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梁讚虎軀一顫,“彤兒……我們的話,你都聽到了?”

林彤兒面色慘白,卻淡淡一笑,“原來一個人的心裏,可以同時裝著幾個人。”

梁讚的臉,騰地紅了,“哪有幾個人,既然你聽到了,我不想多說什麽,我喜歡你,也喜歡冰兒,哪一個我都舍不得……”

她點了點頭,“除非你和我一樣失憶了,不然你和她之間發生了那麽多事,又怎麽能忘得了?她肯犧牲自己,成全我們,或許……我也可以,反正找不到萬年靈芝,我遲早也是要死去的。”

林彤兒慘白的臉上,依然沒有一絲血色,梁讚料想她的傷勢又加重了一些,“你在說什麽?這裏涼,你快回去歇著,你的傷會治好的。我不會叫你這麽死掉,我們還要一起回去林家堡,找回那些記憶。”

林彤兒搖了搖頭,“這些天以來我都在想,記憶對我來說是不是那麽重要。其實只要和喜歡的人,開開心心地過以後的日子,不是要比那些痛苦的回憶要好得多嗎?執著於過去,永遠也無法從那些陰影裏走出來,未必是一件好事。如果能忘記所有煩惱重新開始一段感情,也許是上天對我的恩賜,但是偏偏又叫我知道你喜歡的人是她……真是有意思的很。”

“彤兒……這些話,不像是你說的。”梁讚道。

林彤兒走到梁讚身前,輕輕抱住他的臂膀,“是我說的,在你心裏,我一定不如那個冰兒溫柔,但是既然她可以犧牲感情,我一個將死之人,還有什麽不可以犧牲的?如果我死了,你就可以和她長相廝守,再也沒有顧慮了,上天很公平,把你前面的日子給我了,後面的日子就給她吧。”

“彤兒,別說那些喪氣話,我不會丟下你的,你也不會死,一定是這樣的。即便是沒有萬年靈芝,我也希望你開開心心地活下去。我們一起走過最後的歲月,在恩孝祠堂時,我們就是這樣許下的諾言,只不過當時是我因為受了內傷,命不久矣,現在換做是你,也是一樣。不管有沒有冰兒,我們的情義都不會改變,我發誓。”

林彤兒自然倍受感動,抱著梁讚,低聲啜泣。

青四子見二人確實情篤,也難怪歐陽冰插不進去。他心中一動,其實梁讚和歐陽冰之間,最大的障礙,並不是林彤兒,而是金刀會,現在歐陽冰之所以不能跟梁讚走,是因為她接任了掌門之位,有一份責任在身,如果歐陽冰不是掌門,那她完全可以過和從前一樣閑雲野鶴的生活,想去哪裏不可以?

而林彤兒似乎也並不是那種蠻不講理之人,她其實是可以接受歐陽冰的,不過前提是她覺得自己很快就要死了,這樣的話她就會擔心自己死後梁讚孤苦無依,從而選定歐陽冰來代替她。既然如此,我何不借機成全他們三人,何必叫梁讚和歐陽冰都忍受相思之苦?現在這個年代,男人有個三妻四妾也稀松平常,就是歐陽冰那麽好的姑娘,真的許給梁讚,苦了她,又便宜了那個臭小子,想想也真是心有不甘。

想到了這裏,青四子打定主意,笑道:“好了,我作為長輩說句話。冰兒叫我一聲徐叔叔,那我也就是你梁讚的徐叔叔,我的經歷就比你更加淒涼,畢竟妻子不賢,但是梁讚你和冰兒情投意合,我看未必不能在一起。”

梁讚放開林彤兒,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青四子道:“我雖然沒有好的結局,但是我希望看到你和冰兒能修成正果。你說你們之間就只能是這樣散場,我卻覺得,不美好的結局,就一定還沒到結局。我指點你一條明路,或許可以幫你挽回冰兒。”

梁讚看了看林彤兒,“你不幫我救林彤兒,卻要撮合我和冰兒嗎?”

林彤兒卻道:“我也不希望你成天想著她啊,如果我必須要死,你們遲早也是要在一起的,我不希望你什麽都為了我。”

青四子笑道:“林大小姐沒有什麽異議,二姑爺,機會就只有一次,你可千萬好好把握,錯過了,一輩子都追悔莫及。”

梁讚又看了看林彤兒,“但是要以犧牲彤兒為代價,我無論如何不能答應!你還是快點完成你們掌門交給你的任務的好!”

626、兩全其美

“不急不急……呵呵,”青四子捋著下巴上的胡子,面帶著詭異的笑容,叫人琢磨不透。胡子自然是假的,青四子為了保留一點男人的尊嚴,故意粘上去,每當有什麽鬼主意的時候,他都要像現在這樣捋著胡子,“實話跟你們講吧,萬年靈芝的確是有,但它是不是有傳說中那麽大的功效難說的很,也許有用,也許吃了便死,也許能叫林大小姐支持個三年五年,這些都是未知之數。所以我覺得你不該糾結與林彤兒的生與死,而是應該考慮一下,她死了之後你要不要去找歐陽冰。”

“你再胡說!”梁讚瞪著眼睛說道,“信不信我把你的胡子一根一根全都拔光了。”

“也隨你便,反正我也不疼。”青四子笑嘻嘻地說道:“既然是掌門有令,我一定照辦,我只是提醒你們,萬年靈芝未必管用,林大小姐又肯做出犧牲,我看你就算娶了兩個妻子,別人也沒什麽意見。所以我幫你想了個主意,你若是按照我說的去做,不但我能幫你騙萬年靈芝,你也可以與歐陽冰重歸於好。”

梁讚沈默不語,林彤兒對青四子的話,卻信以為真,心中暗想:既然我的命註定不長久了,萬年靈芝又不知道是不是有效,那就不如成全梁讚和歐陽冰。反而替梁讚問道:“你說說看,到底是什麽辦法?”

青四子哈哈大笑,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林大小姐果然豁達大度……”

“大度就談不上,我只是不想叫他為了我一個將死之人,錯過了本來的姻緣。其實我也舍不得……”林彤兒說完偷偷望了梁讚一眼,俏臉一紅,盡是女兒家的羞澀神態。

青四子點了點頭,“那就好,目前來看,兩名紅顏之間應該沒什麽問題,都可以接受對方,難就難在,金刀會剛剛重組不久,歐陽冰脫不開身。所以如果梁讚想和歐陽冰在一起,那便必須找一個新掌門出來。”

“新掌門?”梁讚皺了下眉頭,“我是不大可能接手金刀會的,這不合歐陽家的規矩。”

“你的意思我明白,”青四子笑了笑,“歐陽家的規矩,無非就是你不能又娶林彤兒,又做掌門。那樣的話,天下的好事不都叫你一個人占盡?二小姐肯跟著你,已經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我的意思是,幫歐陽冰找一個接班人代替她,這樣她就可以和你遠走高飛,而不是叫你來做掌門。”

“我上哪裏去找那個接班人?”

青四子笑道:“事在人為,最合適的人選當然還是歐陽雪。”

梁讚搖了搖頭,“找她回來,可不容易。首先她早就厭倦了江湖紛爭;其次她是被你們金刀會的趕走的。怎麽可能會再回來?”

“話可不能這樣說。”青四子踱了幾步,轉回頭來說道:“現在金刀會已經決定轉作正行,再也不理江湖事,歐陽冰作為新掌門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鄭陲安又已經出逃,暗夜羅剎部的那些弟子也全都清理,整個金刀會上下一心,沒有人再想爭奪掌門之位,內憂外患全都已經平定,所以,歐陽雪有什麽理由不回來呢?為了她妹妹的終身大事,她也要重新做回掌門啊。更何況,歐陽冰她只是代掌門之責,這在歐陽雪留下的信裏寫得明明白白。歐陽雪也是個明事理的人,只要你把情況說明白,我看她會回來的。”

梁讚皺著眉頭思索良久,才說道:“可天下之大,我要去哪裏找歐陽雪?”

青四子見梁讚這麽問,那便是答應了此事,便笑道:“這個要問你自己,據說她和丁世渺離開的時候,你和掌門親自去送走了他們,我想她的下落,你比我清楚。”

梁讚沈吟了一下,心中暗道:當初歐陽雪為了救黎蒼天離開上海,叫他假扮的那個丁世渺,他們最有可能去的地方便是天青寨,或許到那裏可以找到歐陽雪的下落。但是歐陽雪隨時可以回金刀會,黎蒼天卻無論如何也不會再回去,她為了陪在黎蒼天的身邊,也未必肯代替歐陽冰做這個掌門,否則的話,她當初也不用離開,青四子的一番言論自有他的道理,可梁讚卻覺得此事棘手得很。

“怎麽了?”青四子笑著問道:“如果換做我是你,就算這件事再難辦,但為了心愛的女人,無論如何也要去做的。”

林彤兒說道:“就這麽定了,今天再問一問程如是,不管她是不是交出萬年靈芝,我們明天就動身去找那個歐陽雪,哪怕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把她找到!”

“彤兒……”

林彤兒意志頗堅,“什麽也不用說了,反正明天我們就走。”

青四子則擺了擺手,“林大小姐真是個急性子。也不用急於一時,如果得不到萬年靈芝,你們明天就走,如果得到了的話,恐怕你還走不了。”

“這又是為什麽?”林彤兒歪著頭問道。

青四子道:“得不到萬年靈芝,那你就死定了,就不如趁這幾個月的時間,四處游山玩水,反正也是要死,就開開心心一點。你一死,梁讚再無顧慮,直接回金刀會做他的乘龍快婿也就完了。但是如果得到萬年靈芝,你就有一線生機,不宜舟車勞頓,需要靜養兩個月。不過即便是渡過了這兩個月,我也不能保證你將來會不會舊疾覆發,所以你隨時都要準備後事才行。”

林彤兒神色黯然,“那就是說,我還是遲早要死。”

青四子則詭秘地笑道:“沒錯,遲早要死。”

人固有一死,或早或晚而已,青四子之所以這麽說,無非是怕歐陽冰真的嫁給梁讚之後,會受委屈,林彤兒多少有些刁蠻,可如果她始終覺得自己活不了多久,那她就肯定能和歐陽冰和諧共處,這樣也可以叫她們之間的矛盾少一些,等他們三人在一起,高高興興地生活了三五十年,子孫滿堂的時候,恐怕還會覺得奇怪,那個青四子不是說林彤兒遲早會死,怎麽到現在還沒死?

雖然那註定已經是很久遠以後的事了,不過青四子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有些洋洋自得。

627、悔不當初

有了歐陽冰的掌門令牌,青四子也答應替梁讚勸說程如是,只不過剛才他的態度,恐怕難以叫程如是回心轉意。三人把計劃的細節,在野外詳詳細細地討論了一遍,希望程如是還念及與青四子的一點情分,能交出萬年靈芝來。

當晚不做任何事,只把眾人的穴道解開,免得被程如是懷疑。

第二天青四子以治病救人為名,去武家村查看村民。梁讚則看著全不怕和冷不防,由林彤兒再去勸說程如是,當然一切都只是徒勞,林彤兒性子也急,說了半天,見程如是愛理不理,便耐不住性子,“梁讚已經盡力撮合你們夫妻了,你卻還是這樣。青四子現在去給村裏的女人看病,你要是再不肯說,到了晚上我和梁讚就再也不管你,把你交給冷不防!”

程如是依舊閉著眼睛不肯說話。

林彤兒沒辦法,只好又出來找梁讚,“我是沒轍,你叫我勸一個已經心死了的人,怎麽可能勸得回來,是她自己要死的。”

梁讚也早就料到程如是一定會是這個態度,故意大聲說道:“哎,那真的是沒辦法了,青四子道長還特地留了一顆大補丸,叫我偷偷地交給她,你說他如果要是真的希望程如是死了,還會這麽做嗎?”

林彤兒掩著口,怕自己笑出聲來,咳嗽了兩聲說道:“那肯定不會,要是我恨你的話,把你餓死才好。就是不明白青四子為什麽要這樣對待程仙姑,直接給她不就完了,何必要我們來勸呢?”

梁讚道:“有幾個人像你那麽缺德,還要餓死我。”說完又故意壓低了一點聲音,“我看青四子是怕自己沒面子。”雖說聲音壓低,但是卻是以傳音入密的方式說出,程如是在山洞裏面聽得是一清二楚。但是最近水米不沾,全靠梁讚以真力給她續命,現在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也懶得反駁梁讚。因此依然只是閉著眼睛默默流淚。

“那我就不明白了,青四子本來對她還有些情義,為什麽昨晚要說那麽絕情的話?”

“當然是為了萬年靈芝,他不希望程如是為難嘛!”這句話說的聲音很大,連坐在遠處樹叢裏的冷不防和全不怕也聽到,冷不防本來想過來問問,不過梁讚交代得清楚,這次是一個聯合行動,他們千萬不能來打擾,免得前功盡棄。

梁讚說完這句,又把聲音壓低一些,可是他越是把聲音壓低,程如是越是忍不住側耳去聽,雖然不是很清楚,但是卻也能斷斷續續地聽個大概,梁讚大致的意思是說:“萬年靈芝被程如是視如珍寶,寧可不要性命,也想把它占為己有,她為了得到萬年靈芝,連丈夫的命根子也忍心剪掉,可見萬年靈芝對程如是來說,要比青四子重要的多,程如是拼命折磨自己,到現在已經無藥可救,必死無疑,她最後的願望,便是無論如何也要守住萬年靈芝的秘密,青四子又怎麽忍心拂她的遺願?因此盡管冷不防以青四子的性命要挾,他也不肯就範,可見對程如是情深意重,連死也不怕。”

程如是聽到這裏,心中酸楚,如果一切都如梁讚所說,那這個結果實在是太完美了,自己罪孽滔天,在臨死前能得到了丈夫的原諒,還有什麽可遺憾的?但是我當年離開,又豈是因為一棵萬年靈芝?青四子還是不了解我,我是恨他膽小怕事,貪戀美色,不肯替師父報仇。如今自己落得這樣的下場,仇人就在眼前,還把他也抓到了這裏,現在想報仇也無能為力了。

林彤兒對梁讚的話嗤之以鼻,“那要我說,青四子做的也不對,人都死了,留著那棵萬年靈芝有什麽用,難道還能用它還陽?”

梁讚嘆了一口氣,“哎,人死如燈滅。那句詩怎麽寫的?‘死去元知萬事空’嘛,什麽功名富貴、奇珍異寶,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都是過眼煙雲,都不如叫知心的人永遠把你記在心裏。”

林彤兒甜甜一笑:“我現在受了重傷,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你會記得我嗎?”

梁讚攬過她的肩膀,輕聲說道:“當然記得,你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我都要牢牢記在腦海,我還要把你寫在日記裏,代代相傳。”

“不要臉……”林彤兒托著腮兒,似笑非笑地輕輕說道。

這幾句話倒不是事先商定好的,而是梁讚和林彤兒情到濃時發自肺腑的綿綿情話,二人沈浸其中,覺得即便真的到了不得不陰陽相隔的那一天,也不枉此生了。

程如是聽到,則心中酸楚,希望自己和青四子,也可以和他們二人一樣。

就在這時,洞口處又傳來陣陣悠揚的簫聲,似有似無,卻攝人心魂,只不過這次吹簫的不是歐陽冰,而是梁讚,全不怕和冷不防沒料到,梁讚居然會這首《春曉落花曲》,雖然梁讚音律方面比歐陽冰差了不是一星半點,但他的內力比歐陽冰更強,因此全不怕、冷不防不敢怠慢,他們也不知道破解的法門,只能盤膝打坐,與簫聲抗衡,以免被其所迷。

《春曉落花曲》曲調繁雜,梁讚特意選擇了其中的“悔”字訣與“愛”字訣,吹了兩支曲子,一曲喚作《去日難尋》哀婉動人,另一曲喚作《碧海情天》纏綿似水。

那曲子就好似一只無形的手,鉆進耳朵裏,又順著血液一直流淌到心房,扯著程如是的心,如百爪齊撓那麽難過。她回想起自己離開青四子的那個夜晚,渾身顫栗,頭皮發麻,只覺得周身冰冷,恨不能立即死去。等第二支曲子奏起,她又回想,她與青四子之前如何的恩愛,柔情蜜意,心頭暖洋洋的,嘴角時不時又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梁讚把兩支曲子,反覆吹奏數十遍,程如是也好似從地獄到天堂,來來回回走了幾十個輪回一般,時而哭,時而靜,時而又覺得羞澀難當,涕淚交流而不自知。兩曲之間,停頓的瞬息,她又想起梁讚與林彤兒剛才那番充滿柔情的綿綿情話,真是悔不當初。

628、轉念天堂

盡管程如是嘴上不說,但她本來就對青四子有愧於心,又對青四子念念不忘,因此梁讚的《春曉落花曲》正是利用了她人性中這個弱點,才能收到奇效。也是程如是內力太差,身體又虛弱,梁讚怕把她弄瘋了,只用了不到一成的功力,雖是如此,也叫她那顆堅定不移、視死如歸的心開始動搖,《春曉落花曲》將她的悔意與愛意,放大了數十倍,其他的情感,不管是恨也好,怨也好,便顯得越發淡了。

程如是依然在回想著往事,覺得還是以前和青四子恩恩愛愛的時候要好很多,只是那樣的日子又已經一去不返,心中又無限唏噓。

曲風一轉,變得安詳而寧靜起來,這一曲是《苦海靜心訣》,程如是心中的波瀾漸漸平覆,只覺得浮生若夢,四十幾年的過往,在彈指一揮間便悄然逝去,如今年近半百,歷盡滄桑,眼看便要墮入輪回,最終在塵世間卻一無所得,所有的恩義、仇恨也都將隨風化去,不禁感慨萬千。不知不覺,她的心緒歸於平靜,伴隨著寧靜而悠遠的曲調,沈沈睡了。

夢中重回故裏,見到了師父以及青四子,師徒三人其樂融融,談笑風生,悠揚的簫聲在夢中依舊響起,卻好似天外傳來的仙音,輕柔而溫馨。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夜裏,睜開眼,青四子正在將一顆十全大補丸送入她的口中。程如是這一次,再也沒有拒絕的意思,張開毫無血色的雙唇,將藥丸含在口內,青四子對著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這麽多年過去,青四子對她也並非沒有一絲一毫的情誼,只是再也沒有男女之愛,取而代之的無非是同情,可即便如此,程如是見到他如此對自己,心中還是覺得寬慰了許多。

她對青四子報以一種感激的微笑,嘴唇抖動了兩下,千言萬語卻全都遺忘在了唇邊。她想對他訴說自己的夢,但是卻始終還是說不出口。

還是青四子先開的口,嘆了一口氣,柔聲道:“師妹,你覺得好些了嗎?”

程如是望著他的眼睛,想伸手去撫摸一下他的面頰,可是手腕已斷,擡了兩下終於還是放下,含著淚水,說道:“我自己感覺的到,我還是要死的。你……你不必如此待我。”

說話的聲音都已經嘶啞,即便青四子對她已經毫無感情,一切都是在演戲,不過畢竟夫妻一場,此時聽到她那嘶啞的聲音,青四子也不禁心中酸楚。“我昨天的話,可能重了……”

“你原諒我了嗎?”程如是幽幽地說道。

青四子沈默了一會兒,點頭說道:“其實,我從沒有責怪過你。也許你又會說我窩囊,可是當初我是真的舍不得你……”

“你不窩囊。”程如是哭著說道:“是我錯了,現在想來,就算報仇雪恨,又怎麽比得了我們夫妻恩愛?大內七禽作惡多端,自有天收,而曲靖愁的武功又那麽高,就算你修煉了他們的武功,也未必就是大內七禽的對手。我現在真的好後悔啊……”

青四子輕輕攬著她的肩膀,“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就重歸於好,只要你不嫌棄我不再是個男人……”

程如是卻緩緩地搖了搖頭,“你是男人,可我卻再也配不上你啦。在我死前,還能見你最後一面,也就心滿意足,不管你是不是原諒我,哪怕死在你的手裏,我也心甘情願。”

“我從沒有說不原諒你啊,就算說了:我不原諒你。那也是因為我從來沒怪過你,如果我勇敢一點,拼了這條命去給師父報仇,現在我們倆可能就在黃泉路上結伴而行了。我只是覺得,師父為了萬年靈芝,卻犧牲自己徒弟的終身幸福,他這麽做……太自私。”

程如是用斷手,掩住青四子的口,“不要責怪師父,他已經過世了。”

青四子點了點頭,“是啊,人都已經死了,我們之間也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一切都過去了。”

“哪有那麽容易!”山洞外一聲大喝,冷不防突然闖入,一腳踢開青四子,鷹爪抓住程如是的肩頭,喝道:“賤人!現在能幫你的那個臭小子已經中了我的迷藥,誰也救不了你!我可沒有那麽多耐心,最後問你一次,萬年靈芝在哪裏,你若是肯說,我就給你留個全屍,你要不肯說,我現在就把你大卸八塊拖出去餵狗!”

程如是瞪著二目,“死都死了,我還在乎是否全屍,要殺我,你現在就動手吧!”

冷不防大怒,擡起右手便向程如是的胸口一拳打來,青四子騰地躍起,將冷不防攔腰抱住,“休得傷我妻子。”雙臂一用力,把冷不防高高舉起。

那冷不防輕功了得,反手抓住青四子的頭發,從他的肩膀一直滾落到地面,鷹爪直取青四子的褲襠,三指一合,卻抓了個空,驚道:“太監!”

青四子趁他稍微一楞神的功夫,膝蓋頂在冷不防的鼻梁上,頓時打得他鼻孔竄血。

冷不防大怒,抓住青四子的腳踝將他掀翻在地,“你老婆的手斷了,你也斷了吧!”

說罷膝蓋頂住青四子的後腰,將整條手臂反轉過來,抓住他的手腕,使了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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