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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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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翌日。

顧辰謙醒了過來,垂眸看了下懷裏還在熟睡的白蘇,臉上泛起一抹幸福的笑意。

雖然昨晚只親了好幾下,抱著睡覺,其他什麽都沒做,不過他已經很滿足了。

他低頭在白蘇的額頭上很輕地落下一吻,溫柔地撫摸著對方的臉頰。

咚咚咚!

屋外傳來一聲急促的敲門聲。

緊接著,顧萃的聲音傳來:“哥哥,快起床!不好了!易叔自殺了!章捕頭要見你!”

顧辰謙猛然驚醒,應了聲:“知道了!”隨即晃了晃白蘇,用晨起有些沙啞的嗓音說,“蘇蘇!醒醒!起床了!易叔自殺了!”

“殺就殺了唄,好困,別吵我睡覺。”白蘇迷迷糊糊地應了聲,用頭蹭著顧辰謙的脖頸,隨即猛然睜開雙眼,清醒過來,“你說什麽!易大夫自殺了!”

“對,我們趕緊起床洗漱下,章捕頭在藥鋪等著。”

兩人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妥當,匆匆來到志茹藥鋪門口。

陜州百姓良好貫徹看熱鬧的光榮傳統,將志茹藥鋪門口擠得水洩不通。

顧辰謙用手護著白蘇,擠到了最前面。

昨晚守在藥鋪門口的捕快見顧辰謙和白蘇來了,急忙讓兩人進去。

兩人穿過藥鋪來到後院,只見後院前方不遠處地面上躺著易志的屍體。仵作已經驗完屍了,正在收拾工具,章捕頭和幾名捕快站在一旁看著。

章捕頭見顧辰謙來了,端著捕頭的架子,站在原地紋絲不動,靜靜地等顧辰謙走到自己身邊才開口詢問兩人送易大夫回來後做了什麽。

顧辰謙如實相告。

章捕頭見顧辰謙回答的很坦蕩,便沒再盤問。

白蘇趁章捕頭和顧辰謙說話之際,走到屍體旁邊,只見易志右手拿著一把鮮血淋漓的刀,胸前有一道很長的口子,鮮血從傷口中流出,形成了一大灘血跡。

“既然易大夫已經回家,所有人都沒嫌疑,那就是殉情嘍!”章捕頭長舒了一口氣,頗有微詞地撇撇嘴,“都說妖精蠱惑人心,看來此言不假啊!”

他根本不想繼續查案,好不容易結案了,再起波瀾,他這飯碗怕是要保不住了。

既然易志手裏的刀是店裏的,傷口和刀刃吻合,他便打算回衙門向柳大人稟報易志是自殺,草草結案。

章捕頭讓藥鋪的人抓緊把屍體埋了,然後帶著仵作和捕快們離開了。

白蘇回頭看著章捕頭等人,直到對方離開後院,才從乾坤袋中取出了一雙防水的手套,戴在雙手上。

“你還隨身帶手套!”顧辰謙驚訝不已。

“我們門派經常接各種各樣救死扶傷的任務,習慣了。”

顧辰謙見白蘇在易志側面蹲了下來,問道:“你別告訴我你打算驗屍?”

“對。”白蘇指著易志胸前的傷口,回頭看了眼站在不遠處圍觀的藥鋪夥計,湊近顧辰謙低語道,“如果要自殺,沒必要在胸前開這麽大的口子,這種死法太漫長,不如直接割喉死的快點。”

白蘇蹲在易志身邊,手伸進傷口裏檢查著。

原本圍觀的藥鋪夥計看了一會兒,相繼跑到一旁吐去了,吐完退避三舍,再也沒有回來。

後院只剩白蘇和顧辰謙兩人。

白蘇檢查完,起身摘了手套,隨手扔在地上,環顧四周,不見夥計們的蹤影,但還是靠近顧辰謙,壓低聲音說:“妖丹不見了。”

顧辰謙大驚失色:“你確定?”

“嗯,找了好幾遍都沒找到妖丹。不僅如此,他經脈盡斷,內臟卻沒碎,身上既沒有淤青,也沒有除了這個開膛破肚的口子外其他的傷口。由此可見,兇手是個高手。”

妖丹進入像易志這種沒有修為的凡人體內,用不了多久就會控制他的元神,使他淪為妖物。

顧辰謙怕柳大人知道此事後會殺掉易志,便對章捕頭等人說是蠍子精吃人內臟。

按理說除了白蘇、顧辰謙和易志外,無人知曉易志體內有妖丹。

“這麽說來,很有可能咱們打鬥的時候,兇手也在場。趁著夜色正濃藏於暗處,目睹或者聽到了茹嬸將妖丹給了易志,這才連夜殺人取丹。”

“肯定是這樣,茹娘的死是臨時起意的行為。可能是有誰目睹了那件事,這才來殺人取丹。”

“修仙之人不會輕易吞食妖丹,不然就和妖魂附體沒什麽分別。會不會是那片樹林的某個妖精為了提升妖力殺人取丹?害怕事情鬧大,衙門又讓我除妖,所以才偽造自殺現場,減少麻煩?”

“有這種可能。”白蘇指著著易志手裏的刀,“殺了人,再把刀放在手裏,就好像偽造自殺現場一樣。兇手會不會是人?比如店裏的夥計,早就發現了茹娘是妖,想要她體內的妖丹?”

顧辰謙聳聳肩:“管他呢,左右和咱們也無關,管他兇手是誰呢,就是可惜了茹嬸的一往情深。”

******

易志的案件結案並在全城公布,茹娘吃內臟之事當天便成了街頭巷尾、茶前飯後的談資。

有人那日目睹了柳煥和顧辰謙、顧萃在書店門口發生沖突時,茹娘就站在斜對面的藥鋪門口圍觀著。

不少人猜測由於茹娘目睹了此事,當晚才起意吃了柳煥的肺。

顧辰謙擔心柳大人遷怒於顧家人,等自己回護域派後找顧家人麻煩,於是關了書店,收拾行囊,一家人按照原定計劃來杭州玩上大半年,等柳大人調任走了以後再回去。

一家人抵達杭州後,沒有在城中租宅子,而是在崔傳的盛情邀請下,住在了飛隱閣在飛來峰山腳下的另一座閑置的小型宅子裏。

宅子距離飛隱閣不算太遠,附近種了很多竹子,四周環境看起來清幽雅致,飛隱閣的人稱那裏為“竹園”,平時用來招待一些不便住在飛隱閣的客人。

杭州西湖等眾多美景都在城池外面,住在城外反倒玩的自在。

顧辰謙安頓好家人,又回了一趟護域派。

他向師父錢未濟說明了前因後果,並簡單收拾了下行囊,又去藏書閣借了些自己之前還沒學完的功法秘籍,便住在了竹園。

白天去山中練功,晚上在竹園看書、陪家人,期間偶爾陪家人去游山玩水一番,日子過得很是愜意。

唯一遺憾的就是白蘇不在,兩人只能暫時通過千裏傳訊聯系。

******

兩個月後。

飛來峰中秋意盎然,又是一番別樣的景致。

顧辰謙身穿淺綠色長衫,長發半束,仿佛與這山中之景融為一體。

山風拂過,托起他下垂的長發與飄逸的衣衫下擺隨風飄揚……

“哥哥,回家吃飯啦!”顧萃對前方背對自己正在專心練功的顧辰謙呼喊道。

顧辰謙轉過身來,臉上掛著如沐春風般的笑容走到妹妹身邊。

“哥哥,你明天要去兗州嗎?”顧萃問。

“是啊,之前不都說過了。”

“白哥哥會去嗎?”

“不知道。我沒有問他。”

“你為什麽不問他?”

“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顧辰謙說。

其實是害怕見到生死簿上有不好的結果讓白蘇擔心。

這段時間以來,在窮奇妖魂的輔助下,他內力大增,修為增長神速,然而隨著修為的提升,體內的妖魂似乎也在同步成長。

有壓迫就有反抗,他很怕再這樣下去,鎮壓符會壓不住窮奇,最終讓窮奇的妖魂爆發出來,徹底占據他的身體,成為這具軀殼的主人。

“這樣啊!”顧萃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好久不見白哥哥,我還有點想他呢!你什麽時候邀請他來杭州玩呀?”

顧辰謙揉了下妹妹的頭:“等我從兗州回來吧。好啦,我們下山吧。”

顧萃繞到顧辰謙背後,扒住他的肩膀,原地蹦著:“我不想走路,你背我下山!”

“說得好像哪次不是我背你下山似的,懶死你!”顧辰謙嘴中這麽說著,但還是開心地將妹妹背了起來,“要不我禦劍帶你下去?”

顧萃撒著嬌:“不要,我就要你背我!順便還能看看山中的美景。”

“你都看了這麽久了,還沒看夠?”

顧萃伏在顧辰謙的背上,語氣輕柔地說:“我出生那年你去了護域派,之後的十五年聚少離多,難得有這麽多相處的日子,我想多和你待一會兒。”

“這麽舍不得我?要不等過段時間咱們回陜州,你也拜入護域派吧。師父說你根骨不錯,其實也適合修仙。”

“不要。有你在外面就夠了,總要有個人留在家裏陪爹娘。”

顧辰謙並非戲言,而是真心希望妹妹加入護域派,具備保護自己和家人的能力,萬一生死簿的結局很差,將來窮奇徹底占據了這具身體,到時候父母和妹妹該由誰來守護?

對方既然沒有答應,他也不好再勸,想著等回陜州以後再問問看。

兄妹倆一路閑聊著向山下走去……

******

翌日。

顧辰謙一大早便從杭州出發前往兗州,禦劍飛行了快五個時辰,終於抵達了賽半仙家。

他看了眼門兩側木板上的那副對聯,隨即擡手握住門環,用力叩了幾下。

不一會兒,門內傳來了急促的跑步聲。

吱!

大門被打開,開門的不是夜啼鬼,竟然是他以為不會出現在這裏的白蘇。

顧辰謙用力眨了眨眼,確認不是幻覺後驚訝道:“你怎麽來了?”

“我不能來嗎?”白蘇不滿地撅著嘴,故作生氣地說,“竟然不叫我,自己偷偷來!”

顧辰謙走了進來,隨手關上門,摟住白蘇的肩膀晃了晃:“別生氣,我錯了,我只是擔心結果不好,讓你擔心。”

“怎麽,你還打算到時候騙我?”白蘇轉身與顧辰謙深情對望,“不管生死簿上寫了什麽,我都陪著你,陪你一起承擔。”

顧辰謙用力將白蘇擁入懷中:“好,我們一起承擔!”

畢竟在裴算家,兩人短暫地擁抱了一會兒便松開彼此,並肩往前走著。

白蘇從乾坤袋中取出為一瓶補氣血的藥和一瓶輔助修煉的藥遞給顧辰謙:“你最近修為增長太快,這些對你身體有好處。”

“不是說了不用為我煉藥嗎?你又要煉藥,又要修煉,太辛苦了。”

“沒事,不辛苦。”

顧辰謙道了謝,收下藥,繼續往前走著。

“對了,等我們今晚去完酆都,明天一起去杭州吧。杭州城前幾天爆發瘟疫,我給爹說了過去支援,所以可以在那兒多陪你一段時間。”

“我聽周若谷說了,暫時不算很嚴重,在可控範圍內,你過去一下也可以,但一定要做好防護。”

“放心吧,我會的。”

******

白蘇、顧辰謙、裴算、殷陽四人圍桌而坐。

殷陽從袖中取出兩張紙,將其中一張紙摩擦著桌面推到顧辰謙面前:“這是從徐澤的生死簿上抄下來的內容,你拿回去給他吧。”

另一張紙倒扣在桌上,用蒼老的左手按住。

顧辰謙瞥了眼殷陽的左手,隨即看向面前的這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了很多徐澤的信息。除了生辰八字,其他內容似乎是跳躍式的,並不連貫。每個事件的介紹非常簡短,只有四歲那年的經歷很長。

大致內容是,十一年前,徐家村疫鬼作祟,爆發瘟疫,徐澤的爹是村裏的大夫,夫妻倆一心為了百姓,晝夜不停地煎藥、施藥,然而患病的人越來越多,最終夫妻倆也被傳染,雙雙病倒在床。兩人病倒後,村民以怨報德,非說是夫妻倆散播瘟疫,現在遭了報應,不但不醫治夫妻倆,還要燒死他們唯一的孩子徐澤。之後徐澤被護域派之人所救,收入門中。

顧辰謙一目十行地快速瀏覽完這段經歷,大驚失色。

如今並非盛世,災荒不斷,流民遍地,餓殍滿道,師父外出做任務總能遇到一些孤兒,有時候心有不忍就撿回來收入門中。

他從沒聽徐澤說過差點被燒死的這段經歷,以為只是師父外出做任務帶回來的一個因為瘟疫而父母雙亡的孤兒,沒想到徐澤還經歷了這樣的事。

師父錢未濟在他那一輩弟子中排行第二,上面只有岳掌門一個師兄,礙於他二師兄的身份,師叔們明面上沒說什麽,但私下時常詬病他的這種行為,覺得他什麽人都帶回來,有的根骨不行,根本不適合修仙,但師兄總說千百年來得道成仙者寥寥,用人豈能只以結果為導向,他選弟子的標準只有一個——人品好。

護域戰神成仙之前以“心懷天下、護佑蒼生”為理念創立護域派,門下弟子行事皆以護域天下為主,得道成仙為輔。若各個修仙者都自私自利、人品不端,只顧自己修煉長生,那護域派早就名存實亡了。

正是師父的這個理念才讓資質平平的徐澤有幸加入護域派,成為他的師弟。

他與徐澤從小同吃同住,對他來說徐澤不僅是師弟,更像是自己的親弟弟,看到徐澤之後的人生平安無憂,活到86歲,壽終正寢,他總算放心下來。

一旁的白蘇跟著他一起看完後,發現上面記載的事項並不連貫,問道:“殷前輩,生死簿上是不是只有大事才詳細記載,小事一筆帶過,不重要的忽略不計。”

“是的。人一生經歷的事太多,事無巨細寫下來,那就不是一頁紙,直接可以出書了。”

顧辰謙將徐澤的生死簿交給裴算,讓他收回錦囊中帶回凡間,隨即指著殷陽壓在左手下的那張紙:“那是我的生死簿嗎?”

“是,不過我有言在先,你的結果不太好。你確定要看嗎?不看的話,我就收起來了。糊塗一點過完此生,未嘗不是一件幸事。”

顧辰謙臉頰未動,用餘光不動聲色地悄悄瞥了眼白蘇,隨即收回目光看向殷陽,語氣隨意地說:“最差也就是被妖魂控制,死於非命。您讓我看吧。”

一旁的白蘇藏在桌上的手默默攥緊,心中忐忑不安。

殷陽將那張紙翻了過來,推到顧辰謙手邊。

顧辰謙跳過前面的個人信息和生平事跡,直接看最後,只見上面寫著:長風十六年七月十五日,於睡夢中死於陜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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