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卷 風雨樓前千秋事 精武英名萬古芳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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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已經逃出生天。”

梁讚道:“我們是被一個叫賈文儒的人害了。”

了空點了點頭,“此事我已經知道了……當時,師父說什麽也要救你一命。天青寨雖然毀了,可周圍的村子卻有些幸存的人。我和師父一打聽才知道事情的大概經過,黎蒼天跟二爺吳野去了東寧縣覆仇,而你和林小姐已經不是天青寨的人,因此除了黎蒼天和吳野,沒有人知道你們的去向。不得已我們師徒又只好再去東寧縣尋找黎蒼天。”

梁讚心中感激,點頭道:“叫你們為了我的事,來回奔波,說真的,我……真有些過意不去。只是你所說的那個方法……我說什麽也不會接受的。”

了空嘿嘿一笑,“我懂,林小姐如花似玉,如果是我,我也舍不得。”

“你說什麽?”桂花忽然怒道。

了空忙掩住口,岔開話題道:“就在去東寧縣的途中,卻碰到了二爺吳野。”

“他沒跟黎蒼天走嗎?”梁讚皺了下眉頭,心中隱隱覺得,黎蒼天的覆仇並不會太順利。

果不其然,了空接著說道:“那個賈文儒實在是狡猾得很,有消息說:他知道自己在天青寨折了那麽多兵,沒法向徐翰程交代,又擔心黎蒼天找上門來,所以根本就沒有回東寧。只是派了金定宇連夜接走了那個蝴蝶夫人。殊不知這都是他的詭計,故意放的假消息。

黎蒼天念及他們夫妻舊日的情分,便又去追蝴蝶夫人,結果在碗子山中了賈文儒的埋伏,他和吳野也在亂軍之中走散了,生死未蔔。”

梁讚氣得大罵:“這個賈文儒簡直不是人,居然利用蝴蝶夫人來殺黎蒼天。她那日小產後,連日舟車勞頓,這麽折騰下去,身子怎麽受得了?那個賈文儒既然已經跟她好了,又怎麽能這樣對待自己的情人?”

“原來是奸夫淫婦,有什麽好同情的?”何星萬抽著煙袋說道。

梁讚搖搖頭,“我真替黎大哥不值!都已經分開了,還要遭他們的算計?”

了空道:“不過以黎施主那麽高的武功要脫身應該不是難事,只是再要想找賈文儒覆仇,恐怕就是比登天了。師父說:黎施主一生為人化解恩怨,到頭來卻被自己的恩怨糾纏不休,也許一切都是孽緣。”

“我就不信什麽孽緣!”梁讚朗聲道:“分明是賈文儒對不起黎大哥!要不是當初黎大哥心軟,放走了這個斯文敗類,那天青寨又怎麽會死那麽多人?”

彤兒卻道:“幸虧是死了那麽多人,不然死的就是你了。也多虧了賈文儒帶走了蝴蝶,不然我們一輩子都別想出來!”

“凡事都有兩面,有些事也不是人力能控制得了的,不能不說是機緣巧合。”了空解釋道:“也許從黎施主創立天青寨之初,就已經給當日之禍埋下了孽根。有時自以為做了好事,但後續的發展可能變成壞事,都是命數使然。”

“我才不信什麽命……”梁讚說完,猛然驚覺:如果自己不信命,那來到民國又怎麽解釋?又怎麽會在這裏遇到林彤兒?莫非這是命運和自己開的一個玩笑?他不由得又想:如果可以預知未來,那麽自己的到來,會不會給動蕩的民國增加許多的變數,若真是如此的話,還會不會有將來的九一八事變,還會不會有將來的抗日戰爭?偽滿洲國又會不會出現?如果改變歷史又會如何?對未來的世界格局會有怎樣的影響?

這一切的一切,叫梁讚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因為在這個陌生的時空裏,只有他才知道歷史的車輪是如何滾滾向前,而對於他來說,叫他最感恐懼的是盡管知道大歷史的走向,卻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如何,也不知道改變這段歷史的後果會怎樣。

了空說的似乎有些道理:有時自以為做了好事,但後續的發展可能變成壞事,都是命數使然。

歷史真的不可改變嗎?

67、本性純良

“何炅說這話還是有些道理的。”何星萬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了空欣喜地說道:“何大爺,你還是頭一次這麽誇我呢。”

“別得意,”何星萬磕了下煙袋道:,“命這個東西說不準,你說它有,可看不見,摸不著,你說它沒有,卻往往覺得身處其中……是人在創造命,還是命改變人,哼,誰說得清楚?真沒想到,我們千裏迢迢從廣東來到沈陽,本以為日子會好過些,誰知道還不如廣東……。”

了空道:“可不就是,東北雖然富庶,可享樂的只是那些有錢人,受苦的始終還是我們窮人。”又對梁讚道:“從東寧回來,師父就叫我來沈陽給你報訊,他自己去查探黎蒼天的下落。”

“他們不是仇人嗎?”彤兒不解。

了空笑道:“誰說是仇人,雖然在天青寨的時候他們成天比武,可彼此惺惺相惜,早就是莫逆之交了。師父說:黎蒼天是一代宗師,他若死了是中華武林的一大損失,所以說什麽也要找到他。那我就只好自己出來找你們倆啦。這一去個把月,你們倆沒找到,卻遇到了何大爺父女。”

“所以你就還俗了?”梁讚問。

了空連連擺手,低聲道:“沒師父的話,我哪敢還俗?只不過這些日子頭發也沒剪,穿著僧衣跟著他們父女就多有不便。所以就沒說實話。”

本以為這麽小的聲音,除了梁讚沒人聽見,沒想到那何星萬的耳音極佳,“一個和尚冒充什麽富家公子,無非是看中了我家桂花,就沖你這人品,還是少和我們來往的好。別說你是個出家人,就算是俗人,說這樣的話來蒙事我也瞧不起你。除非……除非你能拿出幾萬塊大洋的聘禮。我就當你是個正人君子。”

“爹,正人君子怎麽能用錢來衡量?”桂花紅著臉道。

何星萬看也不看她一眼,抽著煙袋,撇著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和一個窮小子有什麽好談?正人君子也要吃飯,他要真有本事,我們父女倆也不至於街頭賣藝,受人羞辱!”

了空無言以對,只好低著頭不說話。

梁讚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何大爺說的是真的?”

了空點了點頭。

“弘決大師居然敢叫你一個人出來,他也不怕你壞了你們佛家的清規戒律!”

了空長長地嘆息了一聲,“我根本就不是做和尚的料,只是我不知道除了做和尚還能做些什麽?在寺裏,也沒什麽地位,幾個方丈的武藝都比我厲害得多,我只會抄經書,卻不會寫文章,又沒有什麽慧根,經常還要被師父責罰。這次師父派我出來就已經說的明白,我還缺乏紅塵的歷練,所以也是有意叫我到處闖一闖,了解一下人情冷暖,眾生百態,這也算是一種修行。如果我受得住世俗的誘惑,順利完成師父交代的事,回去便提我做個執事。若是我無意中犯了戒條,那也就不必再回大佛寺了。”

梁讚哈哈大笑:“你在外面犯了戒條,你師父怎麽會知道?”

了空雙手合十,終於擺出了一個和尚該有的樣子,“師父不知道,佛祖會知道,欺心是沒有用的。”

“你幾時變得和你師父一樣迂腐?”

了空忽然笑道:“所以說,我定力不夠,打算還俗了。這樣佛祖就算知道了,也無可奈何。哈哈哈。”

“你犯了戒律了?”梁讚問。

“那倒沒有,”了空搖頭道:“只不過師父要我苦行修身,我偷懶,買了一張車票,坐車到了沈陽。”

“真有你的,我說怎麽比我早來了這麽久。還碰到了何星萬父女,然後你就對桂花一見鐘情,把要找我的事拋諸腦後了對不對?”

“就是這樣!”何星萬如是說道。

了空卻連連搖頭,“沒有的事,沒有的事。”

原來了空在沈陽街頭無意間碰見何星萬帶著桂花四處要飯,他一時大發慈悲給了這對父女一點幹糧,從此便被何星萬纏上,他涉世未身,哪裏經得起何星萬的算計,那何星萬動不動就說將來要把桂花許配給他,他在廣東如何如何有錢,到了這裏如何如何落魄,又許給了空很多好處,這話說的多了,了空便有些心動了。結果被何星萬把身上的錢騙了精光,現在他身無分文,倒被何星萬反咬一口,說他意圖不軌,不許再接近桂花。

而何星萬嗜賭成性,從了空那裏得來的盤纏便全都輸給了賭場,到最後又只得淪落街頭賣藝。可了空這時凡心已動,對桂花念念不忘,依然跟著他們。

如今碰到了梁讚,那何星萬又想打梁讚的主意騙點吃喝,偏偏這個臭小子和他一樣,也是身無分文,他未免有些沮喪。

“以前的事計較那麽多做什麽?”何星萬陰陽怪氣地說道:“不管有沒有,你現在纏著我們家桂花是真。賣藝又不行,難不成還得要飯?對了,你以前不是個和尚嗎?要飯最在行,你去要點來。或許我們家桂花一高興,能多看你幾眼。”

了空已經如同著魔,一聽這話,頻頻點頭,“我去要,我去要!”

“不是吧!”梁讚實在是搞不清楚狀況了,暗想:這了空也太沒出息了,這就答應要飯了?自己以前的身份是個小叫花子,可也沒真正的要過飯啊。本來對了空來說,化緣最正常不過,只是如今身份不同,再不能穿著僧衣,拖著缽盂,跟人要施舍了。他也沒當過乞丐,只好站在一家餃子館的門前不停地說著:“能給我買三份餃子嗎,能給我買三份餃子嗎,能給我買三份餃子嗎……”語速奇快,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桂花看著了空的背影,反而咯咯地笑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裏透著一絲欣喜。

何星萬申斥道:“笑什麽,沒規矩!”

桂花卻偏偏要笑,而且故意笑得和一朵花相似,“他對我好就行了,有沒有錢我才不在乎。”

“你懂什麽,這個家夥傻乎乎的。做和尚沒個和尚樣,做俗人又沒有俗人的膽。你看看他,多蠢,要飯都不配!要飯要餃子,還要三份,他也不怕撐死!正常人誰會給他買!”

梁讚搖了搖頭,道:“何大爺,你太不了解這個人了。他生性純良,你怎麽能用自己的眼光去看待旁人?他要三份是你一份,桂花一份,我和彤兒剛吃過飯,就只給要了一份,這裏面唯獨沒有他自己那一份。”

何星萬冷哼一聲,“那就等著餓死算了!”

68、危言聳聽

梁讚見何星萬是個勢利小人,也不屑與他爭論,可心裏十分不快。了空全心全意對你們,你們卻把他當傻瓜,還有點良心沒有?

餃子自然是要不到,不過餃子館那掌櫃的聽了空嘚吧個沒完,終於煩了,叫人盛了一碗菜湯給了空。了空千恩萬謝,將湯端了回來,自己舍不得喝上一口,先遞給桂花,“你先喝。”

桂花沖著他嫣然一笑,果然喝了一小口,了空只覺得打心眼裏高興。再要遞給何星萬,何星萬卻不伸手去接,“拿碗湯就想收買人心了?”

沒等了空回答,梁讚替他說道:“雖然只是一碗湯,卻已經傾盡所有。這樣的真心就算是有錢也買不到。”

何星萬哈哈大笑:“但我寧願有錢!你能拿我怎樣?”

“簡直不可理喻!”彤兒也憤憤不平,唯獨了空不以為然,“沒錢也是我的不是,實在不知道有什麽生財的門路。”

桂花道:“你別聽爹這麽說,其實他人不錯的。要不是家鄉發了大水,我們也不會落難至此。我娘……也在水災中下落不明。”

何星萬嘆了口氣,“真是百年不遇的大水,從清遠一路北上,到處都是饑荒,瘟疫。我們父女逃荒在外,受盡人家的白眼。終歸是沒了自己的家,英雄立於困地,同樣的末路窮途。”

“你也算是英雄?”彤兒心裏只有林振豪那樣仗義的豪傑才能算得上是英雄,何星萬一身的銅臭味,其人品離英雄二字,實在相去甚遠。

何星萬冷哼一聲道:“我這一路,只想明白了一件事,要想受人尊敬,先得有錢,然後再去考慮什麽行俠仗義。你們這些北佬,不知道災區的苦難,借著東北這塊寶地,豐衣足食,哪裏體會得了我的心情?”

他打量了一下林彤兒,雖然彤兒雙目失明,衣著樸素,也未施粉黛,可那種大家閨秀的氣質與生俱來,一看就是出身名門,雖然他想不到彤兒的皇族身份,卻也知道她定然是個大戶人家的小姐。一想到自己曾經家財萬貫,如今卻落魄如此,又連累著女兒跟著自己受苦,風餐露宿,食不果腹,再看看彤兒細皮嫩肉的樣子,心中便生惱恨之意,忍不住遷怒彤兒,低聲咒罵道:“你們北方人都是些奸狡之輩,哪有一個好東西?”

“你……”彤兒氣得跺腳,要換做之前,早就一個巴掌打過去。現在只能把手伸進百寶囊裏,準備教訓一下這個大言不慚的南方人。梁讚卻把她的手按住,用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敲打了兩下,兩人心意相通,彤兒知道梁讚的意思,只好壓了壓火。

“不要臉!”

也不知道彤兒是罵梁讚輕薄,還是罵何星萬胡說八道,總之彤兒的口中,這“不要臉”三個字便是最嚴厲也是最溫柔的言語啦,只是看她對誰在說而已。

梁讚朗聲道:“何大爺的妻子死了,也難怪他傷心……不過說我們北方人都是奸狡之輩,這話可不中聽。我們北方人豪放、耿直、豁達、開朗,怎麽能說是奸狡之徒呢?你剛才所說簡直是地域歧視嘛?”

何星萬也覺得話有些重,至少了空肯定不是奸狡之徒,只不過礙於面子,他卻不肯承認自己說錯了話,只是吧嗒吧嗒地抽著煙袋。其實煙袋裏的煙葉早就沒有了,這不過是他的習慣動作而已。“哼,據我所知,你們東北的祖上都是從關內逃難至此的強盜、商人,要不就是被擄掠去的奴隸以及充軍發配去的配軍,能有什麽好人?”

雖然梁讚是北京人,但這話聽著也極不順耳,這何星萬未免也太瞧不起我東北兒女了,“這話可不對,中華大地幅員遼闊,各朝各代的移民豈止東北才有?廣東曾經也是蠻荒之地,不也是有漢人過去之後才興盛起來的嗎?你有什麽理由瞧不起我們北方人呢?你說的對,東北人的祖上的確是有盜匪,配軍,但是你想一想:當年俄國的老毛子一直都在打東北的主意,正是這些盜匪和配軍占住了東北這塊地兒,才叫整個東北至今在我中華版圖之列。同是中華兒女,為什麽你要分個彼此?”

別看梁讚是個學體育的,好歹也是歷史系的旁聽生,現代化的教育也不是白接受的,一番言論說得何星萬啞口無言。何星萬流落東北,受人歧視,雖然對北方人不滿,可畢竟是個中國人,年輕時,滿清割地賠款,廣東受外國人和當地政府的欺壓,他全都看在眼裏,聽在耳內,相比起來他更痛恨那些列強。因此這時也只是抽著煙袋,並不答話。

彤兒是土生土長的東北小妞,梁讚一番話說得激昂慷慨,又很有道理,正替她爭回了一口氣,她自然是喜上眉梢,拍著手笑道:“真看不出來,你這個小叫花子這麽能說。原來東北人很了不起呢,我以前都還不知道。”

“了不起又怎麽樣?”何星萬狡辯道:“像你們倆,還不是沒錢吃飯?”

“我們有馬,你還有什麽?”彤兒仰著臉說道。

桂花突然站起來,一把揪住了空,笑道:“我們有個和尚啊!”

“我暫時不是和尚啦。”了空急忙解釋道。

彤兒直皺眉頭,“你就是個叛徒啊,小叫花子說了那麽多好話,那個大姑娘才說了一句,你馬上就叛變了,你是和尚也不是他們的和尚啊。”

“我沒叛變啊,我只是說我暫時不是和尚……所以也不算叛變。再說,梁讚說的好啊,中華兒女都是一家人,分什麽彼此?對不對……”

梁讚苦笑道,“真懶得管你了,我看將來抗日戰爭全面爆發的話,你第一個當漢奸。”

何星萬忽然站起,瞪著眼問道:“你說什麽?”

梁讚這才知道自己說漏了嘴,抗日戰爭全面爆發,那還是很久以後的事,現在自己這麽說不等於是未蔔先知了?

“沒……沒什麽。我信口胡說的。”

何星萬走前了兩步,低聲問道:“你知道些什麽?”

“我什麽也不知道哇,你又幹嘛這麽緊張?”

何星萬看看四周,沒人註意,這才又說道:“也對,你怎麽可能知道。告訴你,這話我們幾個聽到也就算了,千萬不可亂講。弄不好有殺身之禍。”

梁讚心中一動,試探著問道:“聽你的口氣,莫非你知道些什麽?”

何星萬神情莊嚴,凝視著梁讚,點了點頭。

梁讚雲裏霧裏,心想:總不會這個何星萬也是穿越來的吧。

69、事態嚴重

何星萬叫幾人聚攏在一起,用極低的聲音說道:“既然都是中華兒女,我對你們說了也無妨,要不然總覺得有事情在心裏。我和桂花這一路北上,在途中遇到了一件怪事。”

“什麽怪事?”

何星萬其實是個話癆,在廣東之時也喜歡吹牛,今日難得有人聽聽他的故事,便毫不隱瞞:“那是在上海的公共租界,我本想在上海找點活路,哪知混得不好,情況和現在一樣,沒吃沒住,晚上的時候就露宿街頭,撿了幾張新聞紙在靠近黃浦江的一條胡同裏打地鋪。睡到半夜,忽然聽到打鬥的聲音,我從胡同口探出頭去偷看,只見幾個日本浪人在追一個紅毛鬼子。

按理說,虹口道場是個武館,比武打鬥的事也是時有發生,但是他們外國人之間發生沖突的時候可不多,所以我覺得奇怪。有心要管這事,可那當頭的浪人的武功實在太高,何況殺的又是洋人,我也懶得去理……巡捕房都沒有人出面幹預,我又何必出風頭?結果那個紅毛鬼子身中數刀,被那幾個浪人砍倒,恰逢此時,有個賣夜宵的從胡同旁路過,他們以為那個紅毛鬼子已經死了,便匆匆離開。

桂花心好,去查探了那人的狀況,才知道他還一息尚存。不是我吹牛,我這金創藥是祖上傳下來的,不同於他們賣的那些,有起死回生之效。桂花給那洋鬼子用了兩劑,將他救活。我本來想從他的身上要點好處,哪知他除了一塊金表外,就什麽也沒有了。他臨死的時候告訴了我一件驚天的秘密。”

“餵……”彤兒忽然打斷了他,“不是說你的金創藥能起死回生嗎?他怎麽還臨死的時候?”

何星萬道:“能叫他說話就不錯了,他中了那麽多刀真以為活得了嗎?”他白了一眼彤兒,卻想起彤兒什麽也看不見,只好繼續說道:“他的中國話不太地道,我也只是聽了個大概:原來這個洋鬼子是個俄國的特務……對了,現在也不怎麽,改名叫蘇聯了。據他所說,他得到了一個消息,日本軍部隨時準備對東北開戰,已經有大批的特務進駐了東北地區。他要我把這個消息帶給國民政府。這兩年東北軍和俄國人鬧得很僵,我也不知道這消息是真是假。我一介百姓,就算把這個消息報告了,也不知道有沒有人肯信。”

“所以你就沒對任何人講?”梁讚問道。

何星萬笑了笑:“雖然我唯利是圖,但畢竟也是中國人,更何況此事事關民族存亡。我知道事態十分嚴重,苦於沒有證據,也不敢冒然對他人講。便把此事的經過寫了封信,寄給了上海市長,然後又把俄國人那塊金表當了點錢。沒想到第二天,就有人來追殺我們父女。”

“是日本人嗎?”

何星萬搖搖頭:“不是日本人,是金刀會的殺手。”

梁讚不由得一驚,暗想:黎蒼天的師父以前不就是金刀會的掌門嗎?

“你怎麽那麽確定是金刀會的人呢?”

何星萬笑道:“娃娃,你雖然伶牙俐齒,可惜江湖閱歷還是淺啊。金刀會有五十名頂尖殺手,按照能力高下,每個人的身上都有編號,來殺我的人,善使飛鏢,本來打算在暗算我,卻被我識破。我把他拿住,想追問雇主是誰,他卻服毒自盡了,那毒藥就在他口中,他們受過專門的訓練,危機的時候,咬破毒藥外面的包裝,立即便死。我解開他的衣服,見他胸口刻著四十三的字樣,才知道自己已經被金刀會盯上,這個人雖然死了,可還有四十九名殺手在等著我。因此上海不能再留,這才又輾轉來到沈陽。”

梁讚皺了下眉頭,問道:“金刀會……你怎麽確定他們和這件事有關系呢?”

何星萬道:“我從廣東逃難到上海,有誰知道我的身份?我又沒得罪過什麽人,為什麽會有人要殺我?”

“那為什麽是金刀會,而不是日本人呢?”

“這件事我也想過。最大的可能就是上海市長身邊的人,又或者就是市長本人,跟日本人有勾結。他們想此事已經有另外的人知道,但卻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那日本人就不便再出手,以免授人以柄,而金刀會的殺手執行任務,不會問什麽原因,所以他們便想借刀殺人。哎,我洩漏了行蹤恐怕還是因為那塊金表。就不該在上海當了它,否則要找我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梁讚點了點頭,“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沒派日本人殺你,可能還有一個原因。”

“什麽原因?”

梁讚想了想,道:“據我所知,日本的政界與軍部的意見相左。政界的人,不希望日本人插手此事。”

“你怎麽什麽都知道?”彤兒很是好奇。

梁讚笑道:“因為我在北平嗎,肯定比你在林家堡知道的多。”

“不要臉。”彤兒滿臉都是欽佩的神色,卻偏偏要罵他。

何星萬道:“這點我和臭丫頭倒是意見一致,就算你在北平也不可能知道這麽多,的確是不要臉之極,到底你是什麽來頭?又知道些什麽消息?”

彤兒輕哼了一聲道:“你憑什麽問我們呀?都不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我爹也說過,西洋東洋都沒什麽好東西,一個外國人的話,你就這樣信了?”

梁讚無法直接回答何星萬的問題,就算是說了實話,也不會有人相信,便轉而回答了林彤兒的疑問:“我猜那個俄國人報訊還是出於對自己國家的考慮。雖然中東路事件,叫張少帥和蘇聯鬧僵了,不過日本人侵華的話,對他們在中國的利益有所侵害。因此蘇聯人想給國民政府透露點消息也就不足為奇。只是他想不到的是,這個消息最終被他帶到了墳墓,是無法抵達到本國領事那裏的。唯一的希望便寄托在中國人的身上,偏偏上海市政廳裏有日本人的內奸,所以何大爺惹禍上身,也就是說,這個消息如今只有我們幾人知道。”

“這麽說是真的了?”林彤兒問道:“那你打算怎麽辦?”

梁讚搖搖頭,因為他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如果東北軍有了防範,那就不會有九一八事變,歷史就要被改寫,對未來會有什麽樣的影響,實在不敢預測。可如果不報告的話,那東北從此淪陷,國人勢必陷入水深火熱之中。究竟何去何從,他也沒有什麽主意,“這事容我再想想,我猜日本人就算要打仗,也得等到九月份,所以大家也不必太著急。”

“你是算命的嗎?”桂花不以為然地說道。

就在這時,小河沿的街口來了一隊警察,前面帶路的正是剛才被打的那個侯啟釗。

70、以身相許

“偵緝隊的來了,不想進班房的快點讓開!”侯啟釗狐假虎威走在前面開路。

在那個年代警匪一家,平民百姓見到警察都要怕上三分。凈街虎又是臭名昭著,哪個敢惹。人群紛紛避讓,那隊警察便徑直走到了何星萬的面前,侯啟釗指著何星萬道:“就是他,當街打人,我這肚子現在還疼著呢。”

他身邊的幾個潑皮無賴也道:“對了,還有那個女的,好不厲害,我們幾個都給三爺做證明。”

何星萬上前賠笑,又是作揖又是道歉,但那些警察跟侯啟釗勾搭連環,根本不為所動,用槍架著何星萬,楞給押走了。桂花想要上前理論,又兩名警察持槍攔住,那為首的頭目冷笑道:“別妨礙我們抓人,侯三爺受了重傷,沒抓你就算不錯了。”

了空道:“這家夥生龍活虎,你們居然說他受了重傷,難道是咒他嗎?”

那頭目奸笑了兩聲,走到了空面前,輕輕在了空的臉上拍了兩下,“臭小子,你是不是也想進去啊?”

“我可沒犯什麽事,光天化日的,你們敢當街隨便拉人?”

侯啟釗道:“就拉你了,又怎麽樣?長官,他這是不把張隊長放在眼裏啊。”

一聽到張詩道的名頭,那頭目立即換了一副笑臉,“對,不把張隊長放在眼裏,就是不把警備廳放在眼裏,不把警備廳放在眼裏就是國民政府過不去。”

了空罵道:“國民政府是給你們張隊長開的嗎?”

侯啟釗甩手給了空一巴掌,“敢說國民政府的壞話,這人說不定是個特務,應該帶回去調查。”

“是,是,還楞著幹什麽,這小子是個擾亂國民團結,散播非法言論,詆毀國民政府和張隊長,還不抓起來!”頭目一聲令下,幾名警察又把了空也給綁了起來,有槍指著,了空縱然有一身的武藝也不敢施展。許多人就在兩邊看著,更是敢怒不敢言。

桂花還要理論,卻被梁讚攔住,“別沖動,要不你也被抓。”

侯啟釗冷笑著說道:“告訴你,臭丫頭,老子現在身上有傷,不和你一般見識,你爹我帶走了,準備一千個大洋,賠我的醫藥費,或許我考慮一下不去警備廳報案。你想明白點。”說完哈哈大笑。

猛地一枚銅錢,也不知道從哪裏飛來,正中他的耳朵,竟將耳唇給削去半邊,鮮血橫流。“哎呀!”他捂著耳朵回頭看了一眼,卻找不出是誰打的銅錢。“哪個王八蛋!”

“有刺客!快走,快走。”侯啟釗得罪的人不少,也不知道是哪位高人,給了他這一下,聽手下的人這麽一叫,當下心裏先懼了,扭頭就跑。

那幫警察平時欺負欺負老百姓還行,真的有事也全都是些草包,更何況本身這件事做的就不對,人人心中有愧,知道是有人報覆,因此也不敢去查問。押著何星萬跟了空,落荒而去。

警察一走,人群議論紛紛,“什麽世道!”

“就是,那個小夥子,不過頂撞了幾句,這就被定了罪了?”

“那幫警察真是胡說八道。”

……

彤兒越聽越是惱恨,回頭斥責道:“你們這幫人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剛才都幹什麽去了。”

眾人立即都沈默了。桂花怒視著他們,眼淚奪眶而出,有那好心的人勸道:“姑娘,這侯啟釗是得罪的了的嗎?他姐夫張詩道是偵緝隊的隊長,專抓破壞分子和特務,說那兩個人勾結外敵,都不需要錄什麽口供,直接可以處決,誰都管不了。我看你最好還是準備一千個大洋送給侯啟釗,叫他幫忙救人,否則,那兩個人這輩子別想從牢裏出來。”

桂花聞聽此言,險些昏倒,“這是什麽世道啊,還有沒有天理!”

有人罵道:“有人有槍就是天理。他娘的!”

桂花一把抓住梁讚的手,“求求你,救救我爹。求求你……”她也是病急亂投醫,在沈陽她除了何星萬和了空,如今就只認識梁讚跟彤兒了,她實在不知道該去找誰幫忙,因此抓著梁讚的手說什麽也不放。

梁讚皺了下眉頭,“可是侯啟釗那個無賴要錢啊。誰叫你們動手打了他,叫他抓住把柄。”

桂花以為梁讚不肯答應,便道:“只要救了我爹,要我做什麽都可以。”

見梁讚沒說話,桂花忽然轉過頭對眾人說道:“你們行行好,誰幫我這個忙,我寧願委身下嫁。小女子身無長物,就只有這副身子還值點錢,……”說著說著聲淚俱下。

梁讚心頭一顫,這以身相許也太容易了些吧。怎麽隨便許諾呢?

他暗暗搖頭,古時賣身葬父什麽的,他倒是聽過不少。如今親眼見到,心情大不相同。中國人最講孝道,桂花為了救何星萬也真是豁得出去了。殊不知有其父必有其女,何星萬總是用嫁女兒的名義騙吃騙喝,以至於桂花也是有樣學樣。她武藝高強,尋常人家哪裏留得住她?不過是隨口這麽一說罷了。

人群裏沒有一個人敢替桂花出頭,盡管有些人對她指指點點,似乎是躍躍欲試,但誰也不想跟侯啟釗有什麽瓜葛。更何況一千個大洋也不是少數,看熱鬧的都是平頭百姓,又不是什麽達官顯貴,有幾個人出的起這個價?

彤兒把桂花攙起,“姐姐,你不用這樣,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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