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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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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留

八月初五,京城。

一輛馬車停在城外,馬車旁站著一位俏麗的婦人,路過的行人都忍不住遠遠看上一眼。

王荃見她站在原地望而卻步的模樣,提醒道:“都到了這裏,怎麽停下了?別告訴我你是專程來送我的?”見她不語又道:“張桉從在關卡攔住我們車馬時,嘉王也一定知道你這次來京城的事,現在你想躲也躲不了。”

姜易水從外面看去城門裏面道:“三年前我從京城離開,我便發誓再也不要回到京城,一切都不想和他牽扯更多的關系,可世事難料……”

王荃道:“姜易水!你為何還是想不明白?我敢說當年你哥哥把你有身孕的消息送往京城,可他是怎麽做的!他早就放下了。”

姜易水心裏愁苦,明明當時走得那樣堅決,怎麽最終放不下的竟是自己,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要跟著來大漠,難道真的是自己拎不清嗎?還是自己一直都在騙自己,此刻她很想逃避,她害怕一進城門再也不想走掉。

王荃見她出神提醒道:“易水,還記得你說過什麽嗎?”

她聞言慢慢擡頭,雙眸有淚光在眼眶中打轉,眼尾泛紅地點點頭。

王荃將她耳邊發絲攏起道:“那就好!”隨後簽起她的手又道:“我們進城先找個地方休息,就算不想赴宴也要先休息好,舟車勞頓我們吃的消,安安可受不了。”

王荃扶姜易水上了馬車,一接近城門便聽到鑼鼓喧天的吵鬧,沒想到還未到月圓就已經開始慶祝。

京城家家戶戶屋檐下都掛起紅燈籠,路過東街新開的烤肉店鋪,在門前站了一排又一排的人,一股噴香誘人的味道跑進馬車廂裏,就連平日賣糖葫蘆的商販都多了許多花樣。

王荃掀開車簾問道:“要不要下來逛一逛?前面人太多,馬車肯定過不去。”

姜易水看向安安,見她一副無比期待,躍躍欲試的模樣道:“好啊!”

就荒唐一次吧!

王荃將馬車停到小巷,左抱起安安,右手緊緊牽著姜易水,順著人群走到四達口。

“快走,再晚些要看不到香憐的花車。”

姜易水心裏暗爽,今兒趕早竟然能讓她撿到大便宜,她還從未見過古代的美人跳舞。她來了興致滿是歡喜道:“我們要不要也去看看?”

王荃對這些不感興趣,但也不想掃了她的興立即答應道:“好,都依你,順便也讓安安看看京城的景色。”說著捏了把姜安安肉乎乎的小臉,用袖口給她擦掉她剛吃完烤肉的油漬。

姜易水見狀拿出袖口的巾帕擦拭道:“你的袖口臟了……”

王荃嘴角噙笑道:“無礙,現在到了京城,別說一件衣服了,什麽東西我弄不來?”他是真把安安當成了自己的女兒。

姜易水今日著一身粉藍色衣裙和王荃走在一起像是剛新婚不久的夫妻,衣著樸素難掩顏色,在街上難免會有些顯眼,隨著人群不斷地往前湧擠,兩人距離挨得更近了些。

姜易水被人群擠得東倒西歪,腦袋重重地磕在他的後背。

“唔。”王荃被砸得悶哼一聲,問道:“這裏人多不如我們回去吧?”

姜易水緊緊抓著王荃的衣角,明顯感覺身前人形突然一顫。

她看了眼四周道:“這會兒人都是往這裏趕,若是逆著人群走肯定會發生意外,還是等一會兒吧。”

人多的地方會有些聒噪,姜安安本來吃了烤肉安安靜靜地躺在王荃身上,可這會兒不知怎麽哭鬧起來,吵著鬧著要回去睡覺。

姜易水輕聲撫慰了幾句,可是小孩子脾性,那能讓人如意,正當她困惑今日安安怎如此胡鬧,又瞧著她臉色蒼白,毫無精氣神,擡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溫熱的手指剛碰到她皮膚就嚇得縮回了手。

姜易水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道:“安安發高熱了!”

此時他們離回春樓很遠,裏裏外外又被人包得水洩不通,進退兩難。

姜易水又急又惱,她也是大意了,安安才不過三歲,小孩子長途跋涉本就吃不消,現在發了高熱走不開人群,她這個當母親的,當真不稱職。

王荃他好不容易和她有獨處的機會,本以為今日三人成行心裏頭也很歡喜,現在又見安安生了病他未免有些自責,畢竟剛才是他提出的抱安安一起出來。他咬了咬牙道:“不如我先送安安回去。”

姜易水此時也被周圍的聒噪吵得心煩,看到安安生了病,片刻看熱鬧的心也沒了道:“不如一起回了罷,我們從小巷口繞過去不沖突了人群。”

王荃看了看周圍的人都是些糙老爺們,他一個大男人擠擠就算了,他害怕姜易水這小身材板的,萬一他沒留心再傷著如何是好。他王荃什麽刀山什麽火海沒見過,什麽場合沒經歷過,可遇到這娘倆,他也是確實體會到了什麽叫燃眉之急迫在眉睫。

王荃道:“還是讓我自個去罷!這裏應付不來,你先在這裏等著我叫了人回來接你。”

姜易水一聽要留她在原地,不由得詢問道:“這是作何,我當娘的又會醫術,萬一郎中趕不回來,我好在旁邊幫襯著。”

王荃道:“我的祖宗你就待這兒等我回來,你就放心,有我在還擔心請的人不行嗎?就算郎中不能來,小爺我,扛著他也得給我的心頭肉治病!”

姜易水見他素日痞性又出,當務之急也不好說什麽,只叫他趕緊帶安安看病去。她點了點頭道:“我事前讓月嬤嬤去福星客棧訂了廂房,你把安安交給月嬤嬤便可。”

王荃沖她展顏一笑道:“我辦事,你就放心吧!”

姜易水道:“嗯,那你當心些!”

那廂剛辭去了王荃,見他不知如何一溜煙便沒了蹤影,她這邊也沒了心思看熱鬧,也想著尋個出口離開這裏。

“憐香旁邊的那個人是誰呀?看起來好熟悉。”

“那是嘉王啊!”

姜易水聽到如此兩字她身形突然一頓,回到京城那天起就算她避之如蛇蠍,也難免會有碰上面的時候,雖然遲早會有那麽一天,但這一天來得也太猝不及防。

她用餘光看去,那位名叫憐香的女人站在他的身旁,一副嬌羞的模樣,此刻她離回春樓較遠,躲在人群中不大顯眼還是快些溜走。

正轉過身來想要順著人群縫隙鉆出去,周圍女眷突然發了瘋了似得往前擠,似乎一定要把那張臉蛋看個真確。

姜易水被突來的人群擠到前面,一下將她推搡到前面圍欄處,險些栽倒前面夢湖中。

“嘉王?!天啊!好帥啊!”

“是啊,沒想到還是如從前那樣俊俏~”

其中一名女子語氣羞澀道:“憐香真是個有福氣的,這廂被嘉王賞識指定飛黃騰達。”

“瞧啊!嘉王正朝著我們看過來呢!”

姜易水扶著圍欄楞了幾下,幾乎下意識地向前望去,這次是真真切切地把人看了個清楚。

姜易水呼吸滯住,手指將欄桿又緊緊抓牢了幾分,她將手輕輕按在心口,那裏沈寂許久的心,震如鼓擂。

是她的錯覺嗎?

還是她前日夜裏挑燈看書,把眼睛看壞了,他的眼神好像在自己身上游轉。

她被這道熾熱、極其大道的眼神看得低下了頭。

他們好像三年未曾見過,竟然隔了那麽久?

她扯唇一笑,就算好久未見,在人群中還是能一眼認出他,即使好久不見,對他的感覺也未曾變過。

還是那麽濃烈。

他已成自己心中的烙印,揮之不去,又像心口上的傷疤,被那人一點點的揭開,又疼又癢。

她剛才短短一眼卻是隔靴搔癢一般。

不夠,根本不夠。

姜易水猶豫幾番,無數次在心低問自己,為什麽此刻你膽小了呢?

她急/喘幾下,慢慢擡頭回望。

他竟還在看。

她離得太遠,看不清他到底是怎樣的表情,是歡喜,還是為她難過,還是……

不!她都不想知道,而這種不想,竟是她好害怕,萬一不是自己期望的呢?

她和他已經沒關系了。

她拍了拍心口,松了一口氣,還好她存有幾絲冷靜,把她從湖底拉了回來。

想通一切,姜易水嘴角輕輕上揚,大膽地回望過去。

他平日鮮少出門,從未見過他有如此著裝。

劉瀾本長得溫潤清俊,從前在府中若不說他是皇子,還以為是那個長相秀氣的書生,而他今天的打扮甚為文雅,即使一身俗不可耐的金飾,在他身上尤其得俊逸。

遠處瞧去,他眼眸深邃,嘴角上揚一直淺笑著,旁邊的人在滔滔不絕地給他說話,姜易水冷笑一聲,他還是和從前一樣,那樣溫暖、勾人心魄的笑容,就算生氣也不會瞧出。

在姜易水印象中他是鮮有意氣風發的樣子,連頭上都是用金飾點綴的通天冠,紅纓系於下頷,一身青色香雲紗印花鍛,腰攜玉環佩掛飾,平日裏從未見他如此莊重過。

想到此處,姜易水心頭猛得一酸,仔細想想也是,佳人在側如今沒有太多束縛,為何還會像從前那樣?

她慢慢收回眼神,轉身推開人群離去。

大概是周圍的人都在看熱鬧,沒有人關註她,才會離開的如此順暢,悄無聲息。

周圍的人群散去都往回春樓看戲,姜易水沿著欄桿往回走,恰巧碰到王荃在原處找人,他額頭出了些薄汗。

姜易水見著連忙跑過去喊住道:“王荃,我在這裏!”

王荃一看是她,忙將她拉進懷裏緊緊抱住,又松開離了些許距離,握著她的肩膀道:“嚇壞我了,才離開不久,你就跑得沒影,差點要……”他頓了一下皺眉道:“你怎麽……哭了?”

王荃從懷裏掏出巾帕為她擦拭道:“你別為安安擔心,安安已經沒事了,怎麽還不相信我說的?”說著又將她抱在懷裏,輕輕拍了拍幾下背道:“下次…你要站在顯眼的位置,不然我瞧不到你,你找不到我,又要像現在一樣哭。”

王荃察覺腰間環抱自己的手,身子一顫,又更加緊緊地抱著她。

若是一直停留在此,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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