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卷 飛焰滔天驚夢醒 落雪蕭瑟祭天青 (6)

關燈
也沒有什麽不合適的,師父本以為我會答應,可我當時已與小蝶有了夫妻之實,實在不忍負她,便一口回絕。

師父便對我說:若是你一心要那個小蝶,就不要認他這個師父。

後來還放下狠話,那個小蝶早晚不得好死。

我當時也不以為意,誰知,過了幾天,小蝶真的死在了夜總會的門前,而且是被人用亂槍打死。師父那時在上海的法租界相當有勢力,除了他,我想不出有誰會這麽大膽……”

“所以,你就為了那個女人,去找你師父報仇?把他殺了?”

黎蒼天沈吟了半晌,才道:“以我的武功,哪裏會是師父的對手?我也沒真的想要殺他,我當時是想,既然小蝶被師父殺了,那不如我也給他殺了,這樣我就可以跟小蝶永遠在一起。可不知怎麽,那天師父卻偏偏買了一個破綻,自己撞到我的刀上來。我當時都楞住了,連師父的血噴在我的臉上也渾然不覺。

師父臨終前含著眼淚對我說:那女人不是我殺的,不是我殺的。”

“不是他?你信了?”

“……人之將死……師父又怎麽會騙我?他告訴我:他已經派人調查清楚,小蝶其實是日本軍部的特務,真名叫柳生杏子,潛伏在上海為的是搜集情報,之所以接近我,其實另有原因。”

“你有什麽值得接近的?”

“她的目的不是我,而是師父。滿清有一份寶藏,就藏在關外,要找到它需要將四份藏寶圖合在一起,另外還需要一把開啟寶藏大門的鑰匙。”黎蒼天說著把那塊忠孝牌舉在眼前。“師父便是有這把鑰匙的人。”

蝴蝶驚得目瞪口呆,怎麽也想不到黎蒼天這樣粗獷的人,心裏居然埋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這破舊的牌子,就是鑰匙?”

“不錯!”黎蒼天點了點頭,“而且打開銅牌,裏面就有一張藏寶圖!師父年事已高,小蝶自然無法接近,所以便打我的主意。”

“那……那你師父,為什麽非要死?”

“柳生杏子死了,其實是被自己人殺死的。她的身份已經被師父知道,對日本人來說也就再也沒用了。師父知道藏寶圖的秘密也早被洩漏了,就算他不死,那些特務也還是會想方設法地要他死。另一方面,他雖然有勢力,可日本人的勢力更大,那些人還會拿他的女兒來要挾他,逼著他把這個秘密說出來。只有死了,才能把所有的事情帶進黃土,以保他家眷的周全。而所有人都知道,我是為了給小蝶報仇親手殺了他的人,沒有人會想到,歐陽齊剛會把這個天大的秘密傳給他的仇人。”

“所以,歐陽齊剛的那些親信才會追殺你?而你為了自保又不得不把他們全殺了?”

黎蒼天苦笑道:“還有不少日本特務也在其中,為了一個寶藏也不知道還要死多少人,我背負著這個‘忠孝’牌整整十年,它對我來說,意義非凡,它不僅僅是寶藏的鑰匙,更是忠孝二字,寶藏雖然是前清遺留,可它應該屬於我們中國人,絕不能叫它落入外敵的手中!這裏面有我師父的命,有小蝶的命,有被我殺死的一百條不相幹的人的命……還有我黎蒼天自己的命!”說著他把那銅牌給蝴蝶戴上,“現在我全交給你。”

蝴蝶聽到了這個天大的秘密,心裏七上八下,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又聊一會兒,黎蒼天酒勁上湧,覺得有些頭暈,便倒向裏面和衣而臥,不多時鼾聲如雷。蝴蝶哪有什麽心情睡覺,看著月光灑在黎蒼天安詳的臉上,手摸著枕頭下的那把剪刀,一時拿不定主意。

一股冷風從窗口吹了進來,叫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這才發現,自己的脊背已經被汗濕透,那絕不是因為屋裏太熱的緣故。這個漢子若是發現自己和賈文儒的事,又怎麽會放過自己?

她摸了摸那塊忠孝牌,喃喃地說道:“誰叫你把命都給了我。”

47、所言非虛

“贏了,贏了!”梁讚剛一進門,便興奮地喊著。

彤兒坐在八仙桌前的長凳上,微笑著問道:“什麽贏了?”

梁讚把一個錢袋子塞到了她的手裏,“黎大哥今天贏了錢,賞了我兩個大洋,我找二爺吳野把那兩個大洋全換成了銅子,你看,一大堆呢。”

彤兒從袋子裏拿起一個大子,一邊摩挲著,一邊笑道:“你可有心,這都是清朝的錢,現在早就花不出去了。”

梁讚笑道:“正好給你練銅錢鏢啊,你以為在天青寨還有地方花錢嗎?這裏呀,簡直是原始共產主義社會。”

彤兒的臉忽然由晴轉陰,“你真的打算在這住下了?”

“那能去哪裏?”梁讚坐在彤兒身邊,“除了這個地方我都不知道還有什麽地方可去。”

彤兒沈吟了一下,說道:“我雖然年幼,卻也聽人說過:好男兒志在四方,雖然我們現在什麽親人也沒有了,但是總不能真的老死在這裏,我們倆才多大?再說,你現在雖然學了《韋陀內經》上的武功,但是弘決大師說過:這套武功也只能替你延壽一年。你想活得久還是要找到可以給你治病的人。”

梁讚皺了下眉頭,“可惜的是黎大哥始終也不肯透露那個人到底是誰,天下之大我要到哪裏去找他?更何況黎大哥也不會叫我走的。”

“就算找不到也比留在這裏等死要好得多。起碼有機會試一試,沒準碰到個什麽郎中,就能把你治好呢?”

梁讚咦了一聲,“你似乎越來越會說話了,比起林家堡的時候……沒那麽盛氣淩人了呢。”

彤兒笑道:“人總是要長大的嘛,那件事就好像是一場噩夢,醒來以後,我才覺得以前好傻,對世間的事總是想得那麽簡單,現在雖然什麽也看不見了,每天胡思亂想的,反而覺得比以前更明白了呢。”

“不過我還是從前那個我,好像沒什麽心得。”梁讚笑了笑,“聽你的口氣,你有離開辦法了?”

彤兒搖搖頭,“我是沒有那個本事。不過我可以提供給你一條消息。具體能不能出去,靠你想辦法。”

“我想辦法?”

彤兒莞爾一笑,“對呀,你鬼主意多。”

“那要看看,你說的什麽消息。”梁讚道。

彤兒便把之前聽到的金定宇跟賈文儒的對話跟梁讚講了一遍,“所以蝴蝶夫人很有可能今晚就會殺了你的黎大哥。”

梁讚聽完覺得汗毛倒數,想不到在這小小的天青寨裏也有這樣的倫理慘劇,他一拍大腿,站了起來,“不行,我得通知黎大哥,叫他有所防範。”

“你在這裏呆得傻了?”彤兒把他拉住,“黎蒼天不死,我們永遠也走不了。他和我們又非親非故的,管那些閑事做什麽?想想我,再想想你自己的命,哪個重要?”

梁讚猶豫了一下,終於又坐了回來,“可是黎大哥救過我們的命,總不能叫他這樣死了。”

“你和蝴蝶誰跟他更親近?就算你對他說了,他也未必就相信你。賈文儒說的是真的,也還好了,早晚事情會水落石出,可他要是為了逃走,騙那個姓金的,你冒然把事情講出去,到時候蝴蝶夫人說一句話,你不是小命不保?黎蒼天兇神惡煞一樣的,殺人不眨眼,你想過沒有?”

“我覺得黎大哥不是那樣的人。”

林彤兒冷笑道:“你還覺得薛不凡也不是那樣的人。”

梁讚無言以對,也許這世間的善惡真的不那麽容易分別。

“那我出去看看!”

“你又要做什麽?”彤兒問道。

梁讚道:“你不是叫我想主意嗎?如果賈文儒所說的是真的,只要秘密地跟著賈文儒或者金定宇找到密道的入口,我們就能逃出去。”

“那你小心點,他們可是有槍的。”

梁讚答應了一聲,“那你在這等我的消息。”接著又把一物塞到彤兒的手裏,“這個你拿著解悶。”

彤兒摸了一下,問道:“這是什麽?”

“三粒骰子,我從賭場拿回來的。”梁讚笑道。

彤兒點了點頭,“謝謝你,有消息了早點回來。”

梁讚辭別了彤兒,出了倉庫,心裏越想越覺得事情不對,黎蒼天雖然性情古怪,但對自己還是不錯,彤兒的話雖然有一定的道理,可是就這麽走了,未免太不仗義。這時他忽然發現弘決和了空已經離開,心中越發驚異:事情怎麽這麽巧!偏偏他們這時走了,連個幫手也找不到。

再一擡頭看見二樓的窗子開著,也不知道黎蒼天此時性命如何了。

他團了一個雪團,打算從窗戶扔進去,試探一下,就在這時,猛然看見山腳處有一條黑影,看到梁讚出來,立馬又躲了起來。

梁讚心中一動,沖著那黑影飛奔過去,那人便嚇得往山上跑。不過梁讚的輕功非常了得,之前被薛不凡抓傷的腳踝如今早就好了,幾個起落便在半山腰將那人攔住,不由分說,一腳將他踢到在地,“鬼鬼祟祟的,什麽來頭?”

那人猛地轉身,黑洞洞地槍口指著梁讚,壓低著聲音恐嚇道:“臭小子,信不信我斃了你!”

“賈文儒?”梁讚暗道:彤兒果然所言非虛。

“哎呦,賈大哥。”梁讚嘿嘿一笑,“我還以為是和尚跑了進來呢,對不住,對不住。”

賈文儒冷哼一聲,問道:“你半夜三更不睡覺,跑出來做什麽?”他始終用手槍指著梁讚,緩緩起身,生怕這小子壞了事,可是在這靜夜裏又萬萬不能開槍,否則的話,百口莫辯。心中盤算著,怎麽先把這個小子解決了才好。

梁讚道:“出來撒尿啊。你又偷偷摸摸的做什麽?”

賈文儒眼珠轉了轉,虎著臉說道:“和你一樣。難道撒尿不避著點人嗎?”

梁讚微微一笑,心想:奶奶的,你是邊逃跑邊撒尿還是怎地?這謊撒的也太不圓了。只是賈文儒槍口對著他,他也不敢說破,“那好,正好我沒撒完,咱們一起回去撒。”

賈文儒點了點頭,“你先走吧!我完事了。”

梁讚冷笑了一聲,轉過身去,賈文儒靜靜地跟在身後,卻悄悄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對著梁讚的後頸刺了下去。

48、山間遇險

梁讚心中早就已經提高了警惕,聽到身後金風一響,便知不妙。不等匕首刺下,雙手向上一托,將賈文儒的手腕抓住,“賈大哥,你這是做什麽?”

賈文儒冷冷地說道:“誰叫你要逃走?”

梁讚稍微一楞,立即想到賈文儒這是要惡人先告狀,明明是他自己要逃,此時卻說我要逃,這樣一來,他就算真的開槍殺了我,再有人問起,他也有說辭了。

賈文儒左手一晃,又掏出一把匕首,對著梁讚的胸前便刺。梁讚向後一撤步,抓著他的手腕淩空一個倒踢,正是黎蒼天的鉆心腿絕技。

這些日子,黎蒼天與弘決的比武未曾間斷,梁讚內功初成,黎蒼天的武功雖然覆雜,但一些招數漸漸地梁讚也能看到一些門道,平日裏又閑著沒事,多多少少也練了兩招。這招蠍鞭腿黎蒼天對弘決反覆使用了無數次,梁讚早已爛熟於胸,平時沒事的時候,自己也嘗試著練習了許多次。

此時用起來,雖然方位、準度和黎蒼天有天差地別之遠,不過賈文儒只會一些三腳貓的功夫,就算手中有兩把匕首,他又哪裏能是梁讚的對手?梁讚一只腳蹬著他的胸口,另一只腳踢到他的下巴,與此同時,手腕一扭,將賈文儒右手的匕首又擰落在地。

賈文儒“哎呦”一聲,左手匕首又刺了個空,梁讚跟著又在他胸前拍了一掌,內力隨便一吐,便將他打倒在地。

這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並沒有半分停滯,別看賈文儒比梁讚強壯許多,梁讚打他卻耗不費力,三拳兩腳便輕易取勝。梁讚自己也沒想到,這還是他從小到大打得最輕松的一架。只因為梁讚已經得了《韋陀內經》的真傳,二人實力相差的實在太遠。

“原來我這麽牛!”梁讚哈哈大笑,一腳踩住賈文儒的胸口,“你倒是說清楚,誰要逃走?你的計劃到底是什麽?”

賈文儒左手疼痛,右手恰好被壓在身下,暫時不能拔槍,他也沒料到梁讚在這兩個月的時間裏已經今非昔比,再也不是當初那個看起來窩窩囊囊的小叫花子了。

“什麽計劃,我不知道!”賈文儒咬緊牙關說道。

梁讚冷笑了一聲,“別裝糊塗了,你和金定宇的事我早就知道。”

“你知道?”賈文儒眼珠轉了轉,他知道這件事性命攸關,哪裏肯說實話,“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明明是你要逃走,卻來反咬一口,有種的話,你放開我,咱們一起去大哥那理論理論。”

梁讚現在已經確定賈文儒要逃,而黎蒼天可能隨時會有危險,就不如把賈文儒交給黎蒼天審問……只是這樣一來,他和彤兒的逃跑計劃,恐怕就又要擱置。黎蒼天到底該不該死?梁讚一時竟拿不定主意。

想了一會兒終於還是說道:“好吧,我的確要走……但是我知道你也要走,這件事不必瞞我,彤兒已經把你和金定宇所說的話,聽得一清二楚,既然我們的路相同,幹嘛不一起?”

賈文儒半信半疑,“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不明白。”

梁讚笑道:“你要走,我絕不阻攔,不過能不能帶我和彤兒一起離開這裏,我保證也不把你的事說出去。”

梁讚心中其實另有打算:此時還不知道黎蒼天的生死,如果他已經被蝴蝶殺死了,那就算抓了賈文儒也於事無補,倒不如加入他,跟著一起逃走,以換取一線生機。如果黎蒼天未死,那自然另當別論,到底該不該提醒他,梁讚還沒有想好。

賈文儒冷哼一聲:“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兒嗎?那這種鬼話來誆我!”

梁讚把臉一沈,“信不信由你,現在我對你說了實話了,你想想看,你若是還想對我隱瞞,我會怎麽對你?”

賈文儒心頭一凜,梁讚所說的可不是小事,他把自己的打算告訴自己,如果說和他不是一路,那他會不會殺人滅口也未可知。這小子從來到天青寨到現在,一直深藏不露,除了金定宇和自己,從來沒有人發現他和那個弘決在偷偷學武,可見其心思縝密,至少不比黎蒼天差。此時命在人家手中,生死也由不得自己。

剛要答話,卻聽不遠處的草叢裏有人咳嗽一聲,說道:“你要怎麽對他?”

梁讚一直專註和賈文儒糾纏,竟沒發現這裏還有人,“誰?”

那人撥開草叢走了出來,卻是二爺吳野,他面若冰霜,冷冷說道:“想不到,大哥對你這麽好,你居然要吃裏爬外,想逃出天青寨!你來的時候,我已經說得清楚,只要有人踏出天青寨一步,便是下一個亡魂!你都忘記了嗎?”

梁讚忽然覺得脊背發冷,“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吳野冷笑道:“我親耳聽到,親眼看到,還會有假?你自己要逃走也還罷了,還要帶上賈文儒嗎?他不答應你,你是不是就把他殺了?”

“哪有的事?二爺,你聽人說話,總不至於只聽一半吧?”

吳野冷哼道:“我只聽到你口口聲聲說要離開這裏,如果賈文儒不從,你便要殺了他。”

“我哪有……”

賈文儒忽然掙脫出來,掏出手槍,指著梁讚道:“事到如今,你還想狡辯?你當二爺和你的那個相好的一樣,也是個瞎子?今天我就要為天青寨除害!”話未說完,已經扣動扳機。

他心想:現在有吳野作證,就算打死了梁讚也沒人會懷疑自己,所以再無顧忌。

梁讚忙把一閃身,子彈擦著耳畔飛了過去,他勃然大怒,反身一腿,正踢在賈文儒的面門,把他打得鼻血橫流,眼鏡也被踢飛掉到地上摔碎了。還要再補上一拳,忽然身後一股勁風襲來,梁讚忙把頭一低,吳野淩空一腳從他背上掠過。

“好小子,還偷學了我天青寨的武功!”

“我沒有!”梁讚解釋道:“我只是看了大寨主使過幾次。”

“呸!”吳野怒道:“大哥的武功練了多少年,就憑你?看幾次就會了?”話沒說完,已經一腳踢向梁讚的小腹。

梁讚忙把手肘向下一抵,正是弘決當初與黎蒼天對敵時所用的一招,“是真的!”

吳野哪裏肯信,左手成爪,來抓梁讚的胸口。吳野作為天青寨的第二把交椅,武功自然也不弱,梁讚雖然修煉了《韋陀內經》,但佛家武學註重防禦,沒有什麽進手的招數,剛才的兩招還是他用了黎蒼天的招數。吳野卻對七十二路鉆心彈腿,了如指掌,幾招過後,便打得梁讚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

兩人在山間你來我往,鬥了良久,不多時便已圍上來一群人,大家誰也不明白為什麽二當家的要和那個小叫花子動手,就在這時後山忽然有人大喊,“有人挖地道逃走了!”

49、百口莫辯

天青寨的山頭上上下下幾十號人,又是在偏遠的山區,日常的供給除了外面的村子裏送的糧食外,其他一些肉食便都是自給自足,在後山的的一處窪地養了五十幾頭豬,金定宇來了以後,便被安排在那當起了豬倌。

別看他在北平叱咤風雲,現在寄人籬下,在這裏頗有臥薪嘗膽的心態。豬窩又臟又臭,沒有幾個兄弟願意到這裏來,因此地道的入口便開在豬圈裏。平時看起來,豬窩裏就是一灘爛泥,可如果把其中一個隱蔽的食槽子搬開,就有個僅容一人爬著進出的孔洞,當然進了地道的裏面便又寬敞了許多。他為了逃出這裏,也顧不得骯臟,每天混在豬圈裏摸爬滾打地幹活,旁人也不知道他忙些什麽,總之弄得渾身惡臭,漸漸地也沒人願意跟他同寢,如此一來,他晚上便有了大把的機會去弄這個地道,挖出來的土正好用來葺豬圈,又或者幹脆和著點雪水跟豬窩裏糞尿和著爛泥混在一處,下雪一凍,神不知鬼不覺。

兩個月的時間裏,他的地道竟然挖了七八裏遠,地道的出口早就過了天青寨的大門。只是距離開天青寨的勢力範圍還差得遠。只不過今天弘決離開,山上大亂,黎蒼天醉酒,天上又有月暈當頭,不久便是一場暴雪,天時地利人和全都碰在了一起,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金定宇再也等不得,哪裏會管賈文儒的生死,趁著大多數人都往山上去抓梁讚的功夫,便想自己一人逃出了天青寨。臨行之前偏偏鬼迷心竅,去抓林彤兒,結果被彤兒用銅錢鏢逼在倉庫門口,連屋也沒進去,鬧出了動靜,又被一名巡夜的嘍啰發現。金定宇輕功了得,在天青寨,除了黎蒼天之外,他還沒把其他人放在眼裏,見勢不妙,頭也不回,跑入地道,那地道只容一人通過,他進去之後又將入口堵死,旁人也拿他沒有奈何。等逃出了天青寨,便徑直向漫漫的曠野中飛奔而去。

吳野聽到有人逃走,忙抽出一只信炮,望空燃放,只盼著天青寨外的那些弟兄能把金定宇攔下。

賈文儒見事已敗露,心中惱恨金定宇不守信用,那條地道恐怕再也用不了,如果黎蒼天再一死,吳野追問起蝴蝶來,自己該如何收場?也是他這人奸詐狡猾,應變奇速,決不給他人抓到把柄的機會,見狀馬上高聲,喝道:“梁讚!你勾結金定宇打入我天青寨到底是何居心?”

梁讚暗叫不好,沒想到賈文儒這個王八蛋這麽陰損,明明是你勾結金定宇,現在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卻來反咬一口。

吳野聞聽大怒,“看我不把你抓起來!”說著回身就是一個掃堂腿。

梁讚一躍而起,“二爺,你聽我解釋!”

“不必多說!事情不是明擺著嗎?”吳野哪裏給他說話的機會,還沒等梁讚落下,第二腳已經踢向梁讚的膝蓋。梁讚半空中翻了個筋鬥,使了一招八卦掌中的“白猿獻果”。本來這一招是站在地面,上左步閃開對方右掌,然後再同時上右步,左掌外旋,貼住對方左肘,右掌外旋,於左掌下翻壓對手的右臂,雙掌同時推擊對方下頜。

此時就好像是手裏捧著東西,送到對方的口中一樣,所以叫做白猿獻果。只是梁讚此時身在半空,身形倒轉,他用手撥開的恰好是吳野踢高的那條腿,與此同時雙掌也擊在了吳野的額頭。順勢一翻掌,吳野一條腿站立不穩,竟被梁讚打坐在地。

天青寨裏,除了黎蒼天之外,就屬吳野的武功最高,這一下所有人都大吃一驚,“這小梁子居然會武功!”

賈文儒道:“好小子,出手那麽狠,難不成想要了二爺的命?現在大家都看在眼裏,你身懷絕技,這麽些日子了都深藏不露,可見居心叵測,你倒說說,你和金定宇到底有什麽勾當!”

賈文儒這麽一說,所有人都信以為真,指著梁讚不住逼問。

梁讚此時百口莫辯,被賈文儒氣得咬牙切齒,卻不知道該怎麽把真相說出來才好,胸中那股本來已經被壓抑了許久的內息再也控制不住,好似隨時都會噴薄而出一樣,他只覺得耳畔裏似乎忽然有無數個嘈雜的聲音來回地喧鬧,攪得他心神不寧。

他拼命地捂住耳朵,大聲吼道:“不是這樣,不是這樣!”此時他血灌瞳仁,真氣上湧,連那淩亂的頭發都一根根地豎起。

坐在地上的吳野,心念忽動:這賈文儒又怎麽知道逃走的一定是金定宇?莫非有詐!梁讚現在的模樣分明是走火入魔,神智已然不清,這時的他斷然不會說什麽假話,可賈文儒卻一心要置梁讚於死地,這裏面一定還有其他的事。

他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梁讚,你冷靜一點。”說罷探身去抓梁讚的手,吳野本來也是好意,生怕梁讚一個不小心傷到自己,那時真相就永遠也說不清楚。

哪知梁讚幾近瘋魔,根本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誰,這個人又想做什麽,雙掌猛地向前一推,這一掌是密宗內力的宣洩,力道驚人。

雖然他密宗三十六要義只修煉了一點點,可那畢竟是邪派內力,進境神速。僅僅是這一點點,就不知道比《韋陀內經》裏防禦內力的法門強大了多少倍,再加上他此時毫無意識,完全是身體本能的條件反射,推出的這一掌威力就更大了幾分。

吳野只覺得氣息受阻,呼吸困難,立即知道不好,忙用右臂一擋,整個人被梁讚推得直飛出三米多遠,哢嚓一聲,臂骨立斷,連帶的還有三根肋骨也一起折斷,後背重重地摔在雪地上,真覺得腸子差點給打出來,他牙關緊咬,一時竟連疼也喊不出來。

論武功梁讚無論如何不是吳野的對手,只不過密宗內力被韋陀內力壓抑得太久,就好似熱力在密閉的空間裏不斷增長,無法得到釋放,早晚要爆炸一樣,因此這股力量一但釋放出來,便任誰也抵擋不住了。

這一掌過後,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怎麽也不敢相信這個年紀輕輕的少年竟有這麽深的修為,梁讚也清醒了過來,看著自己的雙手,茫然說道:“不是,我沒想過……我不知道……我……”

賈文儒喝道:“還有什麽可說的!你打傷了二當家,現在就該死了!”說著便要開槍射殺梁讚。

吳野卻忽然道:“慢著!”他捂著肋骨緩緩站起,強打著精神說道:“天青寨裏只有一個人有生殺大權,梁讚是死是活,也只能由大哥來決定。你們……呃,你們都得記得我的話,也都把這件事看在了眼裏,誰要是現在殺了這小子,便是……便是和大哥做對。”

他看了賈文儒一眼,跟著哇地一口鮮血噴出,又一次栽倒在地。

50、妾心難留

吳野雙眼緊閉,氣若游絲,已經昏迷過去。

賈文儒斥道:“梁讚,你幹的好事?大夥一起殺了他!”

梁讚此時冷靜下來,知道自己再說什麽也是沒有用,現在只有一個人可以救自己,那就是黎蒼天,只要查清楚蝴蝶是否懷孕,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不知道黎蒼天現在還是否活著,以黎蒼天的武功,外面這麽吵,他居然沒有一絲察覺,就怕這時已經是兇多吉少了。

見眾人劍拔弩張,吵吵嚷嚷的躍躍欲試,梁讚朗聲道:“剛才二爺已經說了,能殺我的只有大寨主!賈文儒是個什麽東西,也配向眾人發號施令嗎?”

“你說什麽鬼話?不要拖延時間了!”賈文儒做賊心虛,巴不得梁讚立即就死。

梁讚冷笑道:“你們要是聽賈文儒的話,那就是不把大當家的和二爺放在眼裏,我絕對不會逃走的,不然大家現在就一起去找黎大哥,看他怎麽處置!”

賈文儒心知不妙,如果黎蒼天此時已經死了,那蝴蝶怎麽向眾人解釋,眾人如果一逼問,保不準她一個婦道人家就要說出實情?若是黎蒼天還沒死,那就更加糟糕,梁讚只要透露半個字,黎蒼天又怎麽肯輕易相饒。

一想到去見黎蒼天,賈文儒便覺得心驚膽寒,當即喝道:“大哥早就休息了,這麽晚了還去打擾他嗎?”

梁讚冷冷一笑,“你為什麽這麽怕見大哥?難道心中有鬼?”

賈文儒冷汗直流,一時竟不知道如何作答。

這時有人說道:“不管怎樣,這小子犯下大錯,絕不能輕饒了他,不過要處置他也不急於一時,先把他綁起來,明天一早交給大哥處置也不晚!”

賈文儒連聲稱“是”,接著又說道:“還有那個瞎丫頭,肯定和梁讚是同黨,絕不能輕易放過!”

眾人也全都隨聲附和。梁讚心裏暗暗叫苦,惱恨自己怎麽會想到要和賈文儒這樣的人一起逃走,還跟他談什麽條件,到如今畫虎不成反類犬,還連累了彤兒。只是事已至此,就算他再機靈,也覺得無計可施,只好讓眾人把他五花大綁,關到了四角樓裏,現在只希望黎蒼天和吳野,福大命大,到時候真相自然大白。

不多時,林彤兒也被人捆著押了過來,梁讚苦笑道:“彤兒,都是我不好,把事情辦砸了。現在我們說什麽他們這些人也不會相信的。早知道如此,還不如直接找黎大哥……好懲治那幾個壞人!”

彤兒微微一笑,“這也怨不得誰,我的命是撿來的,就算真的死在這裏,黃泉路上還有你做伴。”

梁讚笑道:“我可不想做伴,咱們還是活著的好,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那我們就一起活著,活到你老了,眼睛也瞎了的時候。”彤兒視死如歸,那甜甜的笑容裏充滿著堅毅。

賈文儒冷冷說道:“死到臨頭,還卿卿我我的。”

梁讚哈哈大笑,“也不知道是誰死到臨頭。既然你沒有生殺大權,那等天一亮,人頭落地的可能是你哦。”

賈文儒面無表情,一句話也不說。

過了一會兒,眾人見梁讚和彤兒已經被抓,便都各自散去,賈文儒主動請求留下來看著這兩個人,心裏卻盤算著,要把他們除掉才好。

三個人對面而坐,各懷心事,誰也不說話,只有吧臺前的一座自鳴鐘滴答作響。也不知今天的時間怎麽過得這麽慢,時鐘每走一秒,仿佛死神的腳步就又更近一些,只是不知道誰死而已。而他們的命運又只能由黎蒼天來決定,但他們誰也不知道,死神是否已經把黎蒼天召喚走了。

蝴蝶猶豫再三終於還是下不去手,當她聽到有人已經逃走,又看到山上放出的那支信炮時,就知道,自己最後的機會也終於失去了。黎蒼天是生是死,再不重要,一想到從今後依然要在天青寨裏,不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蝴蝶忍不住淚如雨下。

黎蒼天早就驚醒,見蝴蝶在身邊哭泣,便問道:“你怎麽了?好端端地幹嘛哭?”

蝴蝶一語不發,只是不住地哭。

黎蒼天有些不耐煩,“奶奶的,老子最見不得女人哭哭啼啼,有什麽事你便告訴我,能解決的,我一定幫你啊!”

蝴蝶沈吟了一下,這才道:“你手下有人逃走了,你還不去追嗎?”

黎蒼天拉著她的手說道:“逃他娘的,有其他的弟兄在,天青寨外面也全是咱們的人,難不成他還能一口氣飛出五十裏地?你現在這麽難過,我怎麽能放心去追,到底所為何事?還是說我黎蒼天哪裏對不住你?”

蝴蝶擦了擦眼淚,站起身來,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鼓足勇氣說道:“如果我也想逃離這裏,你會怎麽做?”

“什麽!”黎蒼天一骨碌站起,在屋子裏來回踱了幾個來回,“我對你有什麽不好?你為什麽要走?”

蝴蝶喃喃地說道:“你對我很好,可我就是想走。在這裏我就好像一只鳥,被困在牢籠,你知道鳥最渴望的是飛……”

“你想過沒有,你只要離開天青寨,你之前的那些仇人會放過你嗎?”黎蒼天問道。

蝴蝶狠下心來,望著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