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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卷 豪傑自古多煉獄,天涯後會待有期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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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讚帶著黎蒼天此時還在去往潮頭幫的路上,這個時候已經深夜,黃浦江畔的街道,靜得出奇,只能聽見黃包車的車輪滾滾向前以及岳健的鞋底與地面摩擦的腳步聲。

眼看著再往前走就到了公共租界,黎蒼天忽然大聲咳嗽起來。梁讚跟著黃包車後面,邊跑邊問道:“丁幫主,你怎麽樣?藥不管用嗎?”

黎蒼天一邊咳嗽,一邊說道:“不管用,不管用,你快叫那拉車的停下……我可能不行了。”

梁讚大驚,連忙招呼岳健停車,“你可千萬不能有事……不然我們的心血可就白費了。”

黎蒼天點了點頭,把之前蓋在身上的簾子丟到一旁,左右看看,確定四周沒人,這才說道:“不會白費,我已經想通了,殺父之仇,滅子之恨,他們說放下就放下了,我那點冤仇又算得了什麽?為此自暴自棄,實在是不該。人世間還是有很多事情可做,既然我命不該絕,也許應該留著有用之身,多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才對……”

“這就對了,”梁讚欣然一笑,“似乎你有什麽打算了?”

黎蒼天笑了笑,“沒什麽打算,不過我得說你幾句。”

梁讚微微一怔,“你要教訓我?好吧,我洗耳恭聽。你真的沒事了嗎?”

黎蒼天擺了擺手,道:“你智計百出,聰明伶俐,但是以後你作為金刀會的人,辦事還不夠幹凈利落,與那些奸險狡詐之徒周旋,有時候可能也會吃虧。”

“還不夠幹凈利落?奸險狡詐之徒又是什麽人?”梁讚一時沒想明白黎蒼天要說什麽。

黎蒼天微微一笑,對梁讚問話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對岳健說道:“拉車的,你為什麽要幫著梁讚?”

岳健道:“我也是大內密宗門的人啊,他是尊使,我當然要幫著他了,丁幫主,要我說,這次曲公公對你可是真不錯,只是挑斷了腳筋,換做以往,你要是洩漏了什麽秘密,不把你先閹了,然後再處死?也不知道尊使是怎麽幫你求的情。”

黎蒼天大致猜到了事情的經過,也不說破,哈哈大笑,“無論如何,我也得感謝尊使大人,當然還有兄弟你。來,你攙著我站起來走幾步,我看看我還能走不能走。”

岳健看了看梁讚,卻沒動地方。梁讚不知道黎蒼天要做什麽,也不說話。

黎蒼天道:“難道你要尊使攙著我嗎?”

梁讚這才笑道:“那岳大哥,那我們倆一起攙著他走一走?是不是走一走,你的腳就能好?”

黎蒼天笑道:“不試試怎麽知道?”

梁讚信以為真,架起黎蒼天的胳膊,叫岳健過來。

岳健小聲嘀咕著,“尊使大人,你何必跟他這麽客氣?他在大內密宗門不過是條會賺錢的狗而已。”他剛剛把手伸過去,黎蒼天卻猛地抓著他的手腕,一把撤進懷裏,跟著單臂按住他的頭頂,另一只手扳他的下巴,用力一扭……

別看黎蒼天受了重傷,但他出手如電,力大無窮,岳健哪裏抵擋得了。只聽哢吧一聲,岳健頸骨折斷,當場死於非命。

梁讚大驚失色,“黎大哥,你這是幹什麽?他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黎蒼天收起笑容,面陳似水,“所以說,這件事你辦的還不夠幹凈利落。現在最後一個活口也死了,只有這樣我才能安心去潮頭幫做他們的幫主!你救我一個人不要緊,為此而死的人,可能不計其數,不知道你有沒有後悔?”

472、留下線索

黎蒼天太了解歐陽雪了,他知道歐陽雪作為一個殺手組織的頭目,心思縝密,行事狠辣,她絕對不想給人留下任何把柄和線索,之前那些被她點了穴道的人此時一定已經死了,他們最終還會死在白不群和俞不瑕二人的手中,就算皇甫齊越懷疑是歐陽雪幹的,也找不到證據。

唯一的證據,就只剩下這個拉車的,他即是金刀會的人,又是潮頭幫的人,可以在雙方的勢力中左右逢源,是個重大的隱患,梁讚的計劃雖然周密,卻沒有看穿這點。岳健一旦把今晚的經過洩漏給任何一方,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所以岳健必須要死,而且要死在金刀會和潮頭幫之外,只有這樣整個救援計劃才算真正的完美。

聽了黎蒼天的一番話,梁讚心潮起伏,岳健其實並不算是什麽大奸大惡之人,而且他在九霄樓他還曾幫過自己,不管出於什麽目的,岳健不幫忙澄清的話,他和阿十可能永遠都沒有重逢的一天。可沒想到一個活生生的人,轉眼間就這樣死了,實在不是梁讚心中所願,可事已至此,梁讚能責怪黎蒼天嗎?

黎蒼天的話不無道理,留著岳健的確後患無窮。他和岳健並沒有任何仇怨,為的只是重新生存,這又有什麽錯?一個人也許並沒有什麽殺人害命之心,可有時候卻不得不去這麽做。這也許便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道理,只是這個道理未免太過冷酷。

就好像梁讚殺了薛不凡、黎蒼天殺了歐陽齊剛,天青寨裏殺了那麽多弟兄,又有哪一件是出自本心?可是偏偏不得不去這麽做。在這個亂世之中,梁讚改變不了什麽,只能學著慢慢去適應。

他狠了狠心,道:“一個路人甲,死就死了吧,沒什麽後悔的!”說著他攙著黎蒼天坐好,“我這就拉著你去潮頭幫。”

黎蒼天卻微微一笑,“我說了,做事要幹凈利落。”

梁讚不解其意,黎蒼天看了一眼岳健的死屍,“這輛車不能留,屍體也要處理掉,必須叫這個岳健人間蒸發。”

“可是時間倉促,我有什麽辦法叫他人間蒸發?既然他已經死了,那就是沒有活口了,死人是不可能說出你的下落的。”

黎蒼天聽梁讚執意不肯處理屍體,便默不作聲,把眼閉上,說道:“那我們走吧,咱看拭目以待。”

“黎大哥,你別生氣,時間真的不允許啊!”梁讚還是猶豫了一下,也不等黎蒼天再說什麽,直接扛起岳健的屍首就丟入黃浦江中。回來說道:“這樣就可以吧?”

黎蒼天微微一笑,“既然拋屍黃浦江,我還能說什麽?車子你怎麽處理呢?”

梁讚道:“把你拉回潮頭幫後再燒掉?”

黎蒼天搖搖頭,“既然屍體在江裏,車也該在江裏才對。”

梁讚道:“那好,我背著你回去。”說完背起黎蒼天,又將那輛黃包車也丟入江中。看著所有的證據,都隨著黃浦江水東流而去了。梁讚才回頭問道:“這樣行了嗎?”

黎蒼天不置可否,“上路吧,好兄弟!”

梁讚不敢過多停留,背起黎蒼天便直奔潮頭幫而去。

只是他自以為做得幹凈利落,卻不曾想,一切都被經驗老道的黎蒼天言中。

對一個頂尖的殺手來說,殺一個人只是最簡單的任務,真正困難的是在殺人之後不留痕跡,這一點梁讚還有所欠缺。按照黎蒼天的意思,不必急著去潮頭幫,而是去荒郊野外,將屍體和黃包車一起處理掉,叫人沒那麽快查到線索。只是他身體不能行動,無法親自完成這件事。而梁讚的動作也快,不等黎蒼天把話說完,直接就把岳健丟到江裏去了,總不能再叫他把屍體撈上來,因此黎蒼天什麽也不解釋。沒有人找上門最好,如果有人發現什麽蛛絲馬跡,就當是給梁讚一個教訓,他自己的生死,在黎蒼天看來其實並不那麽重要。

第二天清早,岳健的屍首就被人打撈上來,警察當即封鎖了現場。

他是車行的總管,有不少人都認識他。而且上到警備廳的金廳長,下到租界裏的華人警探,都和金刀會有很大的交情,因此立即有人把此事回報給了歐陽雪。

歐陽雪也不知道這個岳健是梁讚從潮頭幫裏帶來的幫手,還曾參與了昨晚的救援行動,只以為是自己門下的一個普通弟子慘死街頭,也不太重視。而且她急於去和黎蒼天匯合,上海這個地方亂的很,金刀會明裏暗裏的敵人也不少,就算一個普通的弟子莫名其妙地死了,其實也不足為奇,她沒心情處理這些瑣事,就委派王正武去處理。

王正武本來也是大大咧咧,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可是到了停屍房查看的時候,才知道事情並不簡單。停屍房的法醫告訴他:“死去的這個人雖然是金刀會的,不過卻是一個太監,連胡子都是粘上去的。”

王正武立即就想到,這個岳健是大內密宗門派來的奸細。岳健在金刀會也不是一天兩天,他如果不死,誰能發現得了?聯系到昨晚大內七禽突襲金刀會總舵要搭救黎蒼天的事,他便覺得此時大有蹊蹺,於是立即趕回金刀會去見歐陽雪。

結果歐陽雪和歐陽冰此時卻偏偏去宗祠祭拜歐陽齊剛了。

本來殺了“黎蒼天”,姐妹倆去祭拜歐陽齊剛,也無可厚非。但是王正武派人到宗祠去找的時候,又偏偏不見這兩人。其實歐陽雪是去潮頭幫見黎蒼天了,她自然是打算從此和黎蒼天遠走高飛,再不過問金刀會的任何事情。而歐陽冰也想見一見梁讚,如果有機會就將陰陽萬法決傳授給他,就當作是真正的以身相許了,等梁讚和黎蒼天順利離開上海,她再回來接任掌門之位。

王正武找不到人,無奈之下,只好把岳健的事報告給了皇甫齊越和鄭陲安。

皇甫齊越親眼看到黎蒼天死在大牢,不覺得如何,可事情就壞在鄭陲安的身上,聽到這件事,他立即就想到金刀會裏可能還有奸細,於是決定召集所有的弟子,不管身份地位品級如何,全都回金刀會來,也包括在各個場所打雜的夥計、拉車的車夫等,不下萬人。

就在金刀會正殿前的大院子裏,叫他們脫下褲子,一個一個檢驗,只要見到下面沒東西的,不由分說,全都給抓了起來。

473、年年打雁

鄭陲安這一查不要緊,在金刀會裏居然被派進來二十幾個太監。

鄭陲安和皇甫齊越對視一眼,心中都在想:大內密宗門到底要做什麽?

這二十幾人當中也不全都是視死如歸的勇士,其中便有那貪生怕死的,把一切的緣由全都交代了。

鄭陲安和皇甫齊越自然早就知道內情,不過大部分金刀會的人這才知道,原來想覆辟的不是只有溥儀而已。連一個快要死了的老太監也想做皇帝,而且也同樣和日本人關系密切,甚至大內密宗門和日本人的關系,並不比金刀會差。

日本主子只有一個,但是兩個奴才可不是一條道上的人,彼此間互相拆臺,自然再正常不過。如今大內密宗門的人已經滲入到這種地步,金刀會又怎麽能坐以待斃?

王正武拍著大腿,大罵道:“年年打雁,今天卻被雁啄了眼!從來只有我們金刀會去刺探其他人的消息,不曾想卻叫前清宮廷的餘孽滲入進來!曲靖愁那條老閹狗,這是把我們這些人當猴耍,實在欺人太甚!”

皇甫齊越也覺得憤憤不平,他雖然不是什麽好人,不過此事關乎到金刀會的名譽和存亡,一個以暗殺起家的幫派裏,居然混進來奸細,而且岳健還來了十幾年,坐上了車行總管的位置,這個傳出去可不大好聽,作為幫會的第一長老,面子上自然是掛不住的。“這些人是怎麽混進金刀會的!真是可惡。”

胡靜磊讀著他的唇語,在一旁笑道:“這些也都是暗夜羅剎部的人,是新進弟子。換做天雷地火部的兄弟,個個忠肝義膽,就算十萬黃金擺在面前,也絕不會變節。”

誰能想到:一個聾子說起話來居然與常人無異,旁人根本看不出來。

皇甫齊越還不知道胡靜磊雙耳失聰,因而把聲音提高了兩個調門,怒道:“胡老頭,你是什麽意思?你是說我不會用人了?”

他說話的聲音再大,對於胡靜磊也沒什麽分別,胡靜磊輕蔑地一笑:“我可沒說,這個要問你自己。”

“哼!”皇甫齊越道:“沒什麽好問的,沒有暗夜羅剎部,怎麽能有金刀會的今天?天雷地火部的弟子固然忠心,可是大多人過中年,又都居功自傲,不聽調遣,這些年過去,也沒有什麽得力的好手提拔上來。我和陲安不成立暗夜羅剎部,金刀會裏的那些‘臟活’誰去做?是你胡鐵頭去幹,還是王正武去幹?”

王正武連忙打圓場,“怎麽說著說著又扯到我這來?皇甫長老,咱們這些長輩都做起了正行,也許久都不出山了,既然大內密宗門以為我們金刀會沒有人,那我看不如幹脆咱們給他來個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你我各帶一撥兄弟,今天就去搶了潮頭幫的地盤,殺奔潮頭幫總舵,手刃丁世渺,叫曲靖愁知道知道,在上海這個地方,沒有人敢和金刀會為敵!”

這相當於是黑社會火拼,只不過金刀會這邊全是高手,而潮頭幫那裏大內七禽和曲靖愁都不在,真打起來,潮頭幫根本不堪一擊。

不過皇甫齊越卻猶豫了一下,“不妥,這麽大的事,我看還是等阿雪回來再說的好。我們這些做長老的,不和掌門商量……說不過去。”

胡靜磊暗道:糟糕。此時王正武如果帶人去打潮頭幫,那不正好就見到了黎蒼天?到時候怎麽解釋?

因此他趕緊對皇甫齊越的話表示讚同,“皇甫長老說的對,王長老這是要滅潮頭幫滿門,他們在上海的勢力雖然不及金刀會,但畢竟門也是個大幫派,我們這樣冒然過去,多有不便。”

鄭陲安卻朗聲道:“胡長老,此言差矣!我們中國歷來都是天無二日,國無二主。我的話不需要明說,你也知道是什麽意思。”言外之意,將來入主中原的只能是他父親鄭東胥支持的皇帝溥儀,而絕不能是一個被驅逐出宮的老奴才——曲靖愁。只是溥儀稱帝的計劃還不成熟,不能對外透露太多。

胡靜磊只是冷笑了一下,默不作聲。

鄭陲安接著說道:“既然有人要和我們搶江山,而且早就開始行動了,我們就不能坐以待斃。應該趁早發難,鏟平潮頭幫。”

胡靜磊笑道:“鏟平一個潮頭幫簡直不費吹灰之力,但是遠在金縣的大內密宗門你打算怎麽鏟除?”

“將來我們成了大事,還怕他們那幫半死不活的老太監?”

胡靜磊哈哈大笑,“你口中所說的大事,成了嗎?現在說什麽天無二日、國無二主,哈哈哈,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你!”鄭陲安指著胡靜磊的鼻子,被氣得直抖,但是很多話,還是不便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挑明。

王正武笑道:“胡長老,你既然已經退隱江湖,如今冰兒也算是喜結良緣,你就不必在為金刀會的事操勞了吧。”

王正武的這句話,胡靜磊就沒看見,冷哼一聲,沒有言語,實則是表達對鄭陲安不滿。王正武卻對他有了誤會,心想:我也是一片好意,你這老頭子怎麽倔?將來你有事,也別怪我不幫忙了。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忽然有探子風急火燎地趕了回來,一邊跑一邊喊道:“皇甫長老,皇甫長老,大事不好了。”

皇甫齊越一楞,等那人跑到近前,問道:“慌慌張張的,什麽大事不好了?”

那探子跪地說道:“回稟長老,昨晚你叫我打探大內七禽的下落,現在已經查明,曹不敵連夜乘船走了,白不群和俞不瑕昨晚被二小姐打傷,也乘今早的火車逃走了。”

原來歐陽雪點了白不群和俞不瑕的那兩指,雖然不致命,但是卻叫他們半身麻痹,無法再動武,二人回去解了半天穴道,居然解不開,苦挨了一晚上也不見好轉。他們早知道歐陽姐妹的武功高,卻沒想到一個女流之輩,武功可以高到這種程度,被點的穴道恐怕除了歐陽姐妹本人,就只有曲靖愁才解得開,如果金刀會的人找到他們,那就兇多吉少,因此二人也不敢再留在上海,縱然錢不如的解藥還沒有著落,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因此二人第二天天剛亮,就偷偷喬裝上火車走了。

金刀會的能人不少,其中有兩人,一個叫趙長生,綽號熏風犬,在金刀會裏排名第十四;另一人叫褚丹清,綽號妙手猴,排名第十五,二人都是王正武門下的弟子。

他們武功雖然不算太高,但是本領特殊,因此在金刀會裏,他二人是專門負責打探消息的,平時為人低調,從不與人動武,也從不出風頭。

特別是趙長生,年輕的時候就做過前清的捕快,精明強幹,善於查案,只要有一絲蛛絲馬跡,千裏尋人也不在話下。要不是大清亡的早,恐怕他早就在衙門裏飛黃騰達了,因此常常有生不逢時之感。

474、東窗事發

而褚丹清則是偷盜的行家,什麽縮骨功、開鎖術,飛檐走壁,樣樣精通。他常對人說:在自己的手裏,就沒有打不開的鎖,沒有偷不到的錢。

這二人一個是兵,一個是賊,卻全都被形勢所逼,加入了金刀會。如今已經是王正武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因此昨晚大內七禽逃走之後,王正武就偷偷叫二人去查一查他們的下落。

趙長生不愧是熏風犬,似乎是長了一個狗鼻子,天亮的時候,就已經把大內七禽的下落打探得一清二楚。結果發現,來到上海的就只有三只鷹,其中曹不敵還早就走了,這就說明一點:昨晚襲擊金刀會的,只有兩人,並非全部的大內七禽,所以“歐陽冰”的話,不實。

不過趙長生為人還比較正直,屬於金刀會裏舊派的人物,因此不屑與皇甫齊越、鄭陲安等人打交道,這才隨便叫了一個夥計回來通風報訊,卻並沒有挑撥離間一樣地,把自己對“歐陽冰”的懷疑說出來。

皇甫齊越得到這個消息勃然大怒,“混賬!明知他們要逃走,為何不攔下?”

那弟子一楞,“王長老只說打探他們的下落,也沒說要動手啊?”

王正武道:“笨蛋,話都不會說嗎?以你們的武功能攔下大內七禽裏的誰?能活著回來報訊就算不錯了。”

皇甫齊越知道王正武這是有意偏袒,便冷哼一聲,對那探子說道:“行了,下去吧,沒用的東西!”

王正武笑道:“皇甫長老,不必動怒,既然大內七禽都不在,正是我們血洗潮頭幫的良機!我看不必等阿雪她們了。”

皇甫齊越皺了下眉頭,“此話怎講?”

王正武道:“昨晚阿雪的顧慮無非是怕對方有埋伏,所以我早就派人去打探消息了,如今可以肯定的是,潮頭幫一點防備也沒有,不趁此機會揚名立萬,收回臉面,還等待何時?”

“可是阿雪……”皇甫齊越不想與歐陽雪鬧僵,因此猶豫不決。

鄭陲安卻道:“不用管阿雪了,既然沒有這方面的顧慮,我們遲早也是要和潮頭幫開戰,如今又是潮頭幫先找我們的麻煩,那就更不用客氣。現在阿雪不在,只有我和皇甫長老說了算!怕者何來?難道昨晚我們那麽多弟兄就白死了嗎?我們應不應該報仇!”

鄭陲安的用意在明顯不過,眼看著歐陽冰上臺,他在金刀會的地位倍受打擊。掃平潮頭幫,是一個必勝的賭局,他是想借此鼓舞金刀會的士氣,提高自己的威望。

人總是容易被仇恨煽動起來,下面一萬多的弟子聽了鄭陲安的一番話,都覺得大仇必須要報,一個個躍躍欲試,紛紛吵著要報仇雪恨,幾乎一邊倒地支持鄭陲安,連舊派的弟子也一樣,都覺得歐陽雪的決定,畏首畏尾,鄭陲安才是敢打敢拼的英雄!

皇甫齊越見群情激奮,也只好同意。

鄭陲安幾步走上臺階,高聲說道:“那好!黎蒼天已死,老掌門的大仇得報!但是我們金刀會的兄弟也不是白死的,我們下一個仇敵就是大內七禽!就是曲靖愁!就是整個大內密宗門!掃平大內密宗門,從潮頭幫開始!報仇!”

一眾弟子齊聲振臂高呼:“報仇!報仇!報仇!”

胡靜磊斜睨著鄭陲安,不由得搖了搖頭。這個小子善於蠱惑人心,並不簡單啊!難怪以阿雪那麽暴戾的性格,平時都要讓他三分。可是要滅掉潮頭幫容易,要滅掉曲靖愁可就是比登天了。鄭陲安自己又不需要上陣殺敵,只需振臂一呼,就不知道金刀會裏有多少人要因此而死。這樣的人,與殺人兇手又有什麽分別?黎蒼天固然殺人如麻,可鄭陲安動一動嘴唇,害死的金刀會弟子恐怕要數倍於黎蒼天呢!

胡靜磊料想塌天大禍已經不遠,他看出鄭陲安狼子野心,金刀會恐怕要出大亂子了。

趁著皇甫齊越“派兵點將”之時,胡靜磊悄悄離開。走的時候還特意招呼段飛也一起過來。回到房中拿起紙筆,立即修書一封,交給段飛,“你現在馬上潛入潮頭幫,把這封信交給阿雪,然後你立即回到古月山莊,帶著張秀遠走高飛,千萬不要再回來!”

段飛皺了下眉頭,“怎麽這麽急?”

胡靜磊神情嚴肅,“不要多問,按我說的去做。”

“那胡長老你呢?”

胡靜磊道:“我……還不能離開。繼續與他們周旋。”

段飛見胡靜磊的神色凝重,也知道要出大事,沈吟了一下道:“胡老爺,你武功已失,獨自留在金刀會裏兇多吉少啊。”

“不要緊,我雖然武功盡失,不過畢竟是金刀會的長老,那鄭陲安不敢把我如何。放心吧。”

段飛忽然覺得這一次可能是生離死別,因此有些依依不舍。“難道……我們偷換黎蒼天的事已經敗露了嗎?”

胡靜磊搖搖頭,“瞎說,你記得,根本沒有發生過這回事……不要廢話了,這是任務,你快去,晚了就來不及了!”

段飛咬了咬牙,從腰間解下軒轅菜刀,“那這把刀給你防身,它削鐵如泥,就算你武功盡失,普通弟子也近不得你的身。”

胡靜磊苦笑了一下,“一把寶刀又能保護得了誰,你自己留著吧。”

段飛對胡靜磊忠心耿耿,怎麽忍心就這麽走了,“你不留下這把刀,那我就不走!”

胡靜磊沒辦法,只好把刀收下,然後囑咐道:“好吧,你萬事小心!”

段飛點了點頭,推門而去,才出了金刀會的後院,迎面卻一眼看見了鄭陲安拿著一把手槍,將去路攔住,段飛頓時嚇了一跳,怎麽突然事情又出現了變故?

只聽鄭陲安喝道:“段飛,你往哪走啊?”

段飛調頭往回跑,暗夜羅剎的弟子又突然出現,所有的去路全被堵死,如今自己的軒轅菜刀也不在身邊,手無寸鐵,如何與這麽多人對敵?

段飛只好笑了笑,說道:“鄭公子,你這是做什麽?”

鄭陲安高聲說道:“清理門戶!”

段飛笑道:“我又沒有犯什麽錯,你清理什麽門戶呢?”

鄭陲安冷哼一聲,“華懋飯店窩藏黎蒼天,你真以為這件事就這麽算了?之所以沒動你,就是想看看你到底受了什麽人的主使,你方才去胡老頭的房裏做了什麽?說出來,或許能饒你的狗命!”

475、出師未捷

“那你打死我好了,我沒有受誰的主使!”

鄭陲安笑道:“你以為我不敢?阿雪現在不在這,你的靠山可沒有了。”

段飛微微一怔,暗忖道:原來鄭陲安早就懷疑此事。之所以一直沒動手,是因為歐陽雪保護,鄭陲安一直都在隱忍,等待機會。

剛才鄭陲安的一番話,說的所有弟子群情激奮,自己也的確是窩藏了黎蒼天,此時還能怎麽辯解?

沒想到歐陽雪今天沒在金刀會,這鄭陲安也剛剛得到眾弟子的支持,就立即對自己下手,雖然胡靜磊可能已經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但他恐怕想不到,鄭陲安會在他轉身片刻的工夫,就已經部署了天羅地網,如果自己被擒,胡老爺不是也要受到牽連?

“狗頭貓臉的狗東西!”段飛昂首而立,冷眼怒視,忽然在腰間摸了一把,大喝道:“甩手軒轅!”

鄭陲安知道段飛這招甩手軒轅乃是段飛的成名絕技,一般人可不容易躲開,只見一個黑影奔著自己的面門打來,他嚇得連連倒退,腳下一滑,跌坐在地,他再也顧不得逼問什麽幕後主使,擡手便是一槍,與此同時,聲嘶力竭地大喝一聲:“開槍!”

隨著劈裏啪啦一陣槍響,可憐段飛,還未出金刀會的大門,就已經死在亂槍之下。雖然他知道此一去是生離死別,卻不曾想死的卻是他自己。而胡靜磊聽不到槍聲,對此還一無所知。

丟過來的那團黑影,輕飄飄地落在鄭陲安的腳下,卻原來只是一個裝菜刀的皮套子。

鄭陲安惱羞成怒,緊走了兩步,到了段飛的身邊,又在他心臟補了兩槍,段飛的屍身在子彈的震動下,微微抖了兩下,再也動彈不得了。鄭陲安大聲罵道:“操你媽的,嚇了你爺爺一跳。”

他西裝筆挺,油頭粉面,這樣粗俗的話從他口中說出來,顯得十分不搭調,可他就是說了,而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一封信從段飛的懷裏掉到地上,鄭陲安把它撿了起來,見上面只有兩個字:“快走!”

沒有署名,沒有落款,鄭陲安眉頭微蹙,“這封信是誰寫的?又是寫給誰的?叫誰快走?”

他的腦子裏瞬間轉過千百個念頭,這恐怕是一個誰也猜不透的啞謎。不過鄭陲安可不是什麽平庸之輩:如果說段飛冒天下之大不諱,膽敢窩藏黎蒼天……那一切問題的答案就只有一個……

鄭陲安帶著暗夜羅剎的一眾手下,氣勢洶洶地闖到了胡靜磊的房內,一幫人將胡靜磊團團圍住。

胡靜磊早知道鄭陲安一定會反,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他皺了下眉頭,問道:“鄭公子,你這是要做什麽?”

鄭陲安冷哼一聲,揮了揮手,有弟子往地上拋出一物,咕嚕嚕滾到了胡靜磊的面前,胡靜磊定睛一看,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段飛!”

地上的東西正是段飛的人頭,鄭陲安居然把它割了下來,還把它扔到了胡靜磊的面前,胡靜磊萬萬也想不到,方才還活生生和自己說話的段飛,眨眼間便身首異處。“他……他是怎麽死的?”胡靜磊故作鎮定,假裝驚道。

鄭陲安面如嚴霜,“哼,這段飛是你古月山莊的人,這話我應該問你,那封只有兩個字的信是寫給誰的?”

“什麽信?我怎麽知道?”

鄭陲安把手中的信封一抖,“你還有什麽話好說?”

胡靜磊行走江湖多少年?鄭陲安單單憑借幾句恐嚇和一顆人頭,怎麽能叫胡靜磊說出實情?他微微一笑,“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這封信,我也沒見過。你就憑著這封信就殺了段飛?是不是你做的?”

“就是我做的,他分明是想給人通風報訊,那個人到底是誰?”鄭陲安大聲道。

胡靜磊搖搖頭,做沈思狀,半晌才道:“難道段飛和大內七禽有關系?對了,皇甫長老要去掃平潮頭幫,段飛收了他們的禮,幫他們做事也未可知。”

“胡說八道!”鄭陲安怒道:“我看他必定是受人主使!胡長老何必跟我裝糊塗?”

胡靜磊嘆了口氣,“哎,這也是我管教不嚴之錯,他可能也是大內密宗門的人,想不到我古月山莊和暗夜羅剎都混入了奸細,此事我回去一定要好好查明。二公子,我看等阿雪回來,你我和皇甫長老一同去她那請罪,畢竟這些奸細都是我們的手下,這個責任可推卸不得。”

鄭陲安冷笑道:“胡靜磊,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胡靜磊此時已經鎮定下來,笑道:“什麽意思你還不明白嗎?二公子,你是聰明人,暗夜羅剎裏出了奸細,這個責任你不需要負,憑什麽我古月山莊裏有奸細,你就興師動眾派這麽多人來看我呢?你的意思是說我和段飛串通一氣?”

“這……那還用說?”鄭陲安一時語塞,不知道如何作答。

胡靜磊接著說道:“你無憑無據,可不要血口噴人,諸位弟子也在這裏,段飛死前,可有說過,是受我的主使?”

眾人互相看了看,紛紛搖頭,有人說道:“段飛還沒等說話,就被二公子開槍打死了。”

胡靜磊心中不由得一緊,好似被針刺了一下,他強忍悲痛,故作笑顏,“那就對了,為什麽不審問就把段飛殺了?莫不是有人想先殺人滅口?”

那些弟子全都看向鄭陲安,臉上布滿疑雲。

“你……你……胡言亂語!”鄭陲安心中暗罵:這個老東西可真是狡猾,三言兩語,說的好像一切顯得自己的不是。“他要殺我,我當然要開槍!”

胡靜磊笑了笑,回身從桌子上拿起軒轅菜刀,“段飛窩藏黎蒼天,已經被我繳械了,他拿什麽殺你!”

“這……那……我怎麽知道他沒有刀?”鄭陲安支支吾吾地說道:“不過他窩藏黎蒼天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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