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卷 長夜無邊心如水,義膽何懼染黃泉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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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最後一名黑衣人,便是花綺樓,此時的情形已經萬分危急,最終在朋友和自身利益之間,花綺樓還是選擇了前者。虹口道場的日本浪人萬沒想到,居然還有一個陳真會來,更不知道這個陳真有什麽手段,一時間嚇得沒人再敢向前沖上。

花綺樓的本領自然沒有達到登峰造極的地步,但此時,梁讚內力全失,至於萬星河、黎蒼天、金定宇,全都是外家拳的高手,並不以內功為主。蘇小坡內功不弱,卻也只能用於喝酒,而不用於實戰。因此花綺樓是這六個陳真之中,唯一一個內功高強的人。

他跳到圈內,將另外五人擋在身後,手中兩把折扇同時一抖,一團團白煙勃然噴出,內力再催動白煙向四周擴散,有的日本浪人躲閃不及,當即昏迷不醒。其他人大驚,紛紛向後退卻。

黎蒼天見狀,驚道:“你是大內密宗門的人!”

大內七禽的終極絕技便是釋放毒煙,黎蒼天在開封的時候就已經領教過,也是因此才中了毒,這個手段他自然再清楚不過。但是花綺樓畢竟不是大內七禽,雖然可以放出白色的煙塵,卻沒有大內七禽那種致命的毒藥,所以便改用迷煙代替。雖是如此,但迷煙通過內力激蕩,擴散開來,威力也同樣不小。這也是花綺樓用以逃生的最後手段,不到萬不得已他都不會輕易使用。

芥川龍太郎和那個巴西人的身法較快,先行一步躲開,“這是迷煙,大家屏住呼吸!”

可是迷煙太濃,想要屏住呼吸談何容易?還是有不少弟子紛紛倒地。剩下的日本浪人沒有辦法,只好紛紛撤回房內,將門窗緊閉,再也不敢出來。

等過了一會兒,濃煙散去,眾人出來再看,那六個陳真已經如鬼魅一般全都消失不見。那些日本浪人橫七豎八躺了一地,昏迷不醒。

有人氣急敗壞地說道:“馬上通知上海警備廳,連夜搜查精武門!一定要把那個陳真碎屍萬段!”

“八嘎!”芥川龍太郎反手給了那個叫囂的人一個嘴巴:“你是想讓全上海人都知道這件事嗎?一百多日本武士,還有各國的好手,居然對付不了六個來搗亂的陳真,你知不知道,此事傳揚出去,丟的是我們大日本帝國的臉!”

那人不敢言語,只能低頭道:“嗨!”

巴西人道:“不過那六個陳真裏,其中有三人的武功就算我們聯手也不是對手,雖然那個厲害的大個子受了傷,可還有兩人不容小覷,有這樣的人在,中元節的比武……我看沒什麽把握了。”

芥川龍太郎陰沈著臉道:“這個你不用擔心,他們中國有厲害的武技,我們大日本有非凡的科技,他們的武功再高,只要不聯合在一起,我們也一樣有辦法取勝!”

那巴西人見芥川龍太郎的嘴角泛起一絲陰險的冷笑,只覺得一頭霧水。

……

黑夜中,六道黑影向著郊外飛奔,一直跑出了虹口地界,找了一處蓋了一半的爛尾小樓,見四下無人,這才駐足。

黎蒼天這時已經流血過多,漸漸支持不住,梁讚和萬星河架著他坐到小樓的樓梯上,鮮血已經將梁讚的手心都濕透了,“黎大哥,你堅持住啊!”梁讚關切地說道。

萬星河查看了一下黎蒼天身上的傷,道:“不妨事,有我祖傳的金創藥在,他沒那麽容易死的。”

說著從背後拿出兩個小瓷瓶,將黎蒼天的衣服褪去,一瓶內服,一瓶外敷。花綺樓和金定宇也來幫忙,唯有蘇小坡站在原地,沈默不語。

萬星河的金創藥的確有起死回生之效,兩瓶藥下去,黎蒼天血流立止。掙紮著要坐起來,梁讚卻把他攙住,“黎大哥,你先別亂動啊。”

黎蒼天擺了擺手,“我就算要死,也不會躺著死的!”稍微一動,便牽扯身上的傷口,疼痛不已,不過黎蒼天還是咬牙坐起,誰都拿他沒有辦法。

萬星河嘆道:“北腿王一世英名,沒想到今天也會在虹口道場栽了這麽大的跟頭,我看你的武功不止於此……”說著話回頭指著蘇小坡道:“我們中國人本來就應該團結一致,你今天突然下毒手,傷了黎蒼天,居心何在?”

蘇小坡冷哼了一聲,也不答言,梁讚跟黎蒼天與蘇小坡都有情義,雖然知道事情的原委,卻不好偏袒某一方,因此一語不發。

黎蒼天卻淡然一笑,“萬兄,此時怪不得蘇長老。”他又向上挺了挺身子,可此時無論如何也站不起來了,只好用手撐地,保持著坐著的姿勢,對蘇小坡道:“蘇長老,你想殺我,我絕無怨言。我黎蒼天一生,所負之人太多,他們都想要我的命,我知道我最終難逃一死,死在誰的手中也無所謂。你如果想要我的命,現在就拿去,提我的人頭去見……去見阿雪,就說我欠了她的,今日一並奉還,只希望他能救我這位梁兄弟一命。另外金刀會和日本人勾結在一起,定然萬劫不覆,你要幫著阿雪她清理門戶,除此之外,我黎某人,再也沒有牽掛了。”說完捂著胸口大聲咳嗽,一口鮮血咳出,染紅了前襟。

萬星河大驚:“原來你早就受了內傷,怪不得……”

黎蒼天搖搖頭,“這都是天意,蘇長老,你動手吧!”

梁讚的手按著黎蒼天的胸前,忽然止不住悲從心起,鼻子一酸,卻不知道說什麽才好。黎蒼天在這個時候,居然還想著自己的內傷,梁讚的心裏如何能不感動,他又是梁讚的救命恩人,在天青寨裏,就好似一個親大哥,對梁讚十分照顧,梁讚對他自然有一份特殊的感情,於情於理,他都不希望黎蒼天死的。

見蘇小坡目露兇光,梁讚心頭一凜,趕緊用身體擋在黎蒼天的身前,“義父,黎大哥是大英雄,不能死的。”

蘇小坡冷冷說道:“他殺了金刀會那麽多弟兄,算什麽英雄,理應償命!”

梁讚搖搖頭,說什麽也不起來,蘇小坡道:“金刀會的弟兄狠他入骨,今天我不殺他,日後他恐怕要殺更多的弟兄,這件事你別管!你滾開!”說著上前一步,一腳踢向梁讚的胸口。

387、英雄梟雄

梁讚咬著牙硬生生受了這一腳,忍著疼痛說道:“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哪怕天下人都想要黎大哥的命,我也不能不管!大丈夫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方才在虹口道場,你老差點被那些日本浪人用亂刀砍死,要不是黎大哥及時出手,義父哪裏還有命在?誰都可以殺黎大哥,但是義父不能!”

“吃裏爬外!”蘇小坡惱羞成怒,接連踢了梁讚七八腳,梁讚此時沒有韋陀內力護體,這幾腳踢得極為沈重,可梁讚依然用胸膛擋住黎蒼天,不肯起來。

萬星河再也看不下去,當蘇小坡又一腳踩來的時候,他一探手抓住蘇小坡的腳踝,“這位仁兄,你這是做什麽?難道要把自己的幹兒子也活活踢死?”

“我教訓梁讚與你何幹!”蘇小坡怒道。

萬星河微微一笑,“那好,你打你幹兒子我管不著,但是黎蒼天是我好容易從鬼門關裏搶回來的人,難道是你說殺就殺的?”

語氣中已經有了威脅的成分,蘇小坡微微一怔,怒道:“好哇,好哇,南拳北腿,狼狽為奸!難道你們仗著自己武功高強,就想一手遮天了嗎?難道殺人者不用償命的嗎?”

黎蒼天搖頭道:“萬兄,你我素不相識,難得你能出手相助,此事與你無關,你就不要插手了。就讓蘇長老殺了我,回去找阿雪請功好了!”

“黎蒼天,你這又是何必,有我在這,沒人能殺得了你,你有內傷在身,我要你留著這條性命,將來再和我切磋切磋,你今天要是死在這裏,那我以後找誰玩去?”萬星河說著,又看向蘇小坡,“或者你先來領教領教我的百花神拳?”

“那就來!我的醉八仙也不是吃素的!”蘇小坡可是誰也不怕,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不管什麽北腿王,什麽南拳泰鬥,他都要與之一搏。

梁讚沖上來抱住蘇小坡的大腿,“義父,你不能動手,大家剛才還一起對付那些日本浪人,怎麽轉眼間就反目成仇?黎大哥今天受了你一劍,他本來可以起腳將你踢到,但是他卻自始自終沒有出手,難道義父還不明白嗎?其實黎大哥已經放過你兩次了!此事在場的人,全都看在眼裏,義父武藝高強,不可能不知道。我求你放過黎大哥吧!”

蘇小坡橫眉立目,本想再次把梁讚踢開,但轉念一想,剛才黎蒼天如果出腿,自己現在還能站著說話嗎?

他先是救了蘇小坡一命,然後又饒過蘇小坡一命,等於是平白無故叫蘇小坡欠了他兩條人命。而蘇小坡和黎蒼天之間,本來並沒有什麽化解不開的仇恨,他只是為了歐陽齊剛以及那些死在黎蒼天刀下的金刀會兄弟打抱不平而已。反而是胡靜磊和黎蒼天才有殺子之仇,但是胡靜磊卻又十分偏袒黎蒼天,如今看來反而顯得是自己的氣量太小,容不得人。殺一個已經毫無還手之力的人,又有什麽意思?再加上有萬星河、梁讚的阻撓,今天無論如何也殺不了黎蒼天。

蘇小坡的心中翻江倒海一般,看了看黎蒼天蒼白卻安詳的臉,再低頭看了看梁讚充滿哀求的流淚的眼,又看了看一旁怒目而視的萬星河,終於長嘆了一口氣:“也罷!今天殺了這個半死不活的黎蒼天,我就算是個卑鄙小人了。黎蒼天,你救了我一次,那我就破例放過你,從今起你我兩不虧欠,所有的恩怨一筆勾銷!咱們黃泉路上勿相見! ”

蘇小坡說罷,一腳踢開梁讚,甩手而去。黎蒼天望著蘇小坡決絕的背影,不由得一聲長嘆。“黃泉路上勿相見……”黎蒼天重覆著那句話,心中百感交集。蘇小坡的意思是咱們從此就算死了,到了陰曹地府,都不要再見面了。曾經朝夕相處的朋友,最後竟落得這樣的收場,黎蒼天怎能不痛心疾首。

萬星河見蘇小坡走遠,連忙再替黎蒼天查看傷勢,其他的傷倒沒什麽,唯有蘇小坡用竹劍刺入背後的那處傷口,實在太深,“黎蒼天傷勢嚴重,我看這裏缺醫少藥,不宜久留,還是把他送到其他的地方安頓一下,慢慢調理。”

黎蒼天擺了擺手,“不必了,萬兄,實不相瞞,我中了大內七禽的毒,天下無藥可解。你就不要為了我枉費心機了。趁著日本人的軍隊還沒找到我們,你們全都逃命去吧,我死有餘辜,你們不用理我。”

“大內七禽的毒?”梁讚驚道:“是什麽毒?”

花綺樓道:“大內七禽只有一種毒……”

黎蒼天點了點頭,對花綺樓道:“我看你也是大內密宗門的人,沒想到今天你會出手相助,看來不管是什麽組織,裏面總還是有一些年輕有為人。大內密宗門作惡不少,在開封抓了很多的孩子閹割,幸而我把那裏全都搗毀了。難得你能出汙泥而不染,很了不起。”

花綺樓有些不好意思,拱手道:“說來慚愧,我其實只是一時興起……”

黎蒼天笑道:“即使是一時興起,你也是個了不起的小夥子,大多數人在那麽危險的情況下,也是做不到一時興起的。”

金定宇笑道:“那在下呢?”

黎蒼天點了點頭,“浪子回頭,也是好樣的。”

金定宇得到北腿王的讚許頗為得意,不管金定宇曾經做了多少的壞事,但是今天倒的的確確做了一件好事。

他自幼在皇城根下長大,有著那一代北京人特有的痞氣與韌勁。

從元朝開始,北京這個地方已經不知道換過了多少個人坐天下,特別是到了民國,三天兩頭就換一次國家元首,其間滿清居然還覆辟過一次。

“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正是對那個時代的真實寫照。

作為一名在北京成長到現在的皇族,金定宇聽過、看過太多的榮辱興衰、成王敗寇的故事,他自己也隨著前清一起墮落,生長了一身的匪氣,那是骨子裏的東西,任誰也無法改變。

他那顆愛國之心早就在動蕩的歲月裏消磨殆盡,對他這種人來講,心中已經沒有國家民族的概念,只有一己私利。

這是那個時代留給金定宇的印跡。所謂“時勢造英雄”,可時勢也造梟雄。

388、將死之人

黎蒼天身受重傷,必須要找個地方安心靜養。可整個上海都遍布日本人的眼線,黎蒼天更不便與金刀會的人接觸,因此不能去國泰公寓或者福威賭場,如今唯一可以去的地方,就只有花綺樓、段飛所住的華懋飯店,那裏是法租界,日本人和金刀會的勢力還沒有那麽強大。

當然梁讚已經知道曹不敵與花綺樓住在一起,曹不敵和黎蒼天在開封交過手,所以不能叫他們二人見面,這樣一來,就只能把黎蒼天安排到段飛的房間裏。雖然段飛也是金刀會的,不過他畢竟是胡靜磊的人,當初胡靜磊就已經向梁讚透露過一些消息,希望黎蒼天能回來重新執掌金刀會,因此梁讚料想段飛和黎蒼天應該也沒有那麽大的仇,或許可以相助。

因此一行人背著黎蒼天便趁著夜色趕往華懋飯店。幾個人都穿著夜行衣,也不敢走正門,直接用爬墻索將黎蒼天吊到段飛房間之內,此時段飛已經睡了,見梁讚渾身是血,突然出現在窗口,嚇了一跳,跟著他上來的還有一群陌生人,心中不喜,“你在這個緊要關頭到處跑什麽?那兩個糟老頭又是誰?那個……那個不是花老板嗎?”

花綺樓最後上來,對段飛拱手道:“幸會幸會!”

段飛點了點頭,有點發懵,梁讚道:“快幫忙把黎大哥扶到床上。”

“黎蒼天!”段飛又嚇了一跳,“你瘋了?把他帶來……”

黎蒼天微睜二目,“段飛,好久不見。你是不是也要找我報仇?”

雖然黎蒼天已經受傷,但段飛可不是蘇小坡,哪敢輕舉妄動,“我……我能殺得了你嗎?”

梁讚見段飛不敢來攙黎蒼天,就和金定宇一起,把黎蒼天架到床上躺好,對段飛拱手說道:“段大哥,黎蒼天現在受了重傷,而且中了毒,我知道你和段嫂都是使毒的行家,能否幫我看看,他是否還有救?”

段飛、張秀同屬於江湖八門之內的高手,其中有醫蔔星象一脈,因此段飛的的確確就是個用毒的行家,否則也沒本事在金縣用蒙汗藥將梁讚藥倒。

“要我救他?”段飛有些猶豫。

梁讚道:“胡長老的意思,是要黎大哥回來改變金刀會的現狀啊。難道你忘了嗎?”

“可他當年殺了胡老爺的兒子……胡老爺……”

段飛還有些猶豫,萬星河道:“不管怎樣,你先救他一救。就當看在我萬星河的面子上!”

段飛大吃一驚,看著梁讚道:“他是萬星河?”梁讚點了點頭。

“怎麽?萬星河的面子,難道還不足以叫你救一個人嗎?”

段飛這才點頭應允,畢竟萬星河、黎蒼天都非同小可,他不敢得罪。走到床邊,顫巍巍地按住黎蒼天的手腕,良久之後才說道:“黎大哥他受了重傷!”

“廢話!”萬星河罵道:“這還用你說?”

段飛接著說道:“不過他的傷並不致命,真正致命的是有很多毒素聚集在體內,特別是肺部已經水腫,恐怕無藥可救。”

金定宇道:“你們金刀會和黎蒼天有仇,恐怕你能救也不會救吧!”

黎蒼天擺了擺手,“段飛說的一點沒錯……”黎蒼天這才把在開封的事,詳細和眾人講了一遍,“大內七禽臨走時說,天下除了七毒散之外,我身上的毒無藥可解。可是要找齊七毒散談何容易?”

梁讚猶豫了一下,“七毒散我已經配齊了其中六毒,只剩下最後一毒,還沒有配全。”

花綺樓點頭道:“不錯,曹不敵的確交給了你六份毒藥,可惜的是,梁兄弟說:薛不凡已經死在林家堡了,天下再沒有第七種毒粉。而且用藥的比例我們也不清楚。再者……三弟,你別忘了,你要這七種毒粉,是為了治好彤兒眼疾。”

梁讚聞聽心頭一凜,自己在彤兒和黎大哥之間又該如何選擇?難道我又要對不起彤兒一次嗎?她如果知道了這件事,恐怕要傷心欲絕,那幅畫著她母親顯賀的畫像還在她身上,她最想看的就是她母親的樣子啊,如果用七毒散治療黎大哥,那彤兒恐怕就永遠的雙目失明了。雖然現在七毒散並沒有著落,可梁讚卻依然覺得為難。

金定宇卻道:“我看未必沒有第七種毒粉。”

梁讚問道:“此話怎講?”

金定宇笑了笑,“那天你和林彤兒逃出林家堡,是我斷後的,薛不凡雖然死了,可是他的屍體卻是躺在那個鐵屋之外,也就是說,他的屍身沒有被烈火焚毀。那毒粉實際上還在他的屍體上。”

段飛搖了搖頭,“即便如此,時間過去這麽久了,那些藥粉恐怕早就被風吹走。”

花綺樓道:“不能!大內七禽發毒煙的手段,我知道。應該和我一樣,在袖口裝有竹筒機關。實際上所謂的毒煙,並不是粉末,而是裝在竹筒裏的一塊熏香,機關打開,熏香瞬間點燃,然後以內力催動,就形成毒煙了。所以只要屍體沒有被焚毀,就有機會找到那些毒藥。”

“那也不好找啊,”段飛道:“時間過去這麽久,薛不凡的屍體恐怕被野狗叼走,而且……花老板也說了,他是死在林家堡,不是死在上海,黎蒼天中毒頗深,恐怕命不久矣,好在他身體強健,才堅持到今天,可他如今偏偏受了重傷,最多也不過三四天的命了,這麽短的時間裏,你們到哪裏去找第七種毒藥?”

所有人都低頭不語,神情落寞。

黎蒼天微微一笑,“小兄弟,不必難過,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在臨死之前能和名滿天下的萬星河見上一面,又有這麽多好兄弟為我操心,我們大家剛剛還一起並肩作戰,真是大快人心。段飛,我死了,金刀會也了結了一樁恩怨,我還要多謝你,即便我是金刀會的罪人,你還肯出手相助,真的是……真的是……無以為報!”

黎蒼天說到這裏,眼眶還是有些濕潤,不過他已經在開封發誓從今後再不會掉一滴眼淚,因此硬把眼淚給忍了回去,忽然又哈哈大笑,“我是一個快要死了的人,還談什麽報恩?哈哈哈,可笑以及!段飛,你不必放在心上。”

將死之人其言也善。段飛雖然不喜歡黎蒼天,但此時此刻卻覺得過往的一切仇怨,在這時都應該煙消雲散了。“黎師兄……你什麽也別說了,我不需要你報什麽恩。胡莊主一直都等著你回來呢,有你這句話,段飛一定會想辦法救你一命。”

389、兇多吉少

“可是配不齊七毒散也是枉然啊!”萬星河皺著眉頭說道。

梁讚道:“六種毒煙的粉末我已經得到。不知段大哥有沒有本事,通過這六種藥粉的成分,推測出最後一種毒藥究竟是什麽?”

段飛想了想,“我雖然善於用毒,但是天下的毒藥種類太多,而且配制的方法也大不相同,所以想要推測最後一種毒藥的成分,十分困難。”

梁讚急道:“難道大內七禽的毒真的就無藥可解嗎?可是這種毒藥明明是有解藥的啊……”

金定宇道:“段飛,你剛才不是說想辦法嗎?可照你這麽說的意思,根本就沒有辦法可想啊。最後黎蒼天還是難免一死。”

段飛低頭看了看黎蒼天,見他依然是那樣安詳,此時已經閉起了眼睛。旁人都在為他的生死急得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可他卻顯得如此從容,這樣的胸懷自己無論如何也做不到。段飛猶豫了一下,道:“我自然是推測不出解藥的成分,不過我知道有一個人或許可以,而且這個人如今就在上海。”

“是誰?”眾人異口同聲地問道。

段飛道:“這個人年紀雖然不大,但卻是醫藥學的博士,因為都對毒藥感興趣,所以從前和我有過一面之緣,也曾彼此進行過一些交流。我大字不識,只會給人下毒,其實解毒並不是行家,而這個人卻可以配置各種毒藥的解藥,如果有他幫忙,黎蒼天或許有救。”

“他這麽厲害,那他到底是誰?說來說去,還是在這裏繞彎子。”萬星河有些不耐煩。

段飛卻好似有所顧慮,“只不過……我如果說出這個人的名字來,你們未必會同意叫他施以援手。”

“那你倒是說啊!現在都什麽時候了?”萬星河催促道。

段飛看了看黎蒼天,又看了看梁讚:“這個人是本莊繁的學生,名叫石原真寺!”

“日本人?”

“是他?”

幾個人同時都覺得吃驚。

段飛微微一怔:“怎麽,難道你們也認識石原真寺嗎?”

梁讚搖頭道:“只是聽過他的名字,另外在旅順的時候,我和萬大爺與他交過一次手,這個人的劍法不錯。”

萬星河也點了點頭,“沒想到,這小子還有這個本事。如果是日本人……恐怕真的要考慮一下了。”

“不必考慮了!”花綺樓忽然說道:“石原真寺我知道,這個人是幫日本人研究細菌、病毒之類害人東西的專家,五站醫務所那時候本來想聘他來指導人體實驗的。之後醫務所被我們搗毀了,他也就沒來,此事當初曲公公曾親口和我提過。我們如果請他來幫忙,那日本人就又多了一種對付中國人的手段,更何況大內七禽的毒煙是七種毒物,如果叫他救黎蒼天,就等於是平白無故送給日本人七種毒藥去研究。我雖然不希望黎蒼天就這樣死了,但此事關系到國家的安危,所以萬萬不能把藥粉交給石原真寺去研究。”

“但是……除了他就沒有別人可以替黎大哥解毒了嗎?”梁讚實在不忍看著黎蒼天就這樣死了。

段飛搖搖頭,“我能幫的忙就只有這麽多了,據我所知,石原真寺最近在伯特利醫院參加一個醫學研討會,到那裏就能找到他,除了他之外,我不知道還有誰專門研究毒藥的了。”

萬星河皺著眉頭道:“那此事難辦的很,我們這幾個人剛剛才大鬧了日本人的虹口道場,把黎蒼天交給日本人……兇多吉少。更何況,對方還是專門幫小日本研究如何用毒,來害我們中國人的專家呢?”

幾個人全都沈默不語,覺得此事的確棘手。

黎蒼天緩緩睜開眼睛,嘆了口氣道:“我死事小,但是叫他們日本人毒害我們中國人事大,不能因為我一個人,再連累更多的人。既然大內七禽的毒藥那麽厲害,就更不能落入日本人的手中。”

“黎大哥……”梁讚抓著黎蒼天的手,心中哀慟不已。

黎蒼天搖了搖頭,“小兄弟,你不必如此,你我在天青寨裏共渡難關,現在想來依然歷歷在目,我黎蒼天一生罪惡滔天,殺人無算,早就是個該死之人,能在臨死前能結交你這樣忠肝義膽的朋友,足以含笑九泉了。”

梁讚終於再也忍不住傷悲,伏在床頭放聲大哭。在他的心裏,黎蒼天是他穿越到民國之後遇到的第一個好人,不管別人怎麽看待黎蒼天,但至少黎蒼天對梁讚還是有很大的恩情的,如今恩人要死,偏偏自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卻無能為力,心中如何能不難過。

金定宇嘿了一聲,“哭個屁!人不是還沒死呢嗎?只要沒死,那就是還有一線生機。我雖然不是什麽好人,也不同情黎蒼天,不過三弟你這樣哭哭啼啼,像個娘們似的,我可看不慣!”說著又轉回身來,指著花綺樓道:“花老板,你也是,管他石原真寺是不是日本人,將來的事就留給將來再說,他不是還沒有對中國人下毒呢嗎?想那麽多做什麽?咱們能搗毀醫務所一次,就能搗毀它第二次,就叫石原真寺去研究那個解藥,等他把黎蒼天救活,咱們就把石原真寺殺了滅口,什麽醫學博士,什麽毒藥專家,一個死人還能跳起來再害人?”

金定宇雖然是個粗人,但是這番話倒是說的有點道理,花綺樓皺著眉頭說道:“這倒是個辦法,不過他救了我們的人,我們卻把他給殺死,這……這未免違反道義啊。”

萬星河冷冷說道:“和他們小日本講什麽道義?我看金定宇說的有道理,就這麽辦,先救人要緊。至於石原真寺是否要研究什麽毒藥,那也是以後的事,沒準他自己試毒,把自己弄死都說不定,想未來那麽遙遠的事做什麽?”

梁讚擦了擦眼淚,“對,日本醫學發達,又不止一個石原真寺,就算他死了,日本軍部也一樣會發動細菌戰的。既然他有這個本事,明天我就和段大哥去找他。”

萬星河點頭道:“事不宜遲,你快點回去取藥粉吧,這裏就交給我照顧。有我在,黎蒼天死不了。”

梁讚答應一聲,便要離去,打開了房門,卻忽然想起一事,回頭對萬星河道:“萬大爺,你不去和桂花見一面嗎?她人也在上海。”

390、深夜來訪

萬星河猶豫了一下,笑道:“那個死丫頭,現在還和光頭佬在一起嗎?”

梁讚道:“一起在福威賭場做事,生計算是有了著落了。”

萬星河點了點頭,“那就好,那就好……對了,不要告訴她我來了上海。”

梁讚一楞,“這又是為什麽?”

萬星河笑了笑,“女兒家嘛,總不能永遠在父母身邊,既然她現在衣食無憂,那就叫她自己闖一闖也好,我想見她的時候,自然會去找她。再說我一直想去麗都夜總會找個洋妞睡一覺,帶著閨女在身邊……不太妥當。”

梁讚搖頭嘆氣,看來萬星河的毛病是改不了了。這個人在大是大非面前恩怨分明,可惜在個人私德方面實在不敢恭維,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居然也能說出這麽不知羞恥的話來,這也是性情使然,自己可管不了人家的喜好,關了房門,再不理萬星河胡言亂語。出門走了沒兩步,花綺樓又追了出來,“三弟,等等。”

梁讚回頭問道:“還有什麽吩咐?”

花綺樓低聲道:“石原真寺是我們在九霄樓的對手,我聽說他已經送了金刀會千兩黃金,今晚曹不敵出去賭錢,也打算在九霄樓大會的時候,送一些禮物。不知道你準備好了沒有。”

梁讚皺了下眉頭,“現在哪有時間考慮這些?救黎大哥要緊。”

花綺樓擺手道:“話不是這麽說,你的黎大哥固然重要,但是彤兒的性命你就不管了嗎?”

“這……”梁讚微微一怔,“管他呢,九霄樓大會去就是了,哪有什麽禮物?”

“那不行,”花綺樓道:“你想叫人對你高看一眼,必須要準備一份像樣的禮物才行。”

梁讚皺了下眉頭,疑惑地看著花綺樓,“你不是說要我幫你奪魁嗎?怎麽現在又提醒我這些?”

花綺樓笑道:“你進不去怎麽幫我?當然你也必須要有點實力才行。”

“說的也對……”梁讚沈吟道。心中卻想,九霄樓大會我也是不能輸的,到時候只能對不起二哥你了。

二人邊走邊談,路上花綺樓忽然又問道:“桂花……她和那個小和尚已經好上了嗎?”

梁讚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花綺樓追出來的主要目的,還是要打聽桂花的消息,既然如此,那我贏了九霄樓大會,可就不算與花綺樓做對了,我那是促成你和桂花的姻緣。梁讚笑道:“你既然那麽惦記桂花,幹脆不要去參加九霄樓大會的好……我到時候可不會……”手下留情四個字還沒等出口,走廊一側的房門被人打開,曹不敵探出頭來,“綺樓,現在這個時候,你可不要想其他的,你的禮物我已經準備好了,你可別辜負了曲公公和我的一番心意。”

花綺樓大驚,桂花的事情叫曹不敵知道,那還得了?趕緊笑道:“怎麽會,這次九霄樓大會我志在必得。”

曹不敵點了點頭,見梁讚和花綺樓穿著夜行衣,梁讚身上還帶著血跡,便道:“你們倆先進來說話。”

梁讚想:反正明天才去見石原真寺,取藥粉也不急於一時,便只好跟著曹不敵進屋。

才一進門,曹不敵便道:“你們兩個,搞什麽鬼?穿成這樣,梁讚還弄得渾身是血,這樣大搖大擺地走在路上,被警察見到怎麽解釋?還有綺樓,你是不是瘋了?眼看著九霄樓大會日漸臨近,你現在應該低調行事,盡量不要節外生枝。”

梁讚見曹不敵逼問花綺樓,便替他打圓場,“師叔,今晚出去是我的主意,我們今天夜闖虹口道場,大戰日本浪人,可過癮了。”

“胡鬧!”曹不敵冷哼一聲,“現在是什麽時候?你們去虹口道場做什麽?”

花綺樓暗暗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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