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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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這家餐館的上菜方式也別具一格,包廂的菱花窗子一推開,窗外就是一汪活泉湧流的水道。

菜品一樣樣地上,主菜脆肉鯇打頭陣,切成紙片一樣的厚度,盤子裏堆成朵晶瑩剔透的牡丹,盛在一盞小花船裏,順著水道被漂送到他們窗前。

這噱頭,借的就是曲水流觴的古意。

山泉水淥魚片,泉水好,蔥姜都不必放,魚片下鍋一滾便熟,蘸料碗裏只有醬油椒圈並一丁點的芥末,陶星然的口味還要再添一湯匙的玫瑰醋。

鮮甜脆嫩,整個口腔裏,牙齒舌頭沒有一處不愉悅熨帖。

脆肉鯇,這種用蠶豆餵養大、更了名換了姓的草魚,能被人吃出花來。

手打魚丸、酸菜魚頭、椒鹽魚骨、涼拌魚皮……陶星然眼中是這樣,只不過用精巧的器皿裝了,擺出來雅致的造型,又重取了些風流不知所謂的名字。

附庸風雅,所幸味道不錯。

陶星然被宋澤烊投餵得,一頓飯下來,簡直要原地化身快樂的小海豹。

他的味蕾又一次向宋澤烊折服了,他吃最後那味甜品桂蜜海石花,吃得人幾乎要半醉,歪歪斜斜地靠著小窗:“我聽說,你還出去留學過幾年,怎麽頤城裏大街小巷哪裏有好吃的,你這麽清楚?”

“我天天住在頤城裏沒挪過窩,我竟然都不知道。”

宋澤烊往陶星然的小碗裏又盛了一顆魚丸:

“就是因為留過學,在外面思念中餐,回國之後,才千方百計地搜刮口碑好的中餐館。再加上我時不時就要應酬,客戶生意夥伴之類的也會推薦,美食地圖理所當然比你這個宅在家不出門的要寬廣。”

陶星然回到桌邊去,低頭把魚丸吃掉,趕忙擺擺手:“不要了不要了,再吃又撐了。”

但他擡起頭來跟宋澤烊做了個約定:“有空一塊約飯。”

宋澤烊口中正在細細地咀嚼著一塊頑固的椒鹽魚骨棒,咯嘣一聲嚼碎了,酥香滿口歡喜滿懷:“你主動約我了……果然,要抓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男人的胃。”

陶星然笑得歪倒在窗邊:“看你這話說的,我大哥都還沒結婚呢。”

宋澤烊微微皺了下眉頭:“好好的,提你大哥幹什麽?”

陶星然:“你剛才那句話的潛臺詞,難道不是,你打算用你的賢惠征服我嗎?我專門提醒你一聲,我們陶家很傳統,我大哥還單身,你暫時沒法嫁給我當媳婦兒!”

擡起手來,放在眼前,透過視覺上遠近的錯覺,做出了一個拿捏住宋澤烊的手勢:“你只能給我當狗狗~”

宋澤烊放下了手裏的筷子:“誰告訴你我想給你當媳婦了?”

陶星然愕然地眨眨眼:“嗯?你不是挺喜歡我嗎?明裏暗裏地表白,還關心我,電腦開機密碼都設置成我生日,難道是我意會錯了?”

宋澤烊眼睛都瞪大了,耳尖肉眼可見地又泛起了紅,可他半晌也只是說出了一句:“你回家吃點藥睡一覺,再好好琢磨琢磨。”

後來,陶星然就被宋澤烊給開車送回了陶家。

但是陶星然才不睡覺呢,他也不吃藥,虞朗一走,他便又搬回了沙發上,窩在裏面,沙發靠背上落著陶傲天,在專註地想事情。

陶傲天是一只活潑快樂且聰明的小鳥,陶星然發呆,他就在旁邊又唱又跳地給陶星然解悶。

它小小的鳥肚子裏,滿打滿算得裝了幾十首金曲,所以一不留神就唱混了。

當它顛來倒去,把生日快樂和恭喜發財串著唱了五六遍,終於莫名其妙地飆出來一句粵語。

小鳥高興極了,拍著翅膀引吭高歌,最後終於被忍無可忍地陶星然逮住塞進了鳥籠子裏。

做完這件事之後,陶星然繼續在腦海中反反覆覆地捋著他跟宋澤烊之間的關系。

他如是想著:“宋澤烊應當是喜歡我的,只是跟我一開始想達成的效果不太一樣……”

“我只是沒朋友,虞朗上學去了,實在寂寞,想找點樂子,所以才逗著他玩玩的。吃吃喝喝,讓他給我幫點小忙,這都不算什麽……大不了以後算錢給他,兩清了也就不來往了。左右,應該也沒幾個錢。”

“所以這事就該是誰也不當真才對,但是宋澤烊那個樣子……他不會是想跟我談戀愛吧?”

陶星然想著,太陽穴隱隱地悶痛了起來,他捂著腦袋扶著墻勉強站住,甩了甩頭再去看自己的房間。

其中的一切陳設,都開始扭曲晃動了起來,吊燈沙發衣櫃,在他眼中忽大忽小地。所有的物體都像脫衣服一樣地褪了色,被褪下來的各種色塊糾結地糊成了一團,在一片灰蒙蒙的背景裏,色彩斑斕地漂浮在半空中。

那團巨大的混亂色塊,一直往上飄,一直飄到了天花板上,被攔住了去路,“噗嘰”一下,像有人朝上面潑了一桶彩色油漆,斑駁淋漓的彩色斑點,下雨一樣,落得整個房間哪哪都是。

那些顏色並沒全都散落下來,天花板上還有個印子,形成了一只彩色的眼睛的輪廓。

出現了,天花板上的眼睛!

在陶星然的意識中,它是活的,會眨眼,眼球會轉。

那只眼睛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房間,每個角落都掃蕩了一圈,然後終於發現了站在陽臺門口的陶星然。

他們就這樣對視上了,陶星然沒撐過一分鐘,就顫栗著倒在了原地。

鳥籠子裏的陶傲天不明所以,它眼中,陶星然是莫名其妙發了會呆,就暈過去了。

它急得大叫了起來:“救命!陶星然!救命!……”

陶星然在鸚鵡的大呼小叫聲之中,倒在地上暈了幾分鐘後,慢慢又恢覆了意識。

他剛才倒下去的時候,地板磕到了肩膀,有點痛,所以他沒急著爬起來,而是在原地艱難地翻了個身,就繼續躺著了。

他混混沌沌地想:“可是我有病啊,醫生也叮囑過,說我是不能談戀愛的,情緒波動太大會加重病情。”

“再說了,兩個男人又不能結婚,這種戀愛,談著談著,不就散了嗎……”

陶星然覺得沒意思,又躺了一會,從地上爬起來,爬到了他的書桌旁,坐在椅子上,長舒了一口氣。

拉開抽屜,翻找藥來吃,翻著翻著,翻出來一個“小南瓜”。

陶星然把那顆巴掌大的“小南瓜“”掏出來看了看,發現它的外皮已經變成了深棕褐色,很幹燥的感覺,像是完全失去了水分。

但是意外地沒有幹癟也沒有腐爛,還硬邦邦的,像一具南瓜的幹屍。

陶星然把它拿在手中,輕輕晃了晃,聽見“小南瓜”裏面有種子,嘩啦嘩啦響。他猛地想起來,這可不是什麽南瓜,這是響盒子果。

一種原產於拉美的高大喬木結的果實,忘記是怎麽來得了,好像是虞朗送給他的紀念品,當時還神秘兮兮地告訴陶星然,要小心保存,經常給它塗點木蠟油,不然會爆炸。

這不是騙人的,當時虞朗送給了他一對,是兩個,其中一個當天晚上就炸了,果實的硬殼碎成了好幾瓣彈射出去,陶星然的臥室吊燈都被射碎了。

陶星然怕剩下的這個也爆炸,就丟進了抽屜最深處,再沒管過它。

結果它堅.挺至今,是個好南瓜,一直沒炸。

陶星然疑心它是受了潮,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並沒有黴味,大約是它本來就懂事。

陶星然扯下兩片紙巾,擦了擦它表面上的灰塵,忘了吃藥這茬了,直接從抽屜裏翻找起了木蠟油和小刷子。

找齊了工具之後,陶星然認認真真地給果子上面塗了一層亮晶晶的油。

好似封印,暫時不用害怕它爆炸了。

陶星然給刷好油的響盒子,擺在書桌上等著晾幹,一邊端詳著一邊琢磨:“我要這東西,也沒什麽用處,不能吃,也不好玩,還容易炸……”

他的思緒順著茬就飄到了宋澤烊那:“要不我送給他吧,他不是喜歡收集這種小玩意?他的標本墻上,我沒見著這種,說不定他喜歡呢。”

想到這裏,陶星然就繼續翻箱倒櫃地,找出來一個大小差不多的禮物盒子。等響盒子晾幹得差不多了,陶星然就給它打包裝進了盒子裏。

還特別寫了張便簽:小心,容易炸!

他拿著盒子站起身,小跑著去樓下找管家:“老陳,幫我發個同城快遞!”

小心叮囑:“裏面是易碎品,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多給跑腿點錢,讓他們慢點送。”

管家老陳接過去:“送到哪去啊?”

陶星然把宋澤烊的公司總部地址報給了他:“找一個叫宋澤烊的人簽收。”

陳管家聽到這個名字之後,明顯楞住了,半晌才回過神來,應著,沒多說什麽,轉身去給陶星然發快遞去了。

下午茶的時候,陶星然收到了宋澤烊的回信。

他在微信上給陶星然發送了一張照片,裏面是打開的禮物盒子,裏面是一堆棕褐色的響盒子果實碎片。

陶星然看見這張圖片的時候,頓時垂頭喪氣了,打字告訴宋澤烊:“抱歉,我沒做好防震措施,它還是炸了。”

宋澤烊那邊很快回覆:“沒關系,我找了瓶膠水,把它們又粘回去了。”

果然,宋澤烊又傳來一張膠水粘合後的效果圖,除了一些碎屑實在粘不回去外,大體上這顆響盒子果,還跟陶星然送出去的時候差不多。

坐在茶室裏,原本正在享用下午茶的陶星然,用叉子挑了一塊焦糖布丁塞進口中,甜蜜蜜地趴在了桌子上,看著平板屏幕裏往外跳宋澤烊的消息:

“為什麽要給我送禮物呢?”

陶星然:“想送就送嘍。”

打字的手頓了頓,繼續敲:“今天早上,你給我揉肚子,我很滿意,給你的獎勵。”

對面的宋澤烊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中,但是老半天消息都沒彈過來。

陶星然等得沒有耐心了,就點開宋澤烊的微信主頁,給他改了個備註。

“小烊烊……”敲完這三個字之後,陶星然想了想,又在後面加了個狗頭。

退出來,返回到聊天界面,宋澤烊的最新一條消息已經發送了過來:

“我給你寄了一份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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