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懸鑒日月，千載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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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懸鑒日月，千載心在
道始生虛廓，虛廓生宇宙，宇宙生元氣，無有涯垠。
清輕者上為天，濁重者下為地，沖和氣者為人。
故天地含精，萬物化生。
——《淮南子》
中原大國顥國成立後分為五州，分別是龍州、渙花州、雲州、燕州和蒼蘭州。
時下五州和睦，顥國安定。
那時，能夠伏制天地靈氣為己用的族群，稱為靈修。
傳授靈修之地弟子三千，傳輸過靈氣的物品則可以永久使用——只要踏入顥國，就會被它舉國上下神奇的美麗所征服。
不同季節的花可以共存，愉悅的芬芳始終流淌在你的身邊，你所聽見的樂曲、所品嘗的美味、所體會的氣候……全部都是完美的。
但，不知不覺中，那股神秘力量竟開始慢慢消融。
流失的速度遠比被發現的速度快。
原本不老不死之人，接連不斷地垂死人間；原本永不枯萎的花草樹木，也隨平凡而逝。
傳到了不過五代君主，顥國中的靈修便已經流失了一大半。
顥國建國的第三個百年。
澗芳殿中曲水流觴，群賢畢至，樂聲在宮女纖手對琴弦的撥弄下仿佛洩出多彩的音光之色，又如同本該存在的自然之音般默默藏在場景的畫面中。
靈修宗門登雲殿的祖師爺拂玄，端坐在左邊首位，身上總帶著淡淡的、讓人想回避的氣勢。
待到第一首曲盡之時，他緩緩起身，從袖中撫出一朵桃花來。
花色嬌而不縱，柔而不弱。
蹴著玉芯的花瓣片片如粉晶捏造，絕非凡品。
像是震開了身邊的一切俗物，宮宴眾人一見其花，眼中即刻清明。
桃花飛向坐不住的賢霄皇帝，落在他手心，忽出金光，不斷撲閃。
拂玄笑說：“我願獻上仙門第一法寶，萬靈塔之遺鈿，為舉國祝壽。告天下百姓，奉申賀慶。”
萬靈塔是渙花州境內，昆侖山上的一棵巨大桃樹。
不經任何靈修之手：只開花，不結果；永不敗，永不落。
傳說，此樹為天神所栽，是整個人間法力的根源。
無數曾聞名遐邇、在道法界中如半仙一樣的人物，在靈氣消耗殆盡之前，都囑托過他人自己身故後要將葬於萬靈塔之下。
獻上花後，拂玄那段時間便被仙門眾人記恨上。
當時說是因為仙門百家都持不染俗世是非、不沾皇權官宦爭鋒的態度，而拂玄卻上趕著送殷勤。
——他們說是厭棄皇家貪圖長生的俗念，實際上，就是在計較五十年前應治帝下令“大屠妖人”的事。
早在這之前，就幾乎不存在有新的靈修出世了。
平民百姓中沒有，用心險惡的皇親國戚們中也挑不出來並不算異事。只是他們生怕靈修的力量危及到平凡的皇朝，甚至危及到他們“只能靠平凡”掙取的權利和財富。
所以他們便借助顥國之中尚且不夠有威力的妖患祟患大作文章：
“究竟是妖祟還是靈修我們根本無從辯別。既然他們都有能耐變換形態，那到底是狼變成的人還是人變成的狼？”
“或許，根本沒有妖祟，妖祟就是靈修；又或者，根本沒有靈修，靈修就是妖祟！”
“靈修們神通廣大，怎麽可能會屈居我們凡人腳下？陛下，您還請三思！必要除惡務盡啊！”
大批的對自我利益的憂心抵達朝堂，為靈修說話的臣子最後也被壓得不敢逆之。
於是冒頭的靈修被下達海捕文書，不曾冒頭的一旦被發現也難逃一死。
大多數靈修的力量已經很孱弱，少部分尚強的靈修則還要靠東躲西藏才可以繼續長時間地修煉來補充不斷流失的靈氣。
他們若是在被追捕途中反抗了，還會被大大借題發揮，讓原本還為他們鳴不平的民眾也倒靶。
——或許本身這些不老的族群就一直都讓他們感到不安。好像不趕緊排斥這些強大的異類，自己的命運就會馬上變得悲催下賤一樣。
因為沒有人比他們自己更明白自己有多脆弱。
然而諷刺的是，此後一年妖患真的肆掠。
大量無法被制服的妖物在顥國橫行霸道，無論是天子、臣子或是草民都陷入了和當初靈修同樣窘迫的境地。
一開始還有人言這些都是被驅趕的靈修的報覆，不信邪地封國鎮壓妖祟，卻鬧得更加難以收場。吃人不吐骨頭的妖祟像是一場瘟疫，席卷到一處便都寸草不生。
外界的幾個小國也在這空檔試探著乘虛而入。
夙昔國力強盛的顥國頃刻間被攪得天翻地覆、陰沈可怖，努力維持秩序的上位者同樣被鬧得皆焦頭爛額。
顯然這正是顥國最為內憂外患的一年。
很長一段時間，顥國各地民居房屋皆大門緊闔，慘叫和祈求泯滅在毫無情緒的妖祟口齒之間。人人不得安寧，終日活在恐懼中央求這是一場時限就在不久後的天災。
最後，拂玄出現了，宛如最不可或缺的救世主般站在世人眼前。
眉眼朦朧，長袍素凈——直到了最後的時刻，也沒人清晰地記得他到底是何模樣。
他帶領眾人降除妖滅祟，將妖王們趕到渙花州去，顥國才終於恢覆往日的和平。
而靈修也終於重新名正言順了下去。
從此，拂玄也被稱為“最接近神的人”。
他每每聽人如此談起時，臉上總會浮出一種莫名的笑意。
現在，拂玄又親自為賢霄帝送上萬靈塔的花。
在此之前，萬靈塔的花從來都沒有被帶出昆侖山過。
萬靈塔是神的化身，是永不垂敗的象征，許多靈修就連接近那裏都無比困難，更別提去企及這神樹上的一花一葉。
拂玄是自顥國成立就存在的靈修，理應根據其他靈修的下場不死也該相當虛弱，卻反倒還能做出這麽一件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所以他們知道，雖然為此感到不滿，但是拂玄早已是真的“最接近神的人”。
賢霄皇帝尋求仙法多年，收到此禮自然大喜。
故修畫仙華樓，獨存此花。
畫仙樓四層宏偉，壁畫上拂玄懿姿伴著皇帝：從一層撥花獻天子、二層見證天子纏金身、三層為天子點香、到四層仰望天子飛升。
妙哉，妄哉。
傳聞後來賢霄帝為求長生願舍棄皇帝之位，跟隨拂玄修習天靈地法。
而拂玄拒絕了他，說道：
“人之生知，可以後天習得；此道生而便定，不可強求。”
這番話觸怒了賢霄帝，他甩袍奔向畫仙樓，揭下累死三個宮廷畫師的畫簾撕碎，推倒或許足以驚絕後世的畫屏踩個四分五裂……總之砸得砸，摔得摔。
如此這般，賢霄帝也沒有徹底拆了這棟樓。
後來畫仙樓便沿著時代，繼續不朽。尤為是那四幅壁畫，也不知是否是因為對拂玄的身影刻畫得實在太好，皇帝的面容已經模糊，他的身影卻始終完好無損。
而那朵在殿中被供奉的不敗桃花，也尚在。
遺鈿不敗百年，靜默守於朝殿。
而在這百年之中，發生了許多事變——
拂玄封印惡龍，收下三徒，殞身萬靈塔。
在他死後，所有人都幾乎對這個人閉口不提。
後來，登雲殿設選弟子，整個故事被打散，重新開始。
而關於這個最接近神的人，最後留下的，似乎只有畫仙樓裏的那朵桃花，還有登雲殿無華門上鐫刻的：
鑒懸日月，千載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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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始生虛廓，虛廓生宇宙，宇宙生元氣，無有涯垠。
清輕者上為天，濁重者下為地，沖和氣者為人。
故天地含精，萬物化生。
——《淮南子》
中原大國顥國成立後分為五州，分別是龍州、渙花州、雲州、燕州和蒼蘭州。
時下五州和睦，顥國安定。
那時，能夠伏制天地靈氣為己用的族群，稱為靈修。
傳授靈修之地弟子三千，傳輸過靈氣的物品則可以永久使用——只要踏入顥國，就會被它舉國上下神奇的美麗所征服。
不同季節的花可以共存，愉悅的芬芳始終流淌在你的身邊，你所聽見的樂曲、所品嘗的美味、所體會的氣候……全部都是完美的。
但，不知不覺中，那股神秘力量竟開始慢慢消融。
流失的速度遠比被發現的速度快。
原本不老不死之人，接連不斷地垂死人間；原本永不枯萎的花草樹木，也隨平凡而逝。
傳到了不過五代君主，顥國中的靈修便已經流失了一大半。
顥國建國的第三個百年。
澗芳殿中曲水流觴，群賢畢至，樂聲在宮女纖手對琴弦的撥弄下仿佛洩出多彩的音光之色，又如同本該存在的自然之音般默默藏在場景的畫面中。
靈修宗門登雲殿的祖師爺拂玄，端坐在左邊首位，身上總帶著淡淡的、讓人想回避的氣勢。
待到第一首曲盡之時，他緩緩起身，從袖中撫出一朵桃花來。
花色嬌而不縱，柔而不弱。
蹴著玉芯的花瓣片片如粉晶捏造，絕非凡品。
像是震開了身邊的一切俗物，宮宴眾人一見其花，眼中即刻清明。
桃花飛向坐不住的賢霄皇帝，落在他手心，忽出金光，不斷撲閃。
拂玄笑說：“我願獻上仙門第一法寶，萬靈塔之遺鈿，為舉國祝壽。告天下百姓，奉申賀慶。”
萬靈塔是渙花州境內，昆侖山上的一棵巨大桃樹。
不經任何靈修之手：只開花，不結果；永不敗，永不落。
傳說，此樹為天神所栽，是整個人間法力的根源。
無數曾聞名遐邇、在道法界中如半仙一樣的人物，在靈氣消耗殆盡之前，都囑托過他人自己身故後要將葬於萬靈塔之下。
獻上花後，拂玄那段時間便被仙門眾人記恨上。
當時說是因為仙門百家都持不染俗世是非、不沾皇權官宦爭鋒的態度，而拂玄卻上趕著送殷勤。
——他們說是厭棄皇家貪圖長生的俗念，實際上，就是在計較五十年前應治帝下令“大屠妖人”的事。
早在這之前，就幾乎不存在有新的靈修出世了。
平民百姓中沒有，用心險惡的皇親國戚們中也挑不出來並不算異事。只是他們生怕靈修的力量危及到平凡的皇朝，甚至危及到他們“只能靠平凡”掙取的權利和財富。
所以他們便借助顥國之中尚且不夠有威力的妖患祟患大作文章：
“究竟是妖祟還是靈修我們根本無從辯別。既然他們都有能耐變換形態，那到底是狼變成的人還是人變成的狼？”
“或許，根本沒有妖祟，妖祟就是靈修；又或者，根本沒有靈修，靈修就是妖祟！”
“靈修們神通廣大，怎麽可能會屈居我們凡人腳下？陛下，您還請三思！必要除惡務盡啊！”
大批的對自我利益的憂心抵達朝堂，為靈修說話的臣子最後也被壓得不敢逆之。
於是冒頭的靈修被下達海捕文書，不曾冒頭的一旦被發現也難逃一死。
大多數靈修的力量已經很孱弱，少部分尚強的靈修則還要靠東躲西藏才可以繼續長時間地修煉來補充不斷流失的靈氣。
他們若是在被追捕途中反抗了，還會被大大借題發揮，讓原本還為他們鳴不平的民眾也倒靶。
——或許本身這些不老的族群就一直都讓他們感到不安。好像不趕緊排斥這些強大的異類，自己的命運就會馬上變得悲催下賤一樣。
因為沒有人比他們自己更明白自己有多脆弱。
然而諷刺的是，此後一年妖患真的肆掠。
大量無法被制服的妖物在顥國橫行霸道，無論是天子、臣子或是草民都陷入了和當初靈修同樣窘迫的境地。
一開始還有人言這些都是被驅趕的靈修的報覆，不信邪地封國鎮壓妖祟，卻鬧得更加難以收場。吃人不吐骨頭的妖祟像是一場瘟疫，席卷到一處便都寸草不生。
外界的幾個小國也在這空檔試探著乘虛而入。
夙昔國力強盛的顥國頃刻間被攪得天翻地覆、陰沈可怖，努力維持秩序的上位者同樣被鬧得皆焦頭爛額。
顯然這正是顥國最為內憂外患的一年。
很長一段時間，顥國各地民居房屋皆大門緊闔，慘叫和祈求泯滅在毫無情緒的妖祟口齒之間。人人不得安寧，終日活在恐懼中央求這是一場時限就在不久後的天災。
最後，拂玄出現了，宛如最不可或缺的救世主般站在世人眼前。
眉眼朦朧，長袍素凈——直到了最後的時刻，也沒人清晰地記得他到底是何模樣。
他帶領眾人降除妖滅祟，將妖王們趕到渙花州去，顥國才終於恢覆往日的和平。
而靈修也終於重新名正言順了下去。
從此，拂玄也被稱為“最接近神的人”。
他每每聽人如此談起時，臉上總會浮出一種莫名的笑意。
現在，拂玄又親自為賢霄帝送上萬靈塔的花。
在此之前，萬靈塔的花從來都沒有被帶出昆侖山過。
萬靈塔是神的化身，是永不垂敗的象征，許多靈修就連接近那裏都無比困難，更別提去企及這神樹上的一花一葉。
拂玄是自顥國成立就存在的靈修，理應根據其他靈修的下場不死也該相當虛弱，卻反倒還能做出這麽一件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所以他們知道，雖然為此感到不滿，但是拂玄早已是真的“最接近神的人”。
賢霄皇帝尋求仙法多年，收到此禮自然大喜。
故修畫仙華樓，獨存此花。
畫仙樓四層宏偉，壁畫上拂玄懿姿伴著皇帝：從一層撥花獻天子、二層見證天子纏金身、三層為天子點香、到四層仰望天子飛升。
妙哉，妄哉。
傳聞後來賢霄帝為求長生願舍棄皇帝之位，跟隨拂玄修習天靈地法。
而拂玄拒絕了他，說道：
“人之生知，可以後天習得；此道生而便定，不可強求。”
這番話觸怒了賢霄帝，他甩袍奔向畫仙樓，揭下累死三個宮廷畫師的畫簾撕碎，推倒或許足以驚絕後世的畫屏踩個四分五裂……總之砸得砸，摔得摔。
如此這般，賢霄帝也沒有徹底拆了這棟樓。
後來畫仙樓便沿著時代，繼續不朽。尤為是那四幅壁畫，也不知是否是因為對拂玄的身影刻畫得實在太好，皇帝的面容已經模糊，他的身影卻始終完好無損。
而那朵在殿中被供奉的不敗桃花，也尚在。
遺鈿不敗百年，靜默守於朝殿。
而在這百年之中，發生了許多事變——
拂玄封印惡龍，收下三徒，殞身萬靈塔。
在他死後，所有人都幾乎對這個人閉口不提。
後來，登雲殿設選弟子，整個故事被打散，重新開始。
而關於這個最接近神的人，最後留下的，似乎只有畫仙樓裏的那朵桃花，還有登雲殿無華門上鐫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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