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卷: 乾坤錯亂心未語,血海崢嶸不全人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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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親生,更是嚎啕大哭,竟然不顧自己生死,張口向馬偉東的手咬去。但馬偉東生死關頭,哪裏能顧得上疼痛,反而把她抓的更緊,“再亂動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手下的兩個雜兵也已經舉槍瞄準林振豪,見他猶豫,便突然發難,兩顆子彈一顆打中肩膀,一顆正中左肋。

“爹!”林彤兒撕心裂肺地喊著,就這一聲喊,林振豪只覺得心都要碎了,他知道薛不凡此次前來一則是要手刃仇家,二則是要那個滿清皇家的秘密長埋黃土,就算他明知道林彤兒的身份,恐怕在這之後也不會留下任何活口。包括薛不凡本人也要追隨先皇而去,更何況他林振豪呢?

“彤兒!”林振豪淚眼婆娑,忽然手腕一抖,兩枚銅錢錚的一聲打了出去,這銅錢鏢竟比子彈更快、更準、更狠,馬偉東身邊的兩個雜兵第二發的子彈還未等上膛,眉心處雙雙中鏢,向後一仰,倒在地上還在渾身抽搐,只怕是再也活不成了。

“奴才罪該萬死,叫彤兒你受驚了!”

林彤兒一時也沒反應過來,林振豪說這話是什麽意思,哪有爹管自己的女兒自稱奴才的道理?她只知道,爹受傷了,這是疼得說胡話了吧。

“爹,彤兒不要你死,彤兒不怕!”

就在這時對面房頂上忽然站起一個幹瘦的身影,沖著這邊大聲呼喝道:“大小姐,鹹魚翻身!”

林彤兒心中一動,猛然想起之前和小叫花子打鬧,那小叫花子武功不濟,被她拿住背後破綻,他一時性急便用頭向後撞了自己的下巴,把嘴唇都撞出血了,當時林管家便說他用的是鹹魚翻身。

此時放眼向對面一看,房頂上的不是那小叫花子還能是誰?只是叫她萬萬想不到的是,這個家夥居然會說話,之前一直都以為他是個啞巴,就算打了他也不會向爹爹告狀,所以下手毫不留情,這時他突然喊出話來,便叫林彤兒心中疑惑,原來他的啞巴是裝的,那鹹魚翻身……莫非這小家夥還會什麽武功不成?

眼看著馬偉東就要把自己擄走,此時林彤兒也來不及細想小叫花子的事,猛然把頭向後一揚,可她卻忘了,小叫花子比自己健碩一些,身高兩個人其實相若,小叫花子向後一撞自然是能撞到她的面門,可馬偉東身高體健,她這一仰頭卻只撞到了馬偉東的胸口,本來以為這一下會很疼,哪知後腦覺得軟軟的,一點事也沒有。不過這一下卻使她的粉頸離開刀尖有半寸的距離,她畢竟是自幼習武,應變奇速,剛才不過是被突如其來的噩事嚇懵了而已,此時梁讚一提醒,便把自幼練就的一身武藝施展出來。腳下猛地一蹬,踩在馬偉東的腳面,這也是小叫花子經常耍賴的招數,現在給林彤兒用起來竟然收到奇效,那馬偉東啊呀一聲,勒著她脖子的手臂便稍微松了一點。林彤兒趁此機會,忙往下半蹲,先脫離了馬偉東的糾纏,接著右手成掌托住他持刀的手腕,與此同時左臂手肘猛地向後一擊。

按理說她一個十四五歲的丫頭,這一擊的力量並沒有多大,只是她這一蹲的位置變得極佳,手肘剛好頂在馬偉東的會陰穴,再加上她是情急之下使出的一招,那力道就比平時對付梁讚的時候要大上了三分,馬偉東又是一聲大叫,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仰去,如此一來,那刀尖和林彤兒就又多了幾寸的距離,可就露出了破綻來。林振豪看準時機中指一送,一枚銅錢鏢嗤的一聲破空而去,正打進馬偉東的嘴裏,這一指林振豪使了十成的功力,力道驚人,竟然從口內擊碎顱骨,馬偉東一口鮮血噴出,屍身栽倒在地。臨死之前手裏的尖刀還虛砍了兩下,將林彤兒的一側小辮子砍掉,頭發頓時披散,林彤兒一個縱身撲到林振豪的懷裏,這才又哇的一聲大哭出來。“爹,爹!救我!”

林振豪拂了拂她額前的幾縷秀發,眼中滿是慈愛之情,淚水卻止不住地落下,“恐怕今後不能再做你爹爹了。”

薛不凡顯得頗不耐煩,“兒女情長又有什麽用?可惜殺了一個馬偉東,那姓孫的還活著。”說話間,回過頭一指金定宇一夥人,“小林子,你可知道他們又是什麽人?”

林振豪搖搖頭,“奴才久居關外,這些人全都不認得。”

薛不凡目露兇光,惡狠狠地說道:“偷墳掘墓也要有人帶路,他們就是給姓孫的引路的掘墓之人!”

金定宇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只覺得魂都要飛走,不由得握緊了手中的馬鞭,“薛大俠,東西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咱們和那姓馬的狗官可沒有半點瓜葛。我也不認識什麽孫殿英。”

薛不凡冷笑一聲,“雜家又沒說姓孫的是誰,再者他做下這驚天大案,事情沒成的時候又怎麽會向你們這群匪類透露半個字?馬偉東無非是一條獵狗而已,他若不是奉命要抓雜家這個看墳的,你也就認得他了。”

15、撲朔迷離

金定宇狡辯道:“偷墳掘墓那是最為人所不恥的勾當,我們可都是成名的好漢,就算滿清亡了,又怎麽會做那種事?你沒憑沒據的,可不要血口噴人!”

“你也算是好漢?哈哈,咳咳!”薛不凡按住自己的胸口咳嗽了兩聲,又是一口鮮血噴出,擡頭看了看漫天的飛雪,幽幽說道:“我還記得,那天姓孫的率部駐防在薊縣的馬伸橋,此地有慣匪馬福田,便是這馬偉東的堂兄,正是此人夥同其他匪徒竄到東陵盜寶。”他用手指著馬偉東的屍體,一雙充滿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金定宇,“其中不就有你金定宇嗎?你可還記得,那日你們打開乾隆爺的陵寢之時,斷龍閘突然落下,馬福田等人全都被關在陵寢之中,而你因為在門口把風才僥幸得脫。”

金定宇眉頭一皺,“原來是你關了入口!”

此話一出口,便又後悔,這無疑是承認了當初盜寶的匪徒裏有他。

梁讚拍手大笑:“剛才還說自己是什麽好漢,可笑,可笑。”

薛不凡也不理他,繼續說道:“姓孫的聞訊,便抓住這個時機,調動一團兵力,開到馬蘭峪,以剿匪為名封鎖了馬蘭峪東陵,本以為民國政府是要保護前朝國寶,哪知他也是個狼子野心之徒,為了盜寶不但收了馬偉東做他的副官,又把東陵三十裏內戒嚴,驅散陵寢看守,然後用炸藥炸開了斷龍閘。哎,想我大清舉全國之力最終也敵不過洋人的船堅炮利,小小的斷龍閘加上我一個小小的太監,又怎麽能對付得了炸藥和洋槍?可憐乾隆爺的聖體被那群畜生糟蹋得屍骨不全,雜家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我真恨不得把你們這幫強盜全部殺光,食盡血肉,再挫骨揚灰,你們萬死也難消雜家心頭之恨!”

後面幾句話說得聲嘶力竭,再加上薛不凡那半陰半陽的嗓音,金定宇聽在耳內只覺得毛骨悚然。“我當時也不過是個把風的,盜墓的可不是我!再者我之前的那般兄弟都已經被你害了,姓孫的盜墓與我們可沒什麽幹系。”

其他人不禁暗暗皺眉,這金定宇也算是個刀頭舔血的風雲人物,就算薛不凡的武功高又能怎樣?自己這方二十幾人,大家一起聯手,難道還怕他一個病入膏肓的老太監?說這樣的話,未免長他人的志氣,滅自己的威風。殊不知,做賊者心虛,明知道己方實力占優,可金定宇面對著薛不凡,說話就是沒什麽底氣,氣勢上總是被人壓著一頭,只是他本人並不自知而已。

“既然無關,你們又到林家堡來做什麽?”薛不凡目光如炬,似乎都要看到金定宇等人的心裏。

“那……那又如何?我們都是路過的,你能怎樣?”金定宇結結巴巴地說道。

薛不凡對這樣的回答嗤之以鼻,“哼哼,路過的?那是我故意叫那個小叫花子告訴你,你們要找的東西在林家堡的!”

“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房頂上的小叫花子,林振豪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怎麽這小叫花子真是薛不凡的手下嗎?他來府中已經一個多月了,居然一點痕跡也沒露,小小年紀居然隱藏這麽深。

薛不凡對房頂上喊道:“梁讚,你下來!”

直到此時,林家堡的人才知道那小叫花子名叫梁讚。梁讚答應了一聲,一個鷂子翻身從房頂上跳了下來,又接連翻了七八個跟頭便到了薛不凡的身前,口稱:“師父!”

林彤兒更是驚得目瞪口呆,從這身手來看,這小叫花子的的確確是會武功,這一個多月對他又打又罵,他居然全都忍受下來,連吭也不吭一聲,也難為他這麽長時間一句話也不說。

“騙子,騙子,全都是騙人的,臭要飯的。”林彤兒眼裏的淚花未幹,此時見到梁讚居然會說話,心裏不知怎麽就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來,十分裏有兩分的難過,七分的氣惱,倒有一分的欣喜參雜其中,那滋味本來是癢癢的,卻跟著又糊裏糊塗地惱恨起來:他騙了我,不是好人,不要臉。

梁讚沖著她擠了擠眼睛,那最後一點氣惱也跟著煙消雲散了,努著櫻桃樣的小嘴,低聲罵道:“不要臉!”說著話,林彤兒覺得臉上一熱,本來凍得通紅的臉顯得更紅了,趕緊把它藏在林振豪的懷裏,再也不去看他。

這一撲又觸動林振豪的傷口,他忍不住輕嗯了一聲,林彤兒嚇了一跳,驚道:“爹,你不要緊了吧?人家……人家忘了……”

“我沒事……”林振豪擺了擺手,他身中兩槍,此時情勢暫時緩和下來,反而再也支持不住,單膝跪在地上,不住地喘著粗氣。兩旁早有家丁過來將他攙到一旁。林彤兒關切地揉著他的胸口,可無論怎麽揉,林振豪還是覺得心碎了一樣疼。倒不是傷勢難忍,只是因為想到自己死不足惜,可彤兒才多大,難道真的叫她和自己同赴黃泉嗎?

眾人此時也看清楚這小叫花子的面目,只是一個個心裏多少有些懊惱,原來所謂的伏兵竟然是這麽一個毛頭小子,會翻兩個跟頭,年紀輕輕又能有多大的修為?衣不蔽體,頭發蓬亂,整個人臟兮兮的,眼角處還有一塊青噓噓的胎記,最近又總被林彤兒打,弄得鼻青臉腫,真是怎麽看怎麽叫人生厭,唯有濃眉下的一雙大眼,顯得甚是靈動。

林振豪看著梁讚站在風中的身影,心頭卻是一震:小叫花子來到林家堡時,也是大冷的天兒,他穿得比現在還要單薄,本來應該凍死才對。那柴房四處漏風,能避得了多少風寒,也從沒見他和誰提起冷?現在看他從滿是積雪的房上下來,露的這一手,恐怕身懷絕技?但他的臉色又不太好,有些病容,不像個練武之人。

再一想:薛不凡的武功本來就比自己不知道要高出多少,他指點梁讚幾招便強過自己指點林彤兒的十倍。梁讚既然是他的徒弟,那武功恐怕也差不到哪去。只是以薛公公的身份實在不適合收什麽徒弟,不知道這梁讚又是什麽來歷呢?從他這身法來看,多半是修煉了密宗三十六要義……

林振豪心中雖然疑惑,但他有傷在身,加上現在人多眼雜也不便多問,按照宮裏的規矩,這梁讚多半也應該是個太監才對,否則修煉密宗心法,有害無益,可早在給他解凍之時,林振豪就已經知道,梁讚偏偏不是個太監。這一點叫他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他低頭看了看彤兒,心中忽然想到了一個主意:這個梁讚方才出言提醒彤兒掙脫馬偉東,這才解了燃眉之急,可見心地倒是不壞,不知道是否可以利用他來救彤兒一命。

16、初試身手

只聽薛不凡繼續說道:“上個月到府上送信的不就是你眼前的這個小叫花子?只是那日的裝扮是個書童的模樣,也難怪你認不得。”

金定宇恍然大悟,“原來是他,我那時還在想是什麽人送那樣的消息給我,開始還以為是一句戲言……”

薛不凡接著說道:“可是你看到了那件玉石扳指便全都信了?”

金定宇知道此時再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便一五一十地答道:“不錯,信中附了一枚玉石扳指,我一眼便看出這是皇家的寶貝,於是便留下來。沒想到此次來到林家堡竟然是你安排的一個陷阱。只是我有一件事不明白,閣下武功這麽高,要殺我又何必來林家堡呢?”

薛不凡嘆了口氣,“人老了,又有病在身,加上受了點小傷……本想一個月的時間會有所好轉,可惜事與願違,追殺馬偉東耗了我不少心力,是以叫你多活了這一個多月。”

人群裏有人冷哼一聲,“那也未必,難不成你武功高就能一手遮天?我們這二十幾個好手,豈能怕你這快要死了的病癆鬼?”

薛不凡斜睨了他一眼,“誰家的野狗,在雜家面前狺狺狂吠?”

金定宇身後閃出一條彪形大漢,四十歲上下,身高近兩米,肚大腰圓,滿臉疙疙瘩瘩的肉球,模樣可憎至極,那人叉腰上前,“你爺爺名叫包鐵,人送綽號鐵壁雙刀,弟兄們一起上啊,宰了這老屁(眼)!”

群豪都以金定宇馬首是瞻,等著他一聲令下,可金定宇現在卻默不作聲。

包鐵見狀怒道:“怎麽?咱們這麽多人,這就怕了?”

金定宇嘆道:“你知道什麽?那日梁讚來送信,我本來心中有疑,當時咱們用手銬腳鐐把他鎖在地牢裏,打算慢慢審問,誰知道當天晚上,手銬腳鐐紋絲未動,梁讚他人卻憑空消失不見,看守地牢的人只說連鬼影也沒見到過,不知怎麽這小子便走脫了。試問這樣的本事,你做得到嗎?你自比梁讚如何?又有什麽資格和薛公公動手?”

包鐵一楞,囂張氣焰頓時矮了半截,可他人已經出列,總要撐撐場面,“我這麽大的塊頭,那自然不會什麽縮骨功的,可那些都是江湖術士騙人的把戲,不足為奇。論真實本領,還得拳腳底下見功夫!”

薛不凡還沒等說話,梁讚嘿嘿一笑,用袖子擦了下鼻涕,“那來試試啊,你們倆那天打了我,我早就想報仇了,我這人挨打的時候不少,真正打人可還是頭一次。”

薛不凡皺了下眉頭,“小梁子,幾時輪到你說話的份。”

“師父……”梁讚趕緊低頭不語。

薛不凡卻又點了點頭,“也好,反正這人早晚也是要死,你就給他個痛快。”

梁讚和包鐵同時一驚,梁讚只是想試試自己的功夫如何,卻並沒有想到要殺人,那馬偉東罪大惡極,殺了自己全家,自然是該死。可包鐵和我無冤無仇,怎麽說殺就殺了,見林振豪殺人容易,可是換了他自己卻又游移不定,畢竟是一條人命,正常情況下,任何人絕對也做不到第一次殺人的時候心裏沒有任何忐忑。

包鐵則想:這老太監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好像自己的命已經在他手裏一樣。可是再看梁讚的身材比自己矮了大半個頭,長得又瘦小枯幹,不像是個練武之人,加上年紀輕輕,能有多大本事?

想到這,他抖擻精神,撇著大嘴走到梁讚身前,舉起拳頭在梁讚面前晃了晃,“小猴子,別不識好歹,會翻幾個跟頭沒什麽了不起,現在認輸可也來得及。”

梁讚聽他這麽一說,儼然是瞧不起自己,心中傲氣頓生,我揍他一頓先報了仇,順便給師父爭臉,至於他死不死的……管那麽許多。

他沖著包鐵嘿嘿一笑,“大狗熊,你的跟頭翻得比我好,承讓承讓!”

話音未落,突然身形一晃,左右開弓,啪啪啪啪,霎時之間連打了包鐵四個耳光,真是又響又脆。

還沒真正動手,包鐵已經先輸一成,登時惱羞成怒,探手去抓梁讚胸口,梁讚身形微側,左手向後一帶,正是昨晚新練的八卦掌招數,那包鐵二百多斤的身子,站立不穩,猛地向前撲到,梁讚右手砰的一拳,迎面正中他的鼻子,立時鮮血長流。

包鐵“啊”的一聲,梁讚跟著起腳一鉤,想把他絆倒,包鐵急忙躍起兩丈,哪知對手這腳卻是連環踢出,乘他人在半空,下盤無據,一腳緊似一腳,將他在空中連踢了幾個筋鬥。這幾下快捷無倫,待得眾人看清楚時,包鐵已連中數腳,給踢翻在地。

“這幾下翻得不錯,要是我的話在空中可不能翻得這麽利落。”

包鐵莫名其妙地中了他的幾腳,只因對方出手太快,還道自己大意,不信他一個小小孩童,竟能勝了我一身橫練武功,加上之前大話出口,眾兄弟們可都看著,這個臉如何丟得下?從力道來看,梁讚的這幾腳雖然全中,也只不過勝在投機取巧,加上輕功還算不錯,功力火候和自己比還差得遠。

他從地上爬了起來,吐了口口水,“三腳貓的功夫!爺爺可一點事也沒有!”

金定宇暗暗叫苦,梁讚既然是薛不凡的徒弟,你怎麽可以說他是三腳貓的功夫,這樣一來可就真的徹底得罪了薛不凡。

林振豪在一旁卻眉頭緊鎖,這梁讚動作雖快,輕功也還尚可,但出手力量不足,火候不夠,招式也未免有些華而不實,原來他並沒有得到薛不凡的真傳,長鬥下去必定落敗,薛不凡叫梁讚先出手,不等於是要他去送死嗎?

梁讚自己也知道剛才一擊其實沒想傷到包鐵的要害,這大塊頭惱羞成怒,自己要被他捉住可就大事不好,於是便繞著花廳不住飛跑。逃一陣,停一會,待他追近,又向前奔,轉眼間便在花廳裏奔出七八十個來回,那包鐵掌中掛風,邊追邊使,花廳裏的一堆炭火被掌風帶得左搖右擺,但是和那小叫花子卻始終有一尺左右的距離,說什麽也打他不到。

包鐵身軀胖大,越追越是不濟,漸漸地氣息不暢。

金定宇也看出這小叫花子知道自己武功不濟,力量不夠,便想借著輕身功夫消耗包鐵的氣力,再這麽追下去包鐵必定吃虧,便有意幹擾梁讚:“臭要飯的,是爺們兒你別跑!這麽跑來跑去的,可太丟你師父的臉面了!”

梁讚在前面哈哈大笑,氣不長出,面不改色,“我還是個小孩啊,可不是爺們兒!”梁讚畢竟年輕,這一說話稍微分了點神,被包鐵一個箭步追上,右手便攀上了他的衣領。

林彤兒看著兩人鬥武,初時還替梁讚捏了把汗,到後來卻越來越覺得有趣,低聲問道:“爹,這小叫花子用的是什麽武功?”

林振豪搖頭道:“和薛公公不是一路。”

就在這時,包鐵已經把梁讚抓住,林彤兒急忙喊道:“當心!”喊完了心裏又覺得奇怪,自己不就是來打他的嗎?現在他就要被別人打了,怎麽反而覺得有點擔心呢?對了,小叫花子只能由我來打,別人可不能打他!

17、大開殺戒

包鐵抓住梁讚的衣領猛地向後扯去,梁讚叫了聲不好,情急生智,手臂一抖,竟把兩條胳膊從破棉襖的袖子裏抽了出來。人向前沖了幾尺,突然大叫一聲,淩空向後翻起,雙腳倒踢包鐵的面門。

包鐵本以為這一抓,定然能把這臭要飯的拉過來,哪知道他卻使了個金蟬脫殼,自己可未見過這般打法,嚇得急忙向後閃避。

梁讚踢了個空,左足落在地上微微一點,身子已轉過方向,跟著整個人向前進撲,用肩膀去頂包鐵的小肚子,打架全憑拳腳,哪有這樣用身體橫沖直撞的道理?梁讚使的這是現代格鬥的技巧,在民國時,這招式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只是這時的包鐵待要再讓,已經來不及了,當下大喝:“來得好!”

雙手向後一摸,抽出兩把鋼刀,攔在身前。林彤兒看得清楚,又忍不住喊了一聲:“當心!”

哪知梁讚就好像泥鰍一樣從兩把刀的中間劃過,左手在包鐵手腕上一搭,一拉一扭,包鐵頓覺手腕劇痛,若不是縮手得快,雙手手腕立被扭斷,兩把刀再也拿捏不住,當啷一聲掉到了地上。

林振豪點了點頭,“這是方才薛公公制住馬偉東的那招。”

薛不凡卻不由得暗讚:這小子真是個武學奇才。

原來,在到林家堡之前薛不凡雖然指點了梁讚幾招粗淺的防身功夫,但是他為人狡詐,並不輕易相信他人,所以沒有給梁讚什麽真傳,只把一些旁門左道的縮骨功、輕功以及一些密宗的入門心法傳授給他,也好叫他辦事的時候能夠逃命,到時候不至於連累了自己,直到昨晚,才傳了些八卦掌的入門套路給他,但沒想到梁讚悟性極高,人也機靈,一些武功看過了就過目不忘,而方才那一招分筋錯骨更是他現學現賣,沒想到竟收奇效。旁人不知情的,還道是梁讚武功真的很厲害。殊不知,今天薛不凡要殺盡在場所有的人,梁讚也在其中。否則的話也不會叫他一個小毛孩子和人比鬥。

方才對薛不凡當眾說的那番話也等於是告訴對方:梁讚是我的弟子,他奉命要殺你們,你們也不必手下留情。薛不凡知道,自己武功雖高,但對方人多勢眾,他自己重病在身,其實這一趟來林家堡,並沒有十全的把握獲勝,他自知時日無多,再也耽擱不得,叫梁讚先去送死,消耗了對方一些體力也是好的。只是連他也意想不到的是,梁讚居然用剛學的幾招功夫就占盡了那壯漢的上風。

此時梁讚已經撞到了包鐵的懷裏,也不等包鐵來抓,左拳平伸,砰的一聲,擊中對手的右胸,跟著飛起一腳,又踢中他的小腹。這一腳踢得不輕,包鐵一時緩不過氣來,只好雙手護住頭臉,僅剩下挨打的份兒,他號稱鐵壁雙刀,可兩把刀竟然同時脫手,一身的本領在這少年手下,竟是半點施展不出。

梁讚左腿虛晃,待他避向右方,右腳倏地踢出,正中他右腰。包鐵站立不住,撲地倒了。金定宇那方竟有人忍不住喊了一聲“好!”才一出口又趕緊把嘴捂住。

薛不凡則面無表情,“梁讚,他已經敗了,還等什麽?把刀撿起來,給他個了斷吧。”

梁讚聞聽猶豫了一下,卻並不動手。“師父,這裏的人真的都要死嗎?”

薛不凡冷冷說道:“對這群賊子你又發什麽善心?當初也是你把他們引到這來的,你不殺他們,他們也要殺你。不過你別擔心,黃泉路上有師父和林堡主全家陪著你呢!”

說罷大慟三聲,突然止住眼淚,伸袖子在臉上一抹,左足踏上一步,將地上鋼刀彈起,橫握在他的手中,身子猛然疾轉,呼的一聲,向下劈落,包鐵立即人頭落地。人群中一陣驚呼,林振豪趕緊把女兒的眼睛捂住。

薛不凡轉過身來,又對梁讚說道:“你武功進步很快,可惜跟錯了師父。不聽雜家的話,那留著也是無用了。”

話音未落,揮刀橫砍,竟是沖著梁讚而來。

這一下人人出於意料之外,連林振豪都驚叫出聲。薛不凡這一招出手前毫無征兆,莫說眼前的梁讚只是個毛頭小子,就算是江湖好手,也未必躲閃得了。

豈知梁讚身法好快,身子一側,讓開刀鋒,“師父,你幹什麽?”

薛不凡哇的一聲,吐了一口鮮血。

林振豪這才明白,薛不凡真的是堅持不了多久了,他想在死之前要把知道秘密的人全都殺掉,可這又談何容易?梁讚作為弟子自然也可能知道些許,而他又是最容易得手的一個,所以先拿他開刀。

金定宇此時也看出了一些端倪,“這老太監瘋了!一起上吧!”

說罷提起馬鞭向著薛不凡的頭頂劈來。沒想到梁讚卻從旁伸手拿他手腕。金定宇向後一撤步,“找死!”

話音未落,薛不凡那邊的鋼刀已到,金定宇嚇得向旁急掠,險險躲開,薛不凡一刀不中,想也不想,第二刀跟著劈出。別看薛不凡老態龍鐘,出手之際刀刀狠辣。他自知大限將至,此時生無可戀,招招都是與敵人同歸於盡的殺法。

金定宇面如死灰,拉過身旁一人向前推去,嗤嗤兩聲,那人便血濺當場。

薛不凡抖擻精神向人群沖去,一路刀法使得綿密狠辣,絕無破綻,群豪再也不敢猶豫,全都抽出兵刃一擁而上。

可薛不凡的刀已臻爐火純青之境,別看他此時的性命已經如風中之燭,可那一身絕世武功,加上那股狠勁,對手人再多,也難以抵敵。他右手持刀,左手成爪,或砍、或劈、或抓,二十人當中,片刻間就已經被殺了七八個。

金定宇只覺得膽戰心驚,縱有手段也無心戀戰,看著眼前血肉橫飛,驚得他“媽呀”一聲轉身便逃。

薛不凡左手正捏碎一人喉骨,見金定宇要走,哪能容情,鋼刀撩起,張手一投,正中金定宇的後心,與此同時飛起一腳又踢倒一人,兩具屍身竟是同時倒地。

林振豪見薛不凡殺得興起一時顧不上自己,忙招呼梁讚,“小子,想活命的跟我來!”

梁讚何其機靈,剛才已經知道師父大開殺戒,哪裏還敢再在花廳停留,早就躲到林振豪這邊來了。他和林彤兒攙起林振豪,向內室跑去。

只聽身後薛不凡大叫道:“小林子,你要造反不成?”

剛要回身來追,林管家卻將他攔住,薛不凡惱羞成怒,探出鷹爪鎖住林管家的咽喉,猛地向後一扯,竟把林管家的喉結骨從脖子中扯出,鮮血怒噴,濺得他滿臉都是。

18、塌天大禍

薛不凡惱羞成怒,沒想到林振豪和梁讚到了最後關頭居然怕死,只是考慮到比他更可惡的人還活著,此時也騰不出空去追擊林振豪。不過這一股惡氣卻叫他如同瘋魔,出手比之前更加兇狠,花廳之內慘叫之聲不絕於耳,死者也不完全是那些盜匪,自然還包括林家堡的那些下人,只是林振豪此時已經顧不得許多,他知道半生心血即將毀於一旦,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能保住林彤兒的性命。

他帶著梁讚和林彤兒穿過內堂,到了書房,用手指了指書櫃上的一個青花瓷的大碗,“左轉三圈,右轉三圈。”

梁讚跑過去照做,只聽吱嘎一聲,書櫃向旁一閃,亮出後面的一道紅漆鐵門。林彤兒頓時一驚,“爹,我家有這暗門,怎麽連我也不知道?”

林振豪擺了擺手,“別多問,進去再說。”

林彤兒點了點頭,和梁讚一起扶著林振豪到了密室之內。讓林振豪靠著墻邊坐好,又點燃了門口的一盞油燈,這才把門關好,林振豪把門邊的一處拉環一拽,那書櫃又歸於原位。

林彤兒關切地按在他的胸口,眼淚汪汪地說道:“爹,那個薛公公到底是什麽人啊,肯定是個魔頭,怎麽見人就要殺?”

林振豪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裏的血。梁讚用袖子擦了擦他嘴角的血,道:“你爹身受重傷,還是別叫他多說話啦。”

林振豪卻搖搖頭,“薛公公是大內的高手,他要我死,那我也活不成了,趁著他還沒追過來,我有些事情必須要說清楚。”

“爹……”林彤兒剛要放聲大哭,梁讚卻一把將她的嘴捂住,“小點聲。”

“你這個壞蛋!”林彤兒甩手給了梁讚一個巴掌,以為他和薛不凡是一夥的,所以便遷怒到他身上。

林振豪抓住林彤兒的小手,道:“我看這小兄弟也不知道內情。你叫梁讚是嗎?”

梁讚點了點頭,林振豪道:“你有些本事,雖然不知道你的來歷,但是你剛才肯救我們父女,料想不是個惡人。”

梁讚沈默不語,他也不知道自己算好人還是算惡人,如果說是惡人,他又沒做過什麽驚天動地的大案,說自己是好人,又幫著薛不凡。

林振豪見他沒說話,便笑了笑,“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是非不分,好人惡人都無所謂。不過我奉勸你一句,薛不凡雖然是你的師父,但這件事,事關重大,他要殺你,你絕對活不成。”

梁讚茫然地搖搖頭,“他是我的恩人,救過我的命,可我怎麽也想不明白,他為什麽連我也要殺。他只說林家堡有一件稀世珍寶,許多人都要來奪,所以叫我先潛入進來。難不成這件稀世珍寶就藏在這間密室裏?連大小姐都不知道,更別說是我了,師父也真是多此一舉。”

“就知道你不是好人!之前就該把你打死才對!”林彤兒低聲怒道。

林振豪嘆了口氣,“林家雖然算不上富甲一方,可林家上上下下百十餘口,也算是小有家資,普通的錢財怎麽能打動得了金定宇、馬偉東那樣的驚天大盜?它不是什麽稀世珍寶,而是一張大清寶庫的藏寶圖。”

“藏寶圖?”梁讚的眼前一亮。

林振豪接著說道:“相傳從滿清未入關之前,便將多年搜羅的奇珍異寶藏在關外的某處秘密地點,至於是什麽地方便無人知曉。只知道太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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