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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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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晚宴燭光流轉, 歌舞昇平,樂聲飄揚,人們喝酒暢懷, 就連平日裏表情嚴肅的柳帝也笑意不減。

夜裏無雲,明月當空, 熱鬧宴席的不遠處, 有多個蒙面黑衣人趁著月色悄悄潛入圍場, 他們躲在暗處, 找準時機無聲地殺掉了一隊巡邏的羽林軍,隨後朝著晚宴之處走去。

蕭景玉今日出盡了風頭,連連有人向他敬酒, 他也沒有拒絕, 爽快地喝下了杯中美酒,好不愜意。

柳淳熙一向對宴席上的事不感興趣,正想找個藉口離開時,蕭景玉突然開口道:“臣聽聞嵐越公主曾一箭射中空中的兩只飛鳥, 微臣鬥膽想與殿下比試一番。”

話落, 席間安靜了下來,柳淳熙表情未變,但心中暗嘆自己看錯了人, 這蕭世子才獵得兩只鹿,現下又想與她比試,這般行事未必太囂張了些。

不是合作的良選。

柳淳熙還未開口,柳帝便答應道:“正好朕也許久未見嵐越射箭,還能借此機會看看你有沒有疏於練習。”

“來人, 把朕的那把長弓遞給公主。”

席間眾人皆變了臉色,白逸思微微一笑, 心道這老東西又在玩什麼把戲?

北軒王笑而不語,擡眼看了看蘇璐櫻,蘇璐櫻的表情正如他想像般 僵硬,隨後他又看了看柳淳熙。

柳淳熙面上平靜,可心中已起了驚濤駭浪,雕龍長弓從來只有皇帝能使用,她不過一個公主,如何能接過?

她父皇此舉是在試探?可她近來並未做過什麼可疑的事。

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

柳淳熙一邊在心中快速回憶,一邊說道:“父皇,女兒恐難從命,這雕龍長弓只有…”話沒說完便被柳帝打斷,“不過是繁禮,不必在此糾結。”

皇帝雖然這樣說了 ,但柳淳熙也不打算真的就這樣接過,她說道:“女兒感謝父皇美意,但…這龍吟弓重十幾公斤,以女兒的臂力恐怕難以拉開。”

柳淳熙一臉羞意,柳裕安盯了她片刻,隨後擺擺手,語氣遲緩:“既如此你便借你皇叔的弓箭一用吧。”

柳淳熙終於呼出一口氣,她接過長弓,朝著蕭景玉問道:“此時天色已黑,蕭世子想怎麼比?”

她先前一直坐著,此時站起來才發覺這蕭世子的身形與其他同齡男子相比,有些略顯單薄,不像是出生於將門世家。

蕭景玉望了望四周,然後面露喜色走上前來,“席間燃著多個燭火,那便比誰能一箭滅掉燭火而不劃傷它,如何?”

柳淳熙微擡下巴:“可。”

得到答覆後,蕭景玉便命人擡走了兩個燭臺,將它們放到了遠處,一眼望過去只能看到兩個微閃的光點,若只是滅掉燭火就行,那還算簡單,只要將蠟燭射掉就行,但又規定不能傷到蠟燭分毫,這就很難了,更何況現下還是夜晚。

突然的比試吸引了人們的註意力,人們緊緊盯著站在中央的兩人,生怕錯過什麼。

蕭景玉伸出右手,目光溫和:“請。”

柳淳熙也沒推脫,隨及拉開長弓對準遠處的燭火,她身姿挺拔又優雅,配著她的青衣宛如林間的翠竹。

箭矢貼著弓弦之上,隨著柳淳熙的呼吸而輕微的顫動,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射出。

眾人不禁屏住呼吸,“咻”的一聲,隨著清脆的聲響,箭矢離弦,破空而去,這一刻,時間仿佛凝固。

看著遠處的燭火熄滅,席間傳來熱烈的歡呼聲,但下一刻歡呼聲便如飄落的樹葉沒了聲響。

所有人面帶震驚地看著中央的三人。

不知何時有一人跑了上去。

隨及蕭景玉大喊一聲:“保護陛下,有刺客!”

這一聲如暗夜的驚雷,震醒了無措的人們,侍衛紛紛趕來,將席間的皇親貴胄護了起來。

一時間無數刺客湧了出來,蕭景玉在看清刺客後,雙眼徒然瞪大,閃過一絲震驚,他立馬抽出腰間的長劍,沖到了柳帝身前,然而那些刺客的目標不是柳帝,而是柳淳熙。

好在流蕓此時已站在了柳淳熙的身前,用劍掃落了襲向她的利箭。

柳淳熙此時倒在地上被白逸思護在懷中,她耳中已聽不見其他聲響,只能聽到傳入她耳中的那一絲屬於白逸思的痛吸聲。

她的眼前有一抹紅色,那是白逸思的鮮血,鮮血從白逸思被箭刺穿的胸口處蔓延,染紅了她的衣裳,白逸思的嘴角正在滲出鮮血,從她的下巴滑落,滴到了柳淳熙的臉頰上。

熱的…

柳淳熙的瞳孔不斷顫動,眼中閃爍著驚愕與不解的光芒,她的嘴唇微張,似乎想要開口詢問,可沒等她說話,她上方的那人便閉眼倒了下去,砸在了她的身上,下巴磕到了她的額頭。

可柳淳熙不覺疼痛,她只感到慌忙。

她的雙手微微顫唞,在看見白逸思胸口的血液泛黑時,柳淳熙終於回了神。

這箭上有毒。

柳淳熙開始了動作,她將白逸思側放在地上,但下一步又不知該如何做,她有些無措地望向周圍。

此時情況已得到控制,那些刺客見情況不對就撤離了,只有幾人被抓住了,但那幾人發現自己不能逃走後便咬舌自盡。

流蕓蹲到柳淳熙的身邊,柳淳熙一把扯住流蕓的衣裳,著急地喊道:“去!快去叫太醫!”

柳裕安被羽林軍和蕭景玉護在中間,但即使這樣,他也從縫隙中看到了神情慌張的柳淳熙,這是他第二次在柳淳熙的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

他的視線開始移動,但迅速趕來的太醫擋住了他想要探究地上那位女子的目光。

柳裕安深吸一口氣,神情晦暗不明。

他開口吩咐道:“封鎖圍場!今日之事勢必要查個水落石出。”

“竟然有人…想要朕孩子的性命!”

那只箭的目標是柳淳熙,當時眾人的註意力都落在柳淳熙的手上,但柳淳熙的位置在他的正前方,他正好看見那道白光是如何逼近柳淳熙。

若不是柳淳熙身邊的那個婢女替她擋了這一箭,不然…柳淳熙勢必會被射中心臟而亡。

在那一瞬間,柳裕安的心懸在了空中,蘇璿黎的死亡又出現在他的腦海,他仿佛又感受到了冷冽的寒風。

可在事情平定之後,看著毫發無損的柳淳熙,柳裕安心中又有點慶幸,慶幸柳淳熙沒有死,慶幸…那只箭對準的不是柳澄。

這時的柳裕安才覺得自己多年前的決定是多麼的正確。

用柳淳熙來迷惑世間眾人,方能護柳澄周全。

柳裕安不敢深想若他失去了自己的唯一一個皇子是什麼樣的景象。

他已不再年輕,此時的他想要再得到一個皇子是非常困難的事。

如今的他只想延長壽命,分不出太多精力到子孫一事上,所以他只能護好自己唯一的太子。

柳裕安讓柳淳熙成為蛛絲的司使,給她封號,讓她參與朝政,這些都只是障眼法,他的皇位被諸多人覬覦,太子也同樣是人們關註的中心。

或許因為當年的那事,讓他子嗣稀少,到如今柳裕安也只有兩個孩子,所以他只能出此下策,護住了太子,就是護住了南燕的江山。

柳裕安對柳淳熙不覺愧疚,這是他的使命,亦是柳淳熙的使命。

柳淳熙看著白逸思被人擡走,正想跟過去時被一太醫攔住,太醫問道:“殿下可有受傷?”

柳淳熙收回目光時,望進了一個深淵,那是她父皇的雙眼,她瞬間冷靜下來,發覺自己對白逸思表現得太過看重,若是被有心人看見,難免會被做文章。

她斂起心思,回道:“沒有,本宮沒有受傷。”

太醫立馬松了口氣,說:“萬幸,那微臣便退下了。”

“嗯,”看著太醫轉身,柳淳熙終歸沒有忍住,還是提了一嘴:“本宮身邊的那位婢女…”

話雖沒有說盡,但太醫已經領會,“望殿下放心,微臣及其同僚一定會盡力治療。”

柳淳熙稍放了心,這時她註意到自己餘光中有一人許久未動,偏頭一看,竟是蕭世子。

如今出了這事,主動提出和她比試的蕭景玉本就可疑,現下這人一直盯著手中的利箭就更為可疑。

柳淳熙想起白逸思染血的面孔,嘴角不自覺抿成一條直線,看向蕭景玉的眼神中帶著一種輕微的審視和戒備,隨後走了過去。

“蕭世子為何一直盯著箭?究竟是怕了還是…”

蕭景玉看著氣勢洶洶的來人,無奈地笑了笑:“殿下是在懷疑微臣嗎?”

“你難道不該被懷疑?”

“哈,”蕭景玉聞言點點頭,似在同意,可嘴上又說:“如若微臣真的是主謀,那微臣又為何會在利箭破空而來時有所動作?”

是了,在箭被射出的那一瞬間,柳淳熙便察覺到了,但想要躲過這一箭,非會武之人不可能,於是她猶豫了,她決不能在父皇面前暴露自己會武的事。

就在她猶豫之時,她身旁的蕭景玉立馬朝她沖了過來,想要推開她,但被白逸思強先一步。

先不說蕭景玉想殺她的原因是什麼,就算此事真是蕭景玉所計畫,那他又為何會在發現的第一時間想要救她,何況他臉上的震驚之色不像作假。

細細琢磨下來,柳淳熙便知曉是自己亂了套,看來白逸思在她心中的份量比她想像中還要重。

這可不是個好現象。

思及此,柳淳熙深深吸了口氣,掩住眼中的情緒。

柳淳熙見蕭景玉還在細細觀察利箭,於是問道:“這箭上可是有什麼線索?”

“也不一定是線索,”蕭景玉的眼中閃著精光,“微臣只是在想,究竟是何處能制出這樣的箭?”

柳淳熙接過箭,觀察一番後,臉色一沈,這箭桿使用的木頭不是南燕的樹木。

這是鐵芯木,一種非常堅硬、顏色黝黑的樹木,只生長於東辰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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