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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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當天他們玩到很晚,白驪才騎著摩托車給小虞朗送回家。

那是小虞朗第一次坐摩托車,他用兩條細瘦的胳膊從後面摟住白驪的腰,興奮激動地大叫。

白驪本來想說他兩句的,讓他小點聲不要大驚小怪,但仔細琢磨了一下,還是沒說出口,由著小虞朗高興去了。

白驪把小虞朗送到陶家大門口,陶家派出了一名傭人給他領了回去。

直到白驪騎上車往回走,才猛地意識到,小虞朗那麽晚回家,陶家人的反應居然如此平淡。

想來,這小孩在陶家應該也不大受重視。

不過這也說得通,畢竟他是個私生子,他甚至都不姓陶。

可是虞朗那時候還小,並沒有真切認識到自己的處境。

他之後一段時間,幾乎每天都要打電話給白驪。

白驪給他的來電備註,從“虞朗”逐漸變成了“小魚兜子”,後來又變成了“小魚豆子”,最後幹脆給他備註“小魚蛋”。

小魚蛋每次給他打電話內容都大同小異:

“餵,大白梨,我媽媽這周末在家嗎?”

大白梨回覆他:“你等會,我打個電話問問管家。”

得到了管家的答覆後,白驪再轉播給小魚蛋:“你媽不在家。”

小魚蛋失落地應了一聲:“哦。”

旋即又問:“那我能去找你玩嗎?”

十次裏,白驪最多也就答應他兩三次,他不討厭小虞朗,但也不總是跟他一起玩。

因為白驪念高中,他已經是個大男生了,有自己穩定的社交圈,而虞朗還只是個小崽子,他才上小學。高中生和小學生,玩不到一塊去。

所以白驪就會說:“不行,我也沒空。我這周要跟朋友去南橋演出,等我什麽時候有空,我騎摩托車去你家找你。”

另一頭的小虞朗還是高高興興地答應了:“好!我等著你來找我,我會一直想你的!”

白驪懷抱著吉他沒放下,用肩膀倚著手機聽電話,聽見小虞朗天真無邪地說想他,當下沒忍住笑,順嘴回了一句:“嗯,我也想你,小寶貝。”

那時候,白驪還真沒其他的什麽想法,只是當他掛了電話之後,一擡頭,就看見跟他一起玩樂隊的朋友正盯著他,蠻帥一小夥子就是笑得挺猥瑣:

“呦,還小寶貝兒呢,白哥什麽時候交的女朋友?怎麽也不帶出來,讓我們見見嫂子?”

白驪那張臉一下子就變了:“去你大爺的!哪來的嫂子,你丫想女人想瘋了?!”

因為小虞朗的緣故,白驪那段時間隔三差五地就往白家大宅打電話,回回都是管家接,開口第一句,就問虞清蓉在不在。

管家自己腦補了百八十萬字的狗血虐戀小媽文學之後,本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終於下定決心不再編瞎話:“在的,太太這段時間沒有什麽行程安排,一直都在家。”

白驪心頭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虞清蓉,這個癡迷珠寶時尚整天全球飛的女人,終於有空了!

白驪立刻把虞清蓉在家的消息通知給了虞朗,約定好見面時間後,就親自騎著摩托車把虞朗送去了白家大宅。

白驪做這件事的時候,原本是出於好心的,他不喜歡虞清蓉,可是他希望小虞朗能見見媽媽。只是這樁好心事所帶來的後果,卻是白驪所沒有預料到的。

那天不只有虞清蓉在家,白驪的父親白毅民也在。

自己的親生兒子,把自己新婚妻子和別的男人生的小崽子,領上門來認親。

顏面掃地的白毅民,當時就認準了是白驪這小子要造反,故意讓他難堪。

所以他就當著在場許多人的面,一記窩心腳把白驪給踹趴下了。

這一腳對於正處在青春叛逆期的白驪來說,是相當要命的,物理傷害不大,精神傷害滿級。

白驪從地上爬起來,羞惱至極,當場跟他老子幹了一架。

虞清蓉上去拉架,被白驪罵了,小虞朗嚇得站在一旁哇哇大哭,氣頭上的白驪回頭就兇他:“你媽早就不要你了!你還一趟一趟往這跑,她見都不肯見你,你以後別來了!”

那場鬧劇以一種很不體面的方式收了場,白家父子倆雙雙進了醫院,陶家來人接走了小虞朗。

小虞朗回家就病了一場,發了兩天的燒,從前是個陶家小透明的他,終於得到了陶家的重視,他的手機被沒收,自此後出行都有專人看管。

住進醫院的白驪消了氣,開始後悔自己對小虞朗口不擇言,他照舊給小虞朗打電話,但是小魚蛋的電話從此之後卻再也打不通了。

白驪出院後去陶家找了幾次,可是都沒有見到小虞朗。

他就這樣,和小虞朗徹底失去了聯系。

白驪莫名情緒低落了一段時間,樂隊排練演出的間隙,他就一個人坐在舞臺上發呆。吉他被放在一邊,他只捧著手機盯著“小魚蛋”的備註出神。

還是那個損友,偏要這時候過來打趣他:“呦,白哥這怎麽了?跟你那個小寶貝分手了?嗐,沒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白驪蹦起來給他修理了一頓。

他們在對方的生命中,大約一共消失了快兩年。

在這近兩年時間裏,虞朗的性格也逐漸發生了一些變化。

慢慢長大的他開始察覺到了自己的身份處境,被動的或主動的。

虞朗長相漂亮,學習認真刻苦,單憑這兩點,他在同學之中,原本還是很受歡迎的。

陶家也沒虧待他,給他念的是頤城最好的小學,他的同學家裏,很多都是富商名流。

同學過生日邀請虞朗,虞朗就開心地帶著禮物到場,權貴圈子就那麽大,看到生面孔,對方家長免不了要問一問。

其實也根本用不著問什麽具體信息,只消一句:“你是誰家的孩子?”

虞朗老老實實地回答:“我是陶家的,我爸爸叫陶承禮。”

端倪就漏出來了:“那你怎麽不姓陶?”

虞朗:“我……我跟我媽媽姓。”

生日宴會散場不久,全新一天再去上學的虞朗,就被之前的好朋友告知:“我媽媽不讓我以後跟你玩了。”

虞朗在班級裏遭遇了孤立,原因是——“他是小三的孩子,他媽媽的人品很壞”。

上學如此,在家也差不多。

這個十來歲的孩子,一天比一天沈默、憂郁、小心翼翼。

不過幸好,他還有個二哥可以依靠。

比他大三歲的二哥,是整個世界上,對他最親最好的人了。

其實他二哥對他,也就是正常哥哥對待弟弟的程度,可是虞朗在外受到的冷遇太多了,這一丁點的溫暖都視若珍寶,恨不能時時刻刻都黏在二哥身邊。

他二哥的好,當然不只有他一個人能發現,所以在這場“要獨占二哥”的戰鬥中,他和一個叫宋澤烊的家夥展開了曠日持久的明爭暗鬥。

當然,多數情況下,虞朗都是落敗的。

原因不只是宋澤烊對他有年齡武力值上的碾壓,更多的是,他二哥很喜歡宋澤烊。

人就是這樣的,因為喜歡,所以偏愛,所以胳膊肘要往外拐。

虞朗在他二哥跟前混不上第一重要,就只能屈居第二。

放暑假的時候,他二哥跟宋澤烊,這對已經上中學的小夥伴相約著要出去玩,虞朗這個小學生也想跟著。

一心想和陶家二哥單獨在一塊的宋澤烊,快煩死虞朗這個小電燈泡了。

所以他就略施小計,給虞朗騙到了他表哥樂隊所在的俱樂部。

宋澤烊提前跟他表哥通過氣,給他這邊塞過來一個小煩人精,讓他表哥幫忙看管一下午,別讓他到處亂跑遇上危險,完事之後請他吃飯。

白驪當時心想,反正也沒什麽事,就賣他表弟這個人情,當場答應了下來。

他讓宋澤烊把那個小煩人精領過來看看,結果他就見到了十二歲的虞朗。

白驪站在原地楞了好久,虞朗一見到他,也是瞬間睜大了眼睛,隨後就局促地低下了腦袋。

虞朗正處在生長期,這個年紀的小孩一天一個樣,兩年時間不見,虞朗長高了不少,眉目間開始有小少年的影子了。

不過虞朗的性格明顯沈悶了許多,白驪跟他乍一重逢,兩個人竟然沒什麽話說。

白驪也不知該如何對待憂郁的十二歲少年虞朗,於是幹脆就去忙自己的事,轉身調試音響去了。

虞朗獨自一個,在偌大的場地裏,在距離白驪不遠不近的位置,無所適從地站著。

依舊是白驪的那個損友,他從外頭進來,才一進門就看見了這個謹慎不安的小男孩。

損友饒有趣味地盯著虞朗打量了一番,跑到白驪跟前問了一嘴:“這誰啊?哪來的小孩?”

白驪擡頭瞄了一眼虞朗:“我後媽跟別人生的兒子。”

損友奧了一聲:“這是你異父異母的親弟弟!”

說完就又轉過頭去看,幹看還不過癮,得湊過去,跟虞朗逗趣兩句:“你好,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

虞朗嘴唇動了動,囁嚅著剛要說,白驪呵斥了一聲:“你丫管那麽多幹嘛?!”

損友:“哎呀,我不就問問嘛。”

白驪:“問你大爺!什麽都要問,問問問,跟你有什麽關系!”

損友:“白驪你怎麽回事?你吃槍藥了?火氣那麽大!”

他才不聽白驪的呢,白驪越不讓他幹的事,他還偏就幹定了!

他轉過臉來朝著虞朗:“嘿你這小孩,長得真漂亮,確定是小男孩嗎?你長小雞.雞沒有?”

白驪那損友,手是真欠,說著就要上手去拉扯虞朗。

虞朗害怕,往後一縮,就要哭。

白驪看在眼中,一個箭步沖過來,一把就給他損友推了個趔趄:“滾一邊去!”

他自己拉著虞朗就轉身走了。

白驪給他帶去了一間休息室,給他往電腦桌前一摁,很強硬地讓虞朗坐下了。

白驪:“你今天下午就在這待著,哪也別去!”

虞朗唯唯諾諾地:“哦。”

白驪:“玩電腦,打游戲會不會?”

虞朗:“會。”

白驪:“那就玩吧。”

虞朗小心翼翼地按下了電腦的開機鍵,結果半天電腦屏幕也沒亮。

白驪在旁邊也看的著急,下意識地就彎腰要去幫他檢查主機,結果恰好虞朗也是這麽想的,然後兩個人的腦袋就邦地一下碰在了一起。

虞朗哎呦了一聲,捂著自己的腦門揉,白驪兩下給主機弄好,電腦正常開機,白驪說他:“你怎麽那麽笨?”

虞朗也不說話,就委委屈屈地坐得筆直,電腦開了,他也坐著沒動。

白驪站直了就一直盯著他,虞朗從電腦屏幕的反光裏看見了白驪在看自己,就偏過臉去睜大了眼睛畏畏縮縮地看著白驪。

白驪問他:“你還記得我嗎?”

虞朗越長大,反而越怯懦了,他低下頭去,猶豫起來。

他記得的,那不過也才是兩年前發生的事,每個細節虞朗都還歷歷在目。

但他不想實話實說,因為白驪是第一個給他把假面撕破,讓他看猙獰真相的人,這個家夥明明白白地告訴虞朗,他媽不要他了。

因此虞朗說:“記不大清了。”

白驪當時只覺得心裏莫名地揪了一下,有點難受。

他沈著聲咬著牙:“小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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