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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為官(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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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為官(8)

濉河村的一幹村民都待在裏正屋子裏頭,或蹲著,或靠著墻站著。

屋子裏面很安靜,好一會兒才有人說:“你們說,咱們就這麽拒絕了衙役,會不會不太好?”

“那能咋的?祠堂在這,祖祖輩輩都在這,就他們說咱們這可能會被淹就聽他們的?”蹲在門口的是個年紀比較大的老人,他現在是村裏面輩分最高的。才開始聽到這事的時候,他就反對得厲害。

“這,這不是……”稍微年輕的人嘟囔了一下嘴,最終還是沒有說話。外面的雨下得他心慌,要說官府的話他一點不信那不可能。

畢竟以前這不是沒有被淹過,只是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人家還給租了房子……”又有人嘟囔了一句,坐在首位的裏正敲了敲桌子,開口道:“好了!”

他還想說些什麽,就看見自家正在外面挖水溝的三兒子急忙進來,隨意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爹,官府又來人了。”

一群人都站起來,裏正理了理衣裳,他還沒出去迎接,披著蓑衣的錢縣丞帶著衙役就進來了。

裏正連忙迎了上去,錢縣丞笑了笑,又看了一眼屋子裏面的人:“都在啊,那正好。”

“這是……”裏正疑惑了一下,又連解釋:“錢大人,不是我們不去,實在是我們祖祖輩輩都在這,這就是我們的根啊。”

錢縣丞擺了擺手:“說成啥樣了,又不是讓你們不回來。”

裏正沒說話,屋裏裏面站著的人也不再吭聲。

知道他們不願意,錢縣丞也沒有特別強硬,他按照蘇妙說的,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說實話,我也不是很樂意來這麽一趟。”

他話落,屋裏裏面的莊稼漢子都看向他。又聽見他說:“要不是咱們新上任的知縣大人是個負責任的人,不僅派人來看你們,還花錢拿了銀子給你們買藥,又天天去看河道水位,他生怕你們出事。為了讓你們不費財,還專門掏錢給你們租賃了院子。”

一口氣說完,端起裏正倒的熱茶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待看見眾人羞愧的臉色,這才繼續道:“你們自己憑良心說說,你們遇見過這樣的好官沒?”

“你們就作吧,作到大人冷了心腸,到時候你們就知道現在他的好了。”

裏正連忙道:“不,不,我們真的不是…………”

錢縣丞打斷他的話,站起身來:“大人怕你們不信,現在你們派些人跟我去河道那邊待一天,看看現在的水位漲得多厲害。吃喝知縣大人都給你們包了,回來的時候還有人專門送你們。”

“不必這樣,不必…………”

“就這麽說定了,裏正你選人,選好了就快點跟我們走。”錢縣丞一副不願意再溝通的模樣,看著他們慚愧又不安的模樣,內心定了下來。

他這也是學著古人巧讓賢名於君主了。不過唱紅臉的滋味真爽。

最後還是選出了幾個人跟著走了,不管別人說什麽,大部分人都只會選擇相信自己的眼睛。

當然,謠言除外。

趕了差不多一個時辰的路這才到濉河邊上,原本空曠的河道邊上搭了一個棚子,裏面專門住著看守河道的人。

錢縣丞來了先問了一遍:“現在水位怎麽樣了?”

“從下雨到現在,已經多了三尺有餘。”看守的衙役也一臉凝重,這水位漲得太快了。

幾個聽到消息的村民互相對視了一眼,看著變得渾濁的濉河水,心裏不由得變得惶恐。濉河很寬,對面那邊的樣子遠遠的只能看見一道邊界線,以及因著雨幕變得模糊起來的青山,青山上邊黑沈沈的,一眼望不到頭。現在雨還在下,雨水落在上面就好像小雨游進了大海,只看得見濺起來的水珠子。

他們不願意搬的原因還有一個,就是因為他們村雖然叫濉河村,實際距離濉河還是有一定距離的。

現在看見這一幕,心裏什麽慶幸都沒有了。

錢縣丞收回目光,看向村民道:“你們先看著,到時候會有人送你們回去。”

說完他就走了,他現在還忙著呢。

今天才安排了村民盯著看,第二天他們就主動過來找人要去搬東西。

蘇妙聞言松了一口氣,她叫人去尋了李巡檢,讓他們的人幫著搬東西。

等所有的人把自己東西都搬好了,雞鴨豬什麽的也找地方安排好,蘇妙就去找周主簿:“費家的糧食都送過來了嗎?”

“已經送過來了,我檢查過,大部分都是今年的新糧,再次的也是去年的陳糧。而且我檢查過了,多出了近一千斤糧食。”周主簿翻了翻冊子道。

蘇妙輕笑一聲,隨即道:“讓人打費庾吏三十板子,趕回去吧。”

周主簿驚訝的看著蘇妙,他還以為她會等這事情過後,再開堂審理了才會把費庾吏送回去。

不現在已經不能叫費庾吏了,該叫費成名。

“怎麽?留著他浪費糧食?”蘇妙反問道。

周主簿連忙搖頭,又聽見蘇妙道:“你去看著行刑,看在一千斤糧食的面上,別讓人下了陰手。”

她現在忙得很,沒有多餘的時間再去應付費家人。

周主簿連忙點頭,看了一眼蘇妙,等她走了他才走出去準備叫人給費成名行刑。

心裏卻想著,蘇大人做事還真圓滑。知道什麽時候該做什麽,該退讓的時候就退讓,該強硬的時候就強硬。

這樣的人,不管處在什麽地方,都能過得很好。

安排完這件事的時候天色就黑了,累了一天,回去好好的泡了個澡,去了身上的疲憊。

要說這下雨之後有什麽好處,大概就是她身上的痱子沒有了。

洗完讓玉禾進來收拾了,她穿戴整齊的坐在貴妃榻上,等玉禾收拾完了給她擦頭發。

“待會兒給我送一份姜湯過來。”

玉禾應了一聲,等頭發差不多幹了,便去廚房端了一碗姜湯過來。

蘇妙皺著眉頭飲下:“這東西都時常備著,最近每天都喝上一碗,免得受了寒。”

“奴婢知道。”接過蘇妙遞過來的碗,她便走到她身後給她按摩肩膀。

蘇妙感覺肩頸松泛了一些,便讓玉禾退下。她走到床上躺下,正對著窗外,外面突然閃了一下,而後便是雷電的轟隆聲,而後雨勢便愈發大了。

將被子裹在身上,累極了的蘇妙沈沈睡去。

要有什麽事那也是明天的事情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外面天色未亮,若是晴天,現在太陽怕是已經初初爬過遠處的山巔了。

她收拾穿戴好就急忙去了縣衙,緊跟著錢縣丞就趕了過來說:“昨晚雷電劈了幾戶人家,縣城裏面的我們統計了出來,已經派人去解決了,就是村子裏面的還不知道。”

“人沒事吧?”

“都待在屋裏頭,沒事。就是嚇著了。”

蘇妙點點頭:“沒事就好,你們處理得很及時。”

“濉河村那邊搬得怎麽樣了?”

“人都已經過來了,現在村裏的漢子和李巡檢的人正在幫忙搬剩餘的牲畜。”

“你盯著河道水位那邊。”蘇妙解下蓑衣:“我估計今天白天搬不完,明兒就別搬了。”

錢縣丞點頭應下,又說了些事情,便退下去了。

隨後徐典吏又進來:“縣城裏面的藥材能買的都買了,估計後續如果要用起來,怕是不夠。”

“我已經讓人去阜城買了,過兩天應該就回來了。”

徐典吏又將村子裏面的事情匯報了:“山裏面的路不太好走,我們的人花了幾天時間才把藥送了過去,就是現在人病了很多,最近人手不大夠了。”

“讓大夫過來看,這幾天藥先緊著他們。”蘇妙看向徐典吏:“你們一個衙役手裏,有多少個幫閑?”

幫閑是每一個衙役手底下發展起來的人,而衙役基本上都是一代代傳下去的,基本上每一個衙役手裏都不下於有十個幫閑。

不然每一個縣衙上上下下加起來不過才六十多個人,他們沒有幫閑怎麽會很快知道每個地方發生了什麽事情。

徐典吏心裏驚訝,嘴上卻快速答道:“多的有十幾個,少的就只有五六個。其中大部分都在村裏頭。”

“人手不夠,縣城裏面能動起來的就動起來吧。”蘇妙說了之後,徐典吏心裏一松,忙應了道:“屬下這就去安排。”

“既然大雨天忙活,也別虧了人家,每天給三百文,包了夥食。”

徐典吏笑著應了一聲,事情說完就退下去了。

外面的雨拍得人臉疼,濉河村將牲畜都搬到車上,官兵們趕著馬車就趕緊走。

等最後一頭畜牲搬完,有人還想去搬家具,衙役連忙喊道:“都別搬了,趕緊走!”

“都是錢呢。”漢子嘟囔了一聲,衙役氣急:“你不要命你就自個去,我們走!”

漢子回頭看了一眼,還是跟上大部分人走了,心裏難免不忿。

這會兒守在濉河河道上的人看了眼高升的水位,顧不得東西就趕緊穿著蓑衣往回跑。

就這麽一會兒,他早上剛量了水位,就這麽一會兒啊!便升了一尺!

這才多久!

他原本住的棚子都挪了幾次位置了!

必須得趕緊回去稟報。

等他好不容易跑回縣城,遠處傳來轟隆一聲,似雷霆震怒,轟的一聲落下來。他看不見遠處的河水滔滔,泛起數米高的河浪,直接將下游的村子淹沒。

而他原本住的草棚直接就隨著河浪飄走了,不過片刻便消失不見。

這會兒將牲畜拉到城門口的眾人也一驚,慌忙回頭卻什麽也沒看見。

有衙役看見了守河道的人,連忙喊:“這是咋的了?”

“我今天發現水位升得太快,就趕緊回來稟報,現在…………怕是山崩了。”守河道的衙役擦了擦臉,他這會兒心慌腿軟的,嗓子眼都幹得緊:“我得趕緊回去稟報給大人。”

說著他就趕緊跑了,中途踉蹌幾次,好歹是站住了。

“我們也趕緊進去。”

進了城門,眾人心裏才安穩一點,至於原本還想回去找家具的,這會兒只覺得腿軟。

這會兒坐在書房裏面的蘇妙也知道了這件事,讓一直守著河道的衙役回去休息,又安排一個會騎馬的衙役過來:“你騎著馬過一個時辰就去看一次,看看現在河水漫到了哪。”

衙役立馬應了下來。

蘇妙道:“辛苦了。”

“為大人做事,不辛苦!”

蘇妙笑了笑,她就喜歡這麽勤勞肯幹的人。

縣城的地勢比較高,畢竟是經歷過那麽多次重建之後一點點調整位置建立起來,只是現在雨勢越來越大,她不得不多想一點。

她去穿上蓑衣,準備去城樓上看看。

“大人準備去哪?”錢縣丞剛進來,看見蘇妙的動作便問道。

“本官準備去城樓上看看。”

“那屬下隨大人一塊去。”他身上的蓑衣沒解下來,正好也不用穿了。

蘇妙點了點頭,和錢縣丞一起出去了。

半路上說起濉河搬遷的事情,錢縣丞道:“說起來,比起我們這邊,鄰縣濉河縣比起我們要嚴重很多 。”

蘇妙回想了一下,問道:“你說的就是有碼頭的濉河縣?”

比起青渝縣,濉河縣要富裕很多,大部分都依靠碼頭的收入。

而且濉河縣地勢平坦,比不得青渝縣地勢高。

“是。”錢縣丞點了點頭,不只是有碼頭的原因,還有濉河縣的縣令。

雖然不熟,但都是當官的,彼此有什麽都清楚。只是背後不好說人言,錢縣丞便沒繼續說。

“等這事情過後,倒是可以去那邊碼頭看一看。”

“大人這是……”

“看看從他們那處到北邊路程是不是要近一點。”蘇妙想著,對方應該也有準備,不至於讓百姓受損,勞民傷財的。

“還是等這事情過後,我們去那邊走走。”

錢縣丞應了一聲,兩人頂著風雨爬上城樓,蘇妙瞇著眼看向遠方。

其實看不到多少,兩人又上了瞭望臺也沒看見什麽。

“這什麽都看不到。”

蘇妙笑瞇瞇道:“看不到是好事,說明那塊距離咱還遠著呢。”

她心情好,又看了一會兒才帶著錢縣丞回去。

繼河水翻湧直接淹沒了下游之後,又過了七八天,一隊衣衫襤褸,凍得瑟瑟發抖的人群敲響了城門。

雨水淋濕了他們身上衣物,麻布衣裳貼合在他們身上,雨水不停的落下,他們只感覺眼前一片模糊。

………………

“你是說,有難民過來了?”蘇妙翻看了書,便聽見徐典吏匯報。

“是,大概有十幾二十個人。”

“先讓他們進來,接下來有難民進來便單獨安排在一個院子裏頭。”蘇妙放在桌上的手指點了點,擡頭便看見徐典吏一臉欲言又止。

“你有事就說。”

“屬下覺得這怕不是第一波,後面的難民會更多。”

這也是一個麻煩事。

“先讓他們進來,最近你們幸苦一點,不僅要看著城裏,還得看著點以免偷雞摸狗的混了進來。”蘇妙想了想,她還是不想放過這麽一波人:“正好李巡檢他們也在,可以讓他們也幫幫忙。”

徐典吏應了下來。

“你安排好後續的事情就安排給錢縣丞,讓他安排藥和大夫。還有,每一個人的戶籍姓名做什麽的,都登記清楚。”

“對了,有空就多搭點棚子,給後面來的人一個住處。”

“是。”

徐典吏說得對,這不是最後一波,而是每天都有人進來。

原本才得閑的衙役又開始忙活起來。

付秀才是帶著妻兒回娘家才躲過這麽一遭的,而回去的半路上就正好看見發大水,他來不及害怕,馬上叫車夫轉頭看向去青渝縣。

他也不知道青渝縣會不會開門,但是他們現在就距離青渝縣最近。

回到車上他抱著妻兒安撫道:“我們先去青渝縣,看看那邊的情況如何。”

妻子點了點頭,兒子不安的蜷縮進他懷裏。半路上又遇見了許多一同去青渝縣的,他也打聽到了一些事情。

因為濉河縣縣令沒甚安排,這次大水直接將縣城淹了大半,也不知道裏面的人如何。

現在逃出來的,大半都是下游的村民,運氣好的扛了過來,運氣不好的連屍體沖到了哪去了都不知道。

他趕了差不多兩個時辰的車才看到青渝縣城門,這會兒城門大開這著,外面還搭著一個大大的草棚,裏面站滿了人。

他們才走過去便有衙役走過來,指揮著他們排好隊,看見老弱病殘的,還會先給他們端來一碗姜湯,讓他們先喝了,暖暖身子。

“大哥,這邊排隊是讓我們做什麽?為什麽不讓我們直接進城?”付秀才抓住一個衙役的袖子,問道。

衙役顯然被問得多了,沒有不耐煩,但語速很快:“門口有大夫,先看看你們有沒有病。然後,我們大人還要求要登記你們的戶籍姓名,以及做什麽的,登記完了這才會讓你們進城。”

付秀才驚訝了一下,他思慮片刻便知曉縣令大人為什麽這麽做了。

往往難民來了,最怕的便是那些偷雞摸狗的。他們隨意便可以將原本治安很好的縣城攪亂,現在這麽一安排,那些人心裏便有了顧及。

至於看病他想不出什麽,但總歸是好事,他不禁感嘆:“你們縣令當真仁善。”

衙役立馬點頭:“那可不是。”有了話頭,便站在這與付秀才說起蘇妙的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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