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春宮遺夢(拾二)

關燈
春宮遺夢(拾二)

在西境,覲軍用碾壓西境軍數倍的兵力攔截了北上的敵人。

沙漠廣袤無垠,熾烈的陽光將大地烤得炙熱,空氣中彌漫著一層沈重的塵土。覲軍如鐵流般湧入這片荒涼的土地,陣型整齊,士兵們身著鎧甲,馬蹄聲如雷鳴般回蕩在大地上,氣勢浩蕩,令人窒息。

每一名覲軍的眼神中都透露著堅定與冷峻,長槍、彎刀、盾牌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屬的寒光。一道道鋒利的刀刃,切割著這片天地。

南瑿的騎兵隊列如同一面龐大的鐵墻,陣型整齊,步伐堅定。馬匹的蹄聲沈重有力,讓地面都在顫抖。大覲的黑金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像是一座座屹立的紀碑,昭示著覲朝的威嚴與榮耀。

覲軍指揮官周懿高坐馬背,目光如刀鋒般銳利地凝視著敵方陣地。

面對這樣一股氣吞山河的氣勢,西境的士兵們感到一陣窒息。覲軍的到來,是一場無法抵擋的風暴。

在前線發生大規模傷亡之前,西境軍就主動撤回西境。但是南瑿和周懿沒有罷休,趁著覲軍士氣旺盛,便一路將西境軍趕至距離大覲邊境一百裏外的地方。

周懿留在那裏駐紮部隊,徹底截斷西境軍北上的路線,而南瑿則趕回長安述職。

他回到大明宮後,南凜要給他大擺慶功宴,可是南瑿意不在此,只想要南凜解除南玥的禁足,這樣他才可以回到仙居殿。

南凜不明白他為什麽這樣著急,南玥待在他自己的宮殿裏又不會少一塊肉,但她還是下旨除去了南玥的禁足。

得令之後,南瑿穿著盔甲,立刻跑回到仙居殿。

南凜在他後面提醒道:“別忘了晚上的慶功宴。”

他先是跑去聖母宮,發現宮裏沒有人,他便問小滿,陳叁去哪裏了。

小滿捂著背上的傷口,支支吾吾地說:“陳叁……陳叁他……”

南瑿語氣微微顫抖著:“是不是玥把他……把他殺了?”

小滿趕緊搖頭:“那倒不是,他現在正在望舒宮裏,三皇子讓陳叁……做了填房。”

南瑿剛松一口氣,聽到後面一句話,立刻氣血上湧。

得知南瑿回來的消息,南玥趕緊出來迎接,他捧住南瑿的臉,來回仔細地看。

“瑿,你回來了,快讓為兄看看,有沒有受傷,有沒有生病,這一路上你肯定累壞了吧,吃晚膳了沒有?”

南瑿陰測測地問他:“聽說你讓陳叁做了填房?”

南玥楞了片刻,旋即松開了南瑿。

“是,本來想晚點告訴你的。”

南瑿不解地問:“這到底是為什麽,你又不喜歡他,又不缺填房,只要你願意,你可以得到任何人的心,為什麽偏偏是陳叁?”

南玥抱著手臂,笑嘻嘻地看著南瑿:“因為,我突然想到一個折磨人的好法子。”

南瑿:“什麽?”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那陳叁現在何處?”

“跟我來。”

南玥將南瑿帶去了望舒宮的偏殿,這裏比陳叁在聖母宮的廂房要大上許多。

南瑿進入房間的時候,陳叁正在睡覺。

他睡在梨花木制的床裏,床前掛著絲綢做的床幃,床墊裏面填的是柔軟的鵝絨,被子裏是厚實暖和的棉花。陳叁安然地躺在裏面熟睡,像一只小天鵝睡在羽絨當中。

南玥說:“不管我怎麽折磨陳叁的身體,傷口總有愈合的那一天,所以我打算換個玩法,折磨他的感情。”

南瑿頭疼地問:“你打算怎麽做?”

“我要好好對待他,讓他愛上我,然後,再拋棄他。這不比拿鞭子抽人好玩兒多了?”

南玥的眼睛裏閃著興奮的光芒。

南瑿對南玥很無語,但是看見陳叁一切無恙,甚至過得比從前更好,就暫時放心地離開了望舒宮,南玥也跟著他離開。

他們來到乾曜宮,南玥拿出了一紙賣身契。

南瑿不可思議地看著上面陳叁的血手印:“是不是你逼他按的?”

南玥道:“怎麽會呢?是他自己把手遞給我的。”

南瑿繼續追問他:“他那時神志還清楚嗎?”

南玥坐下,絲毫沒有心虛:“那時他確實寒癥發作,不過我並沒有虧待他,他按下手印之後就暈過去了,我立刻找了太醫為他療傷,這段時間要是沒有我悉心照顧,他發病的時候不知道會有多痛苦。”

南玥的話提醒了南瑿,今晚就是陳叁寒癥再度發作的日子了,他要盡快把藥從南凜那裏取回來。



南瑿回朝之前,陳叁被南玥鞭打的第二天,他在柔軟的床上醒來,還以為自己已經毒發身亡,上了天堂了。

下人向南玥稟報了陳叁醒來的事情,南玥像變了一個人一樣,要親自餵陳叁喝藥。

見到南玥端著藥進來,陳叁竟然忘了禮數,立馬往後躲去,直到後背貼上墻。

南玥露出兩顆虎牙:“乖乖,快來喝藥,喝了藥傷口才能好得快哦。”

要不是陳叁背上和腿上的傷口還在痛,他都以為昨天南玥把他抽得半死不活的事情都是他的幻覺。

陳叁緩了緩神,才想起來尊卑有別。

他怯生生地說:“祭司大人,奴才住在這麽好的宮殿裏,不大合規矩,還是讓奴才回聖母宮吧。”

南玥對他說:“怎麽會不合規矩呢?如今你是我的填房,自然要比下人住得好,我還準備撥兩個奴才來伺候你呢。”

陳叁面如土色:“填……填房?”

南玥道:“是啊,你忘記了嗎,你已經是我的填房了。”

說著,他拿出了那張賣身契,陳叁不可置信地看著上面的血手印。

“這……這……”

南玥打斷了他的話:“好了,我知道你高興都來不及,還是先把藥喝了,來,我餵你喝。”

他舀起一勺藥,餵到陳叁嘴邊,陳叁仍在震驚中,不肯張嘴。

南玥的耐心逐漸耗盡:“聽話,把嘴巴張開。”

陳叁咬緊牙關,搖了搖頭。

南玥一氣之下把勺子扔到地上,直接上前捏住陳叁的嘴,端起碗把藥全部灌進他的嘴裏。漏掉的藥弄濕了陳叁的衣服和被子。

陳叁被藥嗆到,咳嗽不止。

南玥把空碗也扔到地上,慢悠悠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手。

“小寒,給陳叁更衣,順便換床被子。”

隨後便離開了陳叁的寢宮。

陳叁坐在床上,因咳嗽不止而流出眼淚,南玥走後,他更是控制不住地淚如雨下。

但是那天之後,南玥確實沒有再找過陳叁麻煩,除了時不時來強行給他餵藥,不讓他離開望舒宮之外,從其他方面都提升了陳叁的待遇。



南瑿把那張荒謬的賣身契丟到一邊,對南玥說:“立刻把陳叁送回聖母宮,你這樣待他,要是他一氣之下說出細作的事情,陛下不會放過我們的。”

南玥憤憤不平地看著南瑿:“你真是個無趣至極的人,從小到大都是。”

“你……”

兩人正有拌嘴的兆頭,小滿在門口提醒南瑿,慶功宴馬上就要開始了。

南瑿沒有功夫和南玥爭執,當務之急是給陳叁餵下“解藥”。



慶功宴上,南凜坐在最高處的龍椅上,舉起了酒杯,慶賀南瑿不僅截斷了西境的路線,還將西境軍逼退一百餘裏,其餘皇子和臣子也紛紛舉起酒杯,敬賀南瑿大勝。

南瑿換下了盔甲,換上常服,他還是喜歡把頭發高高束起,穿窄袖方便活動的衣裳。

南玥穿著淡紫色的長袍,手腕上依舊是數個手鐲玉環,他剛被解除禁足,稍稍安分了一些。

雀山面無表情地坐在南凜右下方,穿著一成不變的白色道袍,沒有進食,給人一種不需要食物只靠喝露水也能活下去的感覺。

南玥才安穩了一小會兒,就壓抑不住本性,找身旁的王箏說起小話來。

“你看看雀山那張死魚臉,姐姐到底看上他什麽了?”

王箏小聲回應他:“這誰能知道。我還想問你,雀山祭司到底是什麽時候靠上了陛下這座大山?”

南玥搖搖頭:“不知道。我每次看見雀山,都忍不住想一件事情。”

“想什麽?”

“他和姐姐做那事的時候也是面無表情嗎?”

王箏聽到這話,差點把喝進去的酒吐出去:“你小聲點吧,我是無所謂的,但你天天跟雀山共事於望仙臺,被他知道不好。”

王箋坐在南凜左邊,看著比以前矜貴許多。藕荷色的內襯,外搭水藍色寬袖長袍,進宮之後,本來就不擅長說話的他變得更加沈默寡言。

南珩與李青黛成婚後,不再像從前那樣編發,而是束起了冠,表明他已經做了人夫。沒有了頭發的阻礙,他的五官看起來更加立體深邃,氣質也比從前更加成熟。

李青黛作為內命婦,也來參加了慶功宴。她將留了許久的青絲按照大覲習俗梳成了婦人飽滿的發髻,頭上戴了碧羅芙蓉冠,插了幾只玉簪,額頭間畫有芙蓉樣式的花紋相呼應。如今她不再是罪臣之後,也不再是奴籍舞女,而是正兒八經的燕國夫人。

南瑾看著有些憔悴,嘴唇發白,但還是強忍著不適喝酒,宴會舉行到一半,他終於撐不下去,稱身體不適,離開了坐席。

南凜未作阻攔,還要請太醫為他診脈,南瑾婉拒,淡淡地說睡一覺就好了。

南玉還是老樣子,有著漂亮到有些妖冶的五官,但是個頭長高了些,脫去了孩子的稚氣,更有少年感了。

周子嬰、周沈水和周浸月也坐在席間,其他人不知道的是,其實周子嬰一直很崇拜南瑿。

南瑿的射箭功夫在長安頗有盛名,為人所稱讚,又長得一表人才,世家公子無不艷羨。周子嬰早就知道南瑿的鼎鼎大名,把他視作偶像,如今南瑿勝利歸來,周子嬰更加崇拜他。

周沈水一向不喜歡宴會之類的場合,何況南瑿雖然回來了,但是她的父親並沒有回來,仍然有發生意外的風險,所以她偶爾發呆,和周浸月說幾句話,食物也吃不了幾口。

與她相反的是,周浸月在她身邊大快朵頤,邊吃邊說:“宮裏的東西就是好吃,比母親做得好吃多了,姐姐,你怎麽不吃飯呀?”

南瑿得勝歸來,是難得的喜慶日子,南凜高興之餘,多吃了幾杯酒。

雀山看她難得放松,便沒有阻攔她。

誰知道新上任的國子祭酒孟津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站起來,勸阻南凜不要喝酒,她的身體不是屬於她一個人的,而是屬於天下百姓的。喝酒這種不愛惜身體的表現,不是一個明君應該做的事情。

孟津是個很典型的文人士大夫,每當君主昏庸的時候,就是他諫言的時候,他固執到在場的人都相信,如果南凜繼續飲酒,他會死諫以明志。

南凜聽了這話,僵住了一小會兒,隨後便放下酒杯,還主動為孟津說話:“孟大人思慮周全,勇敢果決,大覲就是需要這樣敢於直言的賢臣。”

孟津見自己的話已經被君主采納,便沒有繼續表現,謝恩之後就坐下繼續喝酒。

南凜也松了口氣,雖然她已經是天子,但是文人寫起東西來也夠叫人膽戰心驚的,她生怕在他們的筆下成為一代昏庸無知的帝王。

王箋喝了不少酒壯膽,等到喝不下了,才鼓起勇氣叫奴才把他的畫呈給南凜,這幅畫是南凜在含元殿登基的場景,當然畫中不止有南凜,還有當時跪在殿中的許多人。

南凜頭暈眼花地接過畫,看完後心情很好。

“這畫細致生動,想必你費了不少功夫。”

王箋道:“自進宮以來,臣就一直在畫這幅畫。臣沒有多高超的技術,還望陛下諒解。”

南凜笑著說:“這樣已經很好了,你費心了。”

王箋始終低著頭,不敢擡頭看南凜。

雀山很不爽地瞥了一眼畫,然後再也沒有轉頭看向他們。

南瑿見宴會即將到尾聲,終於向南凜提起了藥的事情。

“陛下,臣弟有一請求,還望陛下恩準。”

南凜道:“賢弟但說無妨。”

“臣弟想把那盒藥拿回去。”

那盒藥雀山早就檢查過了,確實只是用來治療寒癥的,沒有別的用途。

“既然如此,霜降,去把藥拿來給宸王帶回去。”

“謝陛下隆恩。”

南凜看了一圈底下的臣子:“今天趁著弟弟們和百官都在,朕欲給宸王一個恩典,你可以許一個心願,只要朕能辦到,都可以滿足你。”

南瑿拿到藥後就沒有什麽心願了,所以一時答不上來。

“臣弟暫未想好,陛下能否給臣弟一些時日考慮。”

南凜笑了起來:“當然可以,回去好好想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