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校園〖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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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薦和朋友出去玩了一天, 喝了不少酒, 有些暈乎乎的。回家的路上一搖三晃。

“韓薦,現在就走嗎?”一個女生從後面追上來,主動扶著他。

韓薦轉過頭盯著女生的臉,眼前忽然浮現倪胭的臉。那張巧笑嫣然還沒有被毀掉的漂亮臉蛋。

“韓薦?韓薦?”

韓薦清醒過來, 眼前女生的臉又變成倪胭那張被毀掉之後的臉。他忽然驚恐地推開女生, 連連向後退,一不小心跌坐在地上。

“韓薦,你怎麽了?”女生急忙跑過去扶他。

視線裏,女生的臉又變成了她自己的臉。

韓薦搖搖頭, 雙手揉壓著太陽穴。他把女生推開了,不耐煩地喊了聲“給我滾”,然後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轉身往家走。

女生在後面跺跺腳, 生氣地嘟囔:“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 再也不管你了……”

韓薦前幾天有看見倪胭,無意間撞見她和時光在一起。然後他稍微打聽了一下, 知道時光帶著倪胭在做臉部疤痕的修覆。得知時光在幫倪胭修覆的那一瞬間, 韓薦第一個想法就是他也可以幫倪胭。然而沒過多久,他又覺得被冒犯而生氣——那是他留在她臉上的印記,別人憑什麽多管閑事?就算是要修覆,那也應該只有他才能幫她修覆。

兩種心情膠在一起,惹得他心緒煩躁。

他回到家,他的父母和舅舅、舅媽正在客廳裏打麻將。

“兒子回來啦?”韓母劉蕓瞥他一眼, 繼續摸牌。

韓薦隨意應了一聲,撓了撓頭,繼續往樓上走。

“對了,你等等。”韓父把他喊住。

“幹嘛?”韓薦擡著下巴,語氣不耐煩。

“這孩子越來越沒教養,什麽態度。”韓父瞪了他一眼。

韓薦的舅舅劉昌國指了一下韓薦,笑著說:“是有點不像話了哈。你爸媽放心把你送到我的雅德,現在這樣不成了我手下那群老師沒教好?”

舅媽在一旁綿軟軟地說:“行啦。這個年紀的大男孩性子躁一點也沒什麽。”

韓薦的舅媽是劉昌國的第二任妻子,比劉昌國小了近二十歲,現在不過二十剛出頭,說話捏著嗓子嬌滴滴的。劉昌國一聽愛妻說話,立刻笑瞇了眼。

韓薦才不領情,仍舊是不耐煩的口氣問:“到底什麽事情?”

劉蕓一邊打牌一邊慢悠悠地說:“你那兩個表哥快出獄了,你平時多照顧一下,好好處著。到底是有案底的人了。哎,一眨眼五年了……”

她皺起眉,抱怨:“要我說也是冤,不就是年輕大男孩都能犯的錯。那家人簡直死心眼。要是像那個女生家裏那麽懂事接錢解決不就成了。”

嬌氣舅媽和劉昌國結婚不到三年,不知道那些事情,好奇地問:“哪個女生呀?”

劉蕓口氣漫不經心:“就是韓薦闖禍那回。不小心用硫酸弄壞了一個小女生的臉。那家人拿了兩百萬屁事沒有。哪像呂家那麽費勁,五千萬都沒擺平……”

“哦……”小嬌妻摸了摸自己的臉。她之前隱約聽說過韓薦曾經朝一個女生潑了硫酸,具體經過卻是不知。此時聽著劉蕓雲淡風輕的口氣,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臉上有點疼,好像自己被潑了一樣。她偷偷瞟了一眼陰著臉的韓薦,急忙收回視線。

她摸著牌,心裏暗想不好惹,不敢惹,不能惹。不過她轉念一想,如今自己算是幹倒正室爬了上來,成了劉昌國名正言順的老婆,還有可怕的呢?她不再多想,開開心心地搓牌。

“誒,我跟你說話呢。你聽見沒有?”劉蕓終於放下手裏的麻將,回頭看向韓薦。

韓薦臉色陰沈。

“我才不要搭理那兩個強人妻女的人渣。”韓薦硬邦邦丟下這樣一句轉身往樓上走。

“你怎麽說話呢,那是你表哥!”

·

呂川嘴裏叼著煙,問:“那倆狗東西還有多久出獄?”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李瀟海急切暴躁的聲音:“小川,你想幹嘛?你別亂來啊我告訴你!都過去了,都他媽過去五年了!”

呂川臉上沒什麽表情,又問:“你到底知不知道?”

“小川,你聽我說。你忘了小漪臨走前怎麽跟你說的嗎?你不是答應她……”

“啰嗦。”呂川直接把電話掛了。

他慢慢將白色的煙霧從口中吐出,手指摩挲著照片上呂漪的笑臉。

“哥哥抱抱我好不好,以後是不是都看不到哥哥了?”

“哥哥,我不疼了,你別哭。”

“哥哥,你要好好的……”

呂川扯了扯嘴角。

才他媽五年。

倪胭推開側臥的門,站在門口望著呂川的背影,說:“呂川,該走啦。”

呂川應了一聲放下照片轉身朝倪胭走去,他將手搭在倪胭的肩上,摟她在懷,帶著她一起往外走。

倪胭回頭看了一眼。

“呂川,你妹妹……”

呂川打斷倪胭的話,說:“你上次問我怕不怕別人把你搶走。”

倪胭驚訝地擡眼看他,點點頭,手搭在他的臂彎上甜糯撒嬌:“嗯。答案呢?”

“我和你一樣只在乎現在,不管未來。”呂川捏煙的手貼著倪胭耳側搭在墻上,俯下身來擒住倪胭的下巴,用力索吻。

因為他沒有未來。

·

時光站在私人醫院三樓大廳落地窗前,從窗戶望向外面。雖然只是三樓,但是因為角度,站在他這裏可以看見外面很廣闊的風景。

他看著呂川的摩托由遠及近。摩托停在街邊的一家便利店,倪胭從摩托上下來走進便利店買了一個冰淇淋。她站在摩托旁朝呂川舉起冰淇淋,呂川搖頭。倪胭擰著眉,手中的冰淇淋又朝他送去。呂川揉了一把她的蓬松短發,還是不吃。

倪胭不知道說了句什麽,呂川忽然扯起嘴角笑了一下,然後低頭吃了一口冰淇淋。倪胭彎著眼睛點頭,踮著腳去親了親他的嘴角。然後扶著呂川的肩重新坐上摩托。

時光苦笑。如果作為一個旁觀者,他大概會覺得這兩人的互動很甜蜜。

可他不是旁觀者。

心系其中,苦澀濤天。

他真的還有機會嗎?他輕緩舒出一口氣,眼下並不是急著把她追求到手的時候,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幫助她做修覆。讓她開心。

時光做出從容尋常的表情,又變成那個優雅溫暖的他。他轉身下樓去接倪胭和呂川他們兩個。他剛走到一樓,倪胭和呂川也剛巧進門。

“過來了。”時光含笑開口。

“嗯。”倪胭稍微收了收臉上的笑。她望著時光點了下頭,垂在身側的手卻擡了起來挽住呂川的胳膊。

誰說一定要兩邊欺瞞?

有時候,並不是拒絕了對方對方就會頓時心如死灰愛意泯滅。

像倪胭這麽壞的女人,當然能夠理直氣壯地一邊和呂川在一起,一邊拒絕著時光卻“被動”地讓時光慢慢對她增加好感。

瞧,她掌心裏時光的第六顆星這不是輕微閃爍了一下。

時光的視線順著倪胭挽著呂川的手上移,友好地看向呂川打招呼,卻在看見呂川的左臉的時候楞住了。

那一瞬間,時光說不清楚心裏是什麽滋味。他一直認為自己對倪胭很好,盡心盡力。可是直到看見呂川的臉,他才恍然。也許呂川並不比他做得少。想來呂川也是真的很愛倪胭。所以才會為她做到這般。承認另外一個男人不比自己為她做的少,這滋味可並不好受。

呂川臉上沒什麽表情,對時光的目光恍若不知,問:“手術什麽時候開始?”

時光回過神來,眸中黯然一閃而過,說:“醫生已經到了,先做幾個檢查。”

時光走在前面帶路。倪胭和呂川跟在後面上樓。倪胭轉過頭望著呂川,用一種帶著撒嬌的語氣說:“今天你陪著我好不好?”

“知道。”

“是一直陪著,我做手術的時候也陪著。”

“知道。”

“那我要是疼得掉眼淚你可不能笑話我!”

“啰嗦死了。”

聽著背後兩個人的低聲對話,時光的腳步停滯了一瞬,又繼續擡腳,木訥地上樓。原來她也會撒嬌,原來她和呂川在一起的時候是這個樣子啊……

時光站在檢查室門外停下來,他剛想擡手,看見倪胭轉過身將手提包遞給了呂川。時光垂在身側剛要擡起的手手指輕微顫了顫。

倪胭獨自走進檢查室做檢查。時光坐在外面的長椅上,呂川則是斜立在一旁。

時光不由打量起呂川。

呂川是和他截然相反的人,在時光這十幾年的人生中幾乎沒有接觸過呂川這種人。因為他們根本不是一類人。

時光甚至不太明白像呂川這種人的優點究竟是什麽,會讓倪胭選擇他。

大概是時光打量的目光太過讓人無法忽視,呂川終於轉過頭看向他。時光目光沒有躲閃,他友好地微笑著。

呂川皺了一下眉,對視著時光半晌,才開口:“謝謝。”

時光微怔,待他反應過來呂川說謝謝的理由後不由苦笑。他悵然地搖搖頭,無奈道:“我為她做什麽都是心甘情願。你並不需要說謝謝,我也不需要你的道謝。”

“好,我收回。”呂川面無表情地轉過頭,透過墻上的玻璃望向裏面的倪胭。

時光微怔,繼而失笑。

倪胭做完檢查,換上病號服,被推進手術室。而呂川也換了隔離服,跟著她進去。

時光坐在手術室外,垂著頭。他垂著眼睛,隨意望著地面的目光有些空。

把倪胭推進手術室出來的兩個小護士多看了兩眼時光,匆匆走遠一些小聲議論著。

“時光好可憐哦。”

“就是呀,之前咱們知道他用心給那個女生做修覆,誰不感動呀。那個女生的臉都成那樣了,再怎麽修覆也變不回以前。時光還對她死心塌地。昂貴的醫療費就不說了,找到這麽多專業醫師就需要多少心思。之前還羨慕那個女生來著。結果呢?沒想到那個女生今天帶了個男生過來……”

“那個冷著臉的男生才是她男朋友吧?”

“肯定是呀,難道你看不出來他倆親昵的樣子?那男生倒是一直面無表情,可是那女生是怎麽對他撒嬌的?說話的聲音都軟下去了。”

“看出來了,就是不太相信……以前也沒見她帶男朋友過來啊。會不會她之前一直騙著時光,這是覺得反正是最後一次手術了才帶來……”

“哎呀,你別說了,你越說我越心疼時光。那男生有哪裏好的啊?臉上還有那麽一大片刺青,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

兩下小護士的聲音逐漸低下去。

她們自以為議論的聲音很小,但是開著的窗戶吹動的涼風,隱隱約約將她們的對話傳入時光的耳中。

時光嘴角噙著淡淡的笑。

手術室外安安靜靜的,時光的心也跟著安靜下來。他慢慢回憶著和倪胭接觸的這段日子。

她有騙過他嗎?

她有撒謊自己是單身嗎?

她有說過喜歡他嗎?

她有要求時光為她做什麽嗎?

時光緩緩搖頭。

沒有,一切都是他心甘情願。

手術經歷了四個小時,手術燈滅,倪胭從手術室被推出來,安靜昏睡中。時光立刻迎上去,陪著一起送她到病房。

手推床推到病房,幾個小護士剛要把倪胭抱到病床上,呂川推開面前擋著的一個小護士,沈默地把她抱了起來。幾個小護士對視一眼,站在一旁。

呂川看上去又兇又冷,偏偏抱起倪胭,把她輕輕放到床上的動作溫柔得不像話。他摘了口罩,彎下腰將倪胭額頭上的濕汗擦掉。

立在一側的時光目光覆雜地看著他。

時光忽然覺得他站在裏有些有些多餘。也許他能幫的已經幫了,已經離開這裏,但是理智這個東西並不是永遠能占據上風。他想留在這裏,想看著她蘇醒過來。

“估計她還要睡一兩個小時才會醒過來。把窗戶關上,暫時不要讓她吹風。等她醒過來之後臉上的傷口會疼,吃東西要註意只吃流食,也不要讓她說太多的話……”醫生用不太流利的中文絮絮說著註意事項。

小護士給倪胭輸液之後悄悄離開病房,時光和呂川都留在病房裏陪著倪胭。

呂川坐在倪胭病床旁的椅子裏,目不轉睛地望著倪胭,偶爾掃一眼輸液的藥瓶和針頭。時光坐在旁邊陪護的小床上。呂川不愛說話,時光也沒有主動找話題。

一瓶藥液輸盡,呂川摁鈴,小護士進來拔了針頭,給倪胭量了體溫表示一切正常。小護士悄悄看了看屋子裏的時光和呂川,輕手輕腳地退出去。

呂川看了眼時間,站起來。

時光壓低了聲音,說:“要去給她買飯嗎?已經準備了,她醒來就能吃。”

“不是。”呂川又看了倪胭一眼,轉身大步往外走去。

時光略驚訝,倒也沒多想。他轉過頭望向窗外,看見呂川騎著摩托不知道去了哪兒。

又過了沒多久,倪胭終於蘇醒過來。麻藥的效果過去,臉上有些疼,她是擰著眉睜開眼睛的。

“很疼嗎?要不要幫你喊醫生?”時光匆匆起身走過去坐在床邊。

倪胭眼中有些迷茫。她遲鈍地看了時光一會兒,緩慢地轉動脖子環顧整個病房。

時光心裏一陣尖銳的疼痛,他努力保持臉上的微笑,說:“找呂川嗎?他剛出去沒多久,也沒說去哪。”

倪胭“嗯”了一聲。

她聲音有些虛弱,整個人看上去也沒什麽精神。

時光喊來醫生,給倪胭做了個簡單的小檢查,一切正常之後,時光才將早就吩咐人準備好的營養餐端上來。

“吃東西的時候臉上可能會比較疼,所以給你準備的都是些營養粥之類的。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口味,準備了七八種,你嘗嘗看。”時光一邊說著,一邊將湯盅的蓋子一個個掀開,小心翼翼地扶著倪胭坐起來,又將勺子遞給倪胭。

倪胭掃了一眼面前的幾種營養粥,握著勺子隨便盛了一點。她張開嘴,將粥送進口中,還沒來得及吃,眉頭已經擰了起來。

臉上的確很疼,張嘴的時候會扯動臉上的傷口,更別說咀嚼。

“慢一點,慢慢來。”時光有些心疼。

倪胭點點頭,她又吃了幾口就把勺子放下不再吃了。小護士將東西收拾下去,病房裏又只安靜下來。

倪胭擡起頭望著時光淺淺笑著,虛弱地說:“謝謝你。”

時光別開眼:“別說話了,會更疼的。”

“已經沒有剛醒過來時那麽疼了。”倪胭的聲音很小,語氣也很慢。臉上的傷口的確很疼,吃東西和說話的時候都會扯到。若是普通的人類應該很難捱。可是倪胭又不是人類,她在經過剛蘇醒時的疼痛之後,已經能夠接受這種疼痛了。

時光沈默著,病房裏的氣氛忽然有些僵。

時光擡眼望著低著頭的倪胭,開口:“燕燕……”

然而他只是低聲喊了她的名字,再也沒說別的話,他也不知道還有什麽能說。許久之後,他才低聲接了下半句:“一定要反覆對我說謝謝嗎?”

他笑笑,若無其事地說:“我認識的藍燕驕傲自信,才不是這樣反覆說謝謝的麻煩鬼。”

倪胭低著頭,笑不出來,低聲說:“對不起……”

時光臉上的笑便也消失了,漆色的眸中光華散去,一片黯然。

“有什麽可對不起的?”他問。

倪胭的聲音很輕:“你問我為什麽不讓你送我到樓下,因為我住在呂川家。在很早前就搬過去了。是的,我和他住在一起。”

時光閉上眼,壓下眼中酸澀。就算他已經隱約猜出來了,如今被倪胭親口說出來卻是另外一種淩遲。

“我瞞著你是因為我知道你喜歡我。因為我想利用你幫我做修覆。”倪胭眼睛逐漸濕潤。

時光卻笑笑,語氣隨意:“談不上利用,我心甘情願幫你。”

他望著倪胭,眸色漸深,還有藏不住的苦。

倪胭擡眼對上時光的目光,噙在眼眶裏的淚慢慢滾落。

“別哭,別染到傷口。”時光探手,仔細擦去她眼角的淚。

“時光!”倪胭忽然雙手拉住時光的手腕。

時光望著被她握住的手腕,目光寸移,凝視著倪胭的眼睛,極度掙紮之後,丟下他引以為傲的驕傲,有些卑微地問:“如果我行動再早一些,你會不會選擇我?”

呂川拎著袋子回來,他穿過走廊走到病房門外,聽見時光的聲音,他推門的手頓住。

病房裏很安靜。

時光反手將倪胭的手捧在掌心,問:“如果時間倒流,如果我先一步追求你。你會不會選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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