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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卷 雙嬌斷腸因愛怨 一曲清簫化宿緣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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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我的身份?還是故意拖延!你居心何在?”

真的胡靜磊在一旁聽到,想笑又不能笑,這梁讚聰明伶俐,倒是不輸二小姐。這段姻緣若是能撮合得了,也是大功一件。

白不群則把臉一沈,“小李子,你想做什麽?”

李天同不敢答言,只得垂首而立,“奴才不敢做什麽。”

那假莊主也不由得打了個激靈,這臭小子,三言兩語便把自己變成了眾矢之的,段飛、張秀還不知內情,可以利用,但他們武功雖強,又哪裏能是白不群的對手?如今真的胡靜磊被說成是假的,而假的胡靜磊反而成了真的,看來今天這古月山莊的莊主,再也做不得了。

“我才是假的!”事到如今假莊主只好坦然承認,“你們這幫人要殺的胡靜磊,是他!”

此言一出,連張秀和段飛也楞住了,胡靜磊雖然武功盡失,但他是頂天立地的好漢,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怎麽可能臨陣畏敵?更不會把古月山莊莊主拱手讓人。他二人倒退兩步,反而站到了白不群的陣營裏。

梁讚擔心白不群起疑,便道:“事到如今你就怕了嗎?胡靜磊原來也不過是個膽小鼠輩,窩囊透頂,師叔,不需多言,直接秒了他!”

胡靜磊在他身邊聽著,臉上變顏變色,這小子雖然是幫了忙,但是怎麽感覺他是在拐著彎的罵自己?殊不知,梁讚誤以為他不把近路相告,害得他在山裏轉了大半天,因此這番話完全是存心的。

白不群卻更對梁讚的話深信不疑,如果梁讚和胡靜磊是一夥的,怎麽會這樣破口大罵?當下再不猶豫,怪叫一聲,雙手一張,撲上前去,假莊主不敢怠慢,往虎皮椅上向後一靠,椅背翻轉,那虎皮將他擋在後面,白不群鷹爪力一發,將那張椅子擊穿,三指一扣,抓住虎皮,再奮力一扯,那假莊主卻平白無故消失的無影無蹤,原地卻留下了一張人皮。

“難道還能金蟬脫殼?”白不群萬分驚訝,居然叫那人從自己眼皮底下消失,一點痕跡也不留。“豈有此理!”白不群踏上幾步,將那張人皮搗得得稀爛,猛地回頭質問梁讚道:“小梁子,看來我信錯了你,那人根本不是胡靜磊!既然如此……”他用手一指真的胡靜磊,道:“他才是胡靜磊!”

張秀、段飛聞聽,雙雙站在胡靜磊的身後,只是一臉茫然,實在不知道剛才逃走的人是什麽來路,自己居然聽他發號施令那麽久。

梁讚道:“我也不知道誰是胡靜磊啊,誰能想到古月山莊的莊主會落魄成這幅德行,師叔恕罪。但是逃走的那個人是誰呢,師叔?”

白不群冷哼一聲,“我怎麽知道?既然假的走了,那真的就更該死!”說著又要動手。

段飛、張秀擋在胡靜磊身前,“那就來試試!”

白不群冷哼一聲,“就憑你們兩個?”

“嘎嘎嘎……嘎嘎嘎……”

話音剛落,一陣陣清脆的尖嘯聲從遠處傳來,所有人都覺得心頭一震,此時雙方雖然劍拔弩張,但段飛、張秀卻不去和白不群為敵,反而盤膝坐在地上,雙眼緊閉,神色莊嚴,如臨大敵。

那聲音似乎是某種鳥叫,但是聽起來卻蘊含著極為歡快的旋律,梁讚也不禁微微一怔,腦海中竟然浮現出兩只仙鶴在鏡湖的水面上,對月起舞的瑰麗畫面來?

191、春夜喜雨

梁讚可不知道這曲聲的厲害,通過音波將內力傳播開來,若是敵人的內功在吹奏者之下,難免被這首曲子攪得心魂不定。即便是像白不群那樣的內功高手,也必須全力抗衡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再看李天同等人,此時已經手舞足蹈,止不住地大笑,一個個好似喝醉了酒,神魂顛倒。甚至有的還笑出了眼淚,表情反而更像是哭,原來有時候笑的太厲害,也是件很痛苦的事。

白不群略微好一些,只是心中莫名的高興,嘴角不住抽動,隨時便要笑出聲來,只能也和張秀、段飛一樣,閉目打坐。胡靜磊沒有內力,卻反而安然無恙。此段曲子充滿了歡快、愉悅之情,與梁讚之前在鏡湖聽到的婉轉纏綿的曲調大不相同,梁讚內力較深,還沒那麽快入迷,但也覺得渾身的肌肉不由自主地亂顫,分分鐘便要聞歌起舞,再也不能和人家打鬥了。

胡靜磊忽然用一根魚骨刺入梁讚的天突穴,梁讚立即清醒不少,只聽胡靜磊道:“這鳥叫聲是春曉落花曲裏的第一段,名曰春夜喜雨。用銀針刺激天突穴,可保持靈臺一絲清明,不受魔音影響。你一定要記住。”

“我要記住?為什麽?”梁讚微微一楞。

白不群聞聽連忙用手指去戳自己的天突穴,哪知道,稍一分神,便被魔音乘虛而入,止不住手腳亂揮,就在聚義廳裏跳起了廣場舞,已經不知道身處何地了。

梁讚剛要上前幫忙卻被胡靜磊攔住,“這個狀態下,你就不用替他解穴了,已經入迷,便沒有其他的辦法。唯有等簫聲停下,他們自然就都恢覆常態。”

“厲害!”梁讚豎起拇指,又追問道:“師父,你怎麽會知道這些,那鳥叫是哪裏來的?”

胡靜磊微微一笑,“你不是已經在鏡湖見過她了嗎?”

梁讚撓了撓頭:“我見過的是一個神仙一樣的姐姐啊,難道她是鳥變的?她叫什麽名字?她好美。”

話音剛落,也不知怎麽,鳥叫聲驟停,所有人都恢覆常態。一個個還擺著剛才跳舞的造型,面面相覷,十分尷尬。

聚義廳的上空,歐陽冰如沐風的仙子般,站在一只巨大的丹頂鶴的背上。

禦風踏雪的輕功已經被她修煉到了極致,如果說曲靖愁的內功和黎蒼天的刀都是天下第一,那歐陽冰的輕功也是天下第一。能並入四大絕頂高手的人,每一個都不是浪得虛名,只是各有所長罷了。

梁讚的話她一字不漏地聽到了,臉上帶著一絲羞澀的笑容,以至於都忘了讓玉足下的丹頂鶴繼續鳴叫。“他是喜歡我的,我們去追孟宦吧。”她的足尖在丹頂鶴的背上輕輕一點,那丹頂鶴直沖雲霄,向著月色下的雪山之顛飄然飛走,丹頂鶴雖然不會說話,但是它明白:如夢如幻的歐陽冰,要追的不是那個憨厚癡傻的孟宦,而是她對未來的夢幻。

白不群回過神來,怒道:“什麽邪門法術?”

胡靜磊冷笑道:“這不是法術,是攝魂術,古月山莊臥虎藏龍,豈是你們這些匪類可以隨意來搗亂的?你們死了一個人,我們莊內上上下下也死傷了不少人,就權當扯平,這些恩怨就此一筆勾銷。不答應的話,你們就在這裏愉快地跳舞,開心的大笑吧,一直笑到你筋疲力盡而死!”

白不群知道這胡靜磊所言非虛,方才笑得太厲害,下巴都有點疼,他下意識地揉了揉臉上的肌肉,可不想就這麽笑死。面子上卻依然有些掛不住。“原來古月山莊另有高人,既然如此,為何不叫他現身!”

段飛道:“現在知道了,竟然還跑到這來撒野!那高人又怎麽會見你?”

“他是誰?”

段飛剛要回答,胡靜磊卻把他叫住,“不必對外人講。”他雖然衣衫襤褸,樣子也骯臟不堪,但他是金刀會的長老,說話間自有一股威嚴,與方才那個假莊主的神色完全不同。段飛暗罵自己糊塗,竟然看不出那人是喬裝易容。說了聲:“是。”拉著張秀的手退到一旁。

胡靜磊又對白不群道:“冤家宜解不宜結,我早已經退隱江湖,實在不知道怎麽得罪了閣下。我知道閣下是誰,你不是陳真,因此我有一言相勸,你回去告訴曲靖愁,日本人是靠不住的。”

李天同怒道:“你胡說什麽?我們和曲公公沒有一點關系,我們是陳真。”

白不群瞪了他一眼,低聲咒罵:“蠢貨,你覺得你的話會有人信?”他又對胡靜磊拱了拱手,“在下白不群,來這裏也不是來找你的麻煩,只因為陳真做下了幾樁案子,聽說古月山莊家大業大,便想以他的名,來混點錢花,既然有高人在此,那我也就不叨擾了。這就告辭。”

胡靜磊卻一擺手,“且慢。”

“你還要怎樣?”

胡靜磊笑道:“白總管,你何必顧左右而言他?我們早知道你們潮頭幫最近和日本人來往密切。之前去你們大黑山打探消息的,已經被曲靖愁給殺了。”

“哦?這麽說歐陽雪的確要對付我們潮頭幫?”白不群冷哼一聲道。

胡靜磊卻搖搖頭,“可那個人又不是掌門派去的……”

“不是她?那誰還能遣動金刀會的人?”

胡靜磊把臉一沈,正色道:“曲靖愁要做皇帝,因此勾結日本人,但是日本人,會扶持一個太監做皇帝嗎?你們別忘了,遠在津京,還有一個真真正正的滿清皇帝。”

坊間傳言,此時溥儀已經在鄭東胥的慫恿下離開了紫禁城,暫時沒有人知道他的去向,不過種種跡象表明,他很可能是被日本人藏了起來。

“宣統?”白不群皺了下眉頭。

胡靜磊道:“據我們的探子回報,前清的重臣鄭東胥正在和日本人接洽,不久之後,他們可能會在東北開疆擴土,重新建立朝廷了,曲靖愁的機會,能有多少?”

“這些事情你是如何知曉?”

梁讚也問道:“是啊,你困在地牢裏半年之久,怎麽會對外面的狀況了如指掌。”

胡靜磊笑道:“你小子看起來很機靈,怎麽就沒想到,古月山莊還有高人呢?不把這些事情全調查清楚,有什麽理由除掉江戶霸嚴。”

“江戶霸嚴又是誰?”梁讚心裏卻想:那個所謂的高人遲遲不肯現身,不知道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胡靜磊道:“江戶霸嚴就是冒充我的人……他受鄭東胥的委派,易容進了古月山莊,變成了我的模樣,等二小姐招親的時候,他到時候就可以從中作梗。”

“難道高人是二小姐?”梁讚笑著問道。

沒想到胡靜磊當著外敵的面當然不會輕易承認,反而顯得很生氣,“誰都知道二小姐是大家閨秀,怎麽會涉足江湖?休得胡言亂語。”

梁讚吐了吐舌頭,既然胡靜磊不承認,他也不能擡杠,但那吹簫的女子不是歐陽冰又會是誰呢?

白不群道:“我不管什麽二小姐大小姐,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胡靜磊道:“白總管恐怕還是不能相信?梁讚,你到那張虎皮椅的後面,將那塊黑布扯下!”

梁讚一擡頭,果然見虎皮椅子後有一塊半尺長的黑布,梁讚上前一把扯掉,卻露出了後面的一個暗道來。

梁讚撓了撓頭,“和變戲法差不多啊。還以為他真的會飛天遁地呢。”

話音剛落,一個穿著緊身衣的光頭從裏面爬了出來,嘴角全都是血。

192、瞞天過海

梁讚一腳踏住那人,“這就是假莊主的真面目?”

胡靜磊笑道:“江戶霸嚴,你奉鄭陲安之命來到我古月山莊,偷學了我‘彩’字門的瞞天過海,騙得了旁人,難道你還騙得了我嗎?”

“瞞天過海?”梁讚一楞。

胡靜磊解釋道:“無非是一些小把戲,關在箱子裏的人任你刀砍斧剁,也毫發無損,或者突然間便憑空消失,實際上不是什麽仙法,只不過是在他周圍有不易察覺的暗道,那人身法太快,以至於人眼跟不上他的速度而已,古月山莊的暗道就在虎皮椅之後,他推翻虎皮椅遮住眾人視線,卻在霎那間鉆入暗門,旁人無法察覺。”

其實這和現在的大變活人的魔術原理沒什麽兩樣,梁讚故作驚訝,“原來如此,真是高啊,我還以為他會瞬間移動之類的呢。”心中卻想:如果是彤兒在這,便一定能聽出他藏身何處了。

胡靜磊接著說道:“但他萬萬想不到,世外高人的一曲簫聲,叫他在暗道裏忍不住手舞足蹈,那暗道狹窄,他又沒那麽容易從後門脫出,手腳揮舞也不順暢,因此內息無處宣洩,最終郁結體內,受了內傷,從此武功盡失,和老夫一樣,是廢人一個了。”

江戶霸嚴惡狠狠地說道:“機關算盡,最後還是敗給你這個老家夥,早知道如此,我當初就該殺了你。”

胡靜磊冷哼一聲,“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麽不殺我嗎?你的易容術天衣無縫,連段飛和張秀也被騙過……”

那夫妻二人聽到這話,垂下頭去,滿面羞慚。

胡靜磊看了他二人一眼,繼續說道:“可惜你始終不會我的輕功絕學——禦風踏雪,你每日都要來地牢一次,逼問修煉這套輕功的方法,我受盡屈辱,不露一字,就是為了今天。陰差陽錯,卻又叫我結識梁讚,現在老夫已經把這套輕功傳授給他,他是一個外人,與我沒有任何交情,可我就是傳他,不傳你,叫你知道卻得不到,哈哈哈。”

江戶霸嚴怒道:“你真的是很歹毒啊。”

胡靜磊陰沈著臉,死死地盯著江戶霸嚴,半晌才道:“你處心積慮,潛伏在古月山莊五年之久,學的東西已經太多了。”

“五年?”段飛、張秀夫妻對望一眼,都覺得十分吃驚。五年的時間裏,他夫妻二人竟然從沒見過江戶霸嚴。

胡靜磊苦笑了一聲,仰天長嘆,“你們都不知道他是誰嗎?他是我的兒子!”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覺得不可思議,梁讚第一個想法便是:“難道胡老爺是日本人?”而知道內情的人都沒想到:原來之前在古月山莊裏見到的少莊主居然也是假的。

胡靜磊道:“我的兒子胡明哲,十年前圍困天青寨時,就死於黎蒼天之手,連個全屍也未曾留下,可我就是不願承認,我更願意相信小哲還活著,我一直對外說小哲只是受傷,他沒有死,其實全都是自欺欺人。老夫已是花甲之年,半身入土,晚年得子,卻不想白發人送黑發人,我那老伴也因此抑郁而終,誰曾想幾年之後竟然還能見到活生生的小哲,就是這個人,竟然易容成他的樣子,來到我古月山莊,雖然我明明知道他不是小哲,還是把他當親生骨肉一般看待,甚至也不問他的來歷,除了禦風踏雪之外,心甘情願將我的奇門之術傳授給他……”說著他走到江戶霸嚴的面前,蹲下身子擡起了江戶霸嚴的臉,“甚至當我已經得知他就是日本伊賀流的忍者時,還是一廂情願地以為他就是小哲。呵呵,你也算是一等一的忍術高手,居然做了老夫這麽多年的兒子,也的確是不易啊。”

江戶霸嚴此時再也沒有反駁的餘地,只能沈默不語。

“難怪半年前少莊主就又失蹤了,當時這個假莊主還說叫少莊主出去游離,沒想到我們全都被騙了!”張秀憤憤不平。

胡靜磊嘆了口氣,“真真假假,終是霧裏看花……連我也沈迷其中,何況是你們?”

白不群聽了半天,也大概知道事情的原委,忍不住問道:“但此事和我們大內密宗門又有什麽關系?我還不能走嗎?”他故意把聲音提高的八度,他到現在不敢亂動,自然不是畏懼胡靜磊,而是畏懼那個一直也不露面的高人。

胡靜磊笑了笑,“白總管,你們大內七禽武功高強,頭腦怎麽這麽混沌?既然他是日本伊賀流的忍術高手,難道你還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嗎?”

白不群大概能猜到一些,但他卻不敢親口說出,此事關系到潮頭幫和日本人的關系,如今一個弟子是間接死在日本人的手上,而他們突襲古月山莊,使得江戶霸嚴的身份敗露,損害的也有可能是日本軍部的利益,他不知道此事一旦坐實該如何向曲靖愁交代。加上五站醫務所的事,給潮頭幫和日本人的交往之間也蒙上了一層陰影,他便更不敢隨意挑明此事。

看來日本人的確是做了多手準備,江戶霸嚴是鄭陲安派來的,目的是在金刀會裏奪權,而鄭陲安的父親鄭東胥,是末帝宣統的心腹,日本人想要做什麽已經昭然若揭。曲公公雖然和日本人關系密切,但對於扶植一個太監做傀儡,遠沒有扶植一個廢帝要冠冕堂皇。很明顯日本人是想借此機會滲透金刀會的內部,利用他們密集而強大的殺手組織,做一些不可告人的事,進而達到擁戴溥儀做皇帝,入侵中國的目的。這比扶植曲靖愁做皇帝在輿論方面更加有利。白不群不禁暗想:看來日本人是靠不住的。

但是當著江戶霸嚴和這麽多外人的面,他可不會多說一句,只是冷哼了一聲,道:“我不明白。你們也不要妄加猜測,金刀會、古月山莊和我們大內密宗門井水不犯河水。此事就這麽算了吧。”

李天同死了一名手下,心懷怨恨,但他可沒有白不群那麽高的覺悟,猜不透其中的利害關系,“公公,那我們的人就白死了嗎?”

白不群瞪了他一眼,“放肆,我在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兒嗎?”

李天同便不敢再說什麽,只好退到一邊。

白不群又對梁讚說道:“師侄,今天你可算立了一件大功啊。”說完這話,又對梁讚微微一笑,然後才邁門而去,“我們走!”李天同等人也跟著退出。

梁讚望著白不群的不由得心頭一凜:那詭異的笑容,充滿深意,足夠耐人尋味。

193、重出江湖

送走了白不群等人,胡靜磊重新掌握了古月山莊,他走到那張虎皮椅子前,將椅子扶起,用手背輕輕摩挲了兩下椅背上的皮毛,嘆息一聲道:“可惜坐這把椅子的……永遠也不可能是小哲,他的確是死了。”說完緩緩坐下,鷹一樣的目光掃視著眾人,憔悴了的臉上卻自有一股說不出的威嚴。他武功盡失,衣衫襤褸,一身的傷,垂垂老矣,但坐在那張椅子上,與方才的江戶霸嚴相比,卻多了一份江湖大佬的霸氣。

梁讚不禁暗讚:這種經歷過無數征戰殺伐,渡劫而生的氣質,就算再好的演員,演的了一時,也演不了一世,無論他的易容術多麽巧妙,模仿的動作神態,多麽惟妙惟肖,終歸和真正的人物有所差距。江戶霸嚴空有一張人皮,但此時已經可以確定:他絕不會是真正的古月山莊莊主。他自己也清楚,時間久了肯定會露出破綻,因此才不許張秀、段飛常駐古月山莊。

梁讚一腳把那張人皮連同鐵腦殼踢到門外,然後倒拖著江戶霸嚴的脖子,將那個日本忍者扔到了聚義廳的中間,“師父,這個家夥怎麽處理?”

“還怎麽處理?”段飛抄著菜刀走到切近,“利用古月山莊的門內絕學欺騙眾人,就該活剮了他。”

胡靜磊卻搖頭道:“算了,段飛。我明知小哲已經死了,我卻還把他當作我的兒子,這才釀下大禍,罪責在我。江戶霸嚴,你的事早有高人調查的一清二楚,你也不用狡辯,你把我關在古月山莊地牢,受盡折磨,但至少還留了我一條命,不管你出於什麽目的也好,你我終究是父子一場,我不殺你……”

“那你還想怎樣?你今天不殺我,我遲早有一天會殺了你的。你最好給我個痛快。”江戶霸嚴倒是個硬骨頭,現在被春曉落花曲的魔音所傷,無力還手,只求一死。

胡靜磊早就打定了主意,“我雖然退隱江湖,不問世事,但金刀會長老的身份還在,連掌門歐陽雪也無權剝奪,你既然是鄭陲安派來的,那也算是我金刀會的人,你殘害同門,目無尊長,犯了門規第二戒,我們就以門規處置,挑斷你的手腳筋,逐出金刀會。”

“那我就等於是死了,你幹脆殺了我!”江戶霸嚴聲嘶力竭地吼道。

張秀一平底鍋砸在他的背上,“冒充胡老爺的兒子行騙,他那麽大年紀……你死一萬次都不嫌多。”

江戶霸嚴被砸得滿口流血,卻哈哈大笑:“你們這一個偏門不就是靠騙的嗎?你們騙人也是奉命行事,我也一樣,我有掌門歐陽雪的密令,這一切都是她叫我這麽做的,怎麽算是殘害同門?”

這句話,叫張秀微微一怔,看了看胡靜磊道:“胡老爺,掌門……怎麽會殺你?”

胡靜磊眉頭緊鎖,思來想去也只有一種可能,歐陽雪如今對鄭陲安言聽計從,她如果要扶自己的丈夫上位,那自己這個長老便是最大的絆腳石,她要除掉從前的元老,也就並不奇怪了。可歐陽冰之前又說,這一切都是鄭陲安的詭計,我胡靜磊是看著她們姐妹長大的,歐陽雪就算再不近人情,又怎麽會做的這麽決絕?其中的內情恐怕除了鄭陲安和歐陽雪本人外,沒有人知道。就連查探此事的歐陽冰和執行任務的江戶霸嚴恐怕也不知道真正的事實。

他在金刀會這麽多年,深深知道一個殺手最終的命運——同樣的被人所殺。他現在雖然退隱江湖,但昔日的仇家註定無窮無盡,從沒有安享晚年一說,如果是歐陽雪要他死,那就註定沒有活路。只不過江戶霸嚴貪圖禦風踏雪的輕功,他才茍延殘喘到今天,江戶霸嚴潛入山莊五年,說明幕後的主使,把這條線布了五年之久,直到最近才動手又是為了什麽?

……恐怕是魂泣刀問世的消息已經傳到了總舵,這把刀是本門的信物,會給本來就動蕩不安的金刀會帶數不清的變數,有人擔心坐不穩屁股底下的金交椅了,故意弄出了這許多事端。幸虧二小姐冰雪聰明,一早察覺,希望還為時不晚。

思索良久,胡靜磊才道:“掌門殺我?此事並無對證,我看是有人故意離間我們金刀會。門規照舊執行,但今日之事,這裏聽到所有人不許對外洩漏半點。連我金刀會的門人也不例外,否則的話,古月山莊恐怕將有一場浩劫,到時候我們全都死無葬身之地。這個畜生,先留他一條狗命,挑斷手筋腳筋之後,用鐵鏈穿透琵琶骨,押入地牢。”說著又看了看江戶霸嚴,“你怎麽對我,我就怎麽對你。地牢裏有水有魚,如果你是奉大小姐之命來害我的,那老夫就算是冤枉了你,你在地牢裏就喝冷水,吃生魚,祈禱老掌門在天之靈,保佑你能活得到沈冤昭雪的那天!”

說完揮了揮手,有莊丁過來把江戶霸嚴的手腳筋挑斷,架了下去,江戶霸嚴知道自己在劫難逃,自始自終再沒多說一句話,疼也不喊一聲,閉目受罰。

梁讚只關心林彤兒的安危,還搞不清楚金刀會的狀況,那些幫會內部的明爭暗鬥,他總覺得似乎與他這個外人無關,殊不知從現在開始,他已經身在局中,難以自拔了。

“師父,呵呵,”梁讚笑了笑,“的確有大將風範,現在事情解決了,別忘了放彤兒出來。”

胡靜磊淡淡一笑,假意點了點頭,“這不是已經押了江戶霸嚴去地牢了嗎?自然有人放那個瞎丫頭出來。你就在這等著,無需多言。”

梁讚碰了個軟釘子,只好撇了下嘴巴,站到一旁。

胡靜磊掃視眾人,朗聲說道:“今天古月山莊歷劫重生,我胡靜磊大難不死,多虧上天庇佑以及高人指點,當然還有這位梁讚小兄弟幫了一點忙。”梁讚微微笑了一下,算是答謝,可胡靜磊卻連正眼也不看他。梁讚暗忖:看來在幫會裏,自己只能算是最小的晚輩,根本排不上座次。

胡靜磊接著說道:“老夫年過花甲,歸隱多年,沒想到如今還是有人惦念,既然他們看不得我們古月山莊坐享太平,那老夫就跟他們周旋到底,老夫現在宣布,從今起重出江湖,以後不再是胡老爺,做回金刀會的胡長老!”

話音剛落,屋內眾人紛紛跪倒,齊聲道:“誓死追隨金刀會!”唯有梁讚站在原地,一臉茫然。

194、傳奇女俠

胡靜磊道:“梁讚,你在地牢裏拜我為師,難道現在要反悔嗎?”

梁讚想一想那個江戶霸嚴的下場,不禁脊背發冷,看來這黑社會的規矩還挺嚴,動不動就挑斷手腳筋,廢去武功,自己要是反悔的話,搞不好這幫人可就得把自己按“門規”處置,他現在騎虎難下,也只好跟眾人一起跪地,高呼道:“梁讚也誓死追隨金刀會。”

胡靜磊這才點了點頭,笑道:“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老夫可沒勉強你。在場的不下三十人,都是金刀會的死士,他們所有人可都聽到了,從現在開始你便是金刀會的一員。都起來吧。段飛!”段飛垂首應道:“屬下在!”

眾人全都站起,梁讚心中卻是一動,原來我之前還不算是入會了,早知道這樣再堅持一下,不發毒誓豈不是好,沒想到自己的親師父也會算計我,果然江湖險惡,他奶奶的。

胡靜磊道:“梁讚既然是我的弟子,就是你們天字輩的師弟,我也不知道他武功深淺,修為如何,他和你們不同,沒有受過專門的訓練,殺人技巧方面定然欠缺,但他內力深厚,卻也當得起你的師弟,就排在古月山莊彩字門的天雷最末,地火之首,編號一百。你去後面取工具來,今天就在聚義廳內,當著眾弟兄的面,為他制定標記。”

天雷、地火無非金刀會裏的等級分類,梁讚也不知道自己屬於哪一等,不過編號排到了一百,連九餅也不如。殊不知地火之首實際上是可以接洽暗殺任務的,天雷組有時反而還要聽從地火組的安排。

段飛沈吟了一下,轉身離去。

梁讚嬉皮笑臉地說道:“師父,你不是說是第幾號殺手,不是你說了算,還要詢問大小姐,我的排名,也要等見到大小姐之後才能另做安排,怎麽現在……”

胡靜磊笑了笑,把梁讚打斷了,“你小子記性倒好,現在是非常時期,難道鄭陲安任人唯親,殘害忠良,我們古月山莊還要坐以待斃?大小姐已經不問幫中事務,所以你不需要有什麽異議。你入了金刀會後,老夫還要你去做一件大事。無需多言。”

胡靜磊既然這麽說,在場的人也沒人反對,梁讚也就不敢再說什麽了,看來加入金刀會已經在所難免。不過張秀卻猜到:胡靜磊這麽做,肯定是得到了二小姐的首肯,因為能教會丹頂鶴“唱”春曉落花曲的,天下間就只有歐陽冰一人。張秀、段飛以及胡靜磊都是彩字門裏的行家,那些訓虎、訓獅的也見過不少,訓練鸚鵡說人話的也大有人在,唯獨歐陽冰天賦異稟,竟然能教鳥類音韻。論真實武功她雖不及歐陽雪,但她卻把這些個不倫不類的雜學,練到了神鬼難測的地步,沒人知道她是怎麽做到的。

歐陽冰十歲時還曾得到過黎蒼天的指點,那時她就已經和那只丹頂鶴在一起了,她年紀幼小,沒人跟她拆招,因此她每每學了武功之後,便跟丹頂鶴相互切磋,她聰明絕頂,竟然還從中悟出了一套奇怪的拳法來。隨著年歲漸大,歐陽冰的武功大進,而那只丹頂鶴為了對付她,居然也把武功練得越來越高,甚至還學會了春曉落花曲中的一段音律,實在是叫人覺得匪夷所思,除了仙女轉世實在難以找到其他的解釋。只是那只丹頂鶴很少叫,它會唱魔音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張秀、段飛因為是胡靜磊的手下,才會知道此事,因此當聽到丹頂鶴叫,就趕緊閉目調息,以防不測。

黎蒼天叛離金刀會時,殺了許多弟兄,其中排名第十的殺手便死在亂戰之中。歐陽冰青春年少,多少有些異想天開,便決定把那只丹頂鶴列為第十號殺手,結果遭到金刀會元老們的一致反對。都認為金刀會的弟兄個個都是英雄好漢,怎麽可以跟一只禽類畜生等相提並論?

當時,歐陽冰便放下話來,如果十名之後的弟兄能打得過這只丹頂鶴的,那此事就作罷,誰打贏了它,就可以排到前十,結果從第十一位開始,就沒有人再是丹頂鶴的對手,就更不要說歐陽冰本人了。自此歐陽冰一舉成名,與歐陽雪一起並入四大絕頂高手之列。江湖中的人都知道:有個騎著丹頂鶴的仙女一樣的人物,便是歐陽冰。

也是從那天開始,歐陽冰帶著她的丹頂鶴雲游四海,就再沒有人知道她的消息,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傳奇人物。甚至還有坊間傳言:說她已經駕鶴西行,成仙了道去了。

正因為這樣,在金刀會裏她被奉若神明,地位雖然不及歐陽雪,但聲望卻在姐姐歐陽雪之上。如今歐陽雪有心歸隱,實權則落在鄭陲安的手中,正是歐陽冰應該站出來主持大局的時候,即便沒有歐陽雪的授意,有她和胡靜磊點頭,那招收梁讚入會也就順理成章。

梁讚來到民國僅僅半年,那些往事,他也無從得知。他只知道:那跌入鏡湖裏的女子,溫柔嬌美,舉手投足都顯得那麽柔弱文靜,梁讚無論如何不能把她和絕頂高手四個字聯系起來。盡管梁讚很機靈,他初見歐陽冰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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