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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謝家兄弟(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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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謝家兄弟(三)

厚重的窗簾被拉開了一個小角,零零星星有陽光照了進來,落在謝乘栩的臉上。

他側頭看向床上昏睡過去的謝乘風,伸出手在他的面頰上摸了摸。

在過去的那些年裏,謝乘風就像一道溫暖的陽光照在他臉上,讓他知道,他這樣骯臟的人也是會被明亮籠罩的。

來到謝家後的那幾年,謝乘栩還是不愛說話,他幾乎不和家裏的任何人溝通,在學校也只會回答老師的問題。

他是異類,在每一個地方都格格不入。

記得謝乘風剛出生的那年,有碎嘴的湊到他身邊來:“你爸爸媽媽有了弟弟就會把你送回福利院了。”

那時謝乘栩看向謝乘風的眼神是不善的。

可那時的弟弟只是一個尚在繈褓的嬰兒,有些愛哭。

養母那個溫柔的女人會抱著他走來走去,口中發出悅耳的吟唱聲,哄著懷裏的嬰兒昏睡過去。

一看到養父養母,謝乘栩什麽怨氣都沒有了。

他只是一個沒人要的小孩,不受任何人的歡迎和愛戴。

他放出自己身上的所有鋒芒與尖刺,去攻擊每一個想要靠近他的壞人。

他總生活在陰暗的地方,在太陽還沒升起時,他會步行去上學,放學後會避開謝家的司機走回去。

他的生命裏很少見到陽光,他是這個世界上最昏暗的一粒塵埃,沒有任何依靠,被風一吹他的世界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一切的轉機都在一個周末,他寫完了所有乏味的作業,趁著人少時下樓喝水。

經過客廳前的落地窗時,一抹太陽撒落在了上面,看上去格外溫暖,謝乘栩想踏進去,卻突然聽見了孩童的笑聲。

粗心的保姆沒有發現那個剛會走路的小孩已經離開了嬰兒房。

此刻他歪著小腦袋,略有些好奇的看著謝乘栩。

謝乘栩原本要踏進陽光裏的腳立刻收了回來。

他怎麽忘了,這個家裏,有他真正的小主人。

而他,只是一個掛著名頭的蠢貨。

謝乘栩很難說清自己的情緒,他只是面無表情地轉身想要離開。

右腿突然很難擡起,他看了過去,自己的腿上多了一個人形掛件。

那個口齒不伶俐,走路磕磕絆絆的小孩抱住了他的腿。

柔軟的觸感讓謝乘栩感到陌生,他一時沒有任何動作。

腿邊的小孩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安安靜靜的倚在他的腿上當掛件。

忽然一聲驚呼打破了當下的所有平靜,是謝母。

她不過睡了個午覺,保姆竟然放任孩子自己出來亂走。

謝母立刻把那個小嬰兒從謝乘栩腿上拔了下來:“小栩,都怪保姆糊塗,他的口水都把你的褲子弄臟了,媽媽等下再給你買一條。”

謝乘栩沒說任何話,他只是轉過身去,看著那個在母親懷裏嘬手指的小孩。

見他看過來,謝乘風忽然大笑一聲,嘰裏咕嚕說了一大堆旁人聽不懂的話。

謝母被他逗得哈哈大笑:“那個是哥哥,叫哥哥。”

小孩跟著努力學了幾遍也沒學會,只是看著謝乘栩笑。

謝母看向謝乘栩,這個領養回來的孩子站在陰影處,清瘦的骨骼讓人心疼,她朝對方擺了擺手:“小栩,你要不要來抱抱弟弟?”

謝乘栩看了看自己不滿老繭的手,剛要開口拒絕,那個小嬰兒已經搖頭晃腦的走過來了。

他個子還很矮,但謝乘栩也不高,兩個人撞在一起時,謝乘風堪堪抱住他的腰。

方才那句怎麽也教不會的話從他口裏蹦出來:“哥哥。”

謝乘栩不知道心裏的哪根弦被輕輕撥動了,他蹲下身,抱住了謝乘風,小孩子身上一股幼兒面霜的味道傳來。

他好香啊。

謝乘栩想。

謝母笑了笑:“小栩,弟弟很喜歡你哦,他還沒有主動找爸爸抱過呢!”

謝乘栩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他是特殊的。

這個世界上再次出現了這樣一個人,在這個人心裏,他是特殊的。

“小栩,以後下課了就來找弟弟玩吧!”

自那以後,謝乘栩開始坐家裏安排的司機上下學,寫完作業就進嬰兒房陪謝乘風玩。

有那麽幾年謝乘風很調皮,上幼兒園揪小女孩辮子,往同桌的書包裏扔螃蟹,把謝父的所有雪茄都剪掉插在香爐裏點燃......

在他再一次被幼兒園老師請家長時,謝父終於打算采取一點措施了。

五歲的謝乘風被戒尺打的吱哇亂叫。

其實謝父沒用太大的力氣,但還是有些腫。

為了給小謝乘風一個教訓,謝父不允許謝母去看他,就讓他一個人在書房反省。

入夜,謝乘栩拿著一管藥膏溜進了書房。

謝乘風在窗前靠著一顆巨大的盆栽睡著了,寬大的葉子蓋下來,謝乘栩險些沒看到他。

謝乘栩給他塗上藥膏,涼涼的感覺很快把謝乘風冰醒了。

他睜開眼睛看了過來,見是謝乘栩眼圈立刻紅了。

“哥哥!”

謝乘栩示意他小點聲,小孩睫毛上帶著淚,吸了吸鼻子倒進了哥哥懷裏。

“哥哥,爸爸媽媽是不是不喜歡我?”

謝乘栩將他抱好:“爸爸媽媽最喜歡你了。”

謝乘風擡起頭:“不喜歡哥哥嗎?”

謝乘栩搖了搖頭,視線放空:“不喜歡我,沒人喜歡我。”

懷裏的小孩好久沒說話,就在謝乘栩想不提這件事時,面上突然一軟,謝乘風親了他一口。

“我最喜歡哥哥了!哥哥有人喜歡的!”

那一刻明明是黑夜,似乎還是有光照了過來。

如果怕沒有光,那你告訴我,為什麽我身上這麽暖?

謝乘栩撩起他的劉海,抱著他挨得緊緊的,溫暖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兩個人身上,給了謝乘栩些許現實感。

他和謝乘風正躺在一張床上。

他呆楞了片刻,翻出手機拍了一張兩個人的照片。

看著自己的臉,他總覺得很不滿意,於是將自己裁掉,隨即又拍了許多張謝乘風自己的照片。

他從小就這麽白,看著又軟又乖,其實眼珠子一轉就在想壞事了。

他身上的香味沒變過,這麽大了,還是愛塗那款面霜。

太陽快要落下去了,黑夜即將來臨,可謝乘栩的太陽就在面前,從未落下去過。

他想用盡全力抱住他,又怕力氣太大會弄疼了他,在反反覆覆的糾結中,他低下頭,將頭埋在了謝乘風的頸間。

人都說,只有無限接近幸福時才是最幸福的。

無論明天他們要去往何方,今天,他們只有彼此。

謝乘風一早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身邊的熱源體立刻離開,還給謝乘風掖了掖被子。

直到意識慢慢回籠,記憶如洪水般呼嘯而來,謝乘風倏地睜開了眼睛。

他全身上下都光著,衣服散落了一地,分不清是誰的。

耳邊傳來說話聲,是謝乘栩在打電話。

他昨天都幹了什麽?他既然和謝乘栩......

雖然沒近到產生負距離,但絕對超出了兄弟間該做的事。

而且,是他主動的啊!

昨天他哥為了幫他無計可施,今天不會就要清算他了吧!

謝乘風恨不得立刻披上衣服溜之大吉,可外面的說話聲已經沒有了,這說明謝乘栩要回來了。

謝乘風毅然決然的埋進被子裏,打算裝睡。

果不其然,十幾秒後,謝乘栩進來了。

謝乘風壓根不敢睜開眼睛,只聽見細細簌簌一陣動靜,隨後他身上一涼,被子被掀開了。

謝乘風瞬間沒了任何裝睡的底氣,他立刻拉回被子蓋在身上,尷尬的與謝乘栩對視。

對方手裏拿了一管藥膏,要幹什麽不言而喻。

半晌謝乘栩扯了扯他被子:“松手。”

謝乘風拉了拉被子:“我自己來吧。”

謝乘栩沒給他機會,手上一用力就露出來他藏在被子下的兩條腿。

大腿根一片赤紅,看著可憐兮兮的。

謝乘栩沒再給他機會掙紮,立刻把藥膏抹了上去。

“嘶!好涼!”

謝乘栩動作輕了點:“很快就好了。”

冰涼的藥膏被他從掌心揉化,細心的抹在謝乘風腿上。

謝乘風一聲沒再哼,老老實實的被他捏著腿。

他現在極度期盼謝乘栩能忘記昨天那些事,但顯然對方不打算配合。

“你哪裏我沒看過,躲什麽?”

謝乘風立刻想到了昨夜,他被困在床與胸膛中,感受著謝乘栩的熾熱。

藥膏很快幹了,謝乘風把腿收回被子裏,沒再說話。

謝乘栩摸了摸他的額頭:“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謝乘風縮了縮腿:“沒了。”

謝乘栩嗯了一聲:“下次在外面,不要隨便碰別人給的水和食物。”

謝乘風悶悶的嗯了一聲,縮回了被子裏。

他現在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麽面對他哥了。

要不偷了護照離開?

心裏天魔交戰片刻,床邊的手機亮了起來。

謝乘風這才想起來,昨天他突然成了那副樣子,家裏父母都沒知會一聲,現在怕是亂套了。

打開手機,意料之外的,父母沒聯系他,只有蕭翰,發了幾條微信問他怎麽樣。

謝乘風沒好氣的回覆:“拜你所賜,菊花殘滿腚傷了!”

蕭翰秒回:“不能吧,你和誰?謝乘栩?”

謝乘風面色一紅:“我騙你的,沒殘。”

蕭翰一顆心歸了位:“那就行那就行,不然兄弟我真是無地自容了。”

謝乘風捂了捂臉,心中暗想:沒殘也沒好到哪裏去啊!

他正要再回覆,謝乘栩走了進來,他手裏提了份早餐,拉過床邊的小櫃子擺在了上面。

“吃點東西。”

謝乘風確實有點餓了,但是尷尬更多,強撐著酸痛的身體爬起來吃了根油條,謝乘栩再讓他吃就不肯了。

“我和爸媽說帶你去雲城玩了,晚上來不及回來在那邊留宿了。”

謝乘風嗯了一聲:“那,咱們什麽時候回公司?”

謝乘栩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吧,你再睡一會。”

謝乘風在被子裏滾了滾,翻來覆去都睡不著了,大概昨天睡太久了。

床邊凹陷下去,謝乘風側頭看了看,是謝乘栩坐下來了。

“睡不著嗎?”

謝乘風的註意力被他一張一合的嘴巴吸引,記憶驀然鉆了進來,昨天,謝乘栩好像吻了他?

為什麽吻他呢?

見他不回答,謝乘栩擡起手在他額頭上摸了摸:“怎麽不說話?”

謝乘風不自覺地蹭了一下他的手:“你不睡一會嘛?”

謝乘栩盯了他半晌,掀開被子和他躺在了一起。

這麽多年來,謝乘栩一直在他身邊扮演一個極為重要的角色。

他的哥哥、他的庇護、他的引路人。

此刻兩個人明明躺在一起,謝乘風還是覺得他們離得很遠。

他似乎從來沒有透徹的了解過面前這個名義上的哥哥。

他喜歡吃藍莓,不喜歡吃粗糧,不愛吃魚......

明明是過去朝夕相處的人,為什麽此刻和他有了距離感呢?

他不敢往更深的層次去想那個意外的吻,他害怕一切的美好都會崩解,成為一片巨大的廢墟。

見他一直睜著眼睛胡想,謝乘栩拉了拉被子,把他抱住了。

像小時候那樣,像昨夜耳鬢廝磨那樣。

謝乘風沒躲開,身後的軀體溫暖安全,似乎是他一輩子的依靠。

回到家時謝母很興奮:“和哥哥出去玩的開心嗎?”

謝乘風面上升起幾分不自在,他很難想象如果父母知道他和謝乘栩做了那種事會有多生氣:“挺有意思的,風景很美。”

謝母沒有發現他的異常:“脫了外套吃飯吧,都是你愛吃的。”

無論他和他哥什麽心思,都絕對不能讓父母知道。

一方面會大發雷霆,訓斥他們;另一方面謝乘栩會被父親猜忌的。

外面的那些話他雖然不會去特別關註,可還是會有風言風語傳進他的耳朵裏。

謝乘栩在公司的位置也是最近幾年才穩定下來的,一旦失去了父親的支持他很快就會一無所有。

這件事情本來就是他的錯,如果他當時不那麽大意也不至於釀成這種大禍,現在謝乘栩對他是什麽態度他也完全不清楚。

這麽一想他就一肚子火,草率的吃了就口飯就上了樓。

謝母看著樓梯上離開的身影,開口詢問:“小栩,你和小風是不是鬧了什麽矛盾?”

謝乘栩頓了頓:“您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她還真不敢放心,自從知道大兒子對小兒子的那種心思後,她就再也不能以平常的心態去面對大兒子了。

她一直知道謝乘栩性格孤僻,不愛和別人交談,心中又有各種彎彎繞繞,小小年紀能把公司掌握好,能力是沒話說的。

她心裏清楚,即使將大兒子趕出公司,他也依舊會有資本東山再起,到時候再想方設法吞並謝家的企業,那更是麻煩。

更何況這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她不願意也不舍得在兩個孩子之間做取舍。

猶豫了很久,她還是什麽都沒說。

謝乘栩又吃了兩口飯,放下筷子也上樓去了。

謝母把椅子拉的離謝父近了一些:“你說他倆怎麽回事?”

謝父不緊不慢的喝了口湯:“不是說好了不管他倆的事嗎?”

謝母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你不好奇兩個孩子的事嗎?我看他倆昨天絕對不是簡單的去了雲城一趟。”

謝父哎呀了一聲:“我不好奇,只要小栩給我接班,小風不出去闖禍聽他哥哥的話我就萬事大吉了。”

要是他倆在一起能管住上躥下跳、愛挑戰極限運動的小兒子,那他也無所謂了。

“我說實話,小風能平安健康我就謝天謝地了,你忘記他小時候了?”

謝母一楞,記憶被拉回到了謝乘風剛出生的時候。

有他的時候夫妻二人年紀已經很大了,他剛出生的時候又瘦又小,在保溫箱裏住了半個月才勉強把身體養好。

好不容易長大了,讀幼兒園的時候總大哭大鬧,動不動就高燒不退。

讀初中時和同學打架不小心摔斷了手。

後來去國外留學,因為滑雪骨折過無數次。

回國只待了兩個月還出了車禍。

家裏外面都不支持他們夫妻兩人將家中的生意交給謝乘栩去做,他們都說他不喜歡自己的親兒子,只有謝父自己知道,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謝乘風。

“他從小就不太平,能健健康康長到現在我已經很滿足了,只要他開心,怎樣都行。”

謝母點了點頭:“是啊,一輩人管一輩事,他們未來的路怎麽走還是要看他們自己。”

謝乘風帶著一肚子怒火回了樓上臥室,立刻打開手機轟炸蕭翰。

電話很快接通,那邊傳來個欠揍的聲音:“怎麽啦謝小風?滿屁股傷養好了?”

謝乘風咬牙切齒道:“你到底找沒找到是誰害我?”

蕭翰嗯哼了一聲:“當然了,還不是我爸送進來那個小三的兒子,這次你可幫了兄弟我大忙了,我正發愁怎麽把他踢出去呢!”

謝乘風還有點火氣:“你打算怎麽處置他?”

蕭翰想了想:“正好最近南非那邊缺一個看礦洞的,就叫他過去吧。”

謝乘風怒極反笑:“我聽說那邊有鯨魚,你給我找人好好照顧照顧他。”

蕭翰楞了楞,勾了勾唇:“放心,必給你出氣。”

電話掛斷,蕭翰笑著搖了搖頭:“看來這次真生氣了,這麽大火氣。”

左手邊的房間裏傳來慘叫聲,蕭翰蹙了蹙眉:“別打了,臟死了!”

掛了電話謝乘風才覺得出了一口惡氣,他向來好哄,玩了兩局游戲就把這事兒拋在腦後了。

正打算熬個通宵,門突然被敲響了。

謝乘風關閉游戲埋進被子裏:“請進。”

門把手被扭動,謝乘栩站在門口:“還不休息?”

謝乘風撇了撇嘴,心中暗暗抱怨:你不也沒睡?

“這就要睡了。”

謝乘栩嗯了一聲,關上了門走近:“昨天的事哥哥也要給你道歉。”

謝乘風茫然地擡起頭:“你為什麽也要道歉?”

謝乘栩坐下揉了揉他的頭發:“你當時意識不清,但是我是清醒的,你不要介懷,我永遠是你可以依靠的哥哥。”

謝乘風一時沒說出話來。

他想不到謝乘栩想了一天會給出他這麽個回答。

還把他當可以依靠的哥哥?

可是他一見到他就想起昨天那張因為情動而赤紅的臉怎麽辦?

還有那個吻呢?那也是安撫幫助他的手段之一嗎?

他許久不說話,謝乘栩蹙了蹙眉:“如果你還怪哥哥,你也可以說一說需要哥哥怎麽和你道歉,我都答應。”

謝乘風擡起頭看向他:“我只有一個問題要問你。”

兩個人的視線撞在一起,謝乘風聽見自己的聲音繞了一圈傳回了自己耳朵裏。

“那個吻呢?那個吻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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