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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卷 前塵殘夢終須斷,明夕何夕君再還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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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意放梁讚,就真的擡起手指對著自己的雙眼插去。

石原真寺大驚失色,卻聽梁讚不顧一切地大吼一聲,“別!”

林彤兒微微一怔,梁讚道:“彤兒,你好的光明得來不易,千萬別做傻事。石原先生和我開玩笑的,他不會殺我的,你跟他先回去。”

梁讚太知道林彤兒的脾氣,逼她是沒有用的,只能軟語相求,既然她不喜歡石原真寺,就沒有必要為了慪氣,不要雙眼。以彤兒現在的武功,想離開虹口道場已經易如反掌,只要留著這條命在,遲早還有重逢的一天。

石原真寺有了臺階下,自然也順著梁讚說道:“沒錯,我和他是開玩笑的,你何必這樣?”

林彤兒撲哧一笑,“我就知道你是開玩笑的,你是個好人,對嗎?不會亂殺人。”

石原真寺頻頻點頭,“對,對,我是好人。呃,把那個要飯的放了。”

梁讚心裏暗罵:他娘的,我又成了要飯的了。

石原真寺摟過林彤兒肩膀,“那現在跟我先回虹口道場去。”說完又轉過頭,對梁讚道:“小子,如果你想見英子,就來虹口道場找我吧,報我的名,我就會叫你進去,我叫石原真寺。你現在最好回家去。”

心中卻想:你小子要敢來,我不扒了你的皮。

梁讚冷笑了一聲,此時對方用槍指著自己,看來彤兒一定要被人帶走了,自己就算拼了一死,也要把她救出來。“這個你放心,我一定會去找你。”

石原真寺不屑一顧地仰起頭,“英子,我們回去,我過幾天一得到消息,就帶你去林家堡。”

林彤兒信以為真,“那就先謝謝你了。”回過頭又對梁讚有些依依不舍,擺了擺手道:“那……小梁子,先再見了,記得來找我。”

石原真寺拉著林彤兒的手,對梁讚說道:“再見,朋友。”然後卻笑嘻嘻地對著梁讚身後的日本兵說道:“等卡車開走,再殺了他。你們自己開摩托車回部隊去吧。”

兩個日本兵說了聲,“嗨”,依然拿槍壓著梁讚,並不跟石原真寺回去。梁讚就立即知道石原真寺下的是什麽樣的命令了。

只聽他問林彤兒:“這個人就是小梁子嗎?”

“他說他是……”

石原真寺笑道:“任何人都可以說自己是小梁子,你也不知道啊。對不對?”

“嗯……”

“所以以後別人的話,不要輕易相信。你在上海沒有親人的。”

“哦……”

石原真寺聽到小梁子這三個字的時候,心頭一顫,不過轉念一想:不管這個人是不是小梁子,有什麽關系。反正也一樣要死,只要不被林彤兒看到就好。

梁讚看著二人的身影漸行漸遠,不禁悵然若失,自己才與彤兒見面,她就被人帶走了,卻偏偏無能為力。

等到幾輛卡車走遠,身後的兩個日本兵,推了下梁讚,用槍往海裏一指,“嘿……過去。”

“幹嘛?”梁讚問道。

“叫你過去,走遠一點。”

梁讚冷笑了一聲,“那邊是大海,我沒事去海裏幹什麽?”

其中一個日本兵說道:“就是要你跳海,我們省一顆子彈。”

梁讚笑道:“我去,你們日本人也太摳門了吧。”

“少廢話,你不下去,我現在就斃了你!”日本兵說完擡起槍指著梁讚的頭。

一百個荷槍實彈的日本兵,梁讚有所顧忌,但是兩個日本兵,他可不放在眼裏,盯著二人握著槍的手,只要對方手指稍微一動,他隨時出手將二人打倒。

“跳海是死,挨槍子也是死,我是不會下海的,要下你們下,有本事就開槍打死我!我就是要你們浪費兩顆子彈。”

兩個日本兵互相對望一眼,其中一個嘿嘿一笑,“你想叫我們浪費子彈,我們就偏偏不叫你得逞。”說罷從腰間抽出刺刀,裝在槍頭,想跟梁讚肉搏。

他們二人心想:我們有武器,又是兩個人,殺你不和玩一樣?

梁讚要的就是他們如此,表面上不動聲色,一副視死如歸的輕蔑表情。

之前已經說過,日本人在近戰的時候不習慣開槍,可是近身肉搏怎麽可能是梁讚的對手。

梁讚迅速一甩頭,先躲開指著自己的槍口,右手一探抓住一人的槍桿,另外一人刺刀還沒等裝好,梁讚已經飛起一腳,先將他踢翻在地,跟著使了個“分筋錯骨手”將對方的槍奪在手中,雙手一翻,用槍托直接砸暈一人。

558、黑帶九段

那個裝刺刀的日本兵,這個時候才想起開槍,梁讚頭也不回,三八大蓋向後一甩,扣住扳機,“啪”的一聲,子彈就穿透對方心臟。

再把步槍倒拖,輪起來對著被砸暈的日本兵的腦袋又連砸兩下,打得他腦漿迸裂而死。

這一切不過是發生在瞬息之間,前後還不到五秒鐘,兩個日本兵便魂歸天國。

梁讚將其中一個日本兵的衣服扒光,然後把兩具屍體按在泥裏,就地掩埋。

他現在已經經歷了太多的生死關頭,殺人再也不似剛到民國時那樣膽戰心驚。他明白現實的殘酷:要在這個亂世生存,對敵人就絕不能心慈手軟。

他把自己滿是爛泥的衣服褲子也都塞了進去,再用海水把泥沖去,換上了日本軍裝,提了一桿三八大蓋,騎上日本人的摩托車,就奔虹口道場而來。

那日本兵與他身材相似,雖然衣服上也有不少泥,但是總比自己原來的衣服要幹凈不少。

虹口是日本人的地盤,中國人出入虹口道場,肯定要被人盤問,不過梁讚換上了日本小兵的衣服,在虹口一帶就可以橫行霸道,無人過問。

一路上梁讚就想:到虹口道場也學電視劇裏一樣,打他們一個人仰馬翻,非把林彤兒帶出來不可。

等到了虹口道場,跳下摩托車,二話不說就往裏闖。

有那看門的用日語問他:“你是哪裏的?”

梁讚也聽不懂,可是看那看門的滿臉堆笑,他又忽然改了主意:我這麽冒冒失失地闖進來,揍這幫小日本一頓,也無非是出一口氣而已,把他們全打死了,也未必能救得了彤兒,到時候被一群日本人纏住,石原真寺趁機再把林彤兒帶到別的地方,想再找她可就要困難許多,不如先探明虛實,然後再作打算。

他擺著手回答:“嗨嗨,呦西,呦西,搜噶,搜噶!”打著哈哈就往裏走,看門的一把拉住他:“納尼?”

梁讚咧了下嘴,他會的日語有限,支支吾吾地答道:“斯米馬賽,石原噶……”

剛好之前他聽了彤兒用日語叫了石原真寺的名字,等於是現學現賣,他記得電視劇裏,小日本叫中國人的名字的時候,都加了一個“噶”字,他也有樣學樣,居然毫無破綻。

那個看門的也是個急性子,不等梁讚說完,便用日語說道:“哦,原來是找石原先生,在裏面,在裏面,正在館主房間給他看傷,你請吧。”

梁讚察言觀色,看樣子是自己可以進去了,對那守衛點了點頭,臨走時還不忘笑呵呵地說道:“撒有那拉。”

那看門的也客客氣氣地說道:“撒有那拉!撒有那拉!”還給梁讚鞠了一躬。

梁讚轉過身,吐了吐舌頭,心中暗笑:我靠,這樣子都可以蒙混過關?

其實當時日本駐上海的那些海軍小兵,沒什麽娛樂活動,平時沒事的時候經常有人來虹口道場來練習劍道。和中國一樣,日本人裏也是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到虹口道場的士兵,有的喝了酒來,有的唱著歌來,也有那些衣冠不整的來。因此梁讚身上雖然比較臟,但在看門人的眼裏根本不足為奇。更何況,他能叫出石原真寺的名字來。

石原真寺是軍部的官員,昨晚還調集了不少士兵去找人,因此軍部裏派個人騎著摩托車來找他,也就順理成章。

梁讚這已經是第二次到虹口道場了,因此輕車熟路,很快就找到了館主的房間。

今天虹口道場比武新敗,所有人的士氣低迷,再加上這幾天,他們為了辦這次的中元節比武大會,勞心勞力,芥川龍太郎等人回來以後,就給所有的弟子都放了一天假,那些受傷的弟子就送往醫院,死了的就由軍部的卡車拉走,葬在後山的松樹下面,改日再寫信通知他們的家屬。

其他人是到外面花天酒地也好,在宿舍裏蒙頭大睡也好,芥川龍太郎一概不管,他自己也受了傷,狀態不佳,也沒心情去看望受傷的弟子以及打理道場的事務。

因此今天的虹口道場,除了一個看門的,幾乎沒有任何守衛。

沒有了平日的練武之聲,整個虹口道場都顯得空蕩蕩的,寂靜的好似近了鬼域。

梁讚剛開始還把帽檐壓低一些,防止別人把他認出來,卻沒想到一路走來,一個鬼影也沒碰到。他心裏還覺得納悶:莫非虹口道場設了個什麽圈套叫我往裏鉆?是石原真寺的詭計?

其實石原真寺回到虹口道場後,根本沒來得及向彤兒詢問原因,這一路上他也只是說自己如何如何治療了彤兒的眼疾,信誓旦旦地向林彤兒解釋林家堡的事情。

至於林彤兒口中的那個“小梁子”,他已經派了兩個手下解決,因此也沒放在心上。

回來之後,叫兩個日本兵把彤兒帶到小白樓裏,嚴加看管。

此時的他正在芥川龍太郎的房間,向一位舉足輕重的大人物,匯報情況。

梁讚躲在一棵樹後,見芥川房間的門開著,石原真寺和芥川龍太郎背對著他,在二人面前坐著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彪形大漢,石原真寺和芥川則低著頭,聽他訓話。只可惜,對方嘰裏咕嚕說的全是日語,梁讚一句也聽不懂,躲在暗處,也只能幹著急。

看那人的身材與黎蒼天也不相上下,只是稍微胖了一些,一身黑色練功服,如同墨染,胸前印著一個白色的“空”字,滿臉橫肉,一副絡腮胡子,二目圓睜,精光爆射,最為可觀的是,腰間還系著一條黑色的帶子,上邊明晃晃地用金線繡著一個帶圈的“九”字。

梁讚不由得一驚,暗忖道:“這個人是黑帶九段?只是不知道他是練什麽項目的。”

梁讚見過的九段高手也有幾個了,但是即便是如芥川龍太郎這種號稱劍魔的人,也沒有把這個段位繡在腰帶上的。看樣子,那個黑衣人一定日本某個武術界的高手,否則芥川龍太郎又怎麽會在他的面前低頭?

那黑衣人滿面怒容,又是拍桌子,又是瞪眼睛,石原真寺和芥川龍太郎卻連個屁也不敢放,全都乖乖地在那聽他訓話。梁讚越看越是驚奇,看這個黑衣人的舉手投足,絕對是個一等一的高手,怎麽他沒有去參加中元節比武呢?

559、幕後黑龍

轉念一想,隨即明白:曲靖愁是所有人公認的天下第一,不是也沒來參加比武嗎?黎蒼天、萬星河、歐陽姐妹,包括蘇小坡在內,這些人隨便拿出一個來,都能揚我國威。只是人各有志,不是所有人都喜歡爭名奪利。而這當中有的人也是身不由己。大概日本人方面也有那種淡薄名利之人也說不準。

就在這時,從對面門裏,一個穿著旗袍的妙齡女郎,跪在地上倒退著退出房間,梁讚微微一怔,暗道:“是彤兒嗎?不可能啊!”

那女郎背影很優美,雖然看不到樣貌,但以梁讚對林彤兒的熟悉,很容易就分辨出她不是林彤兒,可是在虹口道場的女子,除了彤兒又能是誰?

那女子退房間外,這才站起身,對著裏面畢恭畢敬地深鞠一躬,然後躡手躡腳地關上房門。動作溫柔,且規規矩矩。梁讚不由得暗暗搖頭:如果彤兒做了日本女人,那是不是也要這樣?以她的個性,別說是跪著退出房間,叫她彎著腰走出來都未必肯幹。

那女子緩緩轉過身,濃妝艷抹的臉正對著梁讚,他趕緊藏到樹後,心中不由得萬分疑惑,“是胡桃?她怎麽會來虹口道場?”

偷眼再看,胡桃已經下了臺階,到了房前的花園裏,時而弄弄草,時而聞聞花,然後又坐在草地上,顯得百無聊賴。

她的舉動與梁讚第一次見她,以及在九霄樓和杜公館之時判若兩人。

第一次相遇是在福威賭場後的小旅館內,胡桃扮作妓女,樣子可憐兮兮,叫人不忍心去對她做什麽越軌的舉動。

第二次見到胡桃,是在九霄樓大會,她左右逢源,眉飛色舞,是個老練的交際之花。

第三次見到胡桃,就是今天上午在杜公館,她與鄧連龍眉目傳情,溫婉可人。

可這一次,梁讚覺得胡桃又和之前不同,顯得那麽安靜,又有一些無聊。

梁讚心裏不禁琢磨:她可真是一個百變的女人。也許只有獨處的時候,才是最真實的自己。之前她那麽多不一樣的表現,或許都是在逢場作戲。

看來這個胡桃並不簡單,她究竟是什麽人?

梁讚不由得想起一件可怕的事情……

既然大內密宗門能派手下潛伏在金刀會,那胡桃會不會就是日本培養的女間諜?如果是那樣,可就太糟糕了,鄧連龍和冰兒對她的身份一無所知。她要從金刀會和精武門裏打聽怎樣的情報?可歐陽冰說她在九霄樓大會上幫了我的忙,卻不幫鄭陲安,這又是為了什麽?

盡管她口中的原因是因為她的心上人是中國人,不過目前看來,她的話絕不可能是真的。

之前她扮作妓女,分明是想要殺我,難道不是受了皇甫齊越的主使?她到底為誰做事?

所有的問題,梁讚百思不得其解。

梁讚也管不了那麽多,抓住她,問問林彤兒的下落,然後找到彤兒,帶她離開虹口道場才是真的。

趁著胡桃轉身抓蜻蜓的當口,梁讚一個箭步沖到她的身後,按住她的嘴巴,低聲道:“別動!”

胡桃大吃一驚,看不到梁讚的樣貌,但是身後的那人力氣太大,她掙紮了兩下,哪裏掙脫得了,冰冷的刺刀,貼著她的臉頰。梁讚在這方面畢竟經驗不足,那日本人的刺刀明晃晃的,叫胡桃從刀的反光裏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影子。

她也壓低聲音說道:“梁先生,你不要命了嗎?跑到這裏來!”

梁讚微微一怔,“你知道是我?”

胡桃道:“這裏不方便,你跟我來!”

梁讚撓了撓頭,實在搞不明白這個女人,“你要是敢出聲……”

“我不會出聲的,以你的武功要殺我,也只是眨眼間的事,我沒那麽蠢。”

梁讚這才相信了她的話,跟在胡桃的後面,躲進了花園裏一間放雜物的小屋。

胡桃這才回過頭說道:“虧得你碰見我,要是被山本先生發現你,你絕對跑不掉的。”

梁讚不以為然,“以我的輕功會逃不掉嗎?山本又是誰?”

胡桃道:“你能逃得出虹口道場,卻逃不過以後的暗殺,你也救不了林彤兒。別以為金刀會裏都是你們中國人。”

“你不就是日本人?”梁讚微微一笑,“你是日本間諜,對不對?”

這個時候胡桃也沒有什麽隱瞞的必要,既然梁讚說穿了,她便點了點頭,“沒錯,我是黑龍會派去潛入金刀會的特務,日本名叫:久美子。現在我落在你的手上,你是想殺了我,還是放了我?或者把我的身份告訴歐陽冰?”

梁讚道:“殺你……我和你又無冤無仇,這裏又是虹口道場,我殺了你也沒什麽好處,不過你的身份我一定要告訴冰兒。”

胡桃笑了笑,“告不告訴也無所謂,因為黑龍總會派了新的任務給我,很快我就會離開上海了。”

“離開上海,你要去哪裏?”

胡桃笑道:“你挺機靈的,怎麽這會兒又犯糊塗?”

梁讚點了點頭,“你是特務嘛,任務是不會說的。”

“對,就算你現在殺了我,也得不到一點消息。你來虹口道場也無非是要找那個林彤兒,你可以帶著她馬上就走,石原真寺不會再找你們。”

梁讚微微一楞,“你說了算嗎?”

胡桃笑道:“我說的不算,但是我的主人說了算。虹口道場和精武門的恩怨也就到這裏為止,只要你不再惹他,他們不會再去找精武門和你的麻煩。更不會找金刀會的麻煩。”

“那是什麽原因?”梁讚皺了下眉頭。

胡桃笑而不答。

梁讚知趣地笑了笑,“好吧……”

其實不用胡桃解釋,梁讚作為一個已經知道歷史結果的人,也能猜出大概。

日本侵華的計劃,軍部正在緊鑼密鼓地籌備當中,眼看著就要開始行動,黑龍會乃至軍部為了顧全大局,不想節外生枝。

當時黑龍會在中國的勢力非常之大,是日本頂尖的特務機構,芥川龍太郎名義上虹口道場的館主,但實際上卻也是黑龍會安排在上海的眼線。一切還要聽從上面的安排,這一次比武輸了,黑龍會立即就有人前來問責,其做事效率一流,不是那些又日本浪人組成的組織可以相比的。

560、山本弘毅

“你說的主人,就是那個穿黑衣服的了?他是什麽人,能否介紹一下?”

胡桃微微一笑,“你對這個還真是很好奇啊。”

梁讚當然好奇,作為歷史系的旁聽生,他對黑龍會略知一二。

黑龍會創立於1901年,是一個邪惡的侵華組織,與日本軍方的合作緊密,目的就是侵占東北地區,因總部設在黑龍江,因而得名黑龍會。

梁讚點了點頭。黑龍會的頭目很多,梁讚想知道山本弘毅在黑龍會裏是個什麽角色。

黑龍會在當時是公開的政治團體,而且首腦內田良平與孫中山先生及同盟會裏的很多人都曾有過密切的合作,當然他們的主要目的還是為了日本侵華,而不是要幫助中國。

胡桃猶豫了一下,道:“告訴你也無妨,因為他在日本的武術界乃至全世界,都非常著名。他叫山本弘毅,是世界第一的空手道大師,黑帶九段。”

“哦!”梁讚點了點頭,“空手道,聽說過。”

胡桃笑道:“再告訴你一件事,今天他沒有去擂臺比武,否則的話,你未必能夠取勝。”

梁讚不以為然地笑了笑,“那也不見得吧?芥川龍太郎的劍術也說是日本第一啊?”

胡桃沈默了兩秒鐘,才說道:“那你是不知道,主人一生最大的對手根本不是你,而是已經過世的金刀會掌門歐陽齊剛。”

早在十多年以前,黑龍會就曾派山本弘毅來中國打探前清藏寶圖的下落,他輾轉得知,其中的一份落在金刀會掌門歐陽齊剛的手裏,連黎蒼天所愛的那個舞女小蝶也是山本弘毅派來的。

只是歐陽齊剛與他鬥智鬥勇,山本弘毅始終都不是歐陽齊剛的對手,直到歐陽齊剛過世,也沒有把前清的藏寶圖交出來。金刀會劇變,黎蒼天殺了師父,含恨而去,歐陽雪做了掌門一心覆仇,他派到金刀會裏的探子,以及培養起來的心腹,在一夜之間死了個精光,從此就再也沒有前清藏寶圖的消息,而他也因為任務失敗,不得不調離上海,回到了日本。

盡管這些年,他仰仗著自己在武學方面的成就,教出弟子無數,已經登上了黑龍會總教官的要職,但十年前那個任務卻成了他心裏的結,十年間他耿耿於懷,無時無刻不想完成這個任務。胡桃的身份與當年的小蝶一樣,打入金刀會,博得歐陽雪的信任,看看能否從中取得一些線索,可歐陽雪是一個女人,胡桃的美人計對歐陽雪不起作用。

雖然鄭陲安是個男人,胡桃也曾想過去勾引鄭陲安,但是一來二去,她發現鄭陲安和歐陽雪的關系表面上相敬如賓,但實際上二人獨處之時,根本沒有什麽溝通,鄭陲安打聽不到任何線索。

九霄樓大會,梁讚一舉奪魁,胡桃的確是幫了不少的忙,其目的無非是想故技重施,以美色誘惑梁讚,通過梁讚再想辦法奪取金刀會藏寶圖的秘密。

鄭陲安的用處不大,石原真寺不可能博取歐陽冰的歡心,所以最佳人選只能是梁讚。

偏偏梁讚這個人實在太專一,別說胡桃只是一個舞女,就連歐陽冰為了他做了那麽多事,乃至於兩情相悅,卻還是無法打動他的心,他自始自終不肯放棄那個林彤兒,甚至為此不惜與歐陽冰翻臉。

胡桃把這些事報告給山本弘毅之後,山本弘毅覺得她再留在金刀會裏的意義已經不大,因此才決定調她前往東北,執行另外的任務。

今天精武門的比武之後,胡桃立即離開杜公館,將這個消息匯報給山本弘毅。

山本弘毅也早就得到消息,心中對芥川的行動十分不滿,對他來說,比武的輸贏怎麽能比寶藏重要?日本人在上海太過招搖,對於他們暗地裏執行的任務,非但沒有什麽幫助,反而容易引起中國人的怨恨,到時候就不那麽容易搜集情報。

如果芥川龍太郎可以取勝,那也罷了,偏偏被人家打的一敗塗地,因此山本弘毅大為惱火。一直在虹口道場等著向芥川龍太郎問罪。

他是黑龍會裏的總教官,不管是地位還是武功,都要比芥川龍太郎高很多,因此即便是芥川龍太郎是虹口道場的館主也不得不向他低頭。

至於石原真寺就更不用說,在軍部裏是低級軍官,但是在武術界要尊山本弘毅為前輩,叫他一聲老師。

芥川龍太郎面對山本弘毅的詢問,也只好一五一十地把今天的比武的經過詳詳細細地報告。

山本弘毅面陳似水,一邊聽著,一邊喘著粗氣,不等芥川龍太郎說完,便拍案而起,怒斥道:“芥川!你怎麽那麽糊塗?你在中國也不是一天兩天,中華武林臥虎藏龍,霍元甲又是民族英雄,你這麽做是在羞辱中國人,會引起他們的反感。現在的中國是一團散沙,不足為懼,但是一旦激發起他們的民族情感,那麽多中國人聯合在一起,我們日本根本沒有勝算。就算你贏了,也不利於我們將來的統治。我們政府的官員,天天都在講‘中日親善’、‘大東亞共榮’,為的就是要他們那些愚民相信:只有我們日本人來統治這個國家,中國才有希望。這次比武只會激化矛盾,對我們將來做事非常不利!”

芥川龍太郎狡辯道:“中日親善我已經提過了,但是這幫中國人根本領會不了,屬下認為,只有叫他們知道自己無能,大和民族才是高人一等的民族,大日本的武道才是天下第一,這樣他們就會自暴自棄……”

“八嘎!”山本弘毅大罵了一句,“但是結果呢?我要看到的是結果!”

“結果……結果不重要。”芥川龍太郎低頭說道,“如果成功……”

“結果就是你失敗了!”山本弘毅怒喝道:“斷了四根手指,簡直是太便宜了你,你居然還有臉回虹口道場和我廢話!如果我是你,應該當著虹口道場全部弟子的面,切腹自盡!那些死去的大日本兒女的血債,只能由你來償還!”

芥川龍太郎把頭一低,說了聲:“嗨!”跟著敞開上衣,拔出短刀,就要當著山本弘毅的面切腹自盡。

山本弘毅飛起一腳,將他手中的短刀踢飛,刀尖插在他身後的墻裏,兀自顫動。

“好了!現在再死,已經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芥川龍太郎羞愧難當,跪地磕了一個響頭:“山本大人,最可惡的還是那幫中國人,金刀會的鄭陲安騙了我們,否則有石原先生的藥,我們絕對不會輸。”

芥川龍太郎把鄭陲安向虹口道場借人,追殺黎蒼天的事,又對山本弘毅講了一遍,山本弘毅冷哼了一聲,“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歐陽雪走了,那個鄭陲安也沒有什麽用了……”

561、十年慘案

“金刀會現在的掌門是歐陽冰,梁讚又贏了比武,在金刀會裏肯定聲威大震,他們一旦結婚,鄭陲安在金刀會裏就沒有立足之地。這個人知道我們太多的秘密,不能留著,你派一些忍者,把他幹掉!”

芥川龍太郎道:“我也是這麽想的。”

石原真寺皺了一下眉頭,“此事實在蹊蹺,按理說我的藥,就算劑量有誤,也不該使人的動作緩慢,我看那藥是假的,很可能被人調包。”

山本弘毅點了點頭,“也有這個可能,那就馬上派人去查,最近虹口道場裏有沒有混進來陌生人!”

芥川龍太郎恍然大悟,“沒錯,前些日子新來了一個廚子……”他忽然懊惱不已,如今那個廚子早已經逃之夭夭,肯定是他把石原真寺的藥給換了,自己對此居然一無察覺。

山本弘毅道:“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那個廚子找到,我看所謂的‘陳真’也可能是那個人假扮。石原少佐,就算對方把藥換掉,但是如果當時你在現場,也不至於一敗塗地,比武大會這麽重要的時刻,你又跑去了哪裏?”

石原真寺沒等開口,芥川龍太郎冷笑了一聲說道:“他?他去找一個中國的花姑娘,還動用了上海駐軍的一個小分隊。”

石原真寺看了他一眼,芥川龍太郎則把嘴撇到一邊,不理他。比武大會的失利,石原真寺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這個黑鍋芥川龍太郎可不想一個人來背。

果然山本弘毅眉頭緊鎖,問道:“一個中國女人,值得你做這樣的事嗎?就算是你的老婆,為了大日本帝國的勝利,為了天皇,也應該犧牲!真是莫名其妙,你實在愧做一名軍人,更不配做一名日本武士!”

山本弘毅對石原真寺沒有直接的領導權,因此這番話說的已經算是客氣,否則的話,他直接就叫石原真寺和芥川龍太郎一樣切腹自盡。

石原真寺趕緊解釋道:“我去找那個中國女人是有道理的。她……她十分重要。”

芥川龍太郎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那是當然,你把她的眼睛治好了,還答應要娶她做妻子,既然是石原先生的未婚妻,那當然就比虹口道場的成敗重要得多了?”

“有這樣的事?”山本弘毅驚道:“你是天皇培養出來的醫學博士,國家花了那麽多人力、物力培養你,你卻要做中國人嗎?”

“不是,不是!”石原真寺連連擺手,眼珠轉了轉,說道:“因為那個女人的身上有一個天大的秘密。”

“什麽秘密能值得你不顧一切地去找她?還要調用上海駐軍!”山本弘毅厲聲道。

石原真寺雖然不受黑龍會的支配,但山本弘毅在日本武術界的地位極高,在黑龍會裏的權力也非常之大,說要殺了石原真寺,也只需要打一個電話。即便是本莊繁來求情,也未必管用,因此他不敢得罪這位黑龍會的教官,只好低聲下氣地說道:“學生知道錯了,不過此事的確比所謂的比武要重要得多。我和芥川館主不一樣,分得清事情的輕重緩急!”

“胡說八道!”芥川龍太郎怒道。

石原真寺已經想好了說辭,不慌不忙從上衣的口袋裏拿出一張照片,在面前的茶幾上按住,然後向前輕輕一推,“山本老師,請你看一看這是什麽?”

山本弘毅皺了下眉頭,重新跪坐在茶幾前,把照片拿過來定睛一看,頓時覺得眼前一亮,“納尼?這是……這是前清的一份地圖!”

石原真寺點了點頭,“不錯,這就是前清寶藏的地圖,只有四分之一,山本老師,這張照片是不是比,芥川館主舉辦的中元節比武大會重要了很多?”

山本弘毅畢生的願望就是想得到那份寶藏,完成十年前的心願,在他的心裏,寶藏當然最為重要,他頻頻點頭,“對,對,有了這個寶藏,我們就可以造更多的飛機,更多的槍炮,當然比那些虛名重要!你是從哪裏得來的?”

“這是畫在那個女子後背上的,我找到她,偷偷給她拍了這張照片,就等著給山本先生過目,好辨別真偽。”石原真寺得意洋洋,他一直沒有把這件事告訴芥川龍太郎,就是留著照片以備不時之需。否則他一個貴族出身的武士,想娶一個中國的平民女子,就沒有任何借口,家族也不允許他這麽做。

芥川龍太郎也湊了過來,指著照片說道:“一定是假的,金刀會老掌門歐陽齊剛,將前清的藏寶圖比命看得都重要,那份地圖怎麽會出現在一個幫會之外的人的後背上?就算是有,也該是在歐陽雪或者歐陽冰的身上。”

山本弘毅看著那張照片搖了搖頭,沈吟半晌,才說道:“這地圖的線條這麽粗淺,和我之前打探到的情報完全吻合。至於是真是假,我沒見過真的地圖,所以也分辨不出。”

“之前打探的情報?”芥川龍太郎一楞。

山本弘毅冷笑了一下,“曾幾何時,我和真相只有一步之遙,當時金刀會的兩位長老都被我收買,他們曾在歐陽齊剛的書房裏無意中見過此地圖,不料卻被歐陽齊剛發現。後來這兩位長老不得已反出了金刀會,還協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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