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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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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喬望舒剛要畫,宋澤烊就突然嚎出了聲。

喬望舒趕緊捂住了她的嘴:“大家都睡了,你別喊。”

宋澤烊含糊不清地嚷嚷:“我不……我就喊……”

喬望舒壓低了身子,鄭重其事地說:“這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不要把其他人牽扯進來!”

他講話的樣子,就好像個俠客,而他的話語之中,也將宋澤烊放置到了一個等同的位置上,給予了他一種快意恩仇的遐想。

宋澤烊被這種想法給打動了,他迅速鎮定下來,對著喬望舒發出邀請:“我們決鬥吧,誰都不要出聲,誰出聲就輸了!”

喬望舒嗤嗤地笑了出來:“好啊。”

一場枕頭大戰就拉開了帷幕。

喬望舒跟宋澤烊各自抱著自己的枕頭,展開了激烈地對抗。

帳篷裏面的那方天地很小,進攻閃躲施展身手,一不留神就會越界出去。

所以他們小小的帳篷,不是左邊隆起一個腫包,就是右邊鼓出一個犄角,顛三倒四,腹背受敵,七上八下,好不熱鬧。

沒過一會,帳篷裏頭就有一個小小的孩兒身,連連後退幾步沒剎住車,一腳踩到床墊子外頭去了,整個人完全不受控制,兜著帳篷轟然倒地。

宋澤烊摔倒,喬望舒伸手想去拉他,被他帶著一齊栽了下去,帳篷瞬間就塌了。

兩個人從倒塌的帳篷裏面爬出來,喬望舒捂著腦袋,宋澤烊揉著屁股,兩個人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瞅瞅你,想裝成熟鎮定的,但誰也沒成功,雙雙笑成了個開水壺。

兩個人打架把帳篷打翻了,不好意思去叫老師,就只能親自動手重新支帳篷。

宋澤烊不會幹這種活,就站在旁邊給喬望舒掌燈,喬望舒一邊調整帳篷的支撐桿一邊小聲提醒:

“你看仔細了,下次帳篷再倒,就輪到你來弄了。”

宋澤烊嘀嘀咕咕:“這有什麽難的,我一看就會。”

幸好這種小帳篷沒有什麽多餘覆雜的配件,重新支起來固定住就完成了。

宋澤烊跟喬望舒鉆回了帳篷裏,喬望舒穿著背心短褲躺在床墊上,應當是累了,喘息的聲音很重,胸腔一起一伏,修長的胳膊雙腿,就那麽大喇喇地平攤著。

他的身體還沒開始發育,說話的聲音也是孩提的清脆。說是男孩,似乎又過於精細漂亮了;說是女孩,輪廓又是男孩的形。

委實是不好分辨,竟有些雌雄莫辨的美感。

宋澤烊抱著小電燈,借著亮光默默地瞧他,瞧得走了心,瞧得恍了神。

喬望舒瞇著眼睛望向他:“你怎麽又看我?你一直盯著我幹嘛?”

宋澤烊慫兮兮地縮了下脖子,沒什麽底氣:“誰看你了。”

他下意識地撓了撓左手的手背,不曾想居然越撓越癢。宋澤烊低頭一看,是剛才給喬望舒掌燈的時候,被蚊子叮了個包。

喬望舒註意到了他的動作,爬起來一看:“你別抓了,指甲裏面有細菌,抓破了會感染的。”

宋澤烊:“可是好癢。”

喬望舒去翻自己的包:“我帶了花露水。”

宋澤烊捏住鼻子:“我不要花露水,花露水味道好臭!”

“你事真多。”喬望舒抱怨著,找出來一枚創可貼,“你創可貼不過敏吧?”

宋澤烊搖頭,喬望舒就撕開創可貼,貼在了宋澤烊手背上鼓起來的蚊子包上面。

喬望舒:“我媽媽說創可貼能殺菌,貼一會就不癢了。”

宋澤烊驚奇:“從沒聽說過還能這樣,你媽媽是醫生?”

喬望舒:“我媽媽當過護士。”

宋澤烊擡起自己貼了創可貼的手看了看,小聲嘟囔著:“要是生產廠家能把創可貼做得不這麽醜就好了。”

喬望舒無語得很,好心給他貼個創可貼,他還要嫌醜。

喬望舒就重新從被窩裏掏出了那兩支水彩筆,拉過宋澤烊貼了創可貼的那只手,擰下蓋子就在創可貼的附近畫起了畫來。

宋澤烊象征性地掙了兩下,就舉著手不動了,楞楞地睜圓了眼睛,安安靜靜地讓喬望舒畫。

濕潤的筆尖像小舌一樣舔過他的手背,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麻麻的酥酥的癢,舒服得他整條胳膊都成了棉花糖,整個人都輕盈起來了。

他就好像飄在了半空中一樣,呆呆地看著喬望舒的筆尖走勢,留在皮膚上的筆痕組成了一個什麽形狀,他分辨不出,他只覺得喬望舒細細的呼吸落在他的手背上,熱熱的,像羽毛。

宋澤烊魂游天外的時候,喬望舒完成了他的作品:

他在宋澤烊嫌醜的創可貼附近,勾畫了一只靈氣活現的恐龍。

喬望舒:“哎,現在不醜了吧?我畫得好不好看?”

“好看!”宋澤烊抽回手,就偏過身去,回避燈光,想要馬上躺下,因為他感覺到自己的臉燒起來了。

喬望舒卻沒放過他,而是一下子撲在了他的身上,驚得宋澤烊惶然失措:“你幹嘛?!”

喬望舒看見他滿臉通紅也被嚇了一跳,上手要去摸宋澤烊的額頭:“晚上不熱啊,你怎麽回事?你發燒了?”

宋澤烊閃躲,喬望舒的手摸偏了,指尖從他的鼻梁上擦了下,挨著臉頰的邊略過。

他的體溫似乎又把宋澤烊的面頰熱意拔高了幾度,宋澤烊慌慌忙忙地說:“我一到晚上就臉熱,困了,睡覺。”

喬望舒直接上手捧著他的臉,扭過來面對自己。宋澤烊急了:“你要幹什麽?”

喬望舒:“你不覺得應該和我說一聲謝謝嗎?”

宋澤烊怔住,閃避的雙目終於肯直視喬望舒的臉了,他眨眨眼,吞了口唾沫,醞釀了許久,才終於從聲帶裏硬擠出了一句:“謝謝。”

喬望舒滿意地放過了他,關燈睡覺。

宋澤烊躺在喬望舒的身旁,黑暗裏,悄悄捂住了熱度未消的臉。

他被一種陌生的虛無的像雲一樣輕飄柔軟的東西籠罩住了,他說不清那是什麽,他現在歡喜又茫然。

宋澤烊的蚊子包,果然第二天起來就消腫了,但他沒舍得把創可貼撕下來。甚至早上洗漱的時候也小心翼翼,只用手心沾了沾水,沒敢打濕有創可貼和水彩畫的手背。

那只神氣威武的恐龍,盤踞在他的手背上,吃早飯的時候,他才剛把餐盤放上桌面,就立刻被同桌的男生給發現了。

同桌的男孩大聲詢問:“宋澤烊這是你自己畫的嗎?”

宋澤烊裝模作樣風輕雲淡地說:“哦,不是,是喬望舒昨天晚上給我畫的。”

男孩們輪流上來觀摩喬望舒的筆跡,毫不吝嗇地稱讚:“畫的真好!”

宋澤烊強壓著嘴角:“是嗎?有那麽好嗎?我覺得也就還行吧,畢竟晚上光線不好……他就只給我一個人畫了。”

這下可了不得,在場的所有男孩,呼啦啦全跑去找喬望舒了:“我也要我也要!……”

剛才還得意洋洋的宋澤烊,情緒切換只用了一秒鐘的時間。

他看著那些人都跑到了喬望舒的餐位上去打擾喬望舒吃早飯,氣得當場翻了個白眼。

這些人怎麽這樣,這麽愛跟風!

宋澤烊飯都沒心思吃了,全神貫註豎起耳朵聽喬望舒那邊的動靜。

喬望舒:“好的,稍等,等我把飯吃完,等我有空。”

“我想要和宋澤烊那個一樣的。”

喬望舒:“不行哦,你可以另外選一個簡單的圖案。”

“啊,為什麽?”

喬望舒:“因為我沒有很多時間再去畫那麽覆雜的圖案,而且那個圖案是只屬於宋澤烊的。”

只屬於宋澤烊的……宋澤烊飄飄欲仙地重新開始進食。

進來餐廳視察的老師站在旁邊觀察了宋澤烊一會,隨後立即走到宋澤烊的身旁提醒他:

“這位同學,茶葉蛋的殼是不能吃的,能吃的那部分剛才被你給扔了!”

為期十天的夏令營其實過得很快,一轉眼的功夫,他們就要啟程出發轉移陣地了。

臨行前一天,上午還是萬裏無雲晴空烈烈,誰知到了下午,狂風暴雨說來就來。

傾盆大雨一直下到了晚上,入了夜甚至還打起了雷。

閃電忽明忽暗,雷聲滾滾,時不時就有幾道炸雷劈下來,震耳欲聾,令人心驚膽戰。

負責的老師們專程來到學生的帳篷外,呼籲大家打雷是正常現象,要堅強勇敢不要害怕。

有些膽子小被嚇哭了的孩子,女老師都會將他們抱進懷裏溫柔撫慰。

那外面的雷聲有時震得厲害了仿佛博物館的屋頂都在晃,一驚一乍地,宋澤烊好幾次也被嚇得一個激靈。

但嚇得哭著找媽媽倒還不至於,頂多是被驚擾地躺在帳篷裏睡不著而已。

睡不著,所以就從雷聲停歇的間隙裏,捕捉到了細微的啜泣聲。

宋澤烊開始還以為是外面的誰,結果後來經過他的仔細聆聽尋找,他居然發現那聲音來自身旁的喬望舒。

打雷孩子們害怕,這夜這一片區域內的燈便都沒關。

宋澤烊一扭臉就看見,喬望舒用被子蒙著頭,蜷縮著,在發抖。

“老師!喬望舒……”宋澤烊想要呼喊老師過來,結果話還沒說完,喬望舒就猝然翻身而起,一把捂住了宋澤烊的嘴。

宋澤烊看見喬望舒滿臉都是淚水,眼睛也是水汪汪的,他瞬間呆住了,聽見喬望舒小聲地懇求他:“別喊。”

宋澤烊點了點頭,喬望舒松開他,用手背抹了把臉,此時外面忽然又哢嚓一聲巨響,兩個受到驚嚇的男孩六神無主地就抱在了一塊。

喬望舒怕打雷……恐懼消退後的第一時間,宋澤烊的內心被這件事填滿了。

他的心情很古怪,他覺得很稀奇,喬望舒居然會有不擅長的事。

喬望舒此刻就摟著他的脖子,胸膛也毫無空隙地貼著宋澤烊的胸前。

他的身體很熱,很軟,頭發和皮膚上散發著一種好聞的柑橘調的芳香氣味。

他在自己的耳邊抽泣,蚊吟一般微小的哭聲合著急促呼出的熱氣,全噴在宋澤烊的頸側。

宋澤烊學著媽媽平時照拂自己的動作,輕拍著喬望舒的後背:“不怕不怕……”

喬望舒的手臂用力,把宋澤烊摟得更緊了,小聲哀求他:“抱抱我,你抱抱我,抱得緊一點……”

宋澤烊照做了,又一道閃電亮起,喬望舒把臉埋進了宋澤烊的頸窩裏,雷聲和他的顫栗同時降臨。

宋澤烊惶惑不安地:“喬望舒……”

喬望舒呢喃:“你叫我喬喬可以嗎?”

“喬……喬?”宋澤烊暫時還無法習慣如此親昵的稱謂。

喬望舒:“我家裏人都這樣叫我。”

宋澤烊笑起來:“你在家裏,肯定是只要一打雷,你媽媽就會這樣抱著你是不是?所以你一點都不勇敢。”

喬望舒抽噎了一下,反駁:“才不是。”

他可憐巴巴地說:“我爸爸媽媽從來不會在打雷的時候抱著我,我都是靠自己扛過來的……”

喬望舒的爸爸媽媽,每次打雷的時候,都萬分緊張擔憂,因為他們的小兒子星星,有先天性的心臟病,是受不得一丁點驚嚇的。

宋澤烊驚詫:“那你怎麽還會……”

喬望舒委屈地哭了出來:“是今天的雷聲太大了!”

“哎呀好了好了。”宋澤烊擡起手來捂住了喬望舒的耳朵,“我給你捂著!”

喬望舒趴在他身上,抹著眼淚:“你會嘲笑我嗎?”

宋澤烊坦白地回答:“會。”

喬望舒作勢就要起來:“那我去找別人。”

宋澤烊抱住他不撒手:“不行!”

喬望舒癟著嘴:“你欺負我……”

宋澤烊一看見喬望舒哭,手就急得不知道往哪放了:“咱倆是對手啊,我嘲笑你很正常,你不是也嘲笑過我嗎?咱倆算扯平了!”

喬望舒:“那你會到處和別人說嗎?”

宋澤烊學著喬望舒的口吻:“不會,咱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沒必要把其他人牽扯進來。”

喬望舒對著他伸出一根小拇指:“拉鉤。”

宋澤烊愉快地也伸出小拇指,勾住,拉拉扯扯:“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蓋章。”

兩人的大拇指才剛伸出去,還沒印在一起,外頭忽而又是一瞬明亮。

閃電之後就是響雷,兩個人拉鉤的手都來不及松,喬望舒急著往宋澤烊身上靠,宋澤烊急著去給喬望舒捂耳朵。

慌裏慌張,兩個人的額頭就碰在了一處。

咣當,也算蓋了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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