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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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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5 章

被陶承禮養在深宅中的陶聿白,近來總有些心神不寧。

一連數夜做同樣的噩夢,夢見他的兩個孩子都還是上幼兒園的年紀,陷進了泥沼,對著他伸出小手哭喊著:“爸爸救我,爸爸救我……”

夢中的陶聿白分身乏術,救下了這個,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另一個沈下去。想伸手去拉另一個,才救下來的這個就會被人搶走。

陶聿白整夜整夜地奔走,四處搶救他的孩子,但總也不能保全他們。急得陶聿白捶胸頓足,嚎啕大哭,最後就哭醒了。

陶聿白被連夜的噩夢折磨得神經衰弱,精神恍惚。

早起又看見外面下雪,天色陰沈,更是心煩意亂,就一個人坐在房間裏彈琵琶解悶。

他的心思完全不在曲譜上,所以曲不成曲,調不成調,簡直是亂彈。

指尖的力道一偏,長久磨損的琴弦早已脆弱不堪,於是邦地一聲,弦便毫無預兆地斷了。

懷抱琵琶的陶聿白久久才回過神,福至心靈一般,給懷裏的琵琶放下,推開房門就在大宅子裏四處奔走尋覓了起來。

陶承禮不許他踏出宅子半步,但在宅子裏頭,他的自由是不受限制的,他想去哪個房間,都不會受阻。

宅子裏的傭人們也早已習慣了他的神經質,所以他闖進那些房間裏,一間一間搜查也並沒有引起重視。

宅邸裏的房間,大大小小加起來有上百個,陶聿白不知疲倦,不言不語,只是悶頭找。

直到他在這個過程中,忽然聽見頭頂上傳來重物落地,瓷器破碎的聲響。

連宅邸的管家都還沒一下子判斷出是哪一層的哪間房,天生感官敏銳的陶聿白就一口氣爬了兩層樓梯,精準地鎖定了頂樓東側的最後一個房間。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跑到這間房的門口,就聽見嘭地一聲巨響,有個人從房間裏頭撞開門,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

那個人慌慌張張踉踉蹌蹌,沒跑幾步就要摔倒,陶聿白急忙撲上去抱住了他,兩個人齊刷刷地全栽倒在了地上。

滿臉是血的陶星燃驚惶失措地就要爬起來繼續跑,抱著他的陶聿白在看清了他的臉之後,瞬間就將雙臂環得更緊了些,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喬喬!”

狀態接近於瘋癲的陶星燃聽見這一聲後,就楞住了,一臉驚愕茫然地望著陶聿白。

陶聿白眼見他這樣,眼淚瞬間就掉下來了,擡手用袖子蹭掉他臉上的血:“喬喬,喬喬,是我啊,我是爸爸……”

陶星燃伸手抓住了陶聿白的手腕,轉眼看見陶承禮已經站在了不遠處,果斷一頭拱進了陶聿白的懷裏:“爸爸!爸爸救我!”

這時的情景就跟那夢中一樣,陶聿白摟緊了陶星燃,一回頭看見陶承禮,登時怒目圓睜:“陶承禮,你在幹什麽?!!”

陶承禮罕見地手足無措起來,他連忙蹲下去:“聿白,不是你想得這樣,你聽我解釋……”

陶聿白懷裏的陶星燃放聲大哭:“爸爸,他打我!就是他把我打成這樣的,他準備打死我!……”

陶承禮對陶星燃咆哮:“姓喬的你給我閉嘴!”

陶聿白伸手就扇了陶承禮一耳光,陶承禮立時就噤了聲。

陶聿白摟著陶星燃從地上爬起來,他試圖像抱小孩子一樣把陶星燃抱起,但是陶星燃已然長成了一個跟他個頭差不多的成年男性。

身形單薄的陶聿白負擔不起陶星燃的重量,就只好給他的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扶著他轉身下樓去了:“走,跟爸爸回屋。”

陶承禮捂著半邊臉跟著一同站起身,看見宅邸的管家追了過來,管家過來請示陶承禮,陶承禮厲聲吩咐他:“去給陶二先生幫忙!”

陶星燃是精神病,他爸爸陶聿白病得更嚴重,陶星燃犯病陶承禮會動手修理他,陶聿白犯病陶承禮舍不得。

所以挨了一巴掌也懶得和這爺倆計較了。

陶聿白和管家合力給陶星燃扶進了自己的房間,傭人捧上一塊熱毛巾,陶聿白拿著毛巾把陶星燃的臉擦幹凈。果不其然,陶星燃兩邊的臉頰腫起來老高,一看就是被打過。

陶聿白心疼地不得了,給陶星燃抱在懷裏,拍著陶星燃的後背哄他:“喬喬,我的喬喬……都是爸爸不好……”

陶星燃這會心神已經穩定下來,他開始意識到陶聿白的不對勁了。可他貪戀著陶聿白的懷抱,所以並沒抗拒,反而是也抱住了陶聿白,在他懷裏小聲啜泣起來。

管家提著醫藥箱走進來:“陶二先生,小少爺的臉傷著了,得擦藥才行,不然好得慢,疼得厲害。”

陶聿白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就應著,松開了陶星燃,讓管家給陶星燃擦藥。

陶聿白站在一旁,看得著急,一直搓手。

陶星燃一邊嘶嘶地抽著冷氣接受管家的擦藥,一邊悄悄觀察自己的父親。

陶聿白不太顯歲數,頭發還是烏黑的,一根白發都不見,但是顏色黑得不大自然,像染的。

他的神情是最和年齡不符的,一丁點四五十歲老人的滄桑感都沒有,精神上的疾病困住了他,使他長久地保持著一種十幾二十歲年輕人的迷惘澄澈。

所以空白遲鈍是他時常會流露出的狀態。

管家很快給陶星燃擦完了藥膏,起身退出了房間,陶聿白趕緊回到陶星燃的身旁坐下,拉著他的手問陶星燃:“你不是在國內嗎?你怎麽又來這了?”

陶星燃:“是陶承禮把我綁來這裏的。”

陶聿白不解:“他綁你幹什麽?”

陶星燃:“我長大了,他想讓我和女人生孩子。我不願意,他就把我綁來,取我的精,找人代.孕生。”

陶聿白震驚地睜大了眼睛,陶星燃繼續補充:“他找醫生,高強度榨我,他還打我,我快要被他給折磨死了。”

陶聿白當場就哭了,他哭著大罵陶承禮:“他就是個畜生!……”

陶星燃抱住了陶聿白,父子倆一齊痛哭,陶星燃一邊哭一邊央求他:“爸爸,你會保護我的對嗎,你不會讓陶承禮繼續傷害我的對嗎?爸爸,我求求你,救救我吧!”

陶聿白流著淚對陶星燃保證:“你從現在開始,就跟我待在一起。爸爸不會讓陶承禮再動你,陶承禮要是再打你,爸爸就……”

陶星燃追問:“就怎麽樣?”

陶聿白哽咽了好一會,突然惡狠狠地說:“爸爸就殺了他!”

陶星燃緊緊抓著陶聿白的手:“他早就該死了!爸爸,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媽媽和弟弟是怎麽死的?”

陶聿白懵了,想了好一陣才想起來陶星燃口中的媽媽和弟弟是誰。

他除喬喬之外,還有個兒子,他的兩個兒子都不是憑空冒出來的,他應當是有妻子的,他的妻子是兩個孩子的母親。

可是他的妻子呢?陶聿白恍惚起來,他好多年都沒有見過她了,她……死了?

陶聿白一病十多年,早就把一開始刺激得他發瘋的病根給忘了,他完全不記得,自己就是因為接受不了妻子和小兒子去世才發的病。

陶聿白呆呆地看著陶星燃的嘴唇一張一合:“他們是被陶承禮給害死的。”

“陶家當時有個司機,查出來絕癥。陶承禮買通他,開車的時候故意出了車禍,汽車撞上了橋墩子,油箱漏了,起火爆炸,媽媽和弟弟,全都燒死了。”

“我的媽媽,她那麽美麗的一個人,被燒的不成人形。爸爸,咱們一家,都是被陶承禮給害的!”

陶聿白默默地聽著陶星燃說完,眨眨眼,目光落在了陶星燃光著的腳上,也不知是聽懂還是沒聽懂,就見他喃喃自語著:

“你這孩子,這麽大了,怎麽也不穿鞋。”

“現在是冬天,不穿襪子,不穿鞋,會著涼的。”他說著就站起來了,“爸爸去給你找襪子。”

陶星燃驚詫地呼喊他:“爸爸?!”

陶聿白對著他笑笑:“等著。”

陶星燃內心瞬時間悲涼而無助,他的爸爸瘋得聽不懂人話了。

陶聿白腦子不清楚,但是動作挺麻利,他走到外面的衣帽間去,不光給陶星燃找來了鞋襪,還找了好幾身衣裳。

陶星燃五官樣貌跟陶聿白長得並不十分相像,但是兩個人身高體型差不太多,所以鞋碼一樣,陶聿白的衣服陶星燃也能穿。

他就跟全然忘了之前的事一樣,興致勃勃地開始給陶星燃裝扮,手把手給他套上襪子、穿上長褲。

陶星燃忍著痛提上褲子,換上襯衣,剛穿戴完,陶承禮就從外頭走進來了。

陶承禮見到陶星燃穿著陶聿白的衣褲,就好像又看見了年輕時的陶聿白,心情大好,稱讚了一句:“真漂亮,跟小白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陶聿白回頭一看見他進來了,馬上就生了氣,抄起地上一只皮鞋砸過去:“你給我滾!”

陶承禮嬉皮笑臉地退了出去,親眼目睹這一幕的陶星燃擡手捂住了自己的腦袋。

割裂的情緒,怪異的氛圍,唯一能夠解釋的,就是在場的所有人,都是瘋子。

陶聿白深深沈醉於他和陶星燃父子團聚的喜悅之中,自從給陶星燃扶回自己房間之後,父子倆便形影不離,同食同寢。

陶聿白連琵琶都不彈了,專心和陶星燃父慈子孝,其樂融融。

陶星燃與他相處得越久,越覺得陶聿白病得不輕,躲在這麽一個精神病人的身後茍著,實在也不是長久之計。

於是就在晚上,陶聿白哄他睡覺,給他唱搖籃曲的時候,陶星燃終於按捺不住,小聲問陶聿白:

“爸爸,六年前我高考結束後的那個暑假,來這看你的事,你還有印象嗎?”

陶聿白停了歌聲,想了想,點點頭:“你問這個幹什麽?”

陶星燃:“我就是從那一次之後得上了病,我想知道我的病因是什麽。”

陶聿白:“哦。”

陶星燃:“當時,陶承禮是不是也打了我?打得很重,差點把我打死?你幫我求過情?”

陶聿白:“嗯。”

陶星燃問到了關鍵之處:“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麽打我?”

陶聿白沈默了,漆黑的房間裏沈寂了許久,陶聿白才開口:“小孩不要熬夜,早點睡覺。”

陶星燃哀求他:“爸爸,你告訴我吧。”

陶聿白也固執了起來,給陶星燃掖好被角:“早點睡覺!”

陶星燃心死了,就不再作聲,閉上眼睛,佯裝睡著。

陶聿白就直挺挺地躺在他的身邊,黑暗裏,一直睜著眼睛。

約摸到了深夜的十一點多,管家悄悄推開了陶聿白的房門,陶聿白聽見了動靜,就輕手輕腳地披著衣服下了床。

他來到臥房的外間,借著門外的燈光看見管家進了門,就對著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喬喬睡著了,輕點。”

管家壓低了聲音,笑著說:“陶二先生,今天到日子了。先生等著您呢,快跟我去吧,別讓他等急了。”

“嗯。”陶聿白應著,就跟著管家離開了臥房。

房門吱呀一聲關閉,陶星燃赤著腳從裏間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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