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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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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年輕的鹿天師本名叫鹿呦然,但他鮮少向人提及,凡有人來問他尊姓大名的,他通常都只會告訴對方,他在師門的一幫師兄師弟裏排行十六。

所以鹿天師,又叫鹿十六。

鹿十六原本是不大情願來的,他在電話裏跟宋澤烊簡單的溝通過,心裏明白他叫自己過去,就是幹點裝神弄鬼的行當。

他自認是個正經八百的道士,有點真本事在身上,讓他去當神棍,他是不願意的。

只是,宋澤烊和陶星燃他們,實在是給得太多了。

鹿十六人在外地,當天應承下了這件事,連夜坐的飛機飛回頤城,一大清早包車來到宋澤烊陶星燃現在的小鎮上,正好是用早點的時間。

宋澤烊和陶星燃,在早餐店,用剛出鍋的油條大餅豆腐花招待了他。

鹿十六跟宋澤烊寒暄過後,轉眼看見裹在羽絨服裏因為害冷縮成一團的陶星燃。他煞白一張臉,嘴唇卻紅艷,寒意凜冽中活色生香的一副面孔。

鹿十六怔楞數秒後便意識到,他這是見著宋澤烊供的同心燈上的正主了。

當下他便向陶星燃問候:“喬先生您好。”

陶星燃扯了扯嘴角,想笑,可是天又冷他心情又糟,沒笑出來:“鹿天師好。”

主要還是宋澤烊在招呼鹿十六,宋澤烊給他請入座,上了菜,又將前因後果講給鹿十六聽,鹿十六不時向宋澤烊打探一些細節。兩個人商量探討著,陶星燃就坐在一旁,咬著吸管,吸著熱熱的豆漿旁聽。

這小鎮距離頤城市區,也就兩小時的車程,但也許是陶星燃病剛好,身子骨還虛的緣故,他感覺這裏比頤城冷多了。

所以他的精力幾乎全都用來汲取熱量,腦細胞都不活泛了,實在懶得說話。

一直到用餐結束,宋澤烊開車送鹿十六去村裏,三人坐在車裏,開著暖風,緩過神的陶星燃這才冒出來了一句:“不能真有狐貍精吧?”

鹿十六笑了,他告訴陶星燃:“通常而言,絕大多數的異象,都是人為。”

陶星燃放了心:“祝先生馬到成功。”

鹿十六也跟他保證:“幹這行,我是專業的。”

宋澤烊把車開到了村口,鹿十六下了車,踏著滿地白茫茫的霜就出發了。

車上就剩了宋澤烊跟陶星燃,宋澤烊手指尖敲了敲方向盤,擡頭望著後視鏡裏的陶星燃開口:“就在這等著,怪無聊的,咱們回鎮上吧?”

陶星燃縮了縮脖子:“去哪都行,我凍得慌,想找個暖和的地方待著。”

宋澤烊給車又開回了鎮上,把油箱裏加滿了油,找了個向陽的空地停了車。

昨夜裏睡小旅館,開著空調蓋著被子陶星燃都直哆嗦,蜷著身子直往宋澤烊懷裏鉆。

其實這陣子才十二月初,都還沒入九,也沒下雪,氣溫還在零上幾度。所以宋澤烊料想,陶星燃的冷應該不全是外界的原因。

也許是心理上感到無依無靠,所以才怕冷。

宋澤烊就對陶星燃講:“你等我一會,我去去就來,別下車亂跑。”

陶星燃應著,就在車裏坐著,發了一會呆之後,宋澤烊果然回來了。

他回來開的是後車門,他人先進來的,車門關上,給寒氣阻隔在外面,跟著就往陶星燃的手裏塞了個熱乎乎的紙袋子。

陶星燃手捧著紙袋子,問:“這是什麽?”

宋澤烊撕開紙袋封口,一股甜蜜溫暖的香氣就溢了出來:“烤紅薯。”

陶星燃只覺得自己胸膛裏跳出來的驚喜都變得暖融融了,他一下子笑了出來:“鎮上還有賣這個的?”

宋澤烊從紙袋裏拿出熱騰騰的紅薯,撕開焦糊的外皮,露出了裏面橘黃色邊沿沾著蜜色糖漿的瓤來:

“莊戶人家,自己種了自己烤的。說是今年新下的紅薯,地窖裏放了一陣子的,糖分累積得很足,你嘗嘗甜不甜。”

綿軟的紅薯肉舌尖上一抿就化了,化成了熱氣順著咽喉滑進了胃袋裏。

陶星燃問宋澤烊:“你這個紅薯多少錢一個?”

宋澤烊:“這一個花了十塊錢,你喜歡我一會再去買兩個。”

陶星燃差點就掉下了眼淚:“十塊錢一個……我以前的紅薯都白吃了,花好幾百塊錢買餐廳裏那一小截,我真是個冤大頭!”

宋澤烊寬慰他:“你在餐廳裏吃的不叫紅薯,那個叫格調,格調都是錢堆出來的,貴一點很正常。”

陶星燃抓起勺子,也挖了一勺紅薯肉送到宋澤烊面前:“你也嘗嘗真正的紅薯,比格調好吃多了。”

白日漫漫,小情侶吃完紅薯後,互相用濕巾給對方把手臉擦幹凈,就彼此依偎著坐在車裏曬太陽。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話題繞來繞去,最後還是扯到了鹿十六的身上。

陶星燃:“那個算命的,從你這,誆走了不少錢吧?”

宋澤烊:“還行,沒多少。”

陶星燃肉疼:“我跟開陽觀那打聽了,就供那個燈,每個月都要打錢,可貴了。”

宋澤烊:“圖個吉利,咱供得起。”

陶星燃直吸氣:“有錢也不能這麽花呀。”

宋澤烊:“那怎麽花?”

陶星燃:“你別給他花,你給我花,你把我哄高興了,我跟你好一輩子,比供那個燈強。”

宋澤烊抱著他哈哈大笑:“你說得太有道理了!”

陶星燃趁機發揮:“等這事過了,咱們倆去瑞士領證,以後咱們兩個過日子,我管錢行不行?”

宋澤烊滿口答應:“以後咱們家財政大權就是你的。”

陶星燃開心了,摟著宋澤烊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從羽絨服袖子裏伸出一根小拇指:“拉鉤。”

宋澤烊勾著他的小指,拉拉扯扯。用嘴唇當印章,在陶星燃臉上蓋了又蓋,始終沒舍得松開,幹脆給他的手整個裹在了手心,揣進了口袋。

鹿十六去了整整一天,冬日太陽西沈得早,傍晚時分,鹿十六才發消息給宋澤烊,叫宋澤烊去村口接他。

宋澤烊很快驅車趕到,只穿一件夾棉道袍的鹿十六挾著寒氣上了車,給陶星燃冰得打了個激靈。

而他本人,讓車裏的暖風一烘,白臉蛋上卻浮出了一層粉紅,隱隱地透著喜色。

白面書生似的小道士開了口:“底細已經差不多摸清了。”

宋澤烊和陶星燃全湊了上來:“細說狐貍精的事。”

鹿十六笑得露出了一排整齊的小白牙:“沒有什麽狐貍精,神棍編出來騙人的。”

“我臥底到村裏那幫孩子裏頭,給他們變了個戲法,把王家兩個小孩給哄出來,套出了實話。”

“王家那兩個小子,大的十四五,小的十來歲,都是男孩,正皮的年紀。趙梅他們兩口子,平時忙著搞養殖,顧不上照看孩子。”

“國慶節放假的時候,倆男孩鬧著要去城裏逛漫展,趙梅不同意,說是家裏新進了一批魚苗,大人得日夜照看,騰不出空帶著孩子進城。讓孩子跟同學去又不放心,幹脆就沒讓去。”

“兩個男孩就記恨上了,拆了盒蚊香扔自家魚塘裏,魚塘裏的魚全死了。”

陶星燃驚詫:“蚊香能把魚毒死?”

鹿十六:“是,不接觸農業養殖的人一般都不知道,蚊香對魚類這種低級生物,毒性是很大的。那兩個男孩也不知道,一開始就是惡作劇,結果第二天,魚全翻了肚,他們才開始害怕。”

“他們一家子就靠養魚賣魚維持生計,要是讓趙梅知道是他們幹的,一頓毒打是跑不了的。索性這倆小子一串通,就開始裝病了。”

“本來打算就裝個幾天,結果後來發現裝病可以不用上學,幹脆就一直裝下去了。所以王家那兩個小孩,平時在家動不動就發燒抽搐,去醫院一檢查,什麽事都沒有。”

陶星燃和宋澤烊你看看我,我瞧瞧你,都說不出話來,只好冷笑了兩聲。

真是兩個孝順的好孩子!

陶星燃車裏待了一天,身體和心靈早都暖和活絡起來了,他問鹿十六:“你沒跟那個當媽的揭穿他倆?”

鹿十六搖頭:“沒呢,我自己不敢擅自行動,怕破壞了你們的計劃,所以專程回來找你們商量下一步。”

陶星燃琢磨了一下:“那兩個孩子裝病的事,可以拿來當把柄用嗎?”

鹿十六肯定:“行得通,我跟他們說好了,要是聽我的話,我可以收他們當徒弟。”

陶星燃:“我看趙梅她好像很信那方面的事,神棍說有狐貍精禍害她們家,她都信了。那不如就這樣,你設法去見到趙梅,把這個事,往死掉的王明偉身上引。”

鹿十六似乎明白了:“您的意思是……”

陶星燃:“你去騙趙梅,讓她相信,作亂的不是狐貍精,是她前夫王明偉的鬼魂。”

鹿十六遲疑了:“這……拿這種事騙人,恐怕有傷陰騭。”

前排的宋澤烊發了話:“我可以加錢。”

鹿十六還是猶豫:“這不是錢不錢的事……”

陶星燃心一橫:“在這個基礎上,我也可以再加。”

鹿十六笑開來:“明天我就再去一趟,這事我必定辦得盡心盡力像模像樣。”

陶星燃加了籌碼也就多了要求:“現在這個程度我覺得還不夠,你得讓他們家的事更大一點,最好是雞犬不寧的鬧鬼。一家子從大到小都慌了神,沒了主意,這時候才好下場去,一下子就全都逼問出來了。”

鹿十六心領神會:“明白。”

陶星燃笑著望向宋澤烊:“走,去鎮上最好的館子,給鹿天師接風洗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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