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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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
宋澤烊覺得，他起碼得買一輛跟喬望舒一樣的。
所以他當天晚上睡覺之前給喬望舒發消息：“你打算買輛什麽樣子的自行車？”
發送過去，喬望舒卻沒回覆，他的頭像是灰色的。
宋澤烊心想，大約是今天喬望舒睡得早，明天起床後看見消息，肯定會回覆他。所以他沒當一回事，玩了會拼圖，就上床睡覺了。
可是第二天一整天喬望舒也沒上線，宋澤烊查看了八百回，喬望舒的頭像始終是灰的。
是電腦出問題了嗎？為什麽喬望舒不上線，不回自己的消息？
宋澤烊喊了管家來，管家找來了維修工，反覆檢查，確定沒有發生故障。
那可真是奇怪！
宋澤烊耐著性子等到了第三天，對面依舊杳無音信。
宋澤烊感覺不好，喬望舒家電腦是不是壞了？他是不是嫌自己煩了？他難道被外星人抓走了嗎？……
宋澤烊不安地猜測焦躁地等待著，終於在多日之後的一天清晨，喬望舒的頭像久違地亮起，他給宋澤烊發了很短的一句話：
“我沒有家了。”
十歲的宋澤烊當時並不能一下子理解喬望舒的感受，他懵懵地發消息問喬望舒：“你家怎麽了？”
喬望舒：“我媽媽和弟弟死了，我爸爸瘋了。”
宋澤烊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抓了抓頭發，只覺得房間的空調開得有些低了，大夏天的凍得他想打哆嗦。
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他慌得不知道該怎麽做，想了又想最後敲下了一句話：“你現在在哪？”
喬望舒：“在家。”
宋澤烊：“地址。”
喬望舒：“你幹什麽？”
宋澤烊：“我找你去。”
喬望舒就把地址告訴給宋澤烊了，宋澤烊衣服都顧不上換，就跳上車，催著司機把自己送去那個地址。
那是陶家的一座偏宅，喬望舒剛回到陶家的時候，就跟著父母一起居住在這裏，後來才搬回陶家大宅。
宋澤烊第一次來這，他在門口的花壇邊上，看見了蹲在那裏蜷成一團的喬望舒。
宋澤烊喊他的名字，喬望舒站起來，他身上穿著純黑色的短袖短褲，手裏掐著一截白玫瑰的枝子，他的面孔和花瓣是同一種顏色。
蒼白的，連嘴唇也沒有血色，眼睛反倒是又紅又腫，頭發亂蓬蓬。瘦瘦小小，伶仃單薄的一個人待在大伯家的宅子門口。
像一只被拋棄的貓，茫然地站在那裏，美貌反倒襯得他更落魄了。
宋澤烊來不及細想，憑著本能飛撲過去，一把就將喬望舒抱住了。
喬望舒被他撞得一個趔趄，後退了一步站穩，然後就扔掉花用力地回抱了宋澤烊。
他在宋澤烊的耳邊發出了嗚嗚的哭泣聲，不多時就變成了放聲大哭。
這是喬望舒遭遇人生巨變後，獲得的第一個擁抱。
他的父親陶聿白在見到妻兒遺體後當場就發了病，他的大伯忙著照顧陶聿白和應對警察，他只見過一面的伯母在料理喪事，他從未見過面的大哥還在國外。
沒有人記起來去安撫心碎的喬望舒，這個一夜之間家破人亡的孩子。
宋澤烊懷抱著喬望舒，鼻頭也泛起了酸，眼眶一熱就跟著一起掉了眼淚。他擡手捋著喬望舒腦後翹起來的頭發，抹了把臉：“你哭得我好難受……”
兩個小家夥站在大門口抱頭痛哭了一會，最後是陶家的傭人感覺實在是不好看，就把兩個人全都請進了屋。
坐在客廳沙發上，兩個人又抹了一陣子眼淚，宋澤烊抽抽搭搭地問：“那你往後，可怎麽辦呀？”
喬望舒捏著短褲邊沿，眼淚汪汪：“我不知道。”
宋澤烊擅作主張地當喬望舒的大伯不存在，他荒涼地想著：喬望舒沒人要了！
他胸中猝然生出了要當救世主的想法，他的眼睛發起了亮，他攛掇起了喬望舒：“要不然，你跟我回家吧。”
喬望舒擡頭看他：“我跟你回家幹嘛？”
宋澤烊：“我把我爸媽分你一半，以後，你就是我家人，我給你當哥。”
喬望舒：“我比你大。”
宋澤烊：“你來我家……按輩分，我得當你哥。”
喬望舒：“我不去，我還有大伯呢。”
宋澤烊後來勸了喬望舒很久，都沒有說動他，他回到家，跑到宋至堯的書房裏，直抒胸臆：“爸，我想要弟弟。”
正在辦公的宋至堯頓時就樂了，停下筆：“臭小子你怎麽想的，當唯一繼承人不好嗎？”
宋澤烊抱著宋至堯的大腿撒嬌：“爸比，我想要弟弟！”
宋至堯：“這種事，你得去征求一下你媽媽的意見。”
宋澤烊就跑去找林女士，宋至堯跟在後面也來到了妻子面前。
林女士當時剛升了教授，帶完一屆碩士的論文，疲乏地坐在茶廳裏休息。
宋澤烊撲進她懷中，宋至堯笑著開口：“老婆大人，你兒子說他想要弟弟。”
林女士溫柔地摸摸宋澤烊的臉蛋：“乖兒子，聽話，不要哈。”
宋澤烊皺巴著小臉就要進行眼淚攻擊，林女士嘆口氣，和他講道理：
“媽媽沒空生，也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照顧小孩子啦！再說了，生孩子很痛的，烊烊心疼媽媽，肯定不舍得讓媽媽痛，對不對？”
宋澤烊很貼心：“不需要媽媽親自生，我同學家裏就有個現成的！”
宋家兩口子聽得目瞪口呆，宋至堯：“好小子，你讓我跟你媽當人販子去啊？”
那必然是不能同意的！
但架不住宋澤烊撒潑打滾鬧絕食，就跟他從前鬧著要各種絕版玩具一樣。
糟心的宋至堯最後硬著頭皮給陶承禮打去了電話：
“那什麽，我兒子想讓我收養你侄子。”
陶承禮覺得真是莫名其妙：“收養我侄子？幹什麽，當童養媳嗎？我還沒死呢！”
陶承禮這話不中聽，但也說的沒錯，他現在是喬望舒的監護人，只要他還活著，是怎麽都輪不到別人去收養喬望舒的。
宋至堯當時掛了電話後，告訴宋澤烊：“聽見沒，你那同學他大伯說了，除非他死了，不然你倆沒戲。”
這樁只有宋澤烊一個人願意的買賣，只得告吹了。事後宋澤烊將失敗原因，全怪罪到了陶承禮的頭上。
小小年紀的宋澤烊，幹過最傷天害理缺德冒煙的事，就是那段時間裏天天禱告，希望陶承禮早點去世。
收養不成，宋澤烊就隔三差五地去看喬望舒。
林女士和宋至堯想帶著他出去度假，宋澤烊不樂意去，他就樂意一趟一趟地往喬望舒家跑。
喬望舒的日子，從家裏出事後，便肉眼可見地難過起來。
陶家的偏宅也是很富麗堂皇的居所，配置的傭人不少，但基本都是陶承禮從主宅撥過去的。
陶承禮自從弟弟一家出事後，基本沒去偏宅上看過喬望舒，陶夫人去過兩回，也就是走走過場。
私下裏的傭人們都心知肚明：陶承禮陶夫人對喬望舒並不上心，喬望舒是半路上冒出來的，他甚至都不姓陶，算不得陶家正經少爺。
而且他年紀還這樣小，更壓不住，惡仆欺弱主，自古常有。
三餐倒是照常供應，只是菜錢基本全被克扣了，一天裏廚子最多開一次火，燒一頓飯。
這頓端到桌上，喬望舒沒吃完，下頓就接著把剩飯再端上去。
時值盛夏，食物很容易變質，經常到後面飯菜都是餿的。喬望舒不肯吃，保姆就罵他浪費糧食。
也基本不幫喬望舒洗衣服了，對此他們的理由很充分：
“我們日常打理清掃整個宅院已經很辛苦了，你都這麽大了，幾件衣服都不會自己洗嗎？還要麻煩別人，真是不懂事。”
這便是寄人籬下的苦楚，喬望舒雖然並不是逆來順受的性子，但他失去了靠山，根本抗爭不過幾個聯合起來的大人。
清早起來餓著肚子的喬望舒，蹲在後院裏洗衣裳，一邊洗一邊抹眼淚。
他憤恨地想，但凡他再大幾歲，都絕不會受這種欺負！
宋澤烊來找喬望舒，傭人過來通報，讓喬望舒出去迎客。
喬望舒固執地沒有起身，甚至把剛洗幹凈的衣服又重新倒回了盆裏，用力地搓著。
沈不住氣的宋澤烊跑到後院一看，灰小子喬望舒正哼哧哼哧幹苦力呢。
宋澤烊都驚呆了：“你怎麽在洗衣服啊？”
陶家的傭人插嘴：“是他非要洗的。”
喬望舒抽抽搭搭地掉眼淚：“我自己不洗，難道會有人幫我洗嗎？我的衣服都要臭了，家裏的洗衣機那麽貴，我用兩下就會壞掉，我賠不起洗衣機，我就只好自己洗……”
宋澤烊一聽，簡直要氣炸了。
他從小家裏就不少的傭人，所以一早就明白，雇主和傭人之間的雇傭關系，無非是雇主出錢，傭人出力。
現在傭人拿錢閑著，雇主在幹活，宋澤烊氣得一把給喬望舒拉起來，梗著脖子質問傭人：“他要洗，你不會攔著？花錢請你過來是當祖宗享清福的嗎？”
喬望舒在旁邊嘟嘟囔囔：“不是我花錢請的她。”
宋澤烊：“誰花的錢？”
喬望舒：“我大伯。”
宋澤烊：“我找他去！”
宋澤烊拉著喬望舒來到前廳，喬望舒翻出通訊錄，找出陶承禮的電話號碼給宋澤烊。
宋澤烊一個電話就給陶承禮撥過去了：“餵，是喬望舒他大伯嗎？”
另一頭的陶承禮頓了下，看了眼來電號碼：“是我，你哪位？”
宋澤烊：“你別管我哪位，你侄子在家被人虐待你知道嗎？”
陶承禮：“有這回事？”
宋澤烊：“你家裏傭人欺負他，讓他幹活！”
陶承禮輕輕一笑：“我家孩子沒那麽嬌貴，幹點活不礙事。”
宋澤烊一時語塞，喬望舒趴在他耳朵上添油加醋了兩句，宋澤烊立刻又感覺自己占了理：“不給吃飯，光讓幹活！”
陶承禮驚訝：“不給吃飯？”
宋澤烊：“是，一天就供應一頓飯，從昨晚到現在都沒吃，飯都餿了，拿去餵豬豬都不吃！”
“肯定是你指使的吧？！你虐待你侄子，你違反了未成年人保護法，我要去法院告你！你等著收律師函吧！”
陶承禮剛要說句什麽，宋澤烊就啪地一下給電話掛了。
喬望舒很及時地抱住了他，毫不吝惜地吹捧：“你好勇敢，好厲害呀！你是我見過的，最好、最善良的人！”
宋澤烊哈、哈、哈地笑了三聲後，裝模作樣：“還行吧。”
喬望舒捧著他的臉：“不要這麽謙虛，你是拯救了我的大英雄，我都快要崇拜你了……”
北邊是哪邊，宋澤烊已經不知道了；他自己姓什麽，宋澤烊暫時也記不起來。他如果長著尾巴，那麽這時候肯定已經翹到天上去了。
宋澤烊跟個水靈靈的大蘿蔔一樣，心裏美得花枝招展。
喬望舒的肚子，就在此刻，恰逢其時地咕咕叫了一聲，宋澤烊回過神來，想起喬望舒已經兩頓沒吃了，小手一揮：
“走，我請你吃飯去！你想吃什麽？”
喬望舒：“不用了，待會廚子就燒飯了。”
宋澤烊：“待會是哪會？人都餓扁了！你必須現在就跟我走！”
喬望舒欲拒還迎笑模笑樣和他手拉手走出了屋：
“這頓你請我，下頓我請你。”
宋澤烊一口答應：“行！”
喬望舒：“我想吃皮蛋瘦肉粥和小籠包子。”
宋澤烊：“我知道一家酒樓，這兩樣做得特別好吃，我現在就帶你去。”
兩個小家夥欣然前往，來到酒樓，開了個包廂，宋澤烊慷慨大方地點了許多菜。
宋澤烊在家是吃過早飯的，但他現在興致很好，不介意陪著喬望舒再吃一遍。
不多時，喬望舒點名要的小籠包子和皮蛋瘦肉粥上了桌。
就吃包子的問題而言，兩個人居然發生了一點小小的分歧。
喬望舒用筷子夾起一枚包子，咬了一口，然後就把裏面的餡全都扒拉出來，放在碟子裏，只把包子皮吃掉了。
宋澤烊在旁邊看見後，相當的詫異：“你怎麽不吃餡？”
喬望舒：“我吃包子不愛吃餡，我就愛吃皮。”
宋澤烊：“包子皮不就是面團嗎？面團有什麽好吃的？”
喬望舒：“好吃啊，包子皮裏面吸滿了湯汁，包子的整個精華全在包子皮裏面。”
宋澤烊楞了下：“我跟你反著，我吃包子不愛吃皮，我只喜歡吃餡。”
喬望舒：“那你幹嘛不吃肉丸子？”
宋澤烊：“它就是得包在皮裏面蒸一下，才好吃。”
喬望舒把碟子推到宋澤烊面前：“給你吃。”
宋澤烊拿起筷子，夾起餡團子愉快地吃掉了。
喬望舒忽然想到了什麽：“那以後我們可以當飯搭子哎！你不吃的，我吃；我不吃的，你吃，這樣不會浪費糧食。”
宋澤烊被點醒：“好哎！”
喬望舒咯咯笑著，又夾起一枚包子，用筷子將皮餡分離，自己吃掉皮，把餡投餵給宋澤烊，二人配合相當默契。
喬望舒兩頓沒吃，這頓飯吃得格外香甜，跟宋澤烊說話也很快樂。
包子、點心、各種小菜都很好吃，只是粥很燙，他就拿勺子在粥碗裏攪合攪合，裏面粉嫩的肉絲和碧綠的青菜被翻到了下面，黑黝黝的皮蛋被攪到了上面。
喬望舒瞧著黑得發綠的皮蛋，驚奇地說：“雞蛋是雞下的，鴨蛋是鴨下的，恐龍蛋是恐龍下的，那皮蛋是什麽動物下的？”
他看向宋澤烊：“你知道嗎？”
宋澤烊那可是走過南闖過北，見多識廣，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在喬望舒面前裝逼的機會。
他篤定地點頭：“知道。”
“皮卡丘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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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澤烊覺得，他起碼得買一輛跟喬望舒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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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澤烊心想，大約是今天喬望舒睡得早，明天起床後看見消息，肯定會回覆他。所以他沒當一回事，玩了會拼圖，就上床睡覺了。
可是第二天一整天喬望舒也沒上線，宋澤烊查看了八百回，喬望舒的頭像始終是灰的。
是電腦出問題了嗎？為什麽喬望舒不上線，不回自己的消息？
宋澤烊喊了管家來，管家找來了維修工，反覆檢查，確定沒有發生故障。
那可真是奇怪！
宋澤烊耐著性子等到了第三天，對面依舊杳無音信。
宋澤烊感覺不好，喬望舒家電腦是不是壞了？他是不是嫌自己煩了？他難道被外星人抓走了嗎？……
宋澤烊不安地猜測焦躁地等待著，終於在多日之後的一天清晨，喬望舒的頭像久違地亮起，他給宋澤烊發了很短的一句話：
“我沒有家了。”
十歲的宋澤烊當時並不能一下子理解喬望舒的感受，他懵懵地發消息問喬望舒：“你家怎麽了？”
喬望舒：“我媽媽和弟弟死了，我爸爸瘋了。”
宋澤烊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抓了抓頭發，只覺得房間的空調開得有些低了，大夏天的凍得他想打哆嗦。
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他慌得不知道該怎麽做，想了又想最後敲下了一句話：“你現在在哪？”
喬望舒：“在家。”
宋澤烊：“地址。”
喬望舒：“你幹什麽？”
宋澤烊：“我找你去。”
喬望舒就把地址告訴給宋澤烊了，宋澤烊衣服都顧不上換，就跳上車，催著司機把自己送去那個地址。
那是陶家的一座偏宅，喬望舒剛回到陶家的時候，就跟著父母一起居住在這裏，後來才搬回陶家大宅。
宋澤烊第一次來這，他在門口的花壇邊上，看見了蹲在那裏蜷成一團的喬望舒。
宋澤烊喊他的名字，喬望舒站起來，他身上穿著純黑色的短袖短褲，手裏掐著一截白玫瑰的枝子，他的面孔和花瓣是同一種顏色。
蒼白的，連嘴唇也沒有血色，眼睛反倒是又紅又腫，頭發亂蓬蓬。瘦瘦小小，伶仃單薄的一個人待在大伯家的宅子門口。
像一只被拋棄的貓，茫然地站在那裏，美貌反倒襯得他更落魄了。
宋澤烊來不及細想，憑著本能飛撲過去，一把就將喬望舒抱住了。
喬望舒被他撞得一個趔趄，後退了一步站穩，然後就扔掉花用力地回抱了宋澤烊。
他在宋澤烊的耳邊發出了嗚嗚的哭泣聲，不多時就變成了放聲大哭。
這是喬望舒遭遇人生巨變後，獲得的第一個擁抱。
他的父親陶聿白在見到妻兒遺體後當場就發了病，他的大伯忙著照顧陶聿白和應對警察，他只見過一面的伯母在料理喪事，他從未見過面的大哥還在國外。
沒有人記起來去安撫心碎的喬望舒，這個一夜之間家破人亡的孩子。
宋澤烊懷抱著喬望舒，鼻頭也泛起了酸，眼眶一熱就跟著一起掉了眼淚。他擡手捋著喬望舒腦後翹起來的頭發，抹了把臉：“你哭得我好難受……”
兩個小家夥站在大門口抱頭痛哭了一會，最後是陶家的傭人感覺實在是不好看，就把兩個人全都請進了屋。
坐在客廳沙發上，兩個人又抹了一陣子眼淚，宋澤烊抽抽搭搭地問：“那你往後，可怎麽辦呀？”
喬望舒捏著短褲邊沿，眼淚汪汪：“我不知道。”
宋澤烊擅作主張地當喬望舒的大伯不存在，他荒涼地想著：喬望舒沒人要了！
他胸中猝然生出了要當救世主的想法，他的眼睛發起了亮，他攛掇起了喬望舒：“要不然，你跟我回家吧。”
喬望舒擡頭看他：“我跟你回家幹嘛？”
宋澤烊：“我把我爸媽分你一半，以後，你就是我家人，我給你當哥。”
喬望舒：“我比你大。”
宋澤烊：“你來我家……按輩分，我得當你哥。”
喬望舒：“我不去，我還有大伯呢。”
宋澤烊後來勸了喬望舒很久，都沒有說動他，他回到家，跑到宋至堯的書房裏，直抒胸臆：“爸，我想要弟弟。”
正在辦公的宋至堯頓時就樂了，停下筆：“臭小子你怎麽想的，當唯一繼承人不好嗎？”
宋澤烊抱著宋至堯的大腿撒嬌：“爸比，我想要弟弟！”
宋至堯：“這種事，你得去征求一下你媽媽的意見。”
宋澤烊就跑去找林女士，宋至堯跟在後面也來到了妻子面前。
林女士當時剛升了教授，帶完一屆碩士的論文，疲乏地坐在茶廳裏休息。
宋澤烊撲進她懷中，宋至堯笑著開口：“老婆大人，你兒子說他想要弟弟。”
林女士溫柔地摸摸宋澤烊的臉蛋：“乖兒子，聽話，不要哈。”
宋澤烊皺巴著小臉就要進行眼淚攻擊，林女士嘆口氣，和他講道理：
“媽媽沒空生，也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照顧小孩子啦！再說了，生孩子很痛的，烊烊心疼媽媽，肯定不舍得讓媽媽痛，對不對？”
宋澤烊很貼心：“不需要媽媽親自生，我同學家裏就有個現成的！”
宋家兩口子聽得目瞪口呆，宋至堯：“好小子，你讓我跟你媽當人販子去啊？”
那必然是不能同意的！
但架不住宋澤烊撒潑打滾鬧絕食，就跟他從前鬧著要各種絕版玩具一樣。
糟心的宋至堯最後硬著頭皮給陶承禮打去了電話：
“那什麽，我兒子想讓我收養你侄子。”
陶承禮覺得真是莫名其妙：“收養我侄子？幹什麽，當童養媳嗎？我還沒死呢！”
陶承禮這話不中聽，但也說的沒錯，他現在是喬望舒的監護人，只要他還活著，是怎麽都輪不到別人去收養喬望舒的。
宋至堯當時掛了電話後，告訴宋澤烊：“聽見沒，你那同學他大伯說了，除非他死了，不然你倆沒戲。”
這樁只有宋澤烊一個人願意的買賣，只得告吹了。事後宋澤烊將失敗原因，全怪罪到了陶承禮的頭上。
小小年紀的宋澤烊，幹過最傷天害理缺德冒煙的事，就是那段時間裏天天禱告，希望陶承禮早點去世。
收養不成，宋澤烊就隔三差五地去看喬望舒。
林女士和宋至堯想帶著他出去度假，宋澤烊不樂意去，他就樂意一趟一趟地往喬望舒家跑。
喬望舒的日子，從家裏出事後，便肉眼可見地難過起來。
陶家的偏宅也是很富麗堂皇的居所，配置的傭人不少，但基本都是陶承禮從主宅撥過去的。
陶承禮自從弟弟一家出事後，基本沒去偏宅上看過喬望舒，陶夫人去過兩回，也就是走走過場。
私下裏的傭人們都心知肚明：陶承禮陶夫人對喬望舒並不上心，喬望舒是半路上冒出來的，他甚至都不姓陶，算不得陶家正經少爺。
而且他年紀還這樣小，更壓不住，惡仆欺弱主，自古常有。
三餐倒是照常供應，只是菜錢基本全被克扣了，一天裏廚子最多開一次火，燒一頓飯。
這頓端到桌上，喬望舒沒吃完，下頓就接著把剩飯再端上去。
時值盛夏，食物很容易變質，經常到後面飯菜都是餿的。喬望舒不肯吃，保姆就罵他浪費糧食。
也基本不幫喬望舒洗衣服了，對此他們的理由很充分：
“我們日常打理清掃整個宅院已經很辛苦了，你都這麽大了，幾件衣服都不會自己洗嗎？還要麻煩別人，真是不懂事。”
這便是寄人籬下的苦楚，喬望舒雖然並不是逆來順受的性子，但他失去了靠山，根本抗爭不過幾個聯合起來的大人。
清早起來餓著肚子的喬望舒，蹲在後院裏洗衣裳，一邊洗一邊抹眼淚。
他憤恨地想，但凡他再大幾歲，都絕不會受這種欺負！
宋澤烊來找喬望舒，傭人過來通報，讓喬望舒出去迎客。
喬望舒固執地沒有起身，甚至把剛洗幹凈的衣服又重新倒回了盆裏，用力地搓著。
沈不住氣的宋澤烊跑到後院一看，灰小子喬望舒正哼哧哼哧幹苦力呢。
宋澤烊都驚呆了：“你怎麽在洗衣服啊？”
陶家的傭人插嘴：“是他非要洗的。”
喬望舒抽抽搭搭地掉眼淚：“我自己不洗，難道會有人幫我洗嗎？我的衣服都要臭了，家裏的洗衣機那麽貴，我用兩下就會壞掉，我賠不起洗衣機，我就只好自己洗……”
宋澤烊一聽，簡直要氣炸了。
他從小家裏就不少的傭人，所以一早就明白，雇主和傭人之間的雇傭關系，無非是雇主出錢，傭人出力。
現在傭人拿錢閑著，雇主在幹活，宋澤烊氣得一把給喬望舒拉起來，梗著脖子質問傭人：“他要洗，你不會攔著？花錢請你過來是當祖宗享清福的嗎？”
喬望舒在旁邊嘟嘟囔囔：“不是我花錢請的她。”
宋澤烊：“誰花的錢？”
喬望舒：“我大伯。”
宋澤烊：“我找他去！”
宋澤烊拉著喬望舒來到前廳，喬望舒翻出通訊錄，找出陶承禮的電話號碼給宋澤烊。
宋澤烊一個電話就給陶承禮撥過去了：“餵，是喬望舒他大伯嗎？”
另一頭的陶承禮頓了下，看了眼來電號碼：“是我，你哪位？”
宋澤烊：“你別管我哪位，你侄子在家被人虐待你知道嗎？”
陶承禮：“有這回事？”
宋澤烊：“你家裏傭人欺負他，讓他幹活！”
陶承禮輕輕一笑：“我家孩子沒那麽嬌貴，幹點活不礙事。”
宋澤烊一時語塞，喬望舒趴在他耳朵上添油加醋了兩句，宋澤烊立刻又感覺自己占了理：“不給吃飯，光讓幹活！”
陶承禮驚訝：“不給吃飯？”
宋澤烊：“是，一天就供應一頓飯，從昨晚到現在都沒吃，飯都餿了，拿去餵豬豬都不吃！”
“肯定是你指使的吧？！你虐待你侄子，你違反了未成年人保護法，我要去法院告你！你等著收律師函吧！”
陶承禮剛要說句什麽，宋澤烊就啪地一下給電話掛了。
喬望舒很及時地抱住了他，毫不吝惜地吹捧：“你好勇敢，好厲害呀！你是我見過的，最好、最善良的人！”
宋澤烊哈、哈、哈地笑了三聲後，裝模作樣：“還行吧。”
喬望舒捧著他的臉：“不要這麽謙虛，你是拯救了我的大英雄，我都快要崇拜你了……”
北邊是哪邊，宋澤烊已經不知道了；他自己姓什麽，宋澤烊暫時也記不起來。他如果長著尾巴，那麽這時候肯定已經翹到天上去了。
宋澤烊跟個水靈靈的大蘿蔔一樣，心裏美得花枝招展。
喬望舒的肚子，就在此刻，恰逢其時地咕咕叫了一聲，宋澤烊回過神來，想起喬望舒已經兩頓沒吃了，小手一揮：
“走，我請你吃飯去！你想吃什麽？”
喬望舒：“不用了，待會廚子就燒飯了。”
宋澤烊：“待會是哪會？人都餓扁了！你必須現在就跟我走！”
喬望舒欲拒還迎笑模笑樣和他手拉手走出了屋：
“這頓你請我，下頓我請你。”
宋澤烊一口答應：“行！”
喬望舒：“我想吃皮蛋瘦肉粥和小籠包子。”
宋澤烊：“我知道一家酒樓，這兩樣做得特別好吃，我現在就帶你去。”
兩個小家夥欣然前往，來到酒樓，開了個包廂，宋澤烊慷慨大方地點了許多菜。
宋澤烊在家是吃過早飯的，但他現在興致很好，不介意陪著喬望舒再吃一遍。
不多時，喬望舒點名要的小籠包子和皮蛋瘦肉粥上了桌。
就吃包子的問題而言，兩個人居然發生了一點小小的分歧。
喬望舒用筷子夾起一枚包子，咬了一口，然後就把裏面的餡全都扒拉出來，放在碟子裏，只把包子皮吃掉了。
宋澤烊在旁邊看見後，相當的詫異：“你怎麽不吃餡？”
喬望舒：“我吃包子不愛吃餡，我就愛吃皮。”
宋澤烊：“包子皮不就是面團嗎？面團有什麽好吃的？”
喬望舒：“好吃啊，包子皮裏面吸滿了湯汁，包子的整個精華全在包子皮裏面。”
宋澤烊楞了下：“我跟你反著，我吃包子不愛吃皮，我只喜歡吃餡。”
喬望舒：“那你幹嘛不吃肉丸子？”
宋澤烊：“它就是得包在皮裏面蒸一下，才好吃。”
喬望舒把碟子推到宋澤烊面前：“給你吃。”
宋澤烊拿起筷子，夾起餡團子愉快地吃掉了。
喬望舒忽然想到了什麽：“那以後我們可以當飯搭子哎！你不吃的，我吃；我不吃的，你吃，這樣不會浪費糧食。”
宋澤烊被點醒：“好哎！”
喬望舒咯咯笑著，又夾起一枚包子，用筷子將皮餡分離，自己吃掉皮，把餡投餵給宋澤烊，二人配合相當默契。
喬望舒兩頓沒吃，這頓飯吃得格外香甜，跟宋澤烊說話也很快樂。
包子、點心、各種小菜都很好吃，只是粥很燙，他就拿勺子在粥碗裏攪合攪合，裏面粉嫩的肉絲和碧綠的青菜被翻到了下面，黑黝黝的皮蛋被攪到了上面。
喬望舒瞧著黑得發綠的皮蛋，驚奇地說：“雞蛋是雞下的，鴨蛋是鴨下的，恐龍蛋是恐龍下的，那皮蛋是什麽動物下的？”
他看向宋澤烊：“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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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篤定地點頭：“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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