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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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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崔傳手臂酥麻,一時沒抱穩,使得橫抱著的女兒墜落在地。

嬰靈聖女看了眼拐杖,原本絕望的神色頓時閃爍著點點星光。

顧辰謙向斜後方看去,只見一名身穿褐衣的老嫗佝僂著身子向這邊走來。

老嫗滿臉皺紋,眼角下垂、兩個飽滿的眼袋吊在眼下,滿頭銀絲用紅色的蓮花發簪盤著。

老嫗張開右掌,躺在地上的拐杖徑直飛入掌心。

嬰靈聖女兩眼放光,激動地高聲呼喊:“姥姥救我!”

崔傳順勢看去,眼神微變:“睡蓮鬼姥,你總算來了,我剛才還在想你會不會過來!”

睡蓮鬼姥身形佝僂,左手拄著蓮花拐杖,右手食指向前,一道紅光從指尖溢出,直抵纏繞在嬰靈聖女身上的繩子,試圖將其割斷。

“這是縛靈繩,仙家寶物,堅韌無比,不是那麽容易弄斷的。”崔傳說。

睡蓮鬼姥眼露兇光,聲音陰冷如冰:“那就殺了你!連縛靈繩一起帶走!”隨即將手中的拐杖用力在地上一震,拐杖底端瞬間迸發出一圈紅色的波紋,波紋擴散之處,地面裂開,一個巨大的睡蓮圖案在她腳底生成。

緊接著,眾多睡蓮的根莖不斷從地面竄出,直奔顧辰謙、崔傳而來,仿佛要將兩人自下而上貫穿。

與此同時,天空中亦有數不盡的睡蓮花瓣簌簌而落,花瓣劃過衣服,瞬間將布料劃出數道口子,鮮血直流。

崔傳施展法術,只見一道半透明的防護盾在他和顧辰謙周圍及頭頂生成,將漫天飄落的花瓣抵擋在外。

腳下的根莖仍在不斷地從地面冒出,顧辰謙身形靈活,腳尖輕點地面,在根莖之間來回跳躍躲閃,同時揮舞白劍,將前赴後繼竄出的根莖一一斬斷。被斬斷的根莖化作渾厚的陰氣消散,但緊接著又有更多的根莖從地面竄出,仿佛永遠斬不完。

崔傳一邊躲閃,一邊對顧辰謙說:“我之前和她對戰時試過了,這樣打下去沒用的,一不小心就會被纏住!我之前就是大意了,被她這麽纏住的。你掩護我,我試試別的方法。”

“好!”顧辰謙應聲答道,身形一閃,站到崔傳身邊,劍走龍蛇,護著崔傳,將前赴後繼襲來的根莖盡數斬斷。

與此同時,崔傳念著咒,憑空畫符,隨即劍指向前,說了聲:“起!”

只見四個散發紅光的符從睡蓮鬼姥前後左右拔地而起,如同四面巨型屏風般將她困在中心。

顧辰謙、崔傳頭頂的花瓣與腳下的根莖瞬間消失不見。

顧辰謙看著那符文感覺有些眼熟,突然意識到是殷陽給他的那本《凈邪秘笈》上卷中的某個符。

他收了白劍,施展法術,隨著“轟隆”一聲巨響,一道驚雷從天而降,直劈睡蓮鬼姥的頭頂。

與此同時,地面燃起熊熊烈火,火焰如同巨浪般席卷而來,將地面的根莖盡數焚毀。

睡蓮鬼姥冷哼一聲,舉起拐杖,一朵巨大的睡蓮在她頭頂浮現,花瓣層層疊疊,將驚雷的暴擊盡數擋下。

崔傳施展法術,只見四條火龍從紅色符文的四面屏風中躍出,口吐烈焰,與顧辰謙的法術相配合,一同向睡蓮鬼姥襲來。

“呃!”

睡蓮鬼姥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手中的拐杖揮舞得更加急促,試圖抵擋這鋪天蓋地的攻勢。

片刻後,她怒視前方,臉上的皺紋因為猙獰的表情而愈發明顯,如同一道道淺淺的溝壑,浮現在略微蒼白的臉頰上。

睡蓮鬼姥匯聚十足的陰氣,打散又一波的攻勢後對著那巨型屏風用力擊去。

巨大的爆發力將她頭頂的紅色發簪震碎,滿頭銀絲披散下來。

轟!

巨型屏風連帶上面的符文消失不見,化作一抹紅煙隨風消散……

睡蓮鬼姥順勢逃出,身形一閃,來到死門外。

“姥姥!別拋下我!”嬰靈聖女用近乎哀求的聲音呼喊著。

睡蓮鬼姥轉過身來,猶豫了下,右手向前一甩,一根由陰氣形成的長長的鎖鏈憑空出現,眨眼間便纏住了嬰靈聖女的腰身。

她用力一拽,準備將對方帶走。

嘭!

白劍斜插下來,將鎖鏈斬斷。

“姥姥!”嬰靈聖女見睡蓮鬼姥又要離開,再次呼喊了聲。

只見對方稍稍駐足,隨後頭也不回地進入了死門。

嬰靈聖女喃喃自語著:“我……又被拋棄了……”

清冷的月光映照在她落寞的臉上,更顯淒涼。

崔傳走到女兒身邊,語調溫柔地說:“倩倩,我們走吧。”說完無視對方的白眼將其打橫抱起,與顧辰謙一同走入生門。

******

“謔!嚇我一跳!”裴算的聲音傳來。

顧辰謙睜開眼睛,只見自己站在三根紅燭中心,腳邊躺著仍被縛靈繩五花大綁的嬰靈聖女。

他看向不遠處的白蘇,感覺對方比自己進去時憔悴了很多,似乎還瘦了些。

眼底烏青一片,看上去好像熬了很久的夜似的,明明才進去了一小會兒。

這種奇怪的差異感是怎麽回事?

顧辰謙正要上前詢問白蘇這幾個時辰幹嘛了,只聽裴算輕撫著胸口,對他說:“顧辰謙,這個嬰靈是誰啊?突然出現在你腳邊,嚇我一跳!”

“崔閣主的女兒。”顧辰謙驚訝道,“您竟然能看到她?還知道她是嬰靈?”

“我只是不會法術,又不是沒開天眼,不然我晚上怎麽能看到餓死鬼?嬰靈和尋常游魂形態差不多,但是氣息不一樣,還是很好區分的。”裴算解釋完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用力眨了下眼睛,驚愕地重新打量面前的紅衣少女,“你剛才說什麽!她是老崔的女兒?”

“是,她是我的女兒。”頭頂傳來崔傳的聲音。

顧辰謙擡頭看去,只見崔傳父子均已醒來,但仍雙手被紅繩束縛著。

崔傳的小兒子崔若樸一臉迷茫地對哥哥崔若谷說:“我們怎麽被吊著?我剛才正和你下棋呢!”

崔若谷看了眼地上的紅燭,又擡頭看了眼拴著雙手的紅繩,反應過來:“我們應該是進入溯源幻境了,剛才經歷的都是幻象。”

兄弟倆雖然身材相近,但崔若谷遺傳了母親的杏眼,崔若樸遺傳了父親的細長眼,使得兩人看起來並不太像。

顧辰謙右手閃現白劍,相繼劈斷紅繩將幾人解救下來。

眾人互相介紹了下。崔傳父子感謝了顧辰謙、白蘇和裴算。

崔傳讓兩個兒子去看下他們娘和其他人的情況。

等兩人離開後,他從乾坤袋裏取出一件天青色的雨傘和一面背面印著覆雜花紋的銅鏡,分別送給顧辰謙、白蘇作為今日的謝禮。

他講述了下這兩種法器的用法:

千面傘可攻擊,可防禦。使出傘,念“分!”傘面可分裂、覆制為成百上千的扇形傘面,在使用者的操控下向任意方向發起攻擊,斷臂斬首、擊碎法器不在話下;念“合!”可回歸完整傘面以作防禦,隨著攻勢變大變小,抵擋攻勢。

伏妖鏡,念“諸妖邪,對鏡伏誅,急急如律令!收!”可收伏妖邪之物於鏡中;念“萬劍鏡中來”可使鏡中出萬劍,直刺萬物。

顧辰謙推拒了一會兒,在崔傳的強烈要求下還是收下了。

白蘇原本也一直在拒絕,說他沒進溯源幻境,受之有愧。但崔傳表示進與不進,是他們的分工問題。既然他們三個能過來救自己,自己也要以禮相待。最終白蘇只得謝過崔傳收下禮物。

裴算等了半天沒等到自己的,攤開手掌笑著:“嘿嘿,老崔,我的呢?”

崔傳故意逗弄裴算,用下巴指了下他剛從地上拔起的一根紅燭:“你不是正拿著呢!”

“你給他們這麽貴重的,就給我三根燒剩一小截兒的蠟燭,你好意思嘛!”

顧辰謙這才發現紅燭剛好燃燒到最後一條刻度那兒,也就是僅剩下七天。

他明明感覺只進去了不到一個時辰,沒想到竟然過去了十來天。

“逗你的!”崔傳笑著說,“給你啥東西,都不如給你錢劃算對吧?你個財迷!”

裴算嘿嘿一笑:“還是你了解我!”

顧辰謙無暇顧及崔傳和裴算的說笑,走到白蘇身邊,心疼地問:“一直沒睡嗎?”

“睡了。”

“你那能算睡?”裴算接過話匣,“之前給你收拾出來了一間房間讓你睡,你也不睡,成天就在祠堂裏瞇一小會兒,連熬了十四天!”

顧辰謙驚訝地看著白蘇,沒想到對方為了他連熬了這麽久,頓時心花怒放,湊近白蘇低聲說:“這麽擔心我啊?”

白蘇眼神閃爍,言不由衷地敷衍:“你……你之前都說我們是過命的交情,擔心你很正常啊。”

白蘇剛開始的幾天先是和裴算把飛隱閣的人拖到房間裏,然後在祠堂發呆或者和裴算聊天,吃睡都在祠堂裏。

在顧辰謙進入溯源幻境前,他覺得只是和對方合得來,有話題的道友情。

然而隨著紅燭燃燒得越來越少,顧辰謙僵立在崔閣主身邊,完全沒有蘇醒的跡象,心裏那種焦慮、無助、甚至想與顧辰謙一同赴死的心情隨著紅燭的燃燒而不斷疊加。

好幾次他都要沖進去,被裴算硬生生抓著,直到裴算苦口婆心勸說自己不會法術,萬一他進去了,有人來犯,破壞了顧辰謙的肉身,到時候顧辰謙就算完成了任務也活不了,他這才作罷。

他非常聰明,是懸濟派小輩中數一數二腦子靈光的人,又怎會看不透自己的心緒?

他只能逃避顧辰謙的提問,違心地回答。

顧辰謙捕捉到白蘇眼神中透著的慌亂,故意拖長尾音:“哦~~~這樣。”但開心的嘴角怎麽都壓不下來。

******

白蘇、顧辰謙在飛隱閣又住了兩日。

這兩天期間,顧辰謙和白蘇去殷陽墓前將飛隱閣的事以及倩倩的情況寫在紙上,並將紙燒了。

殷陽還向崔傳托夢,說已經聯系好了黑白無常,由他們親自押送倩倩去酆都,以免中間發生變故。

崔傳打算和夫人、倩倩一同去兗州,正好順便把裴算送回去,所以白蘇、顧辰謙可以直接從杭州回家,沒必要再去兗州。

臨行前,白蘇、顧辰謙前去拜別崔傳等人,並被他們送行到大門外。

顧辰謙詢問道:“崔閣主,您去了兗州,不怕睡蓮鬼姥再來找事嗎?”

“不會。祖師說,十殿閻君已經加派人手追查前川、倦筆書生和睡蓮鬼姥的下落,他們最近應該會消停一些。”

“那就好。對了,裴前輩,我十月初一去找你吧,到時候我們晚上一起去酆都拿生死簿。”

“行。”

“啊,對了。”白蘇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裴前輩,這幾天事多,我忘了告訴您了,上次和我們一起去的杜師兄死了,他的生死簿不用看了。”

“什麽!死了!”裴算情緒激動地說,“什麽時候死的?”

白蘇心中困惑,不知對方為何對於一個萍水相逢的人的死這麽激動:“就是我上次回去沒兩天,他……犯了點小錯,想不開自殺了。”

畢竟掌門的親傳弟子和邪祟勾結有損門派尊嚴,他不想說的太直白。

裴算搖著頭,突然捶胸頓足,發出一聲長長的、滿含哀怨的嘆息:“哎呀~~~~這麽早就死了,咱倆在這兒待了半個月,你為啥不告訴我啊!”

“我想著他對您來說不重要。”

“怎麽不重要!”賽半仙情緒激動,“你早點告訴我,我就不花錢看他的生死簿了啊!哎呀~~我的錢啊!”

“呃……”

白蘇、顧辰謙瞬間石化,僵在原地,仿佛兩尊瞪大雙眼、張大嘴巴,滿臉誇張表情的石像,手指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顧辰謙從石化的狀態中回來:“這麽早就讓殷前輩去看了嗎?不是寒衣節才去看生死簿嗎?”

“那可是看生死簿,你以為是你家書店的賬本啊,說看就能看?這不得提前把錢交了,判官殿那邊找機會看到自然會告訴殷老的。這都過去半個月了,殷老肯定已經交過錢了!”

顧辰謙回想起之前裴算的話:“您上次不是說看一下一千錢,等看完生死簿,根據看到的結果再給我們報價嗎?我以為一千就是定金,等看完生死簿才交尾款。”

“我不得要看完生死簿再報價啊!萬一你們誰日後飛黃騰達了,我趁機多撈點啊!”

“呃……”

顧辰謙和白蘇面面相覷,原來是見人下菜啊!

顧辰謙看到裴算心疼的樣子,心有不忍:“您別難過了,那要不我彌補點您的損失?”

“真的!”裴算眼中閃爍著點點星光,仿佛匯聚成了兩枚銅錢,懸浮在眼眸中。

“等等!不是燒紙嗎?又不是真的錢。”白蘇說。

“買紙不要錢嗎!你知道我要燒多大一堆紙錢才夠殷老一路打點的費用嗎?這還不算我額外付給殷老的報酬!”裴算捂著胸口,感受著錢打水漂的揪心之痛,“哎呀,心疼死我了!”

“你這個財迷!”崔傳無奈地搖搖頭,“我前兩天給你的錢還不夠嗎!都是當爹的年紀了,還給孩子要錢!要不你還我!我不給你了!”

裴算臉上哀愁的神色消失不見,嘿嘿一笑:“我就是開個玩笑!我哪能要兩個孩子的錢啊!”

“好了,時辰不早了,此地距離洛州和陜州山遙路遠,你們倆趕緊上路吧。”崔傳說。

白蘇、顧辰謙拜別崔傳、裴算,飛行而去……

顧辰謙將白蘇送到懸濟派大門口,才禦劍而起準備離開。

“顧辰謙!”白蘇語氣急迫地叫了下。

“怎麽了?”顧辰謙低空懸浮著。

“你……你等會兒直接回門派嗎?”

“先回趟家,再回門派。”

“哦,這樣啊。那……路上小心。”

顧辰謙笑了下,開起玩笑來:“放心,我不會從劍上掉下來的。走啦,你趕緊回家吧。”

白蘇戀戀不舍地看著顧辰謙漸行漸遠的背影,擡手摸了下悸動不安的心臟。

他發現他對顧辰謙的情感變了,似乎不單純是同生共死的仙門道友情,但是顧辰謙是男的,他從來沒有想過和一個男的結為道侶。

最重要的是結為道侶這種事要兩情相悅,顧辰謙和他相處時落落大方,也許對方根本沒有別的想法,只是單純的道友情……

白蘇站在原地楞神許久,嘆了口氣,轉身返回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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