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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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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征安大將軍帶著軍隊不斷朝著京城挺進, 京城內人心惶惶的氛圍如陰霾般籠罩,尤其是朝堂之上的官員們,更是人人自危。

此刻那些官員們依舊在朝堂上激烈地商討著對策, 吵吵嚷嚷,整個朝堂嘈雜得仿佛不再是莊重肅穆之地, 反倒像是市井間喧鬧的集市。

白音沫隱匿在暗處, 不過短短片刻, 便覺難以忍受, 她向來對這些朝堂紛爭毫無興趣,在轉身欲離開之際,卻聽到蘇璐櫻的聲音傳來:“派程老將軍前去平反。”

她的目光瞬間定格在一人身上, 那人身姿挺拔, 靜靜地立於朝堂之中,然而誰又能知道,此人的內心是否又如面上平靜。

白音沫沒再多做停留,轉身揚長而去, 反正宮中守衛森嚴, 蘇璐櫻身邊也自是不乏保護之人。

現在雖是夏季,但今日難得是個陰天,狂風呼嘯, 似乎一場大雨即將傾盆而下,即便如此,白音沫依舊沒有改變既定的計畫。

她來到長街的一家酒館,買了兩壇酒,而後翻身上馬, 朝著京城郊外疾馳而去,一路越走越偏僻, 最終她停在了一片荒草叢生的墓園前。

白音沫的目光並未在其他墓碑上過多停留,而是徑直走向一座墓碑,這座墓碑相較其它的顯得新些,卻也已有了歲月侵蝕的痕跡。

她熟練地打開一壇酒,將酒緩緩全部傾倒在墓碑前,隨後才打開另一壇,仰頭灌下。

烈酒順著喉嚨而下,如同一團火焰在灼燒,白音沫坐在墓前,卻久久未語,目光始終凝視著墓碑上的字:蛛絲鄺鶴閑之墓。

放眼望去,其他墓碑上的刻字皆以“蛛絲”二字開頭,這裏…是蛛絲的懷翼園,所有死去的蛛絲成員都長眠於此。

“今日…我又來了。”白音沫環顧四周,緩緩開口,“我知道你大概不願見我,可如今我發現除了你,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真夠諷刺的,鄺鶴閑……”白音沫臉上浮現出一抹嘲諷之色,不知這嘲諷是針對鄺鶴閑,還是她自己,“明明以前在蘇府的時候,我最討厭的就是你,沒想到如今卻只能找你傾訴。”

這五年來,白音沫時常會來到這裏。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何要來,明明是她親手殺了鄺鶴閑,明明曾經她最厭惡的便是鄺鶴閑,明明她與鄺鶴閑相處的時間滿打滿算也不過短短兩年。

白音沫冷笑一聲,再次仰頭灌下一口烈酒,一抹嘴角,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猛地盯著墓碑問道:“你會怪我嗎?怪我沒把你和葉崧雪葬在一起?”

話音剛落,她又笑了起來:“這可怪不得我…要怪就怪你自己,誰讓你離開蛛絲後不與她好好相伴,卻跑去做了柳淳熙的師尊。”

“你要是不摻和那些事,說不定現在正和葉崧雪一起游山玩水,賞花賞月呢……”

白音沫突然身子一歪倒在地上,額頭輕輕貼著墓碑邊緣,情緒陡然低落:“和愛人一起賞花賞月…我也想啊,可惜這輩子是沒機會了。”

“不過…幸好你也沒有實現。”她側過頭,鼻尖觸碰到冰冷的墓碑,輕笑兩聲,然而笑容忽然凝固在臉上,因為一個人的身影在她腦海中突然浮現:“風嵐也沒能實現……”

“我們之中竟然沒一個人能如願。”白音沫楞了楞,似乎覺得此事荒謬至極,繼而哈哈大笑起來:“鄺鶴閑,你說這是不是特別好笑?我們三個人竟沒一個能實現心中所願。”

笑罷,白音沫的眼角已然笑出一滴眼淚,緊接著,她緊皺眉頭,猛地嘔出一口鮮血,劇烈的咳嗽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白音沫神色痛苦,可眼神卻依舊平靜如水,她的手緊緊揪住地上的草,直至身體的疼痛漸漸消散,身上早已布滿冷汗。

待呼吸逐漸平穩,白音沫嘖了一聲,緩緩坐起身來,嫌棄地看了看自己染上鮮血的衣服:“蘇璐櫻下的這毒還真夠厲害的,我不過才四天沒吃解藥,就開始吐血了,再過上幾日,是不是就要吐血而亡了?”

她在詢問鄺鶴閑,可鄺鶴閑早已化為白骨,深埋地下,又怎能回答她。

白音沫臉上難得地露出苦惱之色:“原本還想著,說不定是風嵐送我下來陪你,現在看來,這毒倒是更有可能先送我下來。”

過了許久,白音沫都未沒再說話,風愈發猛烈,吹得荒草伏倒在地,她靠著墓碑,靜靜地看著風掠過的痕跡。

“如果你還活著,你會去報仇嗎?”

“報完仇之後,你又會做些什麼呢?”

“風嵐也為小姐報了仇,可她不知道柳淳熙還活著,所以這五年來一直在四處尋覓。你說,要是風嵐早就知道柳淳熙還活得好好的,那她又會怎麼做呢?”

“大仇已報,愛人已逝,她又該何去何從呢?”

夏季的雨總是來得猝不及防,轉眼間豆大的雨點便密密麻麻地落了下來,白音沫被雨砸得睜不開眼。

她垂著頭站起身,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裳,一腳將只喝了幾口的酒壇踢倒,酒水汩汩流出。

白音沫只瞥了一眼,便收回視線:“剩下的酒就給你喝吧,反正以前在蘇府時,你也老搶我的酒喝,想來也不會嫌棄。” 她向前邁出一步,背影在雨中漸漸模糊,頭也不回地說道:“下次,怕是沒辦法再給你帶酒了。”

……

城門前一場戰爭剛剛落幕,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混亂與不安,幾縷尚未熄滅的火苗仍在頑強地跳動著。

遠處的軍營中,蕭筱竹一馬當先,率領著一眾將士匆匆回營,她身姿矯健,還未下馬,便急切地高聲呼喊:“軍醫速來救治傷者!”

話音剛落,她翻身下馬,腳步匆匆地走進了帳篷。帳篷內,滿玄竹和柳淳熙等人正端坐其中,她們見蕭筱竹歸來,滿身塵土,狼狽不堪。

定遠侯與蕭頌月此次並未一起跟來,她們帶著兩萬蕭家軍依舊守在邊關,以防突發變故。

滿玄竹心中已然明了,方才那一戰,蕭筱竹並未占到上風。

蕭筱竹走進帳篷,徑直走向桌旁,倒了一杯水,一飲而盡,口中喃喃說道:“那程老將軍果然有些真本事,雖說方才那一戰只是試探,卻也足以看出他絕非等閑之輩。”

滿玄竹微微頷首,神情凝重地說道:“他乃朝廷老將,雖年事已高,體力大不如前,但謀略和心智,可一點都沒減退。”

柳淳熙沈默片刻,緩緩開口:“朝廷既派程老將軍出戰,足見朝中已無可用之人。”她與滿玄竹對視一眼,彼此眼眸中都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意。

“那接下來,咱們作何打算?”一旁的蕭筱竹單手撐著腦袋開口問道,她身上滿身塵土,略顯狼狽。

柳淳熙低頭凝視著桌上的地圖,神色平靜地說道:“不急,方才那一戰,可以算是蕭筱竹戰敗。如今程老將軍必定在全力鼓舞士氣,朝堂之上壓力重重,他身上的擔子也不輕,況且他年事已高,必定比我們更加心急,在如此高壓之下,人總容易犯錯。”

“而且離開汐月城後,我們便四處散播滿大將軍受傷的消息,接下來的幾日只需依照今日的計畫,在城門前晃悠,佯裝失敗幾次,程老將軍說不定會按捺不住,帶兵出擊。”

“可要是他不上當呢?”蕭筱竹揚了揚眉問道。

柳淳熙驟然擡眸,目光堅定地直視著她的雙眼,斬釘截鐵地回道:“那就強攻。”

聽聞此言,蕭筱竹心中的擔憂瞬間煙消雲散,她原本還擔心柳淳熙會犯優柔寡斷的老毛病,如今看來是她多慮了。

眾人皆無異議,這一計畫便就此敲定。

隨後,柳淳熙起身離開帳篷,她記得不久前白逸思似乎去找葉霖了。

此次戰鬥受傷的將士不多,傷勢也不算嚴重,交給軍醫處理即可,葉霖也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辦,她帶著白逸思來到一處靜謐無人的地方。

白逸思跟著葉霖走了好一會兒,雖說這五年來她對葉霖的耐心有所增加,但也不意味著她能忍受長時間離開柳淳熙。

好在葉霖終於停下了腳步,白逸思暗自松了口氣,隨後葉霖那銳利的目光便在她身上掃視開來,那眼神仿佛能洞察她內心的所有秘密,讓她無端地感到一陣緊張。

葉霖皺著眉頭,開口說道:“你沒覺得自己的狀態不太對勁嗎?”

“什麼?”白逸思心中疑惑,不明白葉霖此話何意。

“你對熙兒太過緊張了。”葉霖回想起過去半個月的情形,白逸思的目光總是緊緊追隨柳淳熙,一刻也不放松。

雖說以往白逸思也總是關註著柳淳熙,但如今的眼神中多了一層難以掩飾的焦慮。

即便柳淳熙安然無恙地站在白逸思面前,她眼底的焦慮依然會不自覺地流露出來,更讓葉霖無奈的是,她前幾日忽然發現柳淳熙亦是如此。

每次商討完事情,柳淳熙總會第一時間看向白逸思,這般頻繁的舉動,顯然極不正常!

這兩人太不對勁了!

白逸思聽了葉霖的話,不以為然地笑了笑:“這很正常。”

“這不正常,柳淳熙也不正常!你們的行為已經超出了正常的範圍!”葉霖想要向白逸思解釋她們如今的行為可能帶來的危害,可話還沒說完,她便發現白逸思的思緒早已飄向了柳淳熙所在的方向。

葉霖頓時感到一陣無力,看著白逸思這副什麼都聽不進去的樣子,她突然覺得今日找白逸思談這件事是個錯誤的決定,她本應該找柳淳熙說的。

唉,罷了,反正她還有另一件事要問。

“你打算什麼時候解你身上的毒?”

白逸思剛回過神,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到不遠處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解什麼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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