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卷 紅妝奪印安四海,英雄蕩寇震八荒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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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加上林彤兒內力精純,那銅錢鏢使出來簡直和子彈也不相上下,如今的情況就仿佛是有四個人同時對歐陽冰開槍射擊。

本來這一招是分別攻擊曲池、地倉、人迎、檀中四個穴位。但臨敵之時,敵人不住走動,想要攻擊穴位就十分困難,不過這四鏢分散發出,想要躲避也是極難。更何況頭頂還有一根鐵棍,歐陽冰也不能縱身閃躲。似乎唯一的辦法便只有趴在地上,然後再打一個滾,才能躲得開,可是如此一來,便有失掌門體統,歐陽冰縱然有這樣的破解方法,也不想使用。

她把玉簫在手中一轉,先打落兩枚銅錢,再把魂泣刀向上架起,接住保羅的鑌鐵棍,腰身一擺躲過一枚,不過第四枚銅錢打向檀中穴,無論如何躲不開,她運了一口真氣,硬生生接下。

本以為如此一來,就萬無一失,但是歐陽冰沒料到發鏢之人的內力也不弱,這一下被打中檀中穴,歐陽冰只覺得丹田內息一蕩,半身一麻,差點閉過氣去。

“林彤兒,你瘋了嗎?打我?”

話雖然如此,可是林彤兒雙目失明,又哪裏知道她是誰?如今又失憶,根本記不得歐陽冰的聲音。

歐陽冰酸麻未過,走了內息,手臂忽然覺得乏力,那鑌鐵棍何其沈重,這迎頭一擊,勢大力沈,歐陽冰的寶刀雖利,卻一時砍不斷那麽粗的鐵棍。她心中痛呼:“難道是天意,叫我死在林彤兒的手中?若是如此,梁讚便真的再也不用為難了!”

就在鐵棍眼看著就要把魂泣刀壓到底的時候,那保羅忽然大叫一聲,手中那鐵棍竟然脫手飛去,在半空中轉了一圈,直接插進旁邊的草地之中。

所有人都不由得大吃一驚,芥川龍太郎擡頭一看,只見對面房上不知道什麽時候,站著一個身材瘦小的蒙面人,此時正嘻嘻怪笑,“這麽多人打一個姑娘,最後還要用偷襲、暗器那一套,芥川,你還有臉再去辦什麽中元節的比武大會?借用林彤兒的一句話說你,不要臉!”

“陳真!”芥川龍太郎雖然看不到他的樣貌,但是聽聲音也知道,那晚夜闖虹口道場的就有此人。現在大白天的闖進虹口道場來,自己這麽多手下,居然一點都不知道,他簡直當我們虹口道場的警衛是不存在的呀!

那人的笑聲,尖利刺耳,十分難聽,似乎是故意要發出這種聲音,叫人琢磨不透他究竟是何許人也。不過芥川龍太郎知道,此人非同小可,其武學的造詣絕不在歐陽冰之下。更何況那天夜探虹口道場的有六個人,今天又會有多少人?

此時,芥川龍太郎再也顧不得殺歐陽冰,把手對著房頂上的“陳真”一揮,喊道:“打敗他!抓住他!殺了他!”

一群人手舉著木劍便舍了歐陽冰,一起向黑衣人沖了過來,其中也有那會飛檐走壁的,紛紛竄起,要跳上房頂。

蒙面人仰天大笑,抓起七八塊瓦片,掄起拳頭,一並打得粉碎,跟著反手一甩,無數碎石瓦片揚起,好似萬朵飛花倏然散開,雖然不及林彤兒四鏢連發迅捷,但迎空灑下,不住飛旋,好似從天外而來的飛碟,壯觀之極。日本浪人做夢也料不到這世上有這般厲害的“暗器”,瓦片、碎石掠過的力道奇大,被刮著穴道一下,也要立刻麻酸。那些沖上去的日本浪人有一半都被砸了下來。

歐陽冰呆了一呆,認得這是天女散花的暗器手法。沒有二三十年的工夫,可練不出這手絕活,更何況那一雙鐵拳,能力透七八塊琉璃瓦,也絕不是常人可以做得到的。

那保羅還在大呼:“就是他用石塊打掉我的鐵棍的!”

話猶未了,只見眼前黑影一晃,一大片瓦,正中面門,也是他一身的橫練武功,瓦雖然打中了他,卻傷不到他的筋骨,反而被他用頭給撞得粉碎,不過保羅還是一聲大叫,被打得倒退了三步,歐陽冰趁此時機,飛身過去,在他的腰間連打了七八掌,每一掌都打在同一個地方。保羅接連倒退,想還手也沒有機會。

歐陽冰雖然沒有練過鐵指寸勁,但是畢竟內力非同小可,每一掌雖然打不傷保羅的皮肉,卻震蕩他體內的五臟,好似翻江倒海一般疼痛。終於再也支持不住,跪倒在地,把口一張,吐了一地的汙物。

歐陽冰身形一轉,已經飄身到了芥川龍太郎的身後,魂泣刀一遞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芥川先生,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嗎?”

芥川龍太郎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切磋而已,歐陽掌門你這是做什麽?”

歐陽冰道:“原來是切磋,我還以為你想要我的命呢!”

“怎麽會?怎麽會?”芥川龍太郎此時動也不敢動一下,連忙喊道:“全都住手!”

其實不用他喊,那些日本浪人也早就住手了,房頂上的蒙面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劍道館的門前,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大堆人,還在不住呻吟。

歐陽冰本想一刀解決了芥川,不過這裏畢竟是日本人的地方,真的把他殺了,日本軍部追究起來,金刀會便要受到牽連,因此只是笑了笑,說道:“既然是切磋,那小女子就放心了。”說完回身看了看倒地的幾個人,“看來還是小女子贏了。芥川先生,既然你是虹口道場的館主,想必武功一定也不弱,不知道有沒有機會,你我單獨切磋一下。”

“不必了,”芥川龍太郎笑道:“歐陽掌門的確名不虛傳,在下佩服,佩服,甘拜下風。”

歐陽冰淡淡一笑,“那就太客氣了,今天天也不早,石原先生的武藝我也領教了,要找的人,也找到了,小女子就先行告退。”

芥川龍太郎之前要殺她,現在巴不得她快點走,忙喊道:“來人,送客!”

“不必遠送!”歐陽冰說完,將寶刀和玉簫收起,跟著一縱身踩著芥川龍太郎的肩膀躍上房頂,回身笑道:“林彤兒,你可別對不起梁讚啊!否則他就是我的了!”

說完幾個起落,就跳到虹口道場墻外,卻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在林彤兒的心裏不住回蕩,這閃電般的輕功,那溫雅的聲線,似曾相識,可林彤兒卻在想:她究竟是誰?梁讚是誰?林彤兒是誰?我是誰?

514、脫離龍潭

歐陽冰剛躍到墻外,半空中卻有一條軟鞭從旁襲來,出手的是一個身材瘦長的黑人,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埋伏在樹梢的暗影之中。

歐陽冰忙把頭一低,讓過鞭梢,那黑人的手臂卻好似會轉彎一樣,不等招數使老,往回畫了半個圓弧,軟鞭從上而下又向歐陽冰的腰間纏來。

歐陽冰身形兜轉,雙腳連環交錯,好似芭蕾舞一樣,平平轉過七八圈,鞭子雖然纏上她的腰間,不過力道卻全被卸去。她探手抓住軟鞭往下一按,身子卻飄然而起,又向前沖了一丈有餘,那個黑人卻從樹上被摔扯了下來。

“好厲害!”

這時又有數十人紛紛躍上墻頭追趕,為首一人還叫道:“歐陽小姐,館主請你回去。”

對方人多勢眾,歐陽冰又被林彤兒打了一鏢,雖然這個黑人不是對手,但她此時內力有所不濟,因此不敢戀戰。

心中暗想:原來以自己目前的武藝和方才那個蒙面人相比,還是有些差距的。那蒙面人無聲無息地悄然而退,自己卻廢了這麽多的工夫。

歐陽冰不敢多留,仗著禦風踏雪的輕功,飛一樣地逃離了龍潭虎穴。不管是那個黑人還是日本的武士,遇到這一點輕功,都只能望塵莫及。

等歐陽冰回到金刀會的時候,皇甫齊越和王正武都還沒回呢。歐陽冰見過了胡靜磊,把今天的事情說了一遍,胡靜磊對此十分後怕,“擅闖虹口道場,萬一你有個什麽三長兩短,你叫我死後怎麽去見老掌門啊!”

歐陽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是我沒想到的是,那個林彤兒居然變了心,幫著日本人打我,若不是她,我也不至於如此狼狽。我看她對那個石原真寺十分關心,實在是想不明白。這其中恐怕有什麽隱情。”

胡靜磊笑道:“她沒有死,又變了心,那就最好不過,梁讚不會怪你,也不會總是吵著要見林彤兒。”

歐陽冰道:“但是梁讚還不知道那個林彤兒變心。想個什麽辦法把這件事告訴他才好。免得將來他真的見到林彤兒時,接受不了。”

“你什麽都為他著想,可惜那個臭小子卻從未替你打算過。”胡靜磊為歐陽冰覺得憤憤不平,“此事就交給我辦……只要有那小子的下落,我就有辦法叫他和那個瞎子分手!最好叫他對林彤兒懷恨在心,然後……”

“不用了……”歐陽冰在房間裏踱了兩步,回頭對胡靜磊說道:“胡長老,段飛如今已經去世了,我想鄭陲安遲早會對你下手,另外我們在上海勢單力薄,你如果出了什麽事,那我就沒有任何外援。我看不如趁著他們還沒對你如何之前,你先回古月山莊去才好。”

胡靜磊皺了一下眉頭,“冰兒,莫非你信不過老夫?還是說,你不需要老夫幫你的忙?”

歐陽冰搖了搖頭,“胡長老,在金刀會裏我最敬重的除了姐姐就屬你了,我怎麽會信不過你?但是段飛一死,你身邊連個保鏢也沒有。而且現在的形勢這麽亂,我自身尚且難保,恐怕照顧不到你。我們又處在監視之中,你老留在這裏並不安全,我時刻都要牽掛,你只有離開上海,冰兒才能心無掛礙地去對付鄭陲安他們。至於林彤兒的事,我自己會去解決,就不勞長老費心了。”

“你能解決的了?”胡靜磊皺了下眉頭,過了良久,長嘆一聲,“也罷,如今你已經當上了代掌門,鄭陲安想通過九霄樓奪權的陰謀也算是被瓦解掉,我老了,留在這裏只會礙手礙腳……”

“胡長老,我不是那個意思。”

胡靜磊微微一笑,“我明白,我明白……你也不需要解釋什麽。”胡靜磊緩了一緩,這才把段飛死後,鄭陲安帶著暗夜羅剎部的人找上門來的事告訴歐陽冰,然後長嘆一聲,接著說道:“冰兒,所有的事情,其實早已發生了。鄭陲安的確是想對我下手,你所料的一點也不差。我之所以留在這裏,是放心不下你……既然我沒有用了,那就離開上海吧。”

歐陽冰聞言,鼻子有些酸澀,但是又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這個老人,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胡靜磊倒是個豁達之人,反過來勸歐陽冰,“冰兒,你也不需要如此,只要一有閑的時候,你就來古月山莊來看我,也是一樣。這一次老夫就真的退隱江湖了。想必鄭陲安也不會為難一個已經歸隱的老頭子。”

“胡長老……”歐陽冰抿了一下嘴唇,“我一定會去找你的,阿十還要拜托你照顧呢。不過,你回去以後要萬事小心,雖然鄭陲安可能不會再對付你,但金刀會的兩位長老突襲了潮頭幫,搞不好大內密宗門會以此為借口,去找古月山莊的麻煩,你最好和張秀離開山莊,在鏡湖邊先暫避一段時間。”

“我明白。”胡靜磊點了點頭。見歐陽冰有些依依不舍之情,胡靜磊又道:“冰兒何必難過,又不是生離死別?你在上海也務必要小心謹慎,盡快和梁讚成親,否則你一個人要面對這麽大的困難,我怕你吃不消。”

胡靜磊年歲也大,兒子也死了,真的便把歐陽冰當作親女兒一樣看待,雖然還未立即分別,但不舍之情溢於言表,少不了便要多啰嗦幾句。再次將段飛的遺物——軒轅菜刀贈給歐陽冰。

歐陽冰這次便不再推辭,不管胡靜磊說什麽,全都應承下來。

等從胡靜磊處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午時。回到房間後,歐陽冰又叫來吳媽,讓她派個丫鬟,立即去買一張回北方的火車票,再準備一千大洋交給胡靜磊。

該囑咐的囑咐了,該聽胡靜磊啰嗦的,她也聽了,對於歐陽冰來說,送別總是令人傷心的,所以寧願叫胡靜磊自行離去,她就不親自去送了。

胡靜磊雖然武功盡失,但是江湖經驗豐富,又精通易容術,那時候的火車票也不是實名制,胡靜磊改頭換面離開上海,也同樣神不知鬼不覺,歐陽冰倒是不擔心他會在半途遇害。只是害怕回到古月山莊後,他可能會遇到什麽危險。

一切打點好之後,歐陽冰便在房中小睡,特地吩咐丫鬟婆子,任何人也不見,只等著晚上,去見青四子,然後再探虹口道場,務必要找林彤兒問個明白:她到底和石原真寺是怎麽回事。

515、誰是君子

屋內的古董鐘當當當當……敲過了十二下,歐陽冰這才睜開眼睛。

這一整天她都在房內打坐運功,她沒想到林彤兒打中檀中穴的那一鏢,那麽厲害,以前一直以為林彤兒弱不禁風,卻不曾想她也是身懷絕技。之前孟宦抓她的時候,她手裏也沒有銅錢鏢。現在也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一堆銅錢,就好似一只病虎突然伸出爪牙,的確是不好對付,以歐陽冰的功力居然也要調息一整天,才能恢覆如初。也幸虧是歐陽冰內功深厚,在銅錢鏢沒打到之前,就已經運氣抵抗,換做一個沒有內力的人,恐怕中了這一鏢就不能行動自如了。

歐陽冰哪裏知道,林彤兒在天青寨時,就曾用銅錢鏢直接切斷賈文儒的一根手指,雖說那枚銅錢的邊緣,已經被她磨得飛薄,但是憑借一枚小小的銅錢,就能把人的手指切斷,也足見她的功力以及暗器的功夫非同小可。如果歐陽冰今夜突然去見林彤兒,她不知道歐陽冰的來意,很可能就甩手再來個四鏢連發,對歐陽冰來說,今晚的行動並不比白天輕松。

日間,皇甫齊越、王正武以及鄭陲安都來找過她,吳媽便說二小姐病了,不願見客,那鄭陲安料想歐陽冰去虹口道場受了傷,因此也不以為意,還特地以姐夫的名義,叫人送來一些點心,順便也是想打探一下歐陽冰的傷勢。結果也查不出歐陽冰有什麽異樣來。

幾個人湊在一起商量了一下,都覺得以歐陽冰的武功就算想跟蹤她也絕無可能,否則的話,怎麽她去了虹口道場一趟,根本就沒有弟子報告呢?皇甫齊越覺得:派了好幾十弟子給她做保鏢,反而有些浪費人力。於是到了晚上,大部分暗夜羅剎的弟子便都撤去。只要不給歐陽冰得到任何消息,她想去哪就去哪吧,也沒人看得住。

沒想到歐陽冰這一覺就睡到了半夜,連房門也沒出過。那些負責監視她的弟子,早就倦了,此時全都在墻根打盹。楊德也按照之前和歐陽冰的約定,撤掉了後山的全部守衛。

歐陽冰早就養足了精神,悄悄爬起來,將枕頭團了一個團,塞在被子裏,乍一看便和她在裏面一樣。換好了夜行衣,推開側窗,直接飛身上房,真好似一直黑色的貍貓,行走在屋脊之上,一點動靜也沒有。

月光中倩影連閃,人已經躍出金刀會的後山,到了總舵的外面,再施展開“禦風踏雪”的輕功,直奔朝天觀而來。不足十裏的路程,眨眼便到,也不需叫門直接從墻外躍入後院,青四子早就等候多時了。

見歐陽冰一進來,趕緊起身,“參見掌門!”

歐陽冰把手一擺,“徐叔叔,不必客氣。”

青四子笑道:“交付任務,當然要正式一點。”

“坐下說話。”歐陽冰點了點頭,“事情打聽的怎麽樣了?”

青四子笑道:“梁讚那小子狡猾得很,他不想叫我們找到,自然隱藏得很好。倒是精武門的劉師傅是個至誠君子,他明明白白地答應,一旦有梁讚的消息,就會向我的道童說明。”

“你派一個道童去問的?”歐陽冰撲哧一笑。

青四子點頭道:“你以為我辦事不力嗎?這個道童不是普通的道童,叫成子,跟我修道也好幾年了,值得信任。”

“那不還是個道童?”歐陽冰笑道。

青四子道:“不過他舅老爺的親侄子家的二表哥,在精武門學武,此人名叫王邦泰,據那個道童所說,王邦泰還是梁讚引薦加入的精武門。就是他從劉師傅這裏打聽到的消息,所以應該可靠。”

歐陽冰暗暗搖頭,“這親戚可夠遠的,據我所知,精武門的劉振聲師傅遠在東北,又從哪裏冒出來一個劉師傅?”

“此人名叫劉三通啊,雖然我也是第一次聽說,不過成子說:劉師傅帶的幾個人跟他都很客氣,應該是真的吧。”

那劉三通正是和段飛鬥雞的騙子,原來就是一個地痞,現在被梁讚引薦加入了精武門,便覺得自己一夜之間攀上了高枝,叫自己原來的小弟管他叫什麽劉師傅。實際上他就是在精武門裏打雜,平時有吃有喝,也不拿工錢,就等著中元節比武的時候去看熱鬧。只有實在閑著沒事幹的時候,才跟鄧連龍練兩套少林拳。

而王邦泰等人原來就是他的跟班,自然對他相當客氣,張口一個劉師傅,閉口一個劉師傅地叫著。那小道成子,今年也不過十三歲,他看在眼裏,哪裏分辨得出真假來?

王邦泰這人平時又喜歡在小孩面前吹牛,真正的本事和那個劉三通一樣,說他會三腳貓的功夫都算擡舉他了。這夥人也是平時擺攤撂地,被警察、大流氓喝斥慣了的,如今到了精武門等於是在武林中有了靠山,多少都有了一點優越感。

這次成子有事找到,王邦泰便裝模作樣地說自己在精武門裏學藝,跟了一個武藝高強的劉師傅劉三通,現在再也沒人敢欺負了。至於成子要打聽的梁讚,所有人都說不知道,口風極其一致。

那成子少不更事,對自己這位“舅老爺家的親侄子的二表哥”佩服得五體投地,因此對他的話也毫不懷疑。

回來後,便對青四子說:沒有叫梁讚的人。

青四子近年也少在江湖走動,也不知道精武門什麽時候又多了個劉師傅,不過既然是道童親戚的消息,料想不能有假,因此便一五一十地對歐陽冰回報了。

歐陽冰聽了青四子的話,則不以為然,笑道:“我看這個劉師傅未必是什麽至誠君子,倒是徐叔叔是至誠君子才是真的。”

青四子微微一怔,“難道成子騙我?”

歐陽冰笑道:“道童也不認得梁讚,我看他沒必要騙你。不過那個梁讚和他死去的師父薛不凡學的,十分狡猾,不大輕易相信旁人,即便是一個道童,他也會有所防範。所以你這麽去問,是問不出什麽的。”

“那貧道也沒什麽辦法了。”

歐陽冰笑道:“想把他引出來,只有一個辦法。也只有一個人能叫他慌了神。”

青四子微微一怔,“什麽辦法?”

歐陽冰輕嘆了一聲,神色間有些無奈,“哎,我們要利用那只瞎貓了。”

516、一個藥方

歐陽冰如此這般,把自己的計劃對青四子說了一遍,所有的細節也交代的一清二楚,然後寫了一紙書信:

藥方:七毒散一副。

壹杯壹杯不無蹤,

丹陽日下彩虹東。

存身塵下思君切,

壹彎眉月正頂空。(繁體字)

青四子問這信是什麽意思,歐陽冰道:“明天一早,你就依計劃行事,梁讚如果能看到這個藥方,他就一定會找你,你把他帶來見我。”

“你確定,他會出現嗎?”青四子問道。

歐陽冰點了點了頭,“只有林彤兒才能叫他著急。全靠你了。”

青四子應允下來。歐陽冰又查探了一下孟宦的傷勢,見已無大礙,也不吵醒他。便辭別了青四子,獨自一人夜闖虹口道場。

自從上次六個“陳真”搗亂,虹口道場加強了戒備,雖然此時已經是深夜,但虹口道場內依舊燈火通明。墻頭上還新建了崗樓,虹口道場的周圍也空曠,站在崗樓上面四周的景象簡直一覽無遺。

歐陽冰躲在樹叢裏,遠遠地看著,心中有些懊惱,本想趁夜色掩映溜進去,沒想到虹口道場晚上的防範比白天還嚴。

不過要避開這樣森嚴的防衛對歐陽冰來說,並不算什麽難事,那崗樓上的日本浪人也總不能眼睛只盯著一處看。歐陽冰折下一大段樹枝,掩住身體,趁他轉身的時候,跳出樹叢,向前飛馳幾步,等那人再轉回頭時,她便停住腳步,就好似一只小兔子,走走停停。眼看著離虹口道場越來越近。

忽聽東南角處一聲哨響,跟著又飛起一串煙花,今天不過年,不過節也不知道是什麽人在那裏燃放,而且現在是子夜十分,這串煙花來得格外詭異。

崗樓上守衛的目光便全被煙花吸引過去。歐陽冰趁機又向前推進了不少,剛到墻下,忽見夜色下一條黑影,拔地而起,竟然先她一步跳進了院內。那些守衛誰也沒有察覺。看這人的身法,輕功了得,應該是一個高手。

歐陽冰也沒時間詫異,提氣縱身也跳到了院內,那黑影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不多時聽到虹口道場裏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一群日本浪人披著衣服出了房門,嘰嘰喳喳地說了一通日本話,歐陽冰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不過她猜想,應該是在討論那些煙花的。過了幾分鐘,煙花放完,那些日本人便又回房。其中一人還嘰嘰喳喳地囑咐了些什麽,便有二十幾人,在院中來回巡邏,看樣子是懷疑有人偷偷闖進來。

歐陽冰貼著墻邊,一動不動,好在那些日本浪人也沒發現。只是她越發驚異,跳進來的那個高手,去了哪裏?那煙花一定是他放的,借此引開日本人的註意力,倒是間接幫了自己的忙,也不知道是什麽來頭。

又等了一會兒,四周歸於寂靜,巡邏的日本浪人也都走遠。歐陽冰便順著墻邊的暗影一路摸索過去。白天她已經將地形基本上查探的差不多了,知道哪裏是休息的地方,哪裏是會客的地方,哪裏是練武的地方,不過虹口道場的房間好幾百間,要找到林彤兒,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歐陽冰也有歐陽冰的主意,此時各個宿舍裏都是燈火通明,林彤兒雙目已盲,應該不需要點燈。她便找那些沒開燈的房間。此時天氣炎熱,日本浪人在中國的生活條件也不是很好,幾個人擠在一間屋子裏,因此很多房間都開著窗門,從外面一眼望過去,再加上開著燈,一眼望去便能知道裏面住的是什麽人。

歐陽冰向前找了十幾間,卻忽然發現西側的一棟小樓與那些日式建築截然不同,而且守衛森嚴,路燈下有四個日本浪人站崗,裏面卻是漆黑一片。

歐陽冰暗忖道:如果林彤兒是被劫持的,那沒準就在這間小樓裏。不過白天她對石原真寺的態度,可不像是被人劫持,不管怎麽說,這棟小樓總要去看一看。

她正想著,忽見二樓的窗口探出一個頭來。四處張望了一下,又縮了回去。那人也是一身黑衣,如果不是歐陽冰感官敏銳也極難察覺。她心中納悶,那個黑衣人到底來做什麽呢?難道是梁讚?他打聽到了林彤兒被抓到了這裏嗎?

距離還遠,歐陽冰也看不清那人的身材。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進去看看彤兒到底在不在這棟樓裏。

她躡手躡腳走到小樓的後面,趁著站崗的日本浪人松懈的當口,使了一個“壁虎游墻”,手扣著墻縫,足尖一點貼著墻壁躍上二樓,然後順著那扇開著的窗,便躍入房中。

到了裏面才知道,這是一間書房。對著窗戶的位置,是一張大班臺,上面還橫著一長一短兩把日本武士刀。借著月色,歐陽冰清楚地看到,臺面上還有一個鞋印,想是剛剛進來那人踩的。

歐陽冰轉過大班臺,向裏面走了兩步,忽聽身後的那扇窗被人輕輕地關上,發出輕微的吱吱聲。

歐陽冰心頭一凜,關窗的人無聲無息,閉氣的功夫和輕功都已臻化境,就在這時,就聽嗆啷嗆啷兩聲輕響,大班臺上的兩把刀被人拔出。歐陽冰擡頭一看,月色從窗口投射進來,將兩把刀影和三個人的影子全都映在對面的墻上。

身後一人冷哼一聲,短刀劈風,摟肩斬背向歐陽冰砍來,另有一人揮舞長刀,卻是突然向下斜砍,攻擊歐陽冰的下三路。

歐陽冰不敢出聲,只好縱身向前一躍,先躲開腳下的一刀,跟著又迅速抽出軒轅菜刀向回橫撥,正與側面攻來短刀碰個正著,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魂泣刀和玉簫,虹口道場的人全都見過,誰都知道是金刀會掌門持有,是歐陽冰的標志性武器,因此這次歐陽冰夜探虹口道場,便只帶了段飛的那把軒轅菜刀。這把菜刀同樣削鐵如泥,而且短小精悍,不似魂泣刀那樣招搖,隨身攜帶,用於潛入再合適不過。

只是歐陽冰萬萬沒想到,才剛剛混進樓內,便同時有兩個高手來襲擊自己。

她之前已經發覺了一個,而另一個人似乎早就埋伏在這棟小樓裏,也不知那人是敵是友。

歐陽冰心中暗道:難道芥川龍太郎猜到我今晚會來,故意拿林彤兒設下一個圈套,叫我往裏鉆嗎?

517、再遇強敵

歐陽冰略一遲疑,那提長刀之人已經趕上,悶哼一聲,分心便刺。看這人的用刀的手法,歐陽冰心中一動,這招更像是中原的判官筆,而不是日本的劍道。

說時遲那時快,歐陽冰情急之下也來不及考慮太多,向旁微一側身,右腳為軸,左腳平地兜了半圈,那把長刀便貼著她的衣服劃了過去,歐陽冰趁勢轉身,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轉到了那人身旁,跨步提刀,一招“靈鶴展翅”,嗖嗖兩刀,劃了一個十字,一招兩式,左撩右滑,那使長刀本可以用刀相架,但他卻偏偏向後躍起,只是把長刀虛砍,阻住歐陽冰的步伐,卻不與歐陽冰的刀相碰。

歐陽冰心中暗道:難道他知道我這把是寶刀?你不與我的寶刀相碰,我就偏偏要砍斷你的兵器!

“接著!”歐陽冰也不感高聲,又恐對方聽出自己是女的,便故意壓低聲音啞著嗓子說話。跟著呼地一刀劈去,那使長刀也壓低聲音說道:“哼,你真的不要命嗎?”驀地團身一滾,飛身上了大班臺。

眼看著歐陽冰的軒轅菜刀就要砍到大班臺上,使短刀的黑衣人,卻從旁刺來一刀,將歐陽冰的軒轅菜刀攔住。不過卻是用衣物包著刀刃,兩件兵器交在一起,也只發出噗哧的一聲,那人的手還按了刀刃一側,防止短刀因震動發出什麽聲響。

使短刀的出手更快,力量也更大,歐陽冰只覺得手腕一麻,軒轅菜刀差點就被震飛。

歐陽冰剛要回身一刀斜劈,忽覺肩頭一陣劇痛,跳到大班臺上的黑衣人,用長刀在她肩膀上劃了一下,頓時鮮血橫流。

她萬沒想到,在虹口道場裏,居然有兩個這麽厲害的高手,白天遇到的什麽印度人、美國人、泰國人,和這兩人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歐陽冰被二人圍困,又受了點小傷,再不敢分心,將畢生所學施展開來,卻也不過堪堪和二人打了個平手。這還是因為她占了兵器之利,對方不敢直接與她的兵刃相碰,否則的話,就單單是用短刀的那個黑衣人,歐陽冰恐怕也不是對手。

三人在狹小的房間裏,輾轉騰挪,影子投射在墻上,就好似翩翩起舞的鬼魅,偏偏耳朵裏只能聽到衣服帶起的呼呼風響,卻沒有金屬交鳴之聲。眼看著七月鬼節將近,倒好似地府裏的三個小鬼兒,提前來到了人間。

歐陽冰仗著輕功絕佳,又支持了三十多個回合。猛然間,那使長刀的黑衣人從手中拋出一個爬墻用的飛爪,直接打向歐陽冰的腳踝,歐陽冰未曾想對方還有暗器,躲閃不及,被那飛爪打了個正著,飛爪的前端裝有彈簧,一觸硬物立即收攏,死死咬住歐陽冰的腳踝不放。

歐陽冰輕呼了一聲,暗叫:不好。

面對這兩個刺客,她唯一的優勢就是輕功過人,如今腳踝被抓,等於是廢掉了一半武功,稍有不慎,就會命喪當場。她再也顧不得許多,趁著那人還沒把飛爪的鐵鏈向回拉起,舍了性命,翻身躍起,跟著反手一刀,直取黑衣人的胸口,那使長刀的黑衣人沒想到歐陽冰腳踝被抓的情況下,還能縱到身前,而且這一刀來的淩厲,又兇又狠。

黑衣人把手一松,趕忙跳開,歐陽冰軒轅菜刀淩空一批斬斷鐵鏈,咬著銀牙帶著飛爪重新跳回,素手迅速掰開飛爪機關,將它血淋淋地拔了出來。

眼見著使短刀的逼近,歐陽冰在空中舞了一個圓圈,將飛爪又向另一人擲去,這招拋擲,暗含內力,使短刀的可不敢硬接,忙一個跟頭向後翻去,只聽“呼”的一聲,鐵爪擦著他的後腰,向墻邊的一個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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