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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為官(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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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為官(41)

把棋子棋盤扔了又怎樣?

回不來的,始終回不來了。

這會兒玉禾將醒酒湯送了過來,蘇妙皺眉咽下。她依舊歪躺在軟墊上,將碗遞給玉禾,看向容蘇:“你的任令也快下來了,若洪武帝召見你,你記得小心一點。”

容蘇點頭,他轉身將棋盤棋子放在多寶閣原來的地方。

他坐回原來的位置,眼睫微微擋住了他的瞳仁,看起來有些深邃。

“安王死了,是誰做的?”

蘇妙擡眸,微勾起嘴角:“重要嗎?”她幹脆躺下,單手撐起腦袋:“他的死與我想要達成的目的並沒有什麽妨礙。”

只是被擺了一道,但也能快些去爭奪安王手底下的人馬。

“柏家是不會被動的。”他們能屹立這麽久,憑的可不是安王一個人,只不過有了安王他們才能名正言順的參與奪嫡罷了。

她伸出手指,垂眸轉了轉青玉扳指:“太子也好,是洪武帝也好。”擡眼看向他:“不都是敵人嗎?”

容蘇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給蘇妙添上,放下茶壺,溫聲道:“你說得對。”

蘇妙起身拿起茶杯,看著留著通風的窗戶,直視外面已經變得漆黑的夜色,將茶水一飲而盡。

————————

衛少蘭半夜被叫進皇宮,他依舊低垂著頭,站立在一旁聽洪武帝說話。

“明召,你在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上坐了多久了?”洪武帝穿著明黃的寢衣,他已經老了,昏暗的燈光在他側面,映出滿是溝壑的臉。

衛少蘭答:“快七年了。”

“時間過去得真快啊。”洪武帝不知想到了什麽,恍惚了一瞬:“你父親年輕的時候可比你能幹多了。”

那時候他最愛和長風候待在一塊玩,而他只是順帶著接觸過那兩個名動賦都、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那會兒,他還是一個不起眼的皇子。

衛少蘭沒有回答,燈光“啪”的響了一聲,不知道驚醒了誰。

洪武帝看過去,衛少蘭低著頭看不清他的臉。他也沒叫他擡頭:“你覺得安王是誰殺的?”

衛少蘭跪下:“臣愚笨,還未查到真兇。”

洪武帝擺了擺手:“起來吧,朕沒怪你。”他叫陳伴伴給他倒來一杯熱茶,囫圇飲了,這才舒了一口氣。

“其實,真兇是不是太子都不重要。”洪武帝將茶杯遞給陳伴伴,他手微微有些發顫,茶杯在他手上不停的發出碎響,直到陳伴伴接過這才靜了下來。

“臣但憑皇上吩咐。”衛少蘭拜下。

“安奉先。”

衛少蘭再次拜下,而後便躬身退出洪武帝的寢宮。

陳伴伴服侍著洪武帝躺下,他微微氣喘。等氣勻了他問陳伴伴:“你說朕還活得好好的,為什麽那些一個個臣子就開始選擇站位了呢?”

“你身子骨硬朗著呢。”陳伴伴給洪武帝掖好被子,安奉先上一次在上書房直接表明了他站在太子身後,這對一個一直放不下手中權柄的帝王來說,安奉先這種行為他是不能忍的。

再有太子的把柄也不一定能捉到,洪武帝想殺殺太子的威風也只能從他身邊的人下手。

安奉先不過是頂頭撞上來,表明舍了性命也要維護太子的臣子罷了。

洪武帝輕笑了一下,閉上了眼睛。陳伴伴躬身退下,走到外間他才呼出一口氣,和著寒風吞進肚裏。

屋外圓月高懸,星子點點。

可能洪武帝也忘了自己是怎麽坐上這把椅子的了。

蘇妙第二天到府衙的時候,與衛少蘭碰了面。他擡頭看了蘇妙一眼,動了動嘴唇最終還是咽下。

“衛大人想說什麽?”

衛少蘭搖了搖頭,轉身離開了。他這次過來也只是想拿一份卷宗而已。

蘇妙轉身回到自己的書房,她靜坐片刻。想來安家那邊是有決斷了。

安奉先這麽虛偽的人,竟然對太子那麽忠心,舍了女婿一家還不夠,還要加上自家人的前程。

真是一條好狗。

他就這麽確定……太子能穩坐上那一把椅子嗎?

白日在府衙閑了一天,下值之後蘇妙回到府上,竟然沒有看到安家的人。

她看了一眼正在發呆的蘇安氏:“娘在做什麽?”

“繡個花樣子給你。”蘇安氏回神,過了一會兒看向蘇妙忍不住問:“安家是不是出事了。”

蘇妙沒有隱瞞她,點了點頭:“這是外祖父的決定。”他本可保全自己與家人的,但卻選擇拼命博上一博。

博中了,滔天富貴。

輸了,全家抄斬。

“我沒事,就是問一問。”蘇安氏放下手中的繡繃:“你去找你爹說說話吧,他最近閑得很。”

“他閑得很怎麽沒過來煩你?”

“誰說我沒過來了。”蘇從歲拎著一只鸚鵡走進來,他逗了逗鸚鵡:“來,說句話聽聽。”

“哇哦~仙女,仙女,你下凡塵了嗎?”

蘇妙忍住沒有笑出來,她起身擺了擺手:“那我不打擾你們了。”

也不知道他爹訓練了這只鸚鵡多久,才走出去,就聽見她爹的聲音隱隱約約的:“看,這小東西可機靈了。”

“老頭子,老頭子。”

這是那鸚鵡的聲音。

再多的,就被掩在門後了。

等到出門之後樹上響起麻雀嘰嘰喳喳的叫聲,屋檐上的冰棱慢慢的往青磚上滴水,外面的湖旁的柳樹綻開了枝椏,賦都便進入了三月中旬。

街上的男女老少依舊穿著棉衣,每一年到化雪的時候還要冷上一段時間,在之後便會真正的暖和起來。

太陽掛在高空,曬得人渾身暖洋洋的。

蘇妙下朝回來,便去了府衙。

安王的死最終被按在了安家身上,誅殺皇族,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期間扯皮的事不必說,太子到現在也沒有從北地回來,安家的罪名直接是板上釘釘的事。

太子難道就這麽放任安家?

蘇妙飛快的轉動手上的扳指,肯定不會這樣。若安家被誅殺九族,那麽到時候還有誰會舍命為太子?

所以,安家肯定能保下來。

就是不知道,他準備用什麽辦法。

“大人,鄧州那邊來信了。”

付安走進來,將密信交給她。

蘇妙伸手接過拆開,裏面是柏淙的字跡。他已經收拾好了商路的一切,將會在最近將開互市的消息讓柏家在朝為官的人上報。

這算是個好消息了。

如此,柏家與殺害安王背後的人便沒有合作的機會了。

蘇妙將信件放在蠟燭上點燃,心裏不停想太子那邊會用什麽辦法保住安家。

在她還沒想出什麽的時候,太子時隔一月後回到了賦都。

這時候朝中還在議論互市的事情,太子先回到太子府修整,而後轉身去書房面見自己的幕僚。

“殿下,朝中正在議論互市的事情,商路已經握不到我們手裏了。”

太子聞言腳步一頓,他走到椅子上坐下:“互市?誰提的?”

“柏家。”

遠處傳來貓叫聲,一只雪白的貓兒落在太子的膝蓋上,他笑著摸了摸:“誰給他們遞的信?”

“不知。”

太子嘴角依舊含笑,甚至可以說得上溫柔:“孤留在賦都的人都是擺設?”

柏家的勢力盡數被逐出賦都,現在卻告訴他鄧家那邊的商路沒了。

幕僚沈默著沒說話,太子將貓抱起來,撓了撓它的下巴:“領罰去吧。”

沈默片刻,幕僚應了一聲,轉身退下。

而後又進來一人,將安家的事情說了。

太子眉眼中慢慢浮上一絲不耐,他摸了摸貓的毛,嘆息道:“總有人自作聰明。”

“殿下準備如何做?”若是不做,站在他身後的臣子恐怕會沈寂下來,或者另尋他處。

“除了保下來,還有什麽辦法。”他神色懨懨:“提前和老皇帝撕破臉皮罷了。”

“但是,安奉先不能留了。”太子將貓扔在地上,擡眸看向他:“孤不喜歡有人動不該動的心思。”

屬下心頭一凜,立馬應聲。

一次兩次的,總能惹上麻煩。既然如此,便將源頭解決了也不錯。

安家現在一家人全都關押在天牢,罪名也已經定了下來。太子在這會兒回來,有些人就動起了心思。

蘇妙回到府上便與容蘇說了:“看樣子,太子是要保住安家了。”

“那不一定。”容蘇端坐在塌上,手上還拿著一本書:“安家是能保住,但安奉先不會。”

蘇妙捧著熱茶的手點了點茶杯的細瓷面:“你說得對。”她飲了一口,輕垂下眼簾,吐出一口氣:“該我下手了。”

容蘇將凝在書本上的視線轉向她:“你想做什麽?”

“我要太子,保不了安家。”垂下的眼睫被熱茶氤氳的霧氣沾染,隨著主人的眼瞼微微晃動著:“比起太子在朝堂上一家獨大,我更喜歡勢均力敵的朝堂。”

不,她是更喜歡皇族混亂的朝堂。

說完她自己忍不住笑起來,眼中透著光,卻讓看見的人莫名難受:“長青坊的事情是解決了一批人,但官銀何處來的,可始終沒有說。安家當年是沾了手的,並且還將此事嫁禍給了我爹。”

“就算我現在沒有證據,但若將此事由裕王的口捅上去,你說想置安家於死地的洪武帝會如何做?”

容蘇一字一句道:“他會不依不饒,如同瘋狗一樣咬住不放。”若是讓太子將安家救了出來,那就意味著他大權旁落。

有時候對於上位者來說,有沒有證據,並不重要。

對於蘇妙現在來說,他爹和兄長是因為那件事受害的,她現在已經確定不了官銀的背後到底有多少人一起參與。那麽,便將所有人……一同拉下地獄,如此,便幹凈了。

蘇妙看著手中的茶水,不再說話。

“若裏面有洪武帝呢?”半晌,容蘇開口問道。

蘇妙擡眼看他。

容蘇忽然俯身靠近她,盯著她的眼睛,低聲喃道:“蘇妙。”

“谷臨。”蘇妙逼視回去。

兩人對視半刻,容蘇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他放下書:“你知道我在做什麽。”

“你當初找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了。”蘇妙放下茶杯,將手重新攏進湯婆子的罩子內:“現在你確定我是值得依靠的了嗎?”

容蘇沒說話,他的目光在蘇妙臉上轉了一圈:“沒想到你與小時候長得一點都不像。”

蘇妙微楞,看向容蘇的臉:“你不也一樣?”

容蘇沒說話,端起茶杯飲了一口:“伍光是被洪武帝殺死的。”

“軍餉……”蘇妙擡眼看他:“軍餉是洪武帝拿走的!”

“不是他拿走的,那也與是他拿走的差不多。”容蘇放下茶杯,看向蘇妙,聲音沈沈浮浮:“他做的事向來沒有章法,但是……我爹確實永遠的留在了那片草原上,屍骨無存。”

“伍光可能與這件事有關系,洪武帝疑心重,幹脆對他動了手。”

“軍餉貪汙,和你在長青坊查出來的肯定是同一批,只不過裏面伸手的人太多了。”

“太子、洪武帝,裕王。”蘇妙細數他們三人,伸手撫上玉扳指:“這就是奪嫡。”

有罪,無罪。

不過是爭鬥中的手段而已。

容蘇看向蘇妙:“現在,你又打算怎麽做?”

“我不是說過了嗎?”蘇妙笑著看他:“都是敵人,沒有區別。”

容蘇笑起來,伸出手指:“拉個勾如何?”

蘇妙看他,倒似和十幾年前的那個闖入院子偷看她練武的小男孩重合起來。

她伸出手,勾住他的小拇指:“蓋了章那可就不能說話不算話了。”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兩只白皙的印在一起,只不過男子的手總要比女子的手大上一些的。

說完了正事,蘇妙也有閑心問他:“你是怎麽知道我是蘇妙的?”

要知道在外面沒有人會將她當成一個女子,而那些熟悉的人也一直都沒有將她認出來。

“你家門外,你被刺客行刺時我看見你動手了。”容蘇比著手:“當初你打我的時候便是用的這些招式。”

“就那麽一次,你竟然還記住了。”蘇妙靠在軟墊上:“你當初要不拿出子母匕,我也認不出你。”

“看來我的變化比較大。”

蘇妙擡眼看他的臉,含笑說了聲是。

——

作者有話說:

沒把我的感覺完全揮發出來,明天早上改一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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