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卷 妙計巧破生死局 風雲際會上海灘 (3)

關燈
,的確不是等閑之輩。他心中雖然感激梁讚的救命之恩,嘴上卻不肯說,好在他也是個輸得起的人,明知道武功不如梁讚,也坦然承認,現在他佩服的人裏又多了一個梁讚,心裏可有些不大痛快。

“那這件事就這麽算了吧。”

樓下有賭場的夥計說道:“可不能就這麽算了,這個老……老先生一腳打傷了這麽多人,又該如何處置?”他本想說這個老東西,但是一想到曹不敵如此兇悍,便改口叫老先生了。

曹不敵朗聲道:“是你們先跟我啰嗦,我事先已經提醒過你們了,叫你們躲遠點,你們非但不聽,還辱罵我,沒打死幾個,算是便宜!”

梁讚勸道:“巡捕房的人如果來了,終究是個麻煩,我看……師叔還是破財消災的吧,桂花,把你贏得錢分給大家,替師叔擋災。”

桂花努了下小嘴,抱著那堆籌碼,寶貝一樣,可真是有點舍不得。

“不行!”曹不敵卻把手一擺,“臭小子,拿著我幫你們贏得錢,反過來又替我解決麻煩,你小子的心眼兒可是不少。這樣一來不是反倒要我欠你們的人情?我可不幹!”

梁讚微微一笑,“咱們同門同宗,分什麽彼此?”

曹不敵從腰間把剛才自己贏的一堆籌碼取出,隨手扔給華擎天,“這是老子今天贏的錢,你拿去給你的夥計治傷。”

華擎天冷冷說道:“你倒是會做人,這些本來就是我們賭場的錢。”

曹不敵哈哈大笑,“我贏的,就是我的。本來是想贏你個精光,現在把贏的錢還給你,已經算是網開一面了。”

梁讚怕二人再次鬧僵,趕緊說道:“好了好了,所有的事情都解決了。再鬥下去,可就兩敗俱傷,沒什麽好處。”

黃鳳紅道:“我們敢在這開賭場,就不怕有人搗亂,曹不敵,你賭術雖然高,可是現在你是我們賭場裏不歡迎的人,從今天起,不許你再來福威賭場。你最好現在就走。”

曹不敵冷笑一聲,“哼,我是給我師侄面子,今天就先這樣,可別以為我怕了你們,我曹不敵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容不得別人廢話。你叫我走,我就偏偏不走,大不了再和你們打上一架,現在華擎天受了傷,單憑你自己,能打得過我嗎?”

“又來?”梁讚直皺眉頭,心想:要勸架可真不容易。

曹不敵雖然是梁讚的師叔,但梁讚心裏清楚,曹不敵絕非什麽好人,反倒是黃鳳紅為人豪爽、仗義,又救過自己一命,因此梁讚心裏其實還是有所偏袒的,所以才會叫曹不敵不要找他們的麻煩。但同時他又不敢得罪曹不敵,否則那六種毒粉可就沒了著落,因此只好在這中間做個和事佬。

“好了,好了,都聽我說……”梁讚道:“要是比武,剛才實力相當,誰也沒占到便宜,也不用再打下去了。要賭錢,人家又不和你賭,所以師叔你留在這裏也沒有意義啊。不如休息休息,把後背的刀傷,治療一下,對了,我那個小妾有金創藥,要不叫她給你擦一擦。”

桂花白了他一眼,嗔道:“哪還有金創藥了?我爹又不在這。”

曹不敵笑了笑,“看來我這個師叔在你心裏,不如你朋友。算了,我這把老骨頭硬朗得很,挨上一刀,無非是皮外傷,你不用替你的朋友說好話。你剛才救我一命,我就答應你,暫時不找他們的麻煩。”

“那可多謝七師叔了。”

曹不敵擺了擺手,“先別急著謝。我話還沒說完……你雖然救了我,但也同時出手幫了他們,這就等於是與我為敵,我一向恩怨分明,這筆帳可要找你算一算!”

梁讚一楞,怎麽曹不敵又把矛頭對準了我?“這帳怎麽算?”

曹不敵回過頭,對看熱鬧的人,喝道:“這裏沒事了,你們該賭錢的就去賭錢,少在這裏礙眼!再看老子的熱鬧,一爪一個,把你的胳膊全都擰下來!”

這回可就再沒人敢答言,一溜煙似地全都跑光了。

曹不敵推開旁邊雅間的門,對梁讚說道:“你進來!”

梁讚皺了下眉頭,只好跟著他進了雅間,了空、桂花也都跟著進來,華擎天吩咐手下的人收拾殘局,今天賭場也不開了,陸陸續續去遣散賭客,雖然不滿曹不敵,但他賴著不走,又和梁讚有話要說,華擎天也無可奈何。

梁讚把雅間的門關上,“還是要和我賭?”

曹不敵笑道:“沒錯,上次我輸給了你,可不能就這麽算了,正好我現在被人家用話擠兌到這了,不想就這麽走。所以你必須和我賭一局,否則的話,休想從我這得到那些毒粉!”

桂花道:“你打不過我家先生,然後就想了這麽個主意嗎?”

曹不敵皺了下眉頭,對桂花這樣一個什麽也不懂的小妮子,倒是沒那麽大的脾氣,笑了笑道:“梁讚,你這個小妾應該好好管一管,沒大沒小的!”

了空又連忙解釋,“還不是小妾呢。”

“多嘴!”桂花偷偷擰了他一把,反而顯得她和了空比梁讚要親密許多,曹不敵一個太監,也看不懂那些男女之間的事,因此並不理會。對梁讚說道:“你的武功我是服了,但是你上次和我打賭,多少占了些便宜,我可不服,你剛才替人家求情,我答應你,今天放過他們,現在你必須和我賭。既然華擎天是你朋友,就當我給你個好處,如果你今天贏了我,我從此就不再找福威賭場的麻煩,也會把藥粉給你,你看怎麽樣?”

“那要是輸了呢?”桂花又問道。

曹不敵看了她一眼,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我早和梁讚說過了,輸了的話,跟我回一趟密宗門,我依然會把藥粉給你。”

“什麽藥粉啊?”桂花再次問道。

曹不敵冷哼一聲,“因為你是梁讚的小妾,所以才叫你說了這麽多話,有些事要是誰都能聽,我幹嘛要把那群人趕走?啰哩啰唆,當心我把你的臉抓花!”

“脾氣可真大。”桂花吐了吐舌頭,再不敢多嘴。

曹不敵忽然說道:“門外的人進來吧,鬼鬼祟祟!”

320、上海灘賭聖

雅間的門一開,卻是黃鳳紅,曹不敵的賭術高超,耳音自然也極佳,他連骰子點數都聽得出來。黃鳳紅在門外偷聽,當然也瞞不過他。

“曹不敵,你綽號是鬼手夜鷹,梁兄弟又不會賭術,怎麽可能是你的對手?要賭的話,叫我當家的跟你賭!”

曹不敵笑道:“剛才不肯賭,現在又賭?那最好不過!這是我和梁讚的事,你們當家的華擎天算是哪根蔥,也敢瞧不起我?你現在就叫他來,我不把他褲子都給贏來!”

梁讚暗想:他本來就是沖著你們福威賭場來的,好容易他答應了不找你們的麻煩,黃姐你又何必出來逞能,如果能贏得了他,方才也就不必動刀了。

梁讚擺了擺手道:“黃姐,你和姐夫的好意,我心領了,誰都知道鬼手夜鷹曹不敵的賭術天下第一,就算是姐夫親來也是必敗無疑。”

曹不敵哈哈大笑,“這話說的對,說起賭術來,我是誰也不服。既然你不叫華擎天來替你,那就得是你親自和我賭了吧?你要不賭,我再找華擎天,把他贏得傾家蕩產也是一樣。”

梁讚眉頭緊鎖,要贏曹不敵談何容易?可自己如果不贏他,他就不肯交出毒煙的藥粉,而且還可能繼續和黃鳳紅他們做對。看他的樣子,今天是非要贏自己不可,否則不會善罷甘休。

梁讚沈吟半晌,只好笑道:“那就還請師叔讓著點我了。”

“賭場無父子,我是不會手下留情的。”曹不敵哈哈大笑,越發得意。

梁讚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輸了,也請你不要找我朋友的麻煩,然後再寬限幾日,等我辦完了這裏的事,我自然會和你走。”

“不行!”曹不敵斬釘截鐵地說道:“你的朋友,我倒是可以暫時放他們一馬,不過你必須馬上跟我回去,寬限你幾日,那錢不如不是死定了?”

“但是如果不辦完這的事,我可就死定了。”梁讚其實所言非虛,畢竟《密宗三十六要義》在他體內,雖然內功大進,可反噬之苦卻越來越厲害,而他的內力每增長一分,反噬的效果就越明顯,周期也越短,要不是歐陽冰在懸崖上獻身雙修,再次幫他渡過難關,能不能活著到上海猶未可知。只是梁讚自己可不明白,為什麽時間過去這麽久了,依然還是生龍活虎的。

曹不敵可不管那麽許多,“想留在上海,就只能贏了我,你死不死與我也沒什麽大礙。”

“慢著!”桂花怒道:“你武功又不如梁讚,我們憑什麽聽你的?要打就打!我們才不和你走!”

曹不敵斜著眼,咬牙切齒地說道:“小妮子,我只帶梁讚回去,你們就算想去也不夠資格呢。你今天的話太多了,是不是活膩了?別以為梁讚在這就有人撐腰了,我想要你的命,他武功再高也來不及救!”

桂花見他目光兇狠,不由得向後挪了一下,了空卻早就掏出槍來,“你要是敢動手,我就開槍!你再快,還能快過槍子?”

“你可以開槍試試!”曹不敵仰起頭,根本沒把了空放在眼裏。了空卻拿槍比著,不敢亂動,曹不敵見他心虛,腳在地上一蹬,身子平移兩尺,右手一探,鷹爪已經扣住桂花的咽喉,“開槍吧!我最看不起洋鬼子的玩意,身為武林中人,不是別人的對手,便拿出把槍來耀武揚威,算什麽好漢?”

“了空,把槍放下!”梁讚喝道:“七毒散是用來治療彤兒的雙眼的,我必須弄到它。曹不敵是我師叔,就算跟他回去,也不過是拜見一下師爺,你們倆就別跟著添亂了,我不會有事。”

“那……那還賭不賭?”了空一時沒了主意,桂花早已嚇得面如土色,“了空,你可別亂開槍啊,誰要你插手的?我是小梁子的小妾嘛,師叔是不會殺我的。”

曹不敵冷哼一聲,“算你識相!”這才把手撒開,卻對梁讚說道:“梁讚,不是我這做師叔的說你,像這樣多嘴多舌的女人,娶回門去,務必要好好管教。”

梁讚看了桂花一眼,笑道:“嗐,誰娶她這蠢婦啊?”

“你……”桂花差點沒氣得跳起來,但曹不敵在中間,她又不好發作,只好氣鼓鼓地不理梁讚。那邊了空聽梁讚不娶桂花,也把槍收了起來,“阿彌陀佛,佛祖開眼啊!”

桂花回手給了他一拳,“你少得意!”

梁讚哈哈大笑。曹不敵問道:“那你是答應和我再賭一局了?”

梁讚沈吟了一下,“好吧,既然師叔不叫我留在上海,那就算了,不過你可得贏了我才行。”

黃鳳紅在一旁道:“梁兄弟,你……不值得啊。”

梁讚擺了擺手,“我自有分寸。黃姐,你就坐在一旁當個見證。”

黃鳳紅見梁讚答應了賭局,此時也不好反駁,心中卻已經打定了主意,如果梁讚輸了,那曹不敵要是對他不利,就算拼了命不要,也得保梁讚安全,她把雙刀往賭桌上一剁,道:“好,那我就來做個公證人,如果誰在賭局中出千,我就用這兩把刀把他的一雙手砍下來!”她料想梁讚沒什麽賭術,肯定不會出千的,曹不敵肯定是要使什麽手段,只要發現他有一點不對,就立即出刀,現在自己這方算上梁讚有三個厲害的角色,曹不敵就肯定不是對手了。

曹不敵哈哈大笑,“你也不算太蠢,既然這樣,不如把華擎天……不,把你們賭場裏有資歷的前輩都找來,共同做個見證。上次我和梁讚比武賭鬥,我輸了,被很多人都瞧見,這次如果沒人看著,反倒顯不出我的手段來!”

“如此最好!”黃鳳紅可不和他客氣,轉身出門去找人,不多時拉來了二十幾位,全都是上海的賭界高手,為的就是監視曹不敵,防止他搗鬼,華擎天自然也在其中。

賭場裏的規矩也多,像這種大的賭局,大部分人不能離賭桌太近,便都搬了把椅子到邊上遠遠地看著。

賭桌上便只剩下黃鳳紅、華擎天夫婦以及兩個參賭的人。

曹不敵和梁讚分別在賭桌的兩側,給梁讚的感覺便好似回到了電影《上海灘賭聖》裏的情形,自己便是“今晚打老虎”,曹不敵便是那個“法國賭神”,莫非要求個上帝保佑才能贏得了他?

曹不敵扭頭問黃鳳紅,“觀眾都到齊了?”

黃鳳紅冷哼一聲,也不回答。曹不敵氣定神閑,微微一笑,又對梁讚說道:“賢侄,你是晚輩,賭什麽讓你隨便挑。”

321、命運輪盤

梁讚故作糊塗,“我娘從小就告訴我要遠離賭博啊。實在不知道賭場裏都有些什麽。”

曹不敵知道梁讚這是和他拖延時間,好叫自己著急,之前比武的時候就上了這個當,這次說什麽也不能再吃這個虧,因此他也不緊不慢,顯得胸有成竹,“裝糊塗嗎?福威賭場是這一帶最大的買賣,要什麽沒有,骰子、牌九、撲克、麻將,隨便你選!”

梁讚搖搖頭,“可是你說的這些我不會啊。”

曹不敵一拍桌子,“胡說八道,你如果不會剛才又在下面贏了那麽多錢?”

梁讚笑道:“這話可不對,是師叔你叫我贏錢,我才贏錢,你如果想叫我輸錢,那我早就不玩了啊。我也不知道那些賭桌規矩,反正把錢往上一放,人家就大把大把地給我籌碼,我有什麽辦法?難道放著到手的錢不賺?”

曹不敵往下壓了壓火,“你這麽說,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小侄不敢。只是佩服師叔的天外飛仙。”梁讚雙手抱著肩膀,沖著曹不敵微微一笑,曹不敵看在眼裏,不由得心頭一凜:他奶奶的,剛才特意提醒了自己一下,不要著急,怎麽被這小子幾句話,我又動怒?這小子雖然賭術未必很高,但是聰明絕頂,又擅長使一些心理戰的手段,恐怕比華擎天更難對付,我可不能上了他的惡當。

想到這,曹不敵只好也故意笑了笑。他在賭桌前,可以說毫無破綻可言,唯一的缺點就是脾氣太壞,之前因此輸了梁讚一次,這次加著萬分的小心,說什麽也要把性子控制住。

“那我們就簡單點,一人扔一次骰子,比大小!大的就贏,小的就輸,一局定勝負。”

梁讚搖搖頭,“不妥,骰子你肯定比我厲害。你要把把都擲出六,那我輸定了,如果是這樣,就不用比了。”

曹不敵早就打定了主意,絕不聽梁讚的任何鬼話,見他不肯賭骰子,就非要和他賭骰子不可,把手一擺,道:“不行,不行,必須賭,否則的話,你就算輸,你要的東西,我是不會給你呢!”

曹不敵的語氣頗為強硬,梁讚暗道:糟糕,這次恐怕拗不過他了。但是如果單純的賭骰子,自己也絕無勝算,可是不賭的話,又拿不到藥粉,因此猶豫不決。曹不敵見他如此,忍不住催促道:“怎麽,在這麽多前輩的面前,你是要認輸了嗎?大夥說說,賭局已經確定,他不敢來賭,算不算輸?”

那些被叫來的人,大多是華擎天和黃鳳紅的朋友,只不過賭場的規矩的確像曹不敵說的那樣,這種一對一的賭博,對於他們這一行來說,相當於是一場比武決鬥,一方如果棄權,那自然是對方取勝。有時候還會以家產、性命做賭註,風險並不比真正的比武小,那些人面面相覷,卻都看著華擎天的臉色,誰也不敢先出聲。

曹不敵見他們膽小怕事,便問華擎天,“你是賭場的老板,你怎麽說?我先聲明,這賭場的規矩,可是老祖宗早就定下來的,你如果昧著良心說話,那就是耍賴,我看你的賭場也不用開了。”

華擎天猶豫了一下,只好嘆了口氣,“雖然我並不歡迎你,不過賭場的規矩的確如此。但是之前我們已經下了逐客令,你沒資格在這賭……”

梁讚把手一擺,“姐夫,你的心意我明白,不過他非要和我賭,在不在你這也是一樣。”梁讚知道,去了其他地方,自己反而更加不利,在這裏還能占個“地利人和”的便宜。

曹不敵哈哈大笑,“還是賢侄爽快,不像這個華擎天,諸多借口,卻連個屁用也沒有。那來吧,取骰子來。”

華擎天怒目而視,但是此一時彼一時,如今他的身份和黃鳳紅一樣,已經是公證人,就不便和曹不敵翻臉了。

“等等,等等,”梁讚一揮手,將曹不敵的話打斷,“本來你說讓我選一樣賭的,結果卻是你選了,既然這樣,是不是我也該選一樣才算公平。姐夫,我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華擎天沒等說話,曹不敵哈哈大笑:“哈哈哈,機靈鬼就是機靈鬼,從不吃虧,好,你選什麽,我都奉陪!”

梁讚沈吟了一下,對了空說道:“了空,把你的槍給我。”

曹不敵一怔,“怎麽,你想輸了抵賴?就算用槍殺了我,你也休想得到那個東西。”

梁讚也不理他,接過了空的槍,“了空啊,了空,這把槍你連保險都沒開,剛才就想殺人了?了空,這把槍給了你之後,你開過沒有?”

“我是個和尚出身啊,哪裏敢開槍,剛才不過是嚇唬人的。”

梁讚點了點頭,“那就好。一邊呆著去吧。”

了空不知道梁讚是什麽意思,但他表面憨厚,卻心細如塵,梁讚要那把槍,又說了那樣的話,肯定是有深意,因此也不敢答言,低著頭退到一旁。

這是一把老式的長桿左輪手槍,外面鍍金,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曹不敵看在眼內,暗自戒備,此時如果梁讚用它來打自己,以他的身手,可未必躲得過去。“你到底要做什麽?”

梁讚見他有些懼色,正中下懷。握著槍托,把左輪手槍向左一甩,彈倉便脫了出來,梁讚點了點頭,用左手拇指按住一發子彈,然後把其餘的子彈全部倒出,再把手槍向右一甩,彈倉收回,梁讚在輪子上一撥,再打開保險,對著曹不敵笑了笑。“師叔,你知道一把這樣的手槍裏有多少發子彈嗎?”

這把槍原是谷文飛所用,後來贈與梁讚。作為一個男孩子,梁讚從小就對槍械敢興趣,因此早就把這把槍玩了一遍又一遍,裝彈,卸彈,相當熟練。只不過後來才被了空拿去,直到今天才又物歸原主。

曹不敵冷哼了一聲,“你這是要考我嗎?我雖然對這種洋人的東西不敢興趣,也知道這樣的槍裏只能裝六發子彈。”

梁讚點了點頭,把桌上的子彈向曹不敵推了過去,“這把槍有六發子彈,現在我倒出去五顆,裏面還有一顆……想一想,如果我輸給你,必須跟你回去,那樣就辦不完我在上海要做的事,辦不完這件事,我就註定要死。六師叔死,總比我死要好。所以今天咱們就玩一把大的,用我的命,來賭你和六師叔的命!”

曹不敵見梁讚的話擲地有聲,不似開玩笑,心中不由得驚懼,“你要怎麽個賭法?”

梁讚把槍往桌上一拍,“左右也是一死,我們今天來玩一把俄羅斯輪盤!你敢還不敢!”

322、生死之局

“洋人的玩意?”曹不敵不由自主地向椅背上靠去,眼睛看著梁讚,半晌都不說話。

傳說俄羅斯輪盤是一種自殺式的玩命游戲,源自十九世紀俄羅斯,由監獄的獄卒強迫囚犯進行,並以此取樂。賭博者在左輪手槍裏放入一顆或多顆子彈,之後將彈倉旋轉,沒人知道那顆子彈放在何處。幾個人輪流把手槍對著自己的頭,按下扳機,直至有人中槍,或不敢按下扳機認輸為止,完全是拼運氣,就有那個運氣不好的倒黴蛋,第一槍就把自己給打死的。

曹不敵縱橫賭界三十多年,什麽樣的賭博游戲沒聽過,只不過這個俄羅斯輪盤實在太過變態,他還真是頭一次參與。他死死地盯著梁讚,想通過察言觀色,看看他是否搞過什麽鬼沒有,見梁讚表情嚴肅,一副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神情,料想他的話有一半是真的。梁讚所說的,其實也沒有一句是假的,他如果還見不到歐陽雪,那不用等回到東北,恐怕隨時就會死,因此他的神情裏根本就不可能有什麽破綻。

曹不敵微微點了點頭,心下還在猶豫,又轉頭看了看那個了空,見他神色慌張,盯著那把槍,看樣子著實替梁讚捏了一把汗。

梁讚見他不說話,便笑道:“師叔,這裏的賭界前輩可不少,你如果不敢的話,就當你棄權。我反正都是一死,無所畏的,師叔你要是因此賠上性命,可就太不值得了。你死了不要緊,還要連累六師叔跟你一起共赴黃泉。”

曹不敵左右看了看,見所有人都在等著自己的回答,如果不答應就直接認輸,那不是墮了鬼手夜鷹的威名,他先冷哼一聲,然後又哈哈大笑,實則心裏已經怕得厲害,故意笑了兩聲,掩飾一下,然後才說道:“臭小子,你故意這麽說,無非是以為我不敢和你賭命,然後你就不戰而勝,想的倒是挺美,可惜鬼手夜鷹從來沒有不交手就繳械的時候,我和你賭了!你若是把自己打死了,也休怪師叔無情!”

梁讚聞聽,神色微變,搖了搖頭,“師叔就是師叔,什麽都瞞不過你。”

曹不敵冷笑一聲,“知道就好!那咱們就骰子和俄羅斯輪盤一起賭。”

梁讚問道:“怎麽個賭法?”

曹不敵道:“我扔一個骰子,你扔一個骰子,誰大誰就先朝自己開槍。”

梁讚擺了擺手,“不妥,不妥,你骰子那麽厲害,那不是每一把都是我開槍?最後我死定了,不公平。”

“那你說怎麽辦?”

梁讚想了想,“這樣,我們找一個不懂賭術的人來投骰子,決定誰先開槍。你是長輩,那如果骰子開大,就你先,如果開小,就我先,你以為這樣公不公平?不過先說好了,你可不能用天外飛仙這一招。”

曹不敵冷哼了一聲,“這麽說我的賭術就全都用不上了?”

“難道你想挑明了,要出老千嗎?”黃鳳紅質問道。

“天外飛仙對不懂賭術的人,沒什麽用。”曹不敵暗自沈吟。梁讚其實早就猜到了天外飛仙的秘密,故意說不叫他使天外飛仙,只不過是事先示弱而已,免得曹不敵不入這個局。

曹不敵回頭看了看,這裏所有的人都是福威賭場方面的人,根本靠不住,誰要是使個壞,就能叫自己一直開槍自殺,如果說外人的話,除了自己和梁讚,便只有了空和那個女娃。他沖著桂花點了點頭,擡手一指:“那骰子就由她來投。”

之前桂花也在樓下賭錢,有曹不敵幫忙她就贏,沒有曹不敵幫忙她就一直輸,所以她肯定不會賭術,而這個桂花舉止豪放,說話口無遮攔,幾次頂撞自己,可見是個什麽也不懂的楞頭青,心機不重,由她來擲這個骰子真是最合適不過。

梁讚搖了搖頭,“師叔,你可真會選人啊。”

曹不敵白了他一眼,也不答話,“丫頭,還不過來?你丈夫的生死,可就靠你了!”

桂花對著他連呸了三口,“呸呸呸,叫我來投骰子,我就直接把你投死!”

她也不管雙方是否已經決定開始,抓起個骰子,隨手一丟,居然是個六點大,她哈哈大笑,指著曹不敵的鼻子,道:“師叔啊,你先開槍啊,沒想到今天手氣這麽好,平時要它是六,它也不出呢。”

曹不敵的鼻子差點沒氣歪了,難不成自己又上了梁讚的當,他故意設了個套來害我的?這個小妾也是他的人,沒準就深藏不露。

轉念一想:不能。毒藥的粉末,還沒告訴他在哪裏,他怎麽能這麽把我殺了?再說,他如果真的要殺我,以他現在的武功,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費周章。

曹不敵攤開手,對梁讚道:“把槍拿來。”

“師叔,小心點!”梁讚微微一笑,把手槍從桌子的這頭,推到那頭。

曹不敵接在手裏只覺得那把槍有千斤之重,一時竟好似擡不起胳膊來一樣。梁讚適時說道:“現在認輸也來得及。”

曹不敵狠了狠心,咬牙說道:“我縱橫江湖三十餘載,從來都是贏家,除了賭術高強,運氣也是天下第一,不信今天就這麽倒黴。”說著猛地把手舉起,把眼一閉,拿著那把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扣動扳機,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出聲,連桂花也瞪大了眼睛,等著看他血濺當場。

只聽“哢吧”一聲脆響,是一個空槍,曹不敵安然無恙,這一下沒死,曹不敵長籲了一口氣。冷哼了一聲,“運氣不錯,再來!”

眾人一陣唉聲嘆氣,看來這個曹不敵的運氣還不算太壞,如此一來,下一槍的死亡幾率便增大了許多。

桂花也不住搖頭,“算你走了狗屎運。”隨手又把骰子一扔,居然又是個六。

曹不敵立即面如死灰,“搞什麽鬼?你出千?”

華擎天朗聲道:“人是你選的,說我們出千,拿出證據來,可不要血口噴人!”

“那就是骰子有問題。”曹不敵可不願意再開一槍,“換個骰子重新投!”

桂花把那顆骰子往他面前一丟,“你自己看看,六面的數字可都是不一樣的,有什麽問題?”

曹不敵把骰子抓在手裏,轉了半天,果然一點問題也沒有。

桂花現在來了精神,催促道:“沒問題了吧,沒問題就開槍啊,不開就算你輸!”

“開就開,”曹不敵無奈只好再次把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眼睛緊緊閉住,他似乎有種預感,第二槍,或許就能叫自己的老命就此交代,不過為了自己鬼手夜鷹的名號,還是哆哆嗦嗦地扣動了扳機。

“嘭!”……

323、奪命骰子

“嘭……”

卻是桂花故意喊了一嗓子,同時還張開手掌,做了個爆炸的動作,曹不敵嚇得一哆嗦,魂差點沒飛出來。“你做什麽?”

桂花搖頭晃腦,“我嘭啊!賭場裏不許嗎?”

“不許!”曹不敵氣得眉毛都立了起來,這又不是普通的賭博,你“嘭”這麽一下不是要把人嚇死?

梁讚含笑不語,心想:找桂花來搖這個骰子算是找對了人,她別的本事沒有,搗蛋氣人,還真是有兩下子。連華擎天也不禁啞然失笑,看著曹不敵滿面怒容,心中暗想:沒把你嚇死都算便宜了。

“不許就不許,”桂花道:“我不嘭,這把槍也會嘭,我看啊,多半第二槍會響,到時候你腦袋開花,可沒人給你收屍。”

“啰嗦!”曹不敵整了整衣服,往下沈了一口氣,還真有點擔心,不過四下那麽多人都看著,又不能不開槍,吞了下口水,左右看了看,把嘴一撇,“哼,我的運氣一向都好,我開了一槍不死,下次就是你老公!”說完把眼一閉,正要開槍,桂花卻拍了下手,“啪!”

曹不敵又是一哆嗦,冷汗直流,瞪著桂花喝道:“再弄怪聲,我把你眼珠子挖出來!也叫你聽聽什麽叫嘭什麽叫啪!”

桂花掩口笑道:“就怕你沒這個機會,這一槍響定了。”

“哼!”曹不敵冷哼了一聲,拿桂花也是毫無辦法,連梁讚都擺不平的人,別說是他了。但這第二槍究竟會不會響,曹不敵也是毫無把握,他賭術一流,卻也沒賭過這個東西,加上對槍械也不熟悉,無法分辨出那顆子彈究竟在什麽地方。心中暗罵:梁讚這臭小子,專門賭我不熟悉的東西,我英雄一世,要是不敢開這一槍不是叫其他人看扁了?下一輪無論如何要叫梁讚開槍。

桂花的話,叫他心中越發驚懼,這個丫頭沒有心機,言語中根本聽不出什麽破綻來。她故意說那樣的話無非是賭我不敢開這一槍,我就偏偏要開這槍!

一個人恐懼到了極點,便是憤怒,他一腔怒火無處發洩,瞪著一對黃眼珠看著梁讚,把槍對著自己的腦袋,大吼一聲,“啊!”食指一勾,哢吧一聲,又是空槍。

桂花那邊哎呀一聲,“可惜!”

這槍沒響,曹不敵欣喜若狂,仰天大笑,“我沒死,我沒死,哈哈哈!”所有人都木然地看著他,也沒有人來祝賀一下。他騰地站起,一只腳踏上桌子,拇指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就說我曹不敵的運氣也是天下第一,再來,梁讚必死無疑,認輸還來得及!”

梁讚眉頭微蹙,“那也要聽天由命了,師叔,你真的要置我於死地?”

曹不敵笑了笑,“嘿嘿,我也不希望你死,但是規矩是如此,師叔也幫不了你,還有四次機會,你不如認輸!”

“那是不可能的!我早告訴你了,我和你回去是死路一條,早死晚死,有什麽區別,所以我絕不會認輸!”

華擎天朗聲道:“慢著,骰子還沒擲,這第三槍,也未必是梁兄弟開。你急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