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卷 前塵殘夢終須斷,明夕何夕君再還 (6)

關燈
讚攬過歐陽冰,讓她的頭輕輕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這一次,歐陽冰沒再拒絕,她想多享受一下和梁讚在月下短暫的溫存。只聽梁讚說道:“如果沒有金刀會,你會不會和我走?”

歐陽冰沈默了半晌,柔聲道:“我的心,會跟著你到天涯海角……”

梁讚感覺得到,歐陽冰的肩頭微微抖動。原來她是一個那麽容易開心的女孩,以至於畫一個小小的“哭臉”都會叫她高興好久,但是只要她想到梁讚,就會碰觸到心底最柔軟的所在,馬上就會泣不成聲。

與梁讚的感情對她來說是那麽沈重,卻忍不住一次次地去沈入愛河。

“我真的不知道該叫你阿十,還是冰兒。”梁讚捧起歐陽冰滿是淚痕的臉,“我又怎麽忍心留下你獨自去面對這一切?”

歐陽冰搖著頭說道:“難道你舍得下林彤兒嗎?現在有危險的是她,不是我。你要保護的人也是她,不是我。”

梁讚無言以對,歐陽冰踮起腳尖,在梁讚的唇上,輕輕一吻,本來她不想再這樣,可心中的愛意,卻使她情不自禁。她柔軟的唇上有眼淚的味道,鹹鹹的,略帶苦澀,“你忘了我吧。就當是一場夢。”

梁讚只覺得心如刀絞,此時此地,他一刻也不想與歐陽冰分離,“如果是夢也好,可是我又怎麽忘得了你?這輩子也都會牽掛你,想著你。”

“我也一樣……”歐陽冰一頭撲進梁讚的懷裏,任由淚水沾濕他的前襟。

梁讚緊緊抱著她,就這樣一直抱著,為她吻去臉上的淚痕,可是那淚痕卻似怎麽也吻不幹凈。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歐陽冰才啜泣著說道:“我已經計劃好了,你的內力最高,只有你用陰陽萬法決的內力雙修,才能沖開她的穴道。只是時間可能要久一些,你和她今晚就得從陸路離開,離開是非之地以後,再想辦法。你先回我姐姐在國泰公寓的樓下,我已經打發了你從前的幾個保鏢範江、趙雷他們,幫你準備了一輛洋人的馬車,你和林彤兒坐那輛馬車,穿過法租界,連夜去牛頭山,找一個叫程如是的道姑。”

“找一個道姑?”

歐陽冰道:“本來是不需要找她的,因為山本弘毅練過《陰陽萬法決》,內力深不可測。林彤兒受傷頗重,傳說程如是有一棵萬年靈芝,或許可以救她一命。程如是不是金刀會的人,但她是青四子的表妹,也是飛雲點穴手的第三代傳人,只是她性情古怪,是否幫忙,還要看你們的運氣。”

梁讚擡起頭,看著歐陽冰的眼睛,問道:“原來你叫鄭陲安走水路,其實是為了分散虹口道場的註意?”

歐陽冰點了點頭,“有這方面原因。哎,”歐陽冰輕嘆一聲,淚水再次流出,“分別真的不適合我,每一次都要哭得稀裏嘩啦。我不想再見到你了,免得再難過一次。”說著又從懷裏取出一個畫軸遞給梁讚,“這個東西,對你和她也都是很重要的吧。”

梁讚眼圈泛紅,“你又為我安排好一切了……”

“在海島時,你離開我,也是這樣的……”梁讚知道歐陽冰交給他的畫軸,是林彤兒母親的遺像,對梁讚來說,這幅畫軸和芊芊玉簫一樣,都是最可寶貴的東西。

梁讚自從送走了歐陽雪和黎蒼天,一直也沒有回華懋飯店去,因此這幅畫軸便留在了那裏。歐陽冰為了避免他奔波勞碌,再洩漏了行藏,特地為了他,去把畫軸從華懋飯店的保管處索回。她連這麽細致入微的事情,都考慮的面面俱到,心思之細膩,不是男子可以相比。就算是女子,若不是為了自己深愛之人,也很少有人像她這般用心良苦。

對比之下,林彤兒年紀尚小,單純如水,則需要梁讚百般呵護。梁讚的心在兩女之間搖擺不定,亦苦亦甜,筆墨實在難以盡述,其中滋味,也只有他自己才能夠深切體會。

歐陽冰不忍去看梁讚快要落淚的眼睛,她怕再多望一眼,就更加難以割舍,低著頭一語不發進了杜公館。卻聽歐陽冰似乎若無其事一樣地說道:“十八猛、徐叔叔,我們該走了。”

梁讚站在門口,心裏翻江倒海一般,他知道一切都無法挽留,也不能挽留。他必須要帶林彤兒去牛頭山,而歐陽冰則必須留在上海重整金刀會,即便是塵世間所有的紛紛擾擾都可以拋在腦後,二人之間卻還有一個林彤兒。

明月高懸,給空曠的街道鍍上了一層銀色,七月的上海依舊悶熱,一陣夜風襲來,卷起地上的破舊的新聞紙,從街道的這頭,一直飄到了那頭,梁讚的心裏覺得格外淒冷。

572、魂牽夢繞

歐陽冰帶著青四子和孟宦走出門來,站在梁讚身邊,眼睛卻望向遠處的街燈,平靜地說道:“該走了,保重!”

“你也一樣……”

“嗯……”

歐陽冰輕輕應了一聲,便向街口走去。自始自終也未再看梁讚一眼。

“冰兒……”梁讚輕輕呼喚她的名字。

歐陽冰停下腳步,依舊頭也不回,而梁讚卻如鯁在喉,最終依舊是“無語凝噎”。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守夜人的打更之聲,竟然已經過了三更時分,那梆子聲好似聲聲催魂,叫兩人腹中的柔腸繞了千百萬結,真是難舍又難忍。

他真想再多一次挽留,她真想聽他再一次呼喚,但是他們都知道,多停留一秒,便多一分留戀,多說一句話,便多一分不舍,多看對方一眼,心就會多一分痛。

可即便是如現在這樣,不留、不講、不看,卻又怎能不思、不想、不念?二人的生命彼此羈絆,早已水乳交融。自此後天各一方,也免不了魂牽夢繞。

兩人就這樣沈默足足有一分鐘,但卻仿佛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孟宦和青四子站在歐陽冰的身旁,面面相覷,此情此景,他們也不知道說什麽話才好。

終於歐陽冰邁開腳步,一點一點地走向街角,梁讚目送她離開,想到從此後與冰兒再沒有交集,不禁傷心落淚。他自認為是個男子漢,是多麽不希望別人看到自己懦弱的淚水,可淚水卻說什麽也不聽他的話,偏偏要逃出眼眶。

歐陽冰眼看著就要走到轉角,只要拐一個彎,便再也別想看到梁讚了,她不想再向前邁一步,她多想再看一看梁讚臉,他一定還站在門口目送自己離去。那炙熱的目光,在她走的每一步裏,似乎都能感覺得到。歐陽冰忍無可忍,終於猛地轉回身,喚道:“阿七!”

身後依舊是那昏暗的街道,梁讚卻已經不見蹤影。歐陽冰到最後也未曾見梁讚那最後一眼。“他剛剛才離開。”青四子輕聲說道。

歐陽冰無法掩飾失落的表情,微微點了點頭,“我知道。也許真的是有緣無份。”歐陽冰說著苦笑了一下,“我剛剛還在想:如果我回頭他還在那裏的話,我就放棄重整金刀會,跟他走啦。”

她淒楚的閉上眼睛,什麽地老天荒,什麽天長地久,終成了未來虛幻。

孟宦豎起一根手指,在歐陽冰的面前搖晃著,道:“就差那麽‘一丟丟’點,你就看到他哭了,哭得很難看的。”由於他看自己的手指太認真,兩只眼睛都成了鬥雞眼。

即便是這麽滑稽的表情,見不到梁讚,歐陽冰也笑不起來,“什麽叫‘一丟丟’點?”

“一丟丟點,就是一丟丟點……總之你才一轉身,他就飛了。就這樣,撲,飛了。”

歐陽冰板起臉來,“以後不許說他難看!聽到沒有?”

孟宦趕緊捂住嘴巴,生怕聲音從口裏漏出半點來。

轉過街角,歐陽冰收拾了一下心情,將總舵發生的事情,跟青四子講了一遍,然後說道:“這邊的事情了結了,立即回總舵。”

青四子聞聽也不禁心下駭然,“斧頭幫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居然打我們金刀會的主意!不過他們有日本人撐腰,又有警備廳的警察以及日本人幫忙,現在回總舵兇多吉少啊!”

歐陽冰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正色道:“咱們金刀會雖然不是什麽名門大派,但也不能任人宰割,斧頭幫要和我們做對,我們就平了斧頭幫,警備廳要和我們做對,我們就滅了警備廳。就算是他們的廳長金四海,也要給他點顏色瞧一瞧。回總舵,召集剩下的弟兄,今晚就布置任務,替兄弟們報仇!”

青四子聞聽直咋舌,都知道歐陽雪當仁不讓,沒想到外表柔弱的歐陽冰也這麽霸氣十足。

三人風馳電掣到了金刀會的總舵,那裏已經是一片火海,偌大的莊園,一夜之間成了廢墟。金刀會裏原來的弟子,死走逃亡,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裏。

歐陽冰望著熊熊大火,心中憤懣,這一次斧頭幫的人仗著日本人撐腰,做的實在是太過分了,如果不徹底鏟除它,金刀會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火光裏搖搖晃晃地走出一人,卻是第一長老皇甫齊越,他受了些傷,渾身是血,望了一眼歐陽冰,一聲長嘆,“我信錯了鄭陲安,暗夜羅剎突然叛變,真是意想不到!”

歐陽冰道:“這個局也不是布了一天兩天,而是十幾年。山本弘毅當年就和我爹有仇,所以我爹生前特意告誡金刀會的門人,無論如何,不能和日本人有交情。如今他的話一一應驗,山本弘毅在十年之後,回來報仇了,即便我爹已經死了,他也要毀掉金刀會。人家處心積慮要對付我們金刀會,也怪不得你。”

其實,按照胡桃對梁讚所說:山本弘毅為了顧全大局,不願節外生枝。雖然他一直想瓦解金刀會,但近期本來不應該對金刀會有所行動,也不會找梁讚的麻煩。

偷襲金刀會是江戶凜出的餿主意,他和芥川龍太郎的感情不錯,初來上海也是人家收留的,因此他想為芥川報仇,而山本弘毅未加阻止,這次行動只不過是個參與者罷了。山本弘毅之所以參與這件事,主要是為了抓林彤兒祝他修煉《陰陽萬法決》,另外他的目的是藏寶圖,所以林彤兒對他至關重要。也正是有他的幫忙,才叫斧頭幫的人如虎添翼,再加上暗夜羅剎部的叛徒在暗中下手,以至於總舵如大廈傾頹般瓦解,否則的話,偷襲金刀會,哪有那麽容易成功?

皇甫齊越道:“是我糊塗,信了鄭陲安的鬼話!今天突襲金刀會的人裏,為首的就是那個江戶凜,雖然他蒙著面,不過他和我交過手,他的劍法我認得,絕對錯不了,我真應該在海島的時候就把他殺了!現在卻惹出這麽大的麻煩,把整個總舵攪了個天翻地覆!虧得當初我還替他疏通人脈,叫金四海放了他。”

歐陽冰道:“現在後悔也晚了,就算你不叫金四海放人,他也未必真的敢處決江戶凜。鄭陲安現在也被斧頭幫追殺,所以說,是日本人騙了所有人。有暗夜羅剎部在金刀會,雖然使金刀會表面強大,但實際上卻是在日本人的掌控之中,現在利用完了,就想廢了我們!從今天起,金刀會裏只有天雷、地火兩部。我們金刀會與日本黑龍會,勢不兩立!”

金刀會在上海就宛如一棵參天大樹,根深葉茂,即便總舵被焚毀,但其下的資產幾乎遍布上海的大街小巷,大到如九霄樓一樣,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小到好似翠竹林的茅屋,人跡罕至。

573、冰兒掌權

歐陽冰知道總舵這裏不能久留,帶著金刀會剩餘的殘部,全都去了福威賭場。那裏是法租界,日本人的勢力延伸不到。

當時上海的租界很多,最大的好處,便是利於避難藏身,得罪了日本人和警備廳,但是到了法租界裏,就相當於到了另外一個國家,山本弘毅縱然有手段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在這個地方胡作非為。

而且目前歐陽冰與杜玉池的關系也很緊密,法租界的華人探長正是杜玉池的師父,都是青幫的大佬,因此斧頭幫也不敢公開到福威賭場來找事。

福威賭場的黃鳳紅和華擎天對於總舵發生的變故還一無所知,見歐陽冰、皇甫齊越等人匆匆趕到,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黃鳳紅迎著歐陽冰,問道:“二小姐,這是怎麽了?怎麽大家全都垂頭喪氣的?”

歐陽冰也不多做解釋,將魂泣刀高高舉起,代表她現在就是真正的掌門,“傳令下去,福威賭場左近五裏之內的街上,全部清理幹凈,不許閑雜人走進。放信炮,召集金刀會在上海所有的弟兄到這裏來!”

華擎天是皇甫齊越的弟子,還不大認這個掌門,因此並沒什麽動作,反而去看皇甫齊越。

皇甫齊越神色凝重,“照掌門的意思去做!”

他這才應了一聲,轉身回了賭場,生意也不做了,賠了賭客一些錢,把他們全都打發走,然後派福威賭場裏的夥計,將街道上的閑人全都趕走。此時已經是深夜,街上本來也沒有幾個行人,歐陽冰這麽做,無非是防止有奸細混入進來。

這邊黃鳳紅放了一聲信炮,過了好一會兒,上海金刀會的弟子才陸陸續續趕來。只是總舵的弟子死傷、被抓的人實在太多,最後聚集來的也不過五六千人而已。即便如此,這也是相當大的場面了。

這五六千人黑壓壓地在福威賭場前的大街上,站滿了一片,但是現場卻連一點聲音也沒有。要開這個大會,之前也沒什麽準備,華擎天便叫人搬了兩張賭桌到門口,又在下面放了幾張凳子,搭成臺階,就算是一個演講的講臺。

歐陽冰跳上桌子,先掃視了眾人一遍,這一次她沒有帶面紗,冷艷的面容幾乎叫所有的年輕弟子都心生愛慕,卻又不敢正視。心中都想:這便是金刀會的聖女歐陽冰了嗎?簡直是神仙一樣的人物,即便是為她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實際上,歐陽冰的攝魂術何其厲害,《陰陽萬法決》的媚術更能叫人神魂顛倒,即便是她沒有刻意去使用這些手段,但周身上下也沒有一處不散發著無窮的魅力,一般人是抵擋不了的。

她輕啟朱唇,冷冷說道:“天雷部,前五十名,站到我身後。”

人群裏走出不到十個人,其中包括黃鳳紅、華擎天、趙長生、褚丹清、青四子、楊德等,他們紛紛走到歐陽冰的身後,昂身而立,雖然天雷部的人只有幾個,但他們都是金刀會裏的肱股之臣,精英中的精英。其餘弟子見歐陽冰突然親自出來主事,有的人欣喜,有的人疑惑,有的人不滿,各人的表情也不盡相同,但是卻沒有人不聽她的吩咐,連一向與她做對的皇甫齊越也乖乖地站到她的身後。

歐陽冰回頭望了一眼,問道:“就只有這幾個人了嗎?”

皇甫齊越答道:“本來天雷部的人就已經很少了。王長老被金四海抓了,蘇長老一向聽調不聽宣,胡鐵頭已經走了,長老裏就只剩下我一個人,還受了傷。其餘的不是早就死了,就是被抓走,現在天雷部能調遣的就只有我們幾個。”

歐陽冰微微點頭,又說道:“地火部的統領及兄弟,都站到右邊。”

底下尚雲傑等地火部的人,帶著他們的那幫手下,向街道右邊站定,這些人之前被鄭陲安調離總舵,今日總舵遭逢大難,暗夜羅剎部損失慘重,而地火部的這些弟子反而逃過一劫,歐陽冰大致掃了一眼,也足足有兩千多人。

歐陽冰點了點頭說道:“那剩下的便是暗夜羅剎部的了。信炮一響,召集的是會武藝的兄弟,下面的堂口、碼頭、以及各大夜總會等的工人都不算在內。如果有哪個朋友誤打誤撞,闖過來的,最好自行離開,免得惹來殺身之禍!”

地火部裏有幾十人聞聽果然退出,暗夜羅剎部的倒有三四百人,站到圈外。

歐陽冰回頭道:“趙長生,這些人,歸你管轄,帶到後巷去。”

趙長生不敢怠慢,說了聲“是”,便帶著這些人走了。

等他們走遠,歐陽冰才又說道:“諸位有不少是分散在總舵之外的兄弟,可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今晚總舵遭逢大難,被斧頭幫偷襲,現在已經是一片火海。”

底下眾人聞聽,一片嘩然。誰也想不到斧頭幫會偷襲金刀會。

歐陽冰把手一擺,“先聽我說完!”

她內功高深,縱然聲音不大,但是她的話卻依然清清楚楚傳入了眾人的耳朵裏。

等人群安靜了一點,歐陽冰接著說道:“之所以斧頭幫敢找金刀會的麻煩,歸其原因,主要有兩點,一是他們有日本人撐腰,二是,我們金刀會的暗夜羅剎部有人從中作亂。

我歐陽冰雖然年紀輕,資歷淺,但是也知道暗夜羅剎部的來歷。十年之前,黎蒼天叛變,殺了我們很多的弟兄,金刀會的精英受挫,以至於一蹶不振。多虧了皇甫長老和鄭二公子組建了暗夜羅剎部,金刀會才能在上海灘站穩腳跟。”

皇甫齊越面無表情,心中實在是慚愧的很。

歐陽冰接著說道:“不過十年過去了,暗夜羅剎部的確是越來越壯大,但是其中的弟子良莠不齊,也不如之前老掌門在世之時,對金刀會忠心耿耿,這其中甚至有大內密宗門的探子,有日本人的特務,這些人混跡其中,才導致金刀會今日之敗。如今你們的統領鄭二公子被人追殺,已經離開了金刀會。”

574、大刀闊斧

人群裏一陣唏噓,議論紛紛。

等安靜下來,歐陽冰才又道:“既然如此,一切權力就都收回掌門所有。各位兄弟,我是分辨不出誰是好人,誰是奸細,我只知道暗夜羅剎部裏的日本走狗不少,留在金刀會,只怕是要另起事端……”

皇甫齊越聞聽,突然飛身上了桌子,“冰兒,你是要把整個暗夜羅剎部逐出金刀會嗎?”

歐陽冰神色冷峻,她知道皇甫齊越對暗夜羅剎部還是有些留戀,畢竟這個分部是他一手栽培起來的。但事到如今,必須把所有的權力全都收回,只有確立了掌門的至高地位,才能免於整個金刀會的浩劫。

歐陽冰將魂泣刀舉過頭頂,朗聲說道:“金刀會的門規,見刀如見掌門,如今又是掌門持刀在手,即便是長老,也要聽我把話說完!”

皇甫齊越微微一怔,沒想到歐陽冰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來,如今鄭陲安已經棄金刀會而去,王正武被擒,相反的,歐陽冰這邊有青四子、褚丹清、趙長生這些天雷部的舊部支持,皇甫齊越忽然覺得孤掌難鳴,看來今天無論如何也阻止不了歐陽冰了。

而且這次是暗夜羅剎部與外人通力合作,燒毀的總舵,皇甫齊越也想報仇,他又愧對整個幫會,歐陽冰要剔除暗夜羅剎也在情理之中,因此他即便是作為長老,如今也無力回天,只好低頭走下桌面。

歐陽冰舉著魂泣刀說道,“這個規矩在黎蒼天奪走了魂泣刀之後,就已經廢掉了,不過如今寶刀回歸,一切自然照舊。諸位兄弟,暗夜羅剎部這十年來,的確為金刀會立下了汗馬功勞,但是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這次出此大錯,我也不追究諸位的責任,不管你們是自己人也好,是奸細也罷,我都一視同仁,會給你們一筆安家費用,到褚丹清處領取即可。暗夜羅剎部遣散之後,你們離開上海,另謀生路,你們的名字,皇甫長老想必也都登記在冊,如果被金刀會的人發現,你們再出現在上海……”

歐陽冰把魂泣刀向下一揮,將腳下的桌子削去半邊,只剩下兩條腿立著,她卻依然穩穩地站在另一邊,不動分毫。這樣的輕功,在場眾人全都看在眼裏,沒有一人不覺得又是欽佩,又是敬畏。

“……形同此桌!”歐陽冰說完把魂泣刀收起,“十八猛,把東西拿過來!”

孟宦答應一聲,遞過了一個文件袋。歐陽冰舉著它說道:“鄭二公子臨走之時,把所有的房產地契等文件,全都交給了我。這是暗夜羅剎部名下的所有產業,這下面的妓院、煙館那些禍害人的場所,全部關張。再將房產賣掉,裏面的工人、夥計也好、妓女、老鴇也好,願意留下的,就給他們找別的出路,想回家的,就給一筆錢,遣散回家。我們金刀會的產業遍布全國,也不需要再靠這些買賣賺錢,從今天起,金刀會只做正行的生意。”

皇甫齊越忍不住說道:“我們都是江湖中人,哪裏會做什麽正行生意?你把妓院、煙館全都關了,咱們弟兄喝西北風嗎?賣房子,賣地,最後不是要坐吃山空?雖然金刀會一朝受挫,也不至於真的改做正行?你爹也是靠這些買賣起家,歐陽雪早就想入正行,但是最終不還是沒做成嗎?現在適逢亂世,規規矩矩地做人,恐怕大家活不起啊。”

華擎天也說道:“皇甫長老的話沒錯,金刀會偏門的買賣不少,想做正行也不是一朝一夕。國民政府之前不也曾搞了些什麽取締妓院的活動?最後一大群妓女上街示威,警察都管不了,最後還不是不了了之?那些抽大煙的,也是自作自受,抽死了,爛在家裏,又關我們什麽鳥事?那些妓女也都是苦出身,可不像你武藝高強,可以號令群雄,她們除了躺下賣肉,什麽也做不了,你這不但是斷了我們大夥的生計,也斷了她們的生計,我想不明白,為什麽一定要這麽做?”

黃鳳紅聞聽也說道:“是啊,暗夜羅剎部遣散了也就算了,但是那些產業可都是屬於金刀會的,留著它又能怎樣?”

歐陽冰道:“留著它,只會讓人說我們是藏汙納垢之所。”

“說就說!”華擎天道:“咱們金刀會也不爭那個虛名,賺到錢才是真的。再說各位的身世有誰是幹凈的?現在想洗白,未免晚了點。”

歐陽冰沈吟了半晌,看來要真的把金刀會引上正途,並不是那麽容易的,至少會觸動很多人的利益,不過今天機會絕佳,歐陽冰下定決心清理門戶,不管誰阻止也不行。

她對華擎天笑了笑,道:“我要的金刀會,是幹幹凈凈的金刀會,原來是黑的,不能一直黑下去。這些買賣本來也是暗夜羅剎部留下來的,之前沒有暗夜羅剎部,我們也一樣威震上海灘。既然要把暗夜羅剎部解散,那些害人的東西就不能留!暗夜羅剎部的人走了,我們反而省下這筆培養殺手的錢,去給那些煙館和妓院的夥計找生計。國民政府從外部解決不了的,我們內部能自行解決。

皇甫長老也說了,現在恰逢亂世。亂世中,豺狼當道,民不聊生,我們金刀會雖然不是什麽名門正派,但大家也都是中國人,作為中國人卻想盡辦法去賺我們自己人的黑心錢,用開煙館、妓院的手段禍害同胞,那這個亂世不就更亂了嗎?金刀會裏這麽多英雄好漢,怎麽就只想著自己發財,不顧他人死活?

甚至中元節的比武大會,我們這裏這麽多高手,也只有一個梁讚去教訓那幫日本人,同是中國人,你們不覺得羞恥嗎?日本人都已經欺負到我們的頭上,你們卻還作壁上觀,不覺得慚愧嗎?現在梁讚是民族英雄,結果卻反倒成了被通緝的對象,這樣的事情合理嗎?”

一番話,慷慨激昂,說得在場眾人啞口無言。

575、最大矛盾

有人小聲嘀咕道:“可一直以來,我們金刀會也都是如此啊。”

皇甫齊越道:“我們金刀會真正要做的大事,可不是這些!”

歐陽冰朗聲道:“金刀會歷任掌門,不管是我姐姐也好,我爹也好,都以恢覆大清為己任,一直都在想著有朝一日……”她停頓了一下,還是決定把真相說出:“有朝一日滿清皇帝能再次入主中原……”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連皇甫齊越也嚇了一跳,這是個天大的秘密,除了金刀會裏的頂層,根本無人知曉。沒想到歐陽冰居然在這樣公開的場合,當著全體弟子的面把這件事情全盤托出。

“冰兒!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你要解散暗夜羅剎部,我也依你,但是這件事……”

歐陽冰面色凝重,“皇甫長老,此事既然已經挑明,就是要告訴大家,我們再也不會做滿清的狗!我們應該做堂堂正正的中國人!”

“做堂堂正正的中國人!”這句話一出口,全場都鴉雀無聲,簡直是振聾發聵,這樣剛強有力的話,偏偏又是從歐陽冰這樣一個看似柔弱的絕色美女口中說出,便好似醍醐灌頂,喚醒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國之情懷。

滿清入關以來,對漢人進行了兩百多年的奴化教育。在大多數老百姓的心裏,從來只有天子,沒有國家。

不管漢人當權也好,滿人執掌江山也罷,哪怕是高坐朝堂上的是一個洋鬼子。對老百姓來說,似乎也沒有什麽區別,他們根本也不關心國家的命運。有些偏遠的地方,到了這個時候居然還留著前清時的辮子,外界的事情,他們一無所知,誰坐江山也一樣過自己的小日子。

清朝積重難返,註定亡國,就算溥儀回來,這個天下也還是滿族人的,與漢人無關。更何況單單靠一個皇帝,也救不了危在旦夕的華夏民族。

但是國人骨子裏是有血性的,一旦被喚起,就要重新掌握自己的命運,除了皇甫齊越,在場的人,有幾個甘心情願替滿清打江山,誰不想堂堂正正地做中國人?

現場安靜了七八秒鐘,地火部有人拍了兩下巴掌,跟著便是十人,二十人……到最後,掌聲雷動,歡呼叫好,弄得歐陽冰臉都紅了,她說的那番話發自肺腑,從未想過會受到這麽多人的支持,皇甫齊越的臉上則變顏變色,質問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是說我做了人家的走狗嗎?”

歐陽冰正色道:“我的意思是,金刀會不能為了一己私利,置國人的生死存亡於不顧。從今起,害人的買賣,全都不做。雖然不能為這個風雨飄搖的國家出什麽力,但也絕不至於以煙毒、妓院殘害同胞。皇甫長老,我知道你跟著我爹白手起家不容易,我也知道你抱負遠大,但是你想想看,在日本人支持下建立起來的國家,真的就一定如你所願嗎?金刀會總舵的下場,便是最好的例子!你睜開眼睛看一看現在的狀況,所以日本人是靠不住的,他們不是要幫你成就功業,他們是要蠶食掉整個中國。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更不能為虎作倀。是時候醒一醒了,皇甫長老。”

皇甫齊越虎軀劇顫,手指著歐陽冰,半晌說不出話來。

歐陽冰外表雖然文靜柔弱,平時話也不多,但她蕙質蘭心,早把當今的時局看了個通透。所說的每一句話都直指要害,皇甫齊越畢竟只是一介武夫,不是能言善辯的學者,也缺少雄才大略的眼光,對於歐陽冰膽略以及氣概,他如今只能在心底寫一個大大的“服”字,卻一句反駁的話也找不出來。

最後食指收回,卻把拇指豎起,含著眼淚點頭道:“歐陽家有你這樣的女子,真是前世修福。”

話雖然是這樣說,但當他想到歐陽冰重掌金刀會已成定局,自己畢生的抱負和理想,就此化為泡影,處心積慮創立暗夜羅剎部,可誰能想到,十年心血,一朝成粉,也不禁黯然神傷。

歐陽冰對他微微一笑,“皇甫長老,雖然暗夜羅剎部沒有了,但你仍然是金刀會第一長老,這個位置非你莫屬,暗夜羅剎下的產業,也只有你最清楚,我就把這些房產、地契、以及遣散這些人的事務一並交給你處置。”

皇甫齊越皺了一下眉頭,“你信得過老夫?”

歐陽冰點了點道:“這些事情非常繁瑣,涉及的人員三教九流,又多又雜,你在金刀會裏德高望重,對暗夜羅剎也最為熟悉,你對手下人也公允,我相信沒有人不服。如果換做別人是應付不來的。你老這麽大年歲,我卻把這些事交給你,實在是辛苦你老了,我這心裏還過意不去呢。”

皇甫齊越猶豫了半晌,忽然搖頭笑了笑,接過歐陽冰手中的文件,抱拳拱手道:“處事公允的是你,老夫無話可說。沒想到你比阿雪更加英明,金刀會交給你,我也就放心了,歐陽師兄在天有靈,也該覺得欣慰。這件事,我必定辦它個妥妥當當。不過我還有一事相求,希望掌門務必答應。”

皇甫齊越此言一出,等於是承認了歐陽冰的掌門地位,那個代掌門的稱呼便可以徹底改了。歐陽冰笑道:“有什麽要求,但說無妨。”

皇甫齊越道:“你信得過我,我卻信不過我自己,我想請掌門另派一人,協助我完成此事。”

“你想要誰?”

皇甫齊越一指褚丹清,“我就要他!”

褚丹清微微一笑,心中暗想:看來皇甫老賊真的是服了,否則我之前在選掌門的時候,因為他盜走白玉龍鳳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