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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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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尹慕寒帶著孩子以最快的速度奔跑著,龍族領地龐大,皇宮占地廣泛,加上盤旋的妖魔,要逃出去並不容易。尹慕寒路上遭遇的伏擊不少,都被他毫不猶豫地打倒,盡可能的不讓腳步被拖延。

拐了個彎後,當出口在眼前時,尹慕寒心一喜,腳步加快,然,就在他快要抵達時,一道黑色焰火毫無預兆的從空中落下,尹慕寒大驚,腳下一頓躲過這波攻擊,卻被餘波震飛,固定小公主的繩索脫落,尹慕寒想也不想的撲出去抱住藍蓉,緊緊抱在懷裏翻滾幾圈,直到背撞上墻才停下。

「咳……」尹慕寒嘴角留下血絲,他擡起身體看著被他保護在懷裏的藍蓉和龍蛋,見他們沒有受傷才松口氣。

擡頭,就見魔將輕飄飄的落地,尹慕寒瞳孔驟縮,魔將在此,代表尹慕雪已經……

「你…」

魔將笑了,他擡起腳步走過去,尹慕寒抱著兩個孩子起身,死盯著他不敢有片刻的放松;魔將笑了笑,接著猛然沖出照著尹幕寒就是一拳,尹慕寒瞳孔一縮立刻跳開,魔將一拳揮空,強烈的氣勁破壞墻面並震飛尹慕寒,令本就缺損頗多的皇城一角變成廢墟。

尹慕寒抱著孩子在半空中翻了一圈落地,還來不及起身,魔將已在跟前。

尹慕寒心一驚,正要跳起來,一股壓力驟然臨身,壓的他起不來;尹慕寒咬牙支撐,勉強擡頭就見魔將不知何時蹲下身與他平視,尹慕寒這才看清對方的眼睛,竟是一紫一藍。

魔將似乎很喜歡尹慕寒,他身手輕撫尹慕寒臉頰,接著捧住,尹慕寒都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大片陰影壟罩,接著唇上一熱,竟是魔將吻上!

尹慕寒睜大眼睛立刻擡手就要擊出一掌,然而魔將卻擡起頭,同時握住他要攻擊的手,說出他來到這裏後的第一句話:

「你我還會再見的。」

尹慕寒當下只感到憤怒和怨恨,沒去細想他話裏的意思,他甩開魔將的手並向後跳開和對方拉開距離,魔將看著他的動作沒再進一步靠近,只是動動手,擡起就要發動攻擊。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忽然從天而降,巨大的沖擊震的魔將往後退了數步,直到抵住墻才停下,尹慕寒則被這股氣勁壓得像旁彈開,待塵土落定才看清楚來人。

白發如雪,白衣似幻,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的美貌,如星河般燦爛的七彩琉璃眼,僅這一眼尹慕寒便知來人身分,他是初生原生靈,是神域創主之一,更是大道繼任者——任逍遙。

任逍遙直起身,一雙無波的琉璃眼看向魔將,接著擡起手掌對著魔將,也不見他有什麽動作,無形的氣勁猛然並發將魔將震得往後彈飛,一路撞破數個墻面後被釘在最高的柱子上,魔將奮力掙紮卻被死死壓著,一雙魔眼滿是憤怒。

在魔將被釘在柱子上的同時,無形的力量開始壟罩整個龍族領地,無數妖魔尖叫著往外沖卻被撞回,像是有道無形的墻困住他們。尹慕寒稍微感應了下,發現有道無形的力量形成結界壟罩整個龍族領地,不僅困住城內妖魔,就連散布在外的妖魔也逐漸向此處靠近。

魔將眼中滿是憤怒,又露出狂妄的笑容,任逍遙像是沒看到似的,並不將對方放在眼裏的他在擡起手,五指成爪,尹慕寒身上出現淡淡金色的光芒,一絲一縷的捆住他身體,接著就見任逍遙收攏五指接著向後一揮,尹慕寒當即感受到一股拉力將自己拉出結界,速度極快,一陣天旋地轉後再次入眼的是龍族殘敗的皇宮遺址,身邊站著任逍遙。

魔將看著被吸引過來的妖魔,在看任逍遙,他的聲音響徹龍族遺址,依舊不改狂妄:「以為將吾困在這就能改變神域的命運嗎?」

任逍遙本來盯著尹慕寒看,聞言,沒有絲毫感情的雙眼望去,開口,聽不出性別的嗓音響起,猶如天籟般的聲音透著冷漠,訴說既定的結果:

「誰說吾要困住汝?」

魔將一楞,緩緩睜大雙眼,接著透出難以言喻的憤怒,只見任逍遙直指魔將,淡淡地說:「吾,向來只看中價值。」

魔將爆出憤怒的吼聲,聲聲刺耳震的尹慕寒耳膜發痛,任逍遙卻露出微笑,接著魔將在尹慕寒震驚的目光中逐漸被分解,在他的吼叫中,任逍遙的聲音格外清晰:

「告訴妖魔之王,莫起不該生之念,莫行不該為之事。」任逍遙露出微笑,明明是那樣的勾人心魄,尹慕寒卻只覺得惡寒:「而汝在此間的價值會發揮最大的功效,回去好好當汝的魔城之主吧。」

「任逍遙———!!!」在魔將徹底消散前他爆出最後的怒吼,含恨消逝,但他粉碎後所遺留下的力量卻留在釘著他的那根柱子上,本來尹慕寒還不明白他的意思,當他看清楚之後只覺得可怕。

魔將為妖魔道中魔城之主摩訶,也是屬於無法完全降臨在妖魔道之外的存在,因此僅有半身來到神域,僅這半身便叫神域幾乎全滅,更讓尹慕寒覺得可怕的是任逍遙的殘忍。

他將摩訶半身殺害卻留下他的血肉,其中蘊含魔力,以此為媒介吸引散布在神域的妖魔進入龍族領地,將其滅之,而這個陣法連陣眼都找不到,叫妖魔生不得,死亦不可做主。

任逍遙看著這結果似乎很滿意,漂亮的琉璃眼垂下,看到尹慕寒和他懷裏的兩個孩子,接著眼一瞇:「你似乎對我相當不滿。」

任逍遙改變稱呼說話,尹慕寒驚訝,也僅有驚訝,在經歷藍饕和尹慕雪的死後,他什麽都不怕了,連對任逍遙的敬重都沒有,直言道:「你說呢。」

「對吾不敬,可知吾是可以定罪的?」任逍遙聽了冷笑,尹慕寒卻說:「你做對了什麽,有什麽資格要求眾神對你的尊敬。」

妖魔道封印被解,妖魔大量入侵神域,生靈塗炭死傷大半,許多部族亡於這場災難,就連龍族都毀於一旦,任逍遙作為鎮守在神域的初生原生靈竟沒在第一時間有所作為,無論他有什麽理由,尹慕寒都無法在敬他,甚至,他很恨任逍遙。

任逍遙聽了他的不敬之語竟也沒有生氣,反而在沈默後一笑,道:「此事,我確實欠神域一個交代。」

尹慕寒擡頭,任逍遙看著龍族的遺骸,手一動,死去的生靈化作光點緩緩飄起直向天際,不只是龍族遺址,神域大地上有許多的光點緩緩漂浮上空中,尹慕寒知道那是神域死去的生命,任逍遙將這些生靈的靈魂一一送離此間,賦予下一世,但無論他在如何補償,藍饕註定會因為水之力被困住靈魂,尹慕雪也得不到解脫。

任逍遙仿佛知道尹慕寒所想,他說:「總歸是我欠龍族一個交代,藍饕之靈在他交出水之力的那一刻會重獲自由,與尹慕雪共迎來生,他們的孩子也不會被水之力束縛,至於你——」

瞇起眼,任逍遙道:「吾會為你實現一個願望作為補償,機會只有一次,當你想清楚的那一天,吾會再來。」

任逍遙留下這句話就消失了,尹慕寒沒有問他如何知道自己會怎麽選擇,因為從沒有人的想法能夠瞞過任逍遙,只要他想,隨時可知。

妖魔道被重新封印,神域死傷大半,龍族也毀了,尹慕寒帶著兩個孩子回到銀狼族,失魂落魄,尹慕雪的阿爹、阿娘見此情景也已知道結果,當即痛哭失聲,心痛的難以言喻。

龍族毀滅的消息很快傳到東海龍族,他們獲得特例進入神域來到孤雪陵峰,藍蓉醒後知道自己失去了父母哭得幾乎停不下來,尹寒雪哄了許久才勉強停下,東海龍王親臨神域,見到龍族的慘況後流下淚水,並決定帶著藍蓉和藍離返回東海。

藍蓉已經長大有自己的想法,她想跟著走尹慕寒沒有意見,但藍離,他不準。

尹慕寒的決定引起軒然大波,尹諾日和尹寒雪都在苦勸尹慕寒,讓藍離返回東海,但尹慕寒不肯。藍饕和尹慕雪生前將藍離托付與他,他就有責任照顧、保護藍離,且水之力尚在涅槃劍上,在藍離長大可以承受水之力前,尹慕寒不會將他交給任何人,哪怕對方是藍饕的族親。

東海龍王對此憤怒不已,但也莫可奈何,一方面是任逍遙傳來消息讓東海龍王不必擔憂,二來是尹慕寒在經歷龍族毀滅、藍饕和尹慕雪相繼殞落後竟突破境界,成為帝君。

神域多年來除了初代木之力擁有者綠袖,已經許久未出帝君,作為銀狼族甚至是全神域唯一的帝君,尹慕寒有實力對抗東海龍王。

這件事後來不了了之,但尹慕寒已言明,藍離長大後不會將他困在神域,無論是回東海龍族還是去廣闊天地遨游他都不會阻止,而這個決定,尹慕寒至今都不知道是否是正確的。

藍離失去父母,又在異族成長,尹慕寒知他孤苦,也知他痛恨害他失去一切的始作俑者,恨著令五行不齊聚的雷之首極兮,更恨未再第一時間出手的任逍遙,他恨著每一個人,唯獨不恨尹慕寒。

有時候兩個孤獨痛苦的人在一起反而是一種安慰,安慰彼此,不繼續淪陷在痛苦中,當藍離成長到足以支撐水之力後,尹慕寒將涅槃交給了他,那一天,也是藍離步入青年期離開神域的時候。

看著閃爍鋒芒的涅槃劍,尹慕寒很痛苦,他如承諾般給藍離自由,但換來的是藍離更大的痛苦,看著他相隔多年再次回到神域,卻帶回一個孩子,尹慕寒知道藍逸是他愛著的人賦予他的禮物,也是他的痛苦,當他知道藍離竟愛上摩訶之女後,只嘆世道無常,兜兜轉轉,最終都會繞回原點。

但令尹慕寒困惑的是,藍逸生母乃魔王之女,藍逸身上卻無半分魔氣,反而靈氣更甚,當尹慕寒多年後再次憶起摩訶時,心中已有答案。

藍離留下藍逸後再次離開,從此再也沒回過神域,當尹慕寒再次得到藍離消息時,只剩下孤零零的涅槃劍和一個傷心人。

「藍饕、慕雪,我當初的決定究竟是對還是錯?總以為得自由,卻沒能守住你們的孩子,我虧欠你們至深,但我會守護你們的孫兒,無論這個結果中是否有我,哪怕踏入神魔錄的束縛,我都不會後悔!」

輕撫涅槃劍,尹慕寒心中已有決定,若順應天道只徒留遺憾,那他便逆勢而為,守護想守護的人到最後一刻。

即使身負報應。



尹若玉從沒這麽混亂過,比藏性命垂危時還要混亂,時序錯誤,呂偉已死,地之力支離破碎,就連藍離都亡於這場混亂中,尹若玉看著懷裏終於破除咒語得以正常成長的藍逸,心中嘆息。

「藏公子身上的傷我已看過,不日就能痊愈,尹公子能放心。」藏昏迷後,張天誠帶著他們回到醫仙親自治療藏,醫仙的醫術冠絕,就是擅長藥理的神靈都不一定能比擬,有他幫忙尹若玉很放心。

天色已晚,尹若玉本想將藍逸放下就離開,奈何藍逸像是許久沒看到他似的,緊揪住他的衣襟不放,強行放下還委屈的要哭,沒辦法尹若玉只好把他抱回房間,好在張天誠沒說什麽,還讓他們好好敘舊,尹若玉這才放下心。

他知道張天誠對藍離的感情,藍逸對他來說是慰藉也是責任,有他照顧藍逸尹若玉很放心。

回到房間,尹若玉先去床邊看看藏,卻見床鋪上空無一人,「藏!」尹若玉心驚,連忙跑出房間尋找,都忘了先把藍逸放下來。

運用靈敏的鼻子在滿是藥香的醫仙裏找人不是件容易的事,好在尹若玉還是從這些味道找出最熟悉的香氣,順著味道尋過去,就在醫仙花園的一處池潭前找到藏。

看到藏跪坐在池潭前,尹若玉剛要喚他,卻停下來。他沈默地看著,最後緩緩走過去,輕觸顫抖的肩膀。藏像是知道是他來了,他沒有擡頭,卻掩蓋了臉龐似乎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樣,尹若玉看著,心中痛楚,他輕輕握住那只掩面的手,緩緩握緊。

藏頓了下,也回握住他,力道之大,伴隨著顫抖,尹若玉沒有說話,他輕輕倚靠在藏身上,耳邊是他沈重的呼吸和壓抑的哭聲,尹若玉眨了下眼,一行淚落下,為藏的痛苦,為藍離的死,為藍逸的宿命。

看著懷中藍逸湛藍的大眼睛,尹若玉無聲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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