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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白頭海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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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白頭海雕(二)

喻以筠行動受到限制, 使出吃奶的勁兒,才把自己滾到哥哥屁股下面。

[滾蛋.jpg]

然而,剛孵化兩天的小雛鳥, 身子沒比蛋大多少。能提供的溫暖畢竟有限, 遠遠達不到孵化同類鳥蛋的效果。

距離成為活珠子, 只差那麽一點點的喻以筠, 壓根顧不了那麽多。

可憐的小啾啾拼盡所有力氣,化身背後靈的升級版,陰魂不散的黏在雛鳥屁股下面。

已經破殼兩天的‘大’雛鳥,似乎還不具備靈活行動的能力。

他被硌得屁股難受,撲棱短短的鳥翅想要逃離。結果折騰了好半晌,依然沒等擺脫當男媽媽的命運, 張大嘴巴發出無助的叫聲,向護巢的媽媽求救。

喻以筠隔著蛋殼,能夠感受到外界溫度。

憑借體感和經驗判斷,現在要麽是春天, 要麽是秋天。

對於人類和大多數動物, 這兩個季節不冷不熱, 溫度非常舒適。

但是,對於剛剛孵化、還未長出羽毛的雛鳥而言,春秋兩季氣溫偏低,偶爾還伴隨強風, 稍微體質不好就會感冒。

有經驗的雛鳥媽媽會留在鳥巢,為寶寶抵禦敵鳥提供溫暖,保護幼雛不被凍死。

負責護巢的雌鳥,顯然不是第一次繁育幼雛。

聽見雛鳥的哀鳴,她本能以為寶寶冷, 便張開翅膀把他兜在下面,同時兜住雛鳥屁股下面的蛋。

感受到那顆未孵化的蛋,雌鳥似乎猶豫幾分鐘,才決定繼續坐窩。

即使她清楚:這只小雛鳥就算孵化了,生存幾率也微乎其微。

蛋殼內的喻以筠,重新感受到37°恒溫的溫暖,狠狠松了一口氣。

雖然不知道自己破殼之後,需要經受多少考驗,至少不會變成活珠子啦~!

小啾啾隔著堅硬的蛋殼,首先感受到雌鳥體形很大。

孵蛋是個枯燥且漫長的過程,鳥媽媽中途換了好幾次姿勢,自己這顆蛋依然被她嚴嚴實實兜在羽毛下面。

從雌鳥傳遞給自己的壓力判斷,她絕對是大型鳥類!

喻以筠腦袋裏,瞬間閃過鴕鳥、孔雀、企鵝……

鴕鳥主要生活在非洲地區,孵化鳥蛋需要較高的溫度,現在的氣溫明顯不合適。

同理,如果自己是企鵝蛋,剛才沒被孵的幾分鐘,已經掉在冰面上變成冷凍蛋蛋了。

喻以筠果斷排除兩個選項,天真又充滿憧憬地想:難道我是孔雀嗎?

一想到孔雀族逆天的顏值,瑰麗斑斕的尾羽,喻以筠激動地抖了抖尾巴毛,妄想自己盛大開屏的模樣。

結果尾巴毛沒抖動一點兒,反而意識到自己全身被卵膜牢牢包裹,蛋殼中的營養物質已經被吸收幹凈了。

喻以筠沒孵過孔雀蛋,卻知道雞蛋是怎麽孵化的。

鳥蛋孵化到一定天數,雛鳥把蛋殼中的營養物質吸收幹凈,就可以嘗試啄殼啦!

喻以筠又被捂了幾個小時,感受到體溫恢覆許多,逐漸有了啄殼的力氣。

他吭哧吭哧從蜷成一團的身體中,抽出腦袋。然後用喙部已經長出來的卵齒,用力叩了叩下蛋殼壁。

即使雛鳥的鳥喙頂端,擁有可以破殼的卵齒。可喻以筠叩了半天,蛋殼猶如銅墻鐵壁般巍然不動,差點把他重要的卵齒崩壞。

喻以筠疼得縮回小鳥嘴,嘗試分析自己現在的處境。

喻以筠對於禽類孵化,了解範圍僅限於雞。

秦嶺山頭餵華南虎的走地雞,都是野化團隊親自……用孵蛋器孵的。

通常,即將孵化的小雞會先在蛋殼內找到‘氣室’,也就是煮雞蛋時凹下去那部分。

啄開氣室後,雛鳥就可以呼吸外界空氣,不會被活活憋死。

有了足夠的氧氣,再開始慢慢啄殼。

氣室對應的位置,往往是鳥蛋‘大頭’,蛋殼最薄弱的地方,方便幼鳥破殼而出。

喻以筠眼睛還沒有睜開,看不清楚氣室在哪裏,只好用卵齒到處試探。

試探了一大圈,他終於得出結論:

我好像……

胎位不正啊QAQ……

大部分鳥蛋孵化末期,氣室就位於雛鳥的頭頂,揚起頭就能用喙啄開那層膜。

喻以筠運氣太差,氣室居然在背後。

除非自己腦袋能扭270°,否則根本不可能啄……

等、等等!

喻以筠不抱希望地嘗試了一下,驚訝地發現:

自己腦袋真的能扭270度!!!

“???”

喻以筠顧不得深究,憑借不可思議的靈巧度,將脖子扭過四分之三個圓,用卵齒啄破氣室的膜。

感受到外界空氣湧入,小啾啾淩亂了。

沒記錯的話,孔雀的脖子只能向一個方向轉動180°左右。

如果自己沒有天賦異稟的超能力,99.99%不是孔雀。

——我到底是什麽鳥?!

帶著‘我可能不是好鳥’的疑惑,喻以筠用卵齒到處叩叩,像敲門似的尋找蛋殼較薄的地方。

叩得多了,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啄木鳥。

經過疑似啄木鳥的小啾啾反覆診斷,終於在蛋殼大頭部分,找到最薄弱的地方。

OK,準備開工!

誰也擋不住本啾啾破殼~!

他敲了敲那個位置,作為記號,然後努力將脖子往回縮,再猛地沖過去,憑借本能反覆頂撞蛋殼。

利用慣性和堅硬卵齒的雙重作用,蛋殼很快……

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牙印。

“……”

喻以筠一整個欲哭無淚。

雖然還不知道自己是個啥鳥,但蛋殼這麽硬,估計營養挺充裕。

由此推斷,自己的親鳥多半是個猛禽,經常大魚大肉補身體那種,所以生出來的蛋富含鈣質。

猛禽。

大魚大肉。

嘶溜~

想到這些,距離餓死只差一點點的喻以筠,再次支棱起來,瘋狂進攻蛋殼最脆弱的部分。

與此同時,孵蛋的雌鳥正在一邊坐臥一邊打盹。

突然感覺屁股下面動了動,她立刻跳開退到鳥窩邊緣,低頭觀察已經裂開一塊的鳥蛋。

雌鳥:我孵蛋效率有這麽高嗎?

‘哢嚓——’

伴隨著一聲脆響,喻以筠終於啄破蛋殼!

小揪揪頂著一塊三角形的蛋殼碎片,從殼裏探出小腦袋,高高興興跟世界say hi。

他擡頭看看天,低頭看看鳥窩,赫然發現……

行吧,跟在蛋殼裏沒區別。

新生雛鳥類似人類嬰兒,剛出生閉著眼睛,要等一會兒才會睜開。

即使睜開眼睛,雛鳥視線非常差,屬於高度近視加散光。

隨著身體成長和神經系統發育,視覺系統會不斷成熟。

可憐剛破殼的小雛鳥,還沒睜眼看世界呢,首先接受了世界的毒打。

旁邊個頭稍大的雛鳥,受到本能趨勢,陰暗爬行靠近鳥蛋,用尖利的喙啄新出生的幼鳥。

幸好喻以筠反應快,立刻縮回蛋裏,還把三角帽子重新蓋上,同時發出鳥聲第一聲鳴叫。

“唧唧!”

救命啊!

聽清楚自己叫聲,喻以筠突然又對‘我是猛禽’這一點產生懷疑。

叫聲這麽夾的猛禽,怕不是金剛芭比?

正當他躲在蛋殼中胡思亂想,旁邊另一個方向,又傳來叨叨叨啄殼的聲音。

叨了兩下,右邊叨的雛鳥叫聲突然兇猛,轉而攻擊聲音更微弱的雛鳥。

在野外,禽類幼崽之間競爭非常殘酷。

尤其是生存資源有限的時候,幼鳥必須想方設法搶奪更多的生存空間。

有的禽類會把鳥蛋下在別鳥的窩裏,幼鳥會搶在別的鳥蛋之前孵化。

孵化後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親蛋全部推出去,讓養父母只餵養自己一個。

有些禽類每次下好幾個蛋,第一個蛋孵化後,立刻瘋狂攻擊弟弟妹妹,讓他們不敢跟自己搶食。

更有甚者,會殺死更小的雛鳥。

動物學家將其稱為‘該隱亞伯綜合癥’。

很顯然,喻以筠生在一個競爭激烈的窩裏,並且處於非常不利的位置。

老大都開始打老二了,自己才剛剛破殼。

兩只稍大的幼鳥打累了,張大嘴巴向媽媽乞食。

飯桶成精的小啾啾見狀,立刻從蛋殼裏鉆出來,同樣張大嘴巴發出乞食的聲音。

奈何兩只稍大的鳥擋在自己前面,喻以筠看不到媽媽,更看不到食物。

小啾啾委委屈屈鉆出來,一邊曬幹羽毛,一邊啃啃蛋殼給自己補鈣。

萬萬沒想到,水逆的喻以筠似乎把這輩子好運氣,全部用到今天了。

雌鳥餵完兩只稍大的幼崽,帶回來的食物竟然還有富裕。

剛破殼的雛鳥非常能吃,每頓飯大約能吃掉體重的50%,每天要進食五六次。

不過,從蛋殼大小判斷,新生雛鳥頂多只有一百克左右。

即使經過兩天成長,每頓飯吃掉一百來克已經足夠了。

今天,負責狩獵的雄鳥收獲頗豐,帶回來大量食物。

雌鳥叼著一嘴肉,留意到餓得啃蛋殼的三胎,扇了下翅膀跳到他旁邊。

這只雌鳥擁有豐富的餵養經驗,知道剛剛出生的雛鳥,尤其還沒張開眼睛的,餵食比較困難。

大喙和小喙必須對接一會兒,才能完全匹配。

雌鳥叼著肉泥靠近幼崽,等待他慢慢學會吃飯。

哪知道,剛靠過去,雛鳥仿佛覺醒某種天賦技能,準確無誤叼走雌鳥嘴裏的肉吞進肚子裏,然後再次張開嘴巴。

“唧唧!唧唧!”

雌鳥聽到幼崽乞食,又叼了一塊肉餵給他。

兩只個頭稍大的雛鳥,躺在媽媽身邊互相依偎。

‘該隱亞伯綜合癥’主要出現在競爭壓力大,幼崽長時間處於饑餓狀態的情況下。

當幼崽吃飽後,鳥窩內可以短時間和平相處。

他倆不僅和和睦睦靠在一起,也沒有阻止媽媽投餵小弟弟。

雌鳥叼著肉,餵了一口又一口,越餵越覺得不對勁。

她孵過那麽多蛋,其餘剛破殼的鳥,第一餐吃兩三口就飽了。

眼前這只雛鳥,已經吃了十來口,嗉囊鼓鼓的,依然張大嘴巴向媽媽乞食。

雌鳥餵著餵著,很擔心寶寶把自己撐死。

喻以筠知道,自己個頭最小,短期內很難從哥哥姐姐爪裏搶到食物。

假如下一頓飯,雄鳥沒有帶回來足夠的食物,自己就會餓肚子,當然要趁著有肉吃的時候多吃幾口。

喻以筠仿佛這輩子沒吃過飯似的,瘋狂乞食。

吃到一半,他搖搖晃晃滾到鳥窩碗槽邊緣,抽空解決了代謝問題,又滾回來繼續乞食。

禽類與哺乳動物不同,腸道短消化快,上面進下面出。

還能把吃不完的食物存到嗉囊內,留著餓了再吃。

雌鳥前前後後,餵了同齡雛鳥五倍的食量,自家小兒子終於有了消停的意思。

消停,卻也沒有完全消停。

他吃飽喝足,有了力氣,開始探索世界。

剛出生的猛禽妥妥小廢物,不僅眼睛沒有睜開,爪子、腿、和翅膀都是軟的,幾乎喪失行動能力。

喻以筠憑借圓潤的身體,到處滾了滾,撞到兩坨柔軟的東西。

他估摸了一下,是自己的哥哥姐姐。

今天溫度不低,風兒卻有些喧囂,小啾啾凍得風中淩亂。

他發現哥哥姐姐挨在一起睡覺覺,便毫不客氣在他們中間刨了個窩,把自己擠進去。

“唧唧~”晚安啦!

不知道睡了多久,喻以筠再次睜開眼睛……

“唧唧!”

我能睜眼睛啦!

鳥聲第一次睜開眼睛的喻以筠,擡頭看向周圍,發現整個世界好像蒙了一層毛玻璃,只能看出個大概。

即使如此,他依然透過800倍的柔膚濾鏡,看到哥哥和姐姐灰不溜秋的腦袋,稀疏的絨毛,還有仿佛外星人般的大眼睛。

天、天塌了!

喻以筠幻想的Q萌企鵝,絕美孔雀,頃刻灰飛煙滅。

看到哥哥姐姐的細脖子和大腦袋,喻以筠甚至猜不到他們是哪種鳥類。

醜小鴨?

不對,醜小鴨還能變成天鵝呢。

瞅瞅哥哥姐姐帶彎鉤的嘴,怎麽看也不像鴨屬禽類,反而更像——

“喔咦!”

伴隨著清亮悠遠的叫聲,外出覓食的雌鳥歸來。

彎鉤般的鳥喙、銳利如炬的鷹眼、還有足足兩米長的翼展。

收在胸前的利爪,緊緊擒著一條肥美的海魚。

喻以筠透過模糊的視線,看到媽媽頭部標志性的白羽,總算弄清楚自己的物種。

白頭海雕,一款象征意義大於本身存在感的猛禽。

早在18世紀,白頭海雕便登上剛剛獨立的美國國徽,成為日後超級大國美利堅的象征。

然而,作為國鳥的白頭海雕,並沒有享受到國寶級待遇。

美國獨立之前,當地印第安人會用白頭海雕的羽毛和爪子裝飾自己。

頭戴白羽鷹爪,一度成為經典的印第安形象。

美國獨立後,整個國家進入高速發展階段。

為了盡快實現稱霸世界的目標,他們以‘白頭海雕會影響漁業’‘攻擊老人小孩’為由,把獵槍對準國鳥。

由於白頭海雕體型大,飛得快,目標明顯,還被許多訓練營當做天然靶子。

20世紀初,美國48個州的白頭海雕均遭到獵殺。

1917年,白頭海雕數量最多的阿拉斯加州,實施現金獎勵政策,要求民眾射殺白頭海雕。

世紀中期,幾十萬白頭海雕慘遭射殺。

除了成為人類的‘移動練習靶’,白頭海雕的生存,還遭受更嚴酷的危機。

二戰後,美國肆無忌憚使用DDT作為殺蟲劑,噴灑在河流、農田、街道……

DDT中含有雙對氯苯基三氯乙烷,會幹擾雌性白頭海雕正常新陳代謝,導致產下的鳥蛋殼非常薄,稍有不慎就會碎裂,大大增加孵化難度。

終於,美利堅國力的象征,變成人類對環境破壞的象征。

到20世紀六十年代,美國48個州內,總共僅有412對白頭海雕築巢。

後知後覺的美國意識到危機,全國境內禁止使用DDT,並且通過人工輔助的方式,幫助白頭海雕恢覆種群數量。

經過幾十年的努力,白頭海雕的名字,終於從瀕危名單上劃除。

值得一提的是,直到2024年12月24日,美國國會經過討論後,才由總統簽署文件,正式認可白頭海雕‘國鳥’的身份。

鷹醬沒名沒分二百多年,如今終於享受到國鳥待遇。

恰恰趕在這種好日子,變成小小鷹醬的喻以筠,實在高興不起來。

白頭海雕屬於鷹科,聽起來是個猛禽,顏值還挺高。

實際上呢,白頭海雕大部分時間像個遛彎老大爺,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到處撿垃圾。

鷹醬喜歡不勞而獲,更喜歡‘盜食寄生’。

簡單來說就是跟在別的動物尾巴後面,偷竊或搶奪它們捕捉的獵物,作法非常流氓。

當初選鷹醬作為國家象征的那批人,有點預言家屬性在身上。

不過呢,撿垃圾和盜食寄生屬性,並不是喻以筠煩惱的來源。

他當了四輩子野獸,道德感已經被野性磨平了,無論撿垃圾還是盜食寄生,喻以筠都能夠適應。

問題在於,白頭海雕習慣把巢穴建在水邊大樹上,修得非常高大,高度能達到幾十米。

沒有學會飛行的雛鳥,如果從巢穴中掉下去,十有八九被遣返啾星。

每到繁殖季,雌性海雕會產下兩枚蛋,但是成活率往往只有50%。

小海雕破殼沒多久,棲息地多半會出現‘熱穹頂’效應,持續幾天到半個月不等。

熱穹頂指高空大氣熱高壓在一段時間內停滯不動,猶如一口鍋蓋罩在天地之間。

持續熱穹頂會讓海魚返回深海區,成鳥捕食困難,幼雛生存壓力大大增加。

到那時候,鳥窩內部該隱亞伯綜合癥大肆爆發,雛鳥們為了得到生存機會手足相殘。

喻以筠是家裏的三胎。

頭胎出生的哥哥,體格比自己大將近三倍。

二胎出生的姐姐,雖然只差一天,但白頭海雕雌鳥體型比雄鳥體型大20%。

晚出生的姐姐,體型已經快趕上更早出生的哥哥。

結果呢,只有最後出生、又不幸是雄鳥的喻以筠像個冤種。

到時候,幼鳥之間互相搶奪食物,哥哥姐姐一鳥一爪就夠他受的。

喻以筠想到未來的悲慘命運,打定主意趁著食物充足的時期,多吃幾頓補充營養。

哪知道,喻以筠的好運氣,似乎剛才已經用光了。

雌鳥帶回來的魚確實肥美,但哥哥姐姐肚子餓癟了,仿佛兩座山似的堵在前面。

喻以筠身嬌體弱,經不起啄,只能卑微地躲在旁邊,研究媽媽的餵食規律。

白頭海雕自然壽命大約30歲,一般4歲成年。

從媽媽的體形和毛色判斷,應該有十歲左右,至少繁育了三、四窩幼崽。

她非常清楚優勝劣汰的生存規律,在幼崽互相攻擊時從不阻止,只投餵把嘴伸到自己面前的幼崽。

一只健康的雛鳥,比三只瘦弱的雛鳥存活幾率更大。

姐姐晚孵化兩天,打不過哥哥,被啄得不敢擡頭。只敢畏畏縮縮逮住哥哥嘴裏有食物的空隙,抓緊時間向媽媽乞食。

大海雕總共餵了50多口肉,其中40多口都進了哥哥嘴裏,只有幾口進了姐姐嘴裏。

可想而知,即使姐姐具有體型優勢,這樣下去依然會因為饑餓變得虛弱。

連搶食資格都沒有的喻以筠更慘,估計在姐姐餓死之前,自己已經涼透了。

雌鳥餵完幼崽,拍拍翅膀飛離巢穴繼續覓食。

成鳥平均每次覓食,需要花費好幾個小時時間。

小海雕每天至少要吃五頓飯,即使父母親鳥輪流覓食,依然很難填飽所有幼崽的肚子。

喻以筠饑腸轆轆趴在窩裏,悟出一個深刻的道理:

別、生、三、胎。

幸好鳥類體內有嗉囊,可以儲存食物,不至於立刻餓死。

喻以筠一動不動躺在那兒,避免多餘運動浪費體力,充滿期待等待爸爸歸來。

白頭海雕屬於終身伴侶制,同一對雌鳥和雄鳥彼此忠誠攜爪餘生,除非其中一方死亡或者孵不出蛋。

雛鳥破殼之後,由媽媽負責餵食,爸爸負責找食物,有時互相換班。

因為三只雛鳥負擔太重,海雕媽媽必須加入覓食行列。

算算時間,喻以筠從破殼到現在沒見過爸爸。

他就算去太平洋中央覓食,也該回來了。

想到太平洋中央,喻以筠又想到生活在那裏的虎鯨。

話說回來,白頭海雕的食物與虎鯨高度相似,春天吃鯡魚秋天吃鮭魚。

有些白頭海雕會懸停在水面上,等待虎鯨把水底的鯡魚趕上來。

喻以筠樂觀地想:等自己學會抓魚,說不定能跟虎鯨們見面~

自己變成小小鷹醬,那群鮭魚殺鰭和鯡魚搶匪肯定認不出來……

喻以筠想著想著,越來越困,眼皮子開始打架。

正當他徹底陷入昏睡之前,聽到一聲闊別已久的‘嘎嘎’。

“唧?”

喻以筠猛地睜開眼睛,擡頭看見——

一只通體烏黑油亮的渡鴉,在天空盤旋兩圈,發現這個沒有大鳥看守的白頭海雕窩。

“嘎嘎~”

渡鴉收攏翅膀,快樂地俯沖下來。

鴉科大佬同樣稱得上猛禽,但面對鷹科的白頭海雕,它就是個弟弟。

然而幼崽期的白頭海雕毫無攻擊力,相當於白給的午餐。

哥哥和姐姐意識到危險,立刻發出高亢的叫聲,召喚兩位親鳥。

聲音傳出老遠沒有回應,看來親鳥不在附近。

渡鴉更放心了,一蹦一跳落在鳥窩的碗槽中央,正打算挑最容易下口的小啾啾開開胃。

“唧唧!”

喻以筠意識到危險,使出全身力氣打了個滾。

他沒有滾遠。

鴉大佬的速度和耐力,喻以筠當狗子那兩年領教過,不可能給自己逃跑的機會。

喻以筠骨碌骨碌滾了幾圈,直接把自己送到鴉大佬柔軟的腹羽中,不管三七二十一開始發揮天賦技能——撒嬌。

他張大嘴巴,叫得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唧唧!”

你怎麽才來!我快餓洗啦!

“唧唧!唧唧!”

餓餓!飯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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