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章 計謀展,魚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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睦州府裏近日總出現許多陌生面孔。其實中原面孔大多一樣,能叫人分辨出來是本地人還是外地人,憑的便是口音。

那群人操著一口九聲六調,說話和和氣氣的,帶著茶葉與太子參,走街串巷,四處叫賣。

人們問起來,他們便說:“家裏這些東西太多,不好賣。這些都是好東西哇,我們不好爛在家裏,便跑出來叫賣,指著能尋個識貨的主呢。”

人們又問:“那你屁股底下坐的那玩意兒,又叫什麽呢?賣還是不賣啊?”

原來那群外地人,各個騎著一個有兩個軲轆一個踏板的玩意兒,他們要賣的東西便用竹籃挑在那後軲轆旁邊,一路上若是沒人,他們就騎著,若是有人叫住他們,便腿一擡從那玩意兒上下來,將貨取給人瞧。

“哎呦老哥,你們這地界兒這麽富,怎麽連這自行車都沒見過?”

問話的人有些語塞,眼睛瞥著車,裝作不在意地說:“哪能呢,睦州府什麽沒有?我們們省裏有位少爺,早就騎上這玩意兒了,只是人家大戶人家,有好東西也捂得緊,尋常百姓只是遠遠看幾眼完事,還不知道名字呢。”

外地人就笑了:“那想來,你們那公子,也是從我們那得的這車子了。”

本地人不想承認,含含糊糊地說:“誰說得清呢,我可是年前就見我們睦州府的公子騎這東西了。”

“年前又如何?我們都騎這個騎了兩年了!”

本地人終於憋著不說話了。

於是府城裏漸漸傳起了風聲:臨海有座城市,沒睦州富裕,卻比睦州厲害。人家騎的兩輪車,又叫自行車,城裏的貴公子都爭著搶著要騎呢。

那車子倒也方便,平日裏若是不提很重的東西,便在前面的筐裏放一點,後面的板上放一點,一人騎著就能帶東西,還不累人。

那車子也結實呢,若是兩個人騎,一個人能在前面蹬車,後面那個人也能坐在板上,甚至有三個人同騎的,多出的那個便坐在橫梁上。

這樣一行人在睦州寬闊的馬路上穿過,跟耍雜技似的,好玩得很。

項家本來也準備生產這種車子,誰知道賣了幾天就不賣了,聽那意思,是覺得這車子穩固,又輕便,不是尋常人家配用的,所以想偷偷摸摸地生產了,單給貴公子用呢。

這話也不是憑空說的,單看這些時候,總從項家的院子裏擡出一輛輛被漆得油光鋥亮的小車,便知道所言非虛。

起先百姓們還沒覺得有什麽——富家子弟的東西,自己確實高攀不起。

但是近日來了這些外鄉人,卻將富人們的齷齪都給揭開了。

原來這車子這樣結實,一次能搭不少東西呢。

原來竟可以載人。

原來那座沿海小城裏,有條件的人家都備了這樣的車子,就是為了方便出行。

又有外鄉人嚼起了舌根:你們這睦州府城的鄉紳太不地道,不知道若是有了車子,就可以省下養牛的錢?只要家中沒多重東西的,都可以在這自行車後面帶著。

即便是東西太重,可你放在車後,推著走也是可以的,總好過往日靠人力擔著。

鄉紳們壓著這樣的好東西不外傳,必定是心裏藏著鬼呢。

想來這車子的好處恐怕不單外鄉人說的那幾條,不然,富人們藏得這麽緊做什麽呢?

也有先前就買了車子的,聽了這話,倒不反駁。

為什麽?

這車確實功用頗多,又能載人,又能載物,騎著十分省力,平日裏要出遠門,也不用雇馬車了,騎著車子便走了。

漸漸的,風向便有些不對了。

項家的門口總圍著好多人,有暗戳戳地罵項家:總藏著好東西不交出來,全孝敬給那些官爺們,白辛苦了我們這群平頭百姓。

也有沖上去質問的:“怎麽就不給賣了呢?先不是賣的好好的?這是拿我們尋樂子呢?”

項家的後罩房處也被擠破了門檻,多是過來打聽消息的:“真有那麽好?怎麽不賣了呢?”

也有來走關系的:“若是貴府少爺新出了一輛,即便是殘次品,也請先賣給我,我可不是想琢磨那玩意怎麽做的,我只是拿回去看看,看看。”

外面的天已火辣辣地燒的人慌,可那些人的熱情卻絲毫不減。

項景昭這日正坐在亭子裏納涼,有門子跑過來報:“少爺快出去看看吧,外面有人等著要討說法,結果日頭太毒,給曬暈過去了!”

項景昭豁然起身,驚訝道:“討的什麽說法?我項家又做什麽對不起人的事了?”

旁邊的墨情一邊打扇一邊說:“不會又是為了自行車的事吧?怎麽這麽纏人,說了不賣就是不賣,如今竟堵到家門口來了。”

項景昭更驚訝了:“什麽自行車,我怎麽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他這幾日熱的心裏頭發慌,每天都是躲在書房裏畫畫,一畫就是一整天。如今他連武都不練了,太熱,練不起。

所以當他心說百姓已經堵到門口要買自行車,他心裏……還真不知是什麽滋味。

待他頂著太陽,出得門來,便見離項家大門十米開外的墻邊,或坐或躺著許多人,都躲在墻下避陽。

先頭中暑的人已被送去就醫,可餘下的人還是堅持待著,此時項景昭一出來,墻邊的人頓時蠢蠢欲動起來。

但是畢竟項景昭是主子,他們不敢太放肆,躊躇了半天,終於一個男人蹭到了項景昭跟前。

“項少爺,我們待在這裏也沒什麽別的意思,就是想問問,您家的這自行車,還做不做啊?”

項景昭目瞪口呆地看了看天上的日頭,又看了看墻邊的人,失語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茫然地說:“做,怎麽不做?”

那男人一喜,又苦下臉來:“項少爺,我問的不是您做不做,我問的是您會不會我們這些老百姓做。”

項景昭這才明白他的意思,反而更震驚了。他可從來都沒有想到,輿論竟能將人變得這麽不理智。

話都是他教著外鄉人說的,事都是他教著外鄉人做的,可他真是沒想到,不過是稍稍導向了一下輿論,竟能形成這樣驚人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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