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卷 靈鶴比翼夢西洲 神刀出世懾東瀛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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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掌法叫做靈鶴憑欄手,”也不等梁讚回答,歐陽冰那邊已經動了起來,一只纖纖玉手微微擡起,過了眉梢,另一只手拈了個蘭花指,橫在胸前,身形款轉,念道:“西洲風色好,遙見武昌樓。”

這個姿勢是整套武功的起手式,表現的是女子獨坐憑欄,遙望遠方的情景,沒有實際的意義,歐陽冰當初創這套武功的時候,完全是按照女子的特點以及丹頂鶴的動作編排,追求的是一種舞蹈一樣的美感,說它是花拳繡腿也不為過,表面看來,委婉、細膩,宛若一首詩,一支曲,叫但實際上一招一式都十分嚴謹,暗含殺機。再配合上歐陽冰高深的內力,對付尋常的武功不在話下,而且她是從丹頂鶴的動作裏悟出來的,同是形意類的拳法,這套自創的靈鶴憑欄手正是鷹爪功的克星。

若她現在是個女兒樣子,那這套武功使起來便美輪美奐,只不過歐陽冰現在化妝成一個大胡子,再使這套武功就顯得扭扭捏捏,騷媚入骨。梁讚看了一眼,只覺得說不出的別扭,罵了一句:“你個死變態,一個爺們兒,賣弄什麽風騷!神經病嗎?”他實在看不過去,做了個嘔吐的動作,轉身便跑。

不出梁讚之前所料,那張三身法奇快,梁讚才一邁步,張三已經到了身旁,雙手連連揚起,好似仙鶴拍打翅膀,梁讚無論向左向右,都無法躲避,一時間覺得眼花繚亂,也不見張三有多快的動作,伸出手指在梁讚的鼻間上一按,他竟然沒躲開,只能聽著張三笑道:“憶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

梁讚覺得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沒掉下來,“把我的鼻子當梅花了?”說罷單掌使了個虛招,打向歐陽冰的肩頭,跟著掉頭又要走。

卻被歐陽冰拉住他的手腕,沿著他的胳膊轉了兩個圈,就好似從他的手臂上滾了過來一樣,說不盡的暧昧與柔美,好似整個人都要靠在他的身上,卻偏偏留有兩寸左右的距離挨不上,兩只纖手一擡,成鶴嘴狀,又在梁讚的太陽穴上輕輕一點,“單衫杏子紅,雙鬢鴉雛色。”

梁讚雙掌齊出,拍向歐陽冰的手腕,歐陽冰則順勢把兩手下壓,按住梁讚的手肘,叫他有力也發不出來,“西洲在何處?兩槳橋頭渡。”

此時二人相距不到一尺,一陣清風吹來,一股淡淡的幽香若有若無,傳入梁讚的鼻孔,梁讚心中一動,這香味怎麽如此熟悉?阿十的身上似乎也有這種香氣,莫非這個張三是個女的?

稍微楞了一下,歐陽冰已經邁著輕快的步伐,翩翩轉走,又在他的小腹點了一掌,“日暮伯勞飛,風吹烏臼樹。”只是出手輕盈,根本造成不了什麽傷害。“來呀,跟我一起。”

“你怎麽和廣場舞大媽似的?這種女裏女氣的武功,我才不要學。”

歐陽冰抿嘴笑道:“那也由不得你。”忽然竄上前來,抓住梁讚的雙手,向兩側張開,如此一來,就等於是兩人的手握在一起,和跳交際舞差不多,梁讚暗道:他要真是個女的也罷了,要是個男的,還弄的這麽好聞,那可真是接受不了。他剛才幾次都可以傷我,卻始終沒有下毒手,看來此人並無惡意,既然如此,不如陪他玩玩,看看他究竟要做什麽?

於是他也不再抗拒,任歐陽冰拉著他的手,一招一式地演練下去。

整套的靈鶴憑欄手的招數名稱,都取自樂府民歌《西洲曲》,歐陽冰文武全才,將中華武術和舞美、詩詞結合在一起,別有一番風致,若是配合上音樂,拿到某個大劇院演出都可以。一招一式地演練下去,從獨舞變成了雙人舞,歐陽冰越發覺得開心,笑個不停。梁讚則直皺眉頭,這人要不是女子,就肯定是個變態。

“……海水夢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歐陽冰一字一頓,念完了最後一招,後背微微靠向梁讚的肩膀,手指相觸,只覺得從未有過的幸福,臉上帶著濃濃的笑意,若不是有那層黑油塗在臉上,她現在已經是滿面緋紅了。

她以為自己現在的身份是個男子,因此才如此肆無忌憚,若是換做女子的裝束,這個舉動無論如何也做不出來。卻不知道梁讚鬼精靈一樣的,早就看出了她不是個男人。但梁讚也不能確定她就是個女人,畢竟自己來到民國後,遇到的太監實在是太多了,這個張三沒準是曲公公派來的也說不定。

見歐陽冰一臉癡態,靠在自己的肩上,還側仰著頭,看著自己,梁讚的手便滑到了她的腰間,歐陽冰嚶嚀一聲,如同觸電,動也不敢亂動一下,一身的武藝,此時竟全都忘到了九霄雲外去了。心中小鹿亂撞,卻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梁讚沖著她壞笑一下,一只手直接攀上她的胸口,盡管歐陽冰裏面束了胸,卻還是被梁讚抓住了軟綿綿的一團,貼合著他的手掌,彈性十足。

歐陽冰張著小口,楞了足足兩秒鐘,都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梁讚卻哈哈大笑,“早知道你是個娘們兒!”

歐陽冰這才回過神來,“知道還抓!”轉身一個嘴巴,以梁讚的身手,居然躲閃不及,啪的一聲,打了個正著,又脆又響。“哼!你又欺負我,現在就把你的衣服扒光。”歐陽冰是真的有點生氣了,他都不知道我是誰,就知道我是個女的,便來襲胸,分明是有意輕薄,說話間又踩了梁讚一腳,伸手抓住梁讚的衣袖,一把扯了下來。

“又欺負你,我幾時還欺負過你?幹脆欺負個夠,看看你究竟是誰?”梁讚雙手探出,又來按她的胸口,“叫你試試我的絕技,抓奶龍爪手。”這本來是個虛招,梁讚的目的是去扯她的胡子。只不過言語上故意輕薄,歐陽冰卻嚇得連忙單手護住胸部,見他的雙手奔著面門抓來,她趕緊使了一招“采蓮南塘秋”,從梁讚兩手之間穿過,卻在梁讚的胸前擰了一把,隨手扯下一塊布。

梁讚哎呀一聲大叫,“擰我咪咪?”低頭一看,萬分懊惱,“露點了!”

話音未落,另一側胸前又被擰了一下,梁讚疼得蹦起三尺多高,“好狠的丫頭啊!”

歐陽冰嗔道:“是你輕薄在先,我今天……我今天生氣了……”

207、窮途末路

梁讚聽她這麽一說,等於是承認了自己是女的,而且語氣溫和,看樣子還是個性格很好的妹子。雖然故意粗著嗓子,但怎麽也不覺得她是那種跑江湖的女子。換做是彤兒肯定要大罵:“不要臉。”;換做桂花便要直接拳腳相向。

現在的情況是:雖然明知道對方是女的,偏偏打也打不過,逃也逃不掉。不如跟她耍無賴,或許還有機會逃走。

想到這裏梁讚故意壞壞地笑了兩聲,“嘻嘻嘻!”

歐陽冰果然神情戒備,“你笑什麽?”

反正也是“露點”了,梁讚幹脆把上衣的扣子全部解開,壞笑道:“你不是要脫我的衣服嗎?我現在就脫給你看……大姑娘,你沒見過男人的身子吧?”

歐陽冰茫然地搖了搖頭,趕緊又說道:“誰告訴你我是大姑娘?我……我是男的……你……你別過來……”

她武功那麽高,但是卻忽然覺得拿梁讚沒有辦法,梁讚一邊向前走,一邊解褲腰帶,“別騙我了,姑娘,你要是喜歡看,你梁爺今天叫你看個夠。”說完提著褲子向歐陽冰跑去。

歐陽冰趕緊捂住眼睛,終於說出了和彤兒一樣的話,“不要臉!”說完媽呀一聲,掉頭便跑,梁讚在她身後追了兩步,“別跑啊,你還沒看呢!我已經全脫光了。”

歐陽冰羞得連頭也不敢回,生怕看到什麽不該看的東西,展開禦風踏雪的輕功,逃也似地跑了,身後梁讚哈哈大笑,歐陽冰也不敢答應一聲。

她一路飛奔上山,直到再聽不到梁讚的聲音,才敢回身看一眼,見梁讚沒有再追來,不知怎麽心裏倒有點失望了。

她一步一步向山頂走去,時不時想起方才尷尬的一幕,便好幾次忍不住笑出聲來。探手入懷,拿出一個錢袋子,還有胡靜磊的書信。原來剛才她擰梁讚的那兩下,早不知不覺地把這兩樣東西偷來,也不知道他現在有沒有發現丟了東西,沒了錢、沒了馬他又該怎麽辦,想到這裏,她又開始替梁讚擔心起來。一顆心喜憂參半,又總是牽掛著他,真說不出是種什麽滋味來。

到了山頂,胡靜磊早就等在那裏,見歐陽冰自己回來,便迎上前去問道:“二小姐,怎麽沒拿住梁讚那小子嗎?”

歐陽冰又想起剛才的事,噗哧一笑,搖了搖頭,“沒,他……太壞了。”

“那你還這麽高興?”胡靜磊嘆道:“癡情的女子這個時候總是有點傻,你不把他逼到絕路,他是不會感激你的恩情的。必須叫他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那時你再出手相助……”

歐陽冰擺了擺手,道:“我知道長老的意思,但是他認出我是女的了……我先害他,然後再救他,他若是知道,非但不會感激我,恐怕還會記恨我。你的這個計策根本行不通的。”

胡靜磊道:“這也難怪,你天生麗質,又沒有什麽經驗,裝莽夫怎麽能像?不過那小子內力深厚,輕功也高,你不親自出馬,還有誰能是他的對手?可惜十八猛腦子又不靈光,不可能鬥得過梁讚,不然的話……”

歐陽冰笑道:“那也說明這個梁讚是人中之龍,尋常人肯定對付不了他。”

胡靜磊哈哈大笑,“現在就開始說他的好話,不過他這條龍,可還不知道有你這只鳳。你就這麽回來,等於是放棄了。”

歐陽冰想了想,把錢袋子和書信遞給胡靜磊,道:“我拿了這個……不知道會不會弄的他窮途末路,但是我真的不忍害他。”

“那他還是窮途末路了?”胡靜磊微微一笑,“也好,同富貴不如共患難,他對林彤兒用情之深,恐怕也是這個原因,我再安排你們一次奇遇,不過這次你要委屈一下……”

胡靜磊手腕一翻,不知從哪裏取出三枚銀針,在歐陽冰的肩井、天井、曲池三個穴位各撚了一針,“老夫封住你這三個穴位,讓你的功力降低七成,如此一來,他就察覺不到你內力高強,男人總是喜歡那種柔弱的女子,這樣才能激起他的保護欲望,也會對你更加留意,危機關頭,你只需要用銀針再刺激這三個穴位,武功便可恢覆。”說著把銀針遞給歐陽冰,歐陽冰淡淡一笑,“胡長老,我覺得你像一個神仙?”

“像神仙?什麽神仙?”

歐陽冰笑道:“月老。”

胡靜磊捋髯而笑,“那也是仙子動了凡心,我這月老才有所作為。”

歐陽冰臉上發燒,默默低下頭去。心中卻想著,梁讚現在到了哪裏。

梁讚嚇走歐陽冰,洋洋得意,過了一會兒,卻又犯難,如今車把式也跑了,馬也死了,他又不知道旅順該怎麽走,這個地方荒山野嶺,地勢險要,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所在。一摸口袋,身上的錢和信全都不翼而飛,頭頂驕陽似火,四周野草叢生,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說他窮途末路一點也不為過。

無奈之下,只好順著羊腸小道一路向南走去。希望找些什麽人家,好問問路。

但胡靜磊有意叫他陷入困境,自然就選擇了這個荒無人煙的地方,怎麽可能叫他輕易遇到人家?此處名曰磨盤山,裏面的路全是錯綜覆雜的蜿蜒小道,曲曲折折也不知道繞了多少個彎,不認識路的進到裏面便如同毛驢拉磨,轉來轉去就是找不到出路。

梁讚轉了幾圈,走了好幾條路,可每次都能回到了馬車附近。他越發心慌,像這樣走下去,別說到不了旅順,困也要困死了。

想起那個張三走的時候,是往山上跑的,他便展開禦風踏雪,也不管前方是否有路了,徑直向最高的山上奔去。這一口氣跑出足有七八裏遠,眼看著那座高山就在眼前,可偏偏就是到不了。“遇到鬼了?”梁讚咒罵了一句。

忽聽一陣悠揚的簫聲從身後傳來,若有若無,梁讚心中一動,“《苦海靜心訣》?”

他扯開嗓子大喊道:“阿十姑娘,是你嗎?”回答他的卻只有那陣陣簫聲,這一次,聽起來似乎十分傷心難過,幾乎就要催人淚下。

梁讚伸手向身後一摸,芊芊還別腰間,不曾被賊人搶走,他略感欣慰。抖擻了下精神,循著聲音追了過去。其實梁讚還不知道,只要用禦風踏雪的輕功再往前多走上二三裏,便能看到大路了。但是姻緣總是那麽奇妙,少了那二三裏的路程,便要兩個女人為了他,把心兒都要傷碎了。

208、癡情冰心

那簫聲若有若無,極難捕捉,每每在梁讚就要聽不見的時候,便會徐徐傳來,追了幾十步,便又消失不見,就好似有一只手故意要牽著梁讚,他想去追尋,但偏偏就是追不到。群山環繞,簫聲也和磨盤山一樣曲曲折折,難覓蹤跡。時不時還有陣陣回響,也分不清是從哪裏傳來,梁讚從白天一直追到了黑夜,縱使輕功絕佳,體力超群,也漸漸覺得疲累,山中也沒有小溪流過,梁讚饑腸轆轆,口幹舌燥。

“他奶奶的,這是什麽鬼地方!”梁讚咒罵了一句,大聲喊道:“阿十,是你嗎?你到底在哪裏?”

聲音由內力送出,在夜空回蕩許久,也無人回答,梁讚道:“你再不出來,我就要累死了。”梁讚找了個大石頭坐了下來,那簫聲又漸漸遠了。可是梁讚現在已經餓的不想喊話,索性也拿出玉簫,吹起昨晚和阿十學來的曲子。

才吹了一段,便覺得芊芊微微顫動,好似有股電流穿過手心,原來兩支玉簫同產於一塊石頭,他和歐陽冰一起用內力吹奏《苦海靜心訣》,便互相產生了共鳴。因為四周都是山,回音很大,所以之前無法辨別簫聲的位置,現在兩個人的簫聲一起在山谷間來回激蕩,梁讚便可借助那輕微的顫動找到另一支玉簫的位置。

歐陽冰斷斷續續地吹了一個下午的簫,此時也有些著急,忽然埋怨起梁讚笨來了,怎麽就想不到用玉簫和我合奏一曲呢?偏偏在那大喊大叫。現在聽到梁讚的簫聲,才放下心來,“他也不算太笨。”

又過了一會兒,遠遠地看著梁讚一邊吹簫,一邊循著簫聲從山下奔來,歐陽冰微微一笑,把叫做“翩翩”的玉簫收起,坐在草地上等著梁讚。

梁讚遠遠地就開始招手,“阿十,真的是你啊,你怎麽會在這?”

此時歐陽冰已經換回了女兒家的裝束,洗凈了臉,胡子也沒有了,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衣,下身是藍色的百褶裙,乍一看好似是個正在讀書的學生。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按照胡靜磊教的,說一個謊話,但她生平不大說謊,因此連看梁讚的勇氣也沒有,只好低著頭,道:“我遇到了強盜了。走不出這座山,所以才吹簫,看看有沒有人在。沒想到這麽巧會遇見你。”

“你也遇到了強盜?是不是叫什麽十八猛的?”

歐陽冰點了點頭,忽然二目垂淚,“是啊,那夥強盜實在太兇了,我父母早亡,如今九個哥哥全都死了,就只剩下我一個人啦。”這番話自然是胡靜磊教她說的,父母的確早亡,她卻只有姐姐,沒有兄長,因此說哥哥全都死了,也不妨事。她雖然沒有什麽演技,剛開始還提心吊膽地怕梁讚看穿,心裏也有些玩鬧之意,這會兒一見梁讚,又想到梁讚現在還喜歡著別人,便不由得傷心,眼淚倒是真情實意,只是哭的是她自己,卻不是什麽哥哥。

梁讚聞聽,皺了下眉頭,“那……你要節哀了。那個十八猛武功高強,的確不是容易對付的,你家在哪裏?”

歐陽冰道:“就在金縣郊外……”一邊說著,一邊擦著眼淚。

梁讚嘆了口氣,坐到她身邊,“那他們沒把你怎麽樣嗎?”

歐陽冰搖了搖頭,“沒,那幫強盜說要我做他的夫人,然後就把我抓到這兒來了,現在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梁讚看了她半晌,“那就怪了,你昨晚還和我在一起,怎麽今天就被抓到這來了,我是坐著馬車來的,難道你還會飛?比馬車還快?你的玉簫又那麽值錢,他們為什麽不搶?”

這麽多疑問,歐陽冰事先可沒有準備,支支吾吾地答道:“那……人家會輕功嘛,不對,不對,你有馬車,我為什麽不能有馬車?我的玉簫是值錢,但是他們都是傻子,不識貨的嘛。人家哥哥都死了,你居然不信我。”說著說著,便又眼淚汪汪的樣子,臉也急得通紅,月光下更顯嫵媚。

梁讚見她哭了,雖然還有懷疑,便不忍心再追問下去,“哦,原來是這樣……我沒說不信你啊。”

歐陽冰這才轉悲為喜,笑道:“你真的信我?”

梁讚點了點頭,歐陽冰追問道:“你沒騙我?”

“我幹嘛要騙你?”梁讚苦笑了一下,這個阿十實在有趣的很,說她蠢,她又能吹奏那麽優美的曲子,但要說她聰明,她又顯得太過天真,在梁讚看來,歐陽冰純的像水,幾乎就沒有任何心機。

“太好了。”歐陽冰下意識地拍手道。心裏暗想:“他居然信了。”

“太好了?”梁讚一楞,就算自己說信了她,但她哥哥剛死沒多久,也不至於這麽高興。“她別是瘋了吧?”

歐陽冰又拉住他手,叫他按住自己的脈門,“我武功盡失了,你信不信?”其實這個舉動相當危險,梁讚若是歹人,手指內力一吐,便能叫她昏過去,但歐陽冰卻偏偏把這處要害交到梁讚的手裏,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體會到那份心意。癡情至此,天下難找。梁讚可不懂得這處脈門對歐陽冰的重要性,歐陽冰此舉對他來說有點莫名其妙,只是茫然地點了點頭,“信,我從來都覺得你不太武功。”

“太好了!”歐陽冰噗哧一笑,為騙到梁讚而欣喜,殊不知梁讚鬼精靈一樣的,哪裏會信她武功盡失?但若是說她能打敗十八猛,梁讚也不大相信。畢竟歐陽冰的外表看起來溫柔文靜,不似個習武之人。特別是她的那雙手,又白又嫩,恐怕連兵器也沒拿過。他哪裏會知道,歐陽冰單單吹吹簫、彈彈琴便可叫人心神離亂,根本就不需要使用任何兵器。

歐陽冰笑道:“你全信了那就好了,那我們走吧。”

“去哪裏?”梁讚一楞,實在沒覺得歐陽冰哪裏可憐。胡靜磊的計劃幾乎就已經失效了。

“去旅順啊,你不是要去旅順的嗎?我陪著你一起去。不過我不會武功了,你可要保護我。”

梁讚笑道:“你會不會武功我都要保護你啊,但是你怎麽知道我要去旅順的?”

歐陽冰應變實在不足,被梁讚一問,又不知道該怎麽撒謊,想了一會兒才道:“是那幫強盜……強盜告訴我的。”

“那些強盜是誰?為什麽告訴你這些?”

“我……我怎麽知道嘛!”歐陽冰扭過臉去心裏亂跳,她實在不會撒謊,一顆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一陣清風吹來,梁讚又聞到了那股似有若無的香氣,忍不住問道:“咦?你好香啊。剛才在那個張三的身上也有這個味道……”

209、一聲嘆息

“討厭!”歐陽冰捂著臉,謊言被揭穿,就差找個地縫鉆進去了。讓她再編什麽瞎話,可是一點也想不出來。

梁讚追問道:“張三是你假扮的吧?”

“你還說信我!”歐陽冰沒辦法,只好耍無賴,嗔道:“那你也騙我了。”此言一出,無疑是承認了自己的謊話,又想起剛才還被他抓了胸部,如今一承認,更是羞得無地自容,“都說了,我不想騙你,幹嘛總是要問……”

梁讚恍然大悟,“真的是你啊,你害的我好苦啊。原來你武功那麽高!”

歐陽冰趕緊解釋道:“沒有沒有,現在我武功真的沒有了,這個是真的。不信你再按我的脈門。”

梁讚拉過她的手,揉了兩下,“不用按了,你就告訴我,你為什麽這麽做?”

歐陽冰實在不想再騙下去了,低頭說道:“因為……因為我想你……不,不,不是我想你,是我想你帶我去旅順,然後我們一起坐船去上海。那些人真的是強盜,不過他們都是好強盜,沒有想要打你的。”

“強盜還有好的?”梁讚如何聽不出她對自己情有獨鐘?阿十人也長得美,梁讚對她本來也沒有什麽反感,便道:“你既然想和我一起去上海,只要說一聲就行了,為什麽還要扮成強盜呢?那個十八猛,還打死了我的馬,對了,我的錢袋子和信都在你那吧?”

歐陽冰連連搖頭,“沒有,不信你搜?”

看著歐陽冰天真的笑臉,梁讚咽了下口水,“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我們才認識一天而已,你就提出這種要求?當心我對你不客氣!”

歐陽冰甜甜一笑,“如果是你,我也無所謂的。你要怎麽對我不客氣?”

梁讚給了自己一個嘴巴,確定不是做夢。美女如雲,富可敵國,人生巔峰,最初一系列亂七八糟的想法紛至沓來,叫他覺得不可思議,真的伸手去撫歐陽冰的腰間,歐陽冰卻輕笑一聲躲開了,站起身,低聲道:“不要了,好害羞!”

梁讚收拾了下心情,這麽可愛的女孩,誰不想多親多近?她是不是說謊,似乎已經不重要了,至少她沒有加害自己的意思。既然如此,那就是友非敵,至於她有什麽目的,梁讚就百思不得其解了。“你家裏很有錢?”

歐陽冰點了點頭,“非常有錢,不過現在我倆都是一樣身無分文。你的信,還有錢袋子,真的不在我身上。”

“那在哪裏?”

歐陽冰背著手,踱了兩步,道:“我也不知道,你太壞了,所以我丟到山溝裏去了。”

梁讚想要發火,但是歐陽冰笑顏如花,他反倒沒了什麽脾氣,只好嘆了口氣,道:“怎麽這麽倒黴?現在又成了小叫花子了。連衣服也被你撕破了,你怎麽賠我?”

歐陽冰笑道:“你要我怎麽賠你?”說完臉又趕緊捂著臉,猛然想到陪和賠是一個音,那剛才自己那麽說不是一語雙關?也不知道這個傻小子能不能聽得懂。她又怕梁讚笑話她,不等他開口,便接著說道:“小叫花子也無所謂,反正你到哪裏我都跟著,等到了上海就好了。”

梁讚皺著眉頭道:“你為什麽一定要跟著我去上海呢?”

歐陽冰想了想,道:“還不都是因為你昨晚……總之你要負責到底。”

回想起昨晚的經歷,梁讚也覺得如夢一般綺麗,見歐陽冰神情羞澀,便又故意調侃道:“對了,我忽然想起來,孟姜女和範喜良的故事。你不會要以身相許吧?”

本來梁讚以為是開玩笑,歐陽冰卻頓覺大窘。古時候講“沾衣裸袖便為失節”,孟姜女在被範喜良看到了露在袖外的手臂,便以身相許。在範喜良死後,還哭倒長城,這個故事流傳了千百年,她怎麽會不知道。雖然民國的時候相對開放,那個男女授受不親的時代早已經成為過去,可昨晚她何止被梁讚看去了手臂?而且還被他摟在懷裏,甚至在對著吹簫的時候,還有意無意地接了個吻。另外,在她看來,雙修時候的感覺極盡羞澀與歡愉,那滋味本不願去想,卻難以忘懷,在她看來,她與梁讚已經彼此“意淫”了一回,她不以身相許還能怎麽辦?

此時梁讚忽然說破了她的心思,她更覺得羞愧難當,扭捏著說道:“哪有那麽快的?”

梁讚心中大樂,隨即明白了歐陽冰的心意,但轉念一想:彤兒現在不知道在哪裏受苦,我怎麽能和才認識一天不到的女子,你儂我儂?以彤兒的脾氣,若是知道了,非要罵自己百十聲“不要臉”。阿十雖然很好,但我已經在彤兒母親的畫像前發誓要照顧彤兒一輩子,怎能負她?既然自己無心與阿十成就連理,剛才言語輕薄就萬萬不該。

其實民國時,有錢有勢的人娶幾個姨太太,再平常不過,但梁讚畢竟是從現代過去的,在道德上他覺得慚愧,盡管他也想過有許多的美女,但當初也只是想想罷了,真的要他付諸行動,卻還是覺得不妥。特別是林彤兒對他情比金堅,不管自己是否貧窮、醜陋都不離不棄,哪怕是在恩孝祠堂,她以為自己就要死了的時候,還在替梁讚著想,怕自己死後,留下梁讚一人孤獨寂寞……一切的一切,都叫梁讚不忍心叫她傷心難過。他二人是患難之情,任何美色、權力、金錢都難以撼動梁讚的心。

梁讚站起身,對著歐陽冰的背影拱了拱手,也不管歐陽冰是否能看到,“阿十姑娘,剛才冒犯了,我不是你想的那種登徒浪子。未婚妻現在還軟禁在古月山莊,我無意再娶旁人。”

此言一出,歐陽冰如墮冰窖,似火的熱情瞬間便消退得一幹二凈。她只覺得一顆心忽然沒了著落,走開不好,站著不好,坐下來也不好,一時沒了主意,手撚著裙擺,欲哭無淚。只好低聲說道:“我也說錯話了,我……我的意思是……不會以身相許的……你的未婚妻真的那麽好嗎?”

梁讚的腦海裏立即浮現出彤兒的影子,過往的一幕幕好似電影般重現,從現代,到民國,她的樣子從來都沒改變過。梁讚朗聲道:“無論前世、今生,我和彤兒的命永遠都連在一起,天下再沒有這樣的奇緣了。”

歐陽冰的淚水再也止不住了,流著淚說了句:“我明白了……”便向山下跑去。

“阿十……”梁讚輕輕喚了一聲,終於只剩下一聲嘆息。

210、黃袍怪人

無邊的月色,照耀著歐陽冰遠去的背影,梁讚的心裏說不出是一種什麽樣的滋味,也許在讓一個人傷心的時候,另一個人也多多少少會有些難過吧。

直到歐陽冰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梁讚才想起一事,自己終究還是沒有找到出山的路,那阿十孤零零的一個人,又怎麽出得了這座迷宮一樣的山,她會不會遇到什麽危險?不知道那個十八猛和她是什麽關系,萬一她要碰到真的強盜怎麽辦?

梁讚不由得又開始擔心起來,對著山下大聲喊道:“阿十姑娘,你回來啊,我們一起離開這裏。”阿十沒有回答,也不知道聽到了沒有,簫聲也沒有再傳來。梁讚又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失落。他忽然覺得感情的世界如此覆雜,不是簡簡單單地一口回絕,就可以萬事皆休了,那個阿十的身影已經深深烙印在心底,揮之不去。

他把芊芊揣在腰裏,順著歐陽冰離開的方向追了下去。可是繞來繞去,卻始終見不到她。梁讚越發擔心起來,不僅僅是擔心“阿十”的安危,更擔心自己走不出這座荒山。

幾只野鳥咕咕地叫著,給這月色下的磨盤山,平添了一絲詭異。就在這時,一只丹頂鶴鳴叫著飛上夜空,在梁讚的頭頂不住徘徊,梁讚猛然想起,前兩次見到阿十的時候,都曾見過這只丹頂鶴,莫非它是阿十養的?

丹頂鶴拍打著翅膀向南邊飛去,梁讚便跟著它一路南行。走了不過半個小時左右,便遠遠地看到大路了,那只丹頂鶴又轉了兩圈,鉆入山中,再也不知去向。

梁讚心中感動,阿十不想再跟我合奏曲子,便叫這只丹頂鶴帶我走出迷宮,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下了山,順著大路走了沒多遠,前面便是一家客棧,門前站著一個小夥計,手裏挑著一盞燈籠,見到梁讚立馬迎了上來,“這位是梁爺嗎?”

梁讚點了點頭,“我叫梁讚。”

“是你了,”那小夥計笑道:“我在這可等你一晚上了,你怎麽才到?”

梁讚摸了摸口袋,道:“我身無分文,可沒錢住店,你等我做什麽?”

“這話可傷人了,”小夥計道:“咱們自家弟兄,住的是自家的店,還要什麽錢呢?”

“你是哪位?憑什麽和我稱兄道弟,我可沒見過你。”

小夥計道:“你沒見過我,我可見過你。胡老爺叫我招呼你,還能有假?”

梁讚一聽是胡老爺安排的,這才放下心來,跟著小夥計進了客棧。

雖然已經入夜,但是店裏面卻並不冷清。客棧是上下兩層,上面是客房,下面是飯館,有幾個江湖豪客,此時沒睡,正在桌前喝酒、賭錢,與天青寨裏一樣,大喊大叫,梁讚也沒太留意。

小夥計招呼道:“梁爺,這邊請,樓上留著客房呢。”

梁讚點了點頭,“替我謝謝師父。”

小夥計也不答話,笑呵呵地在前面引路,才要上樓梯,那些豪客裏面突然站起一人,足尖輕輕一點,越過小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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