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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灰撲撲的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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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灰撲撲的新月

明亮但透著死寂的時空交混處, 越來越多代表時間溯行軍和檢非違使的時空通道出現。

透過層層疊疊的敵人,藍色靈力球在重力作用下如同滾雪球一般,帶著愈發速度的沖勁滾向檢非薙刀。

視野旋轉又旋轉, 所有的東西在視網膜上只能短暫留下一個殘影, 又被高速磨成大片大片渾濁的色塊。

這不亞於洗衣機滾筒內部的體驗讓太宰胃裏翻江倒海,臉色白了又青,多重殺氣鎖定讓脊背泛起涼意。

靈力球向時空深處在滾動,作為撐起保護罩能量的提供者,沒有誰比太宰更能感受到時空施加在他們身上的壓力的強大。

如果現在斷掉靈力, 他會直接變成一灘爛泥, 而隨葬品就是一地碾成齏粉的刀劍殘骸。

這可不是什麽讓人愉快的死法。

太宰扯了扯嘴角, 連忙鎖緊喉嚨, 免得下一秒吐出來。

身後猩紅光大盛,與前方的幽藍色光交相輝映又不容水火。

太宰餘光瞥見今劍緊繃的臉部表情,石榴紅的眼睛死死鎖定前方的檢非薙刀, 額角浸出冷汗。

到底是刀劍,該冷靜的時候能做到十足的冷靜。

其他刃也是如此,一時間, 擠成一團的靈力球仿佛一根繃緊的琴弦。

在面臨生死境地下, 連幾秒鐘都能被拉長成為永恒。

太宰一邊修覆不停開裂的靈力罩,間隙喘了口粗氣,一邊註意前方檢非違使的情況。

汗水滑近了眼睛, 眼膜蔓起刺痛,視野有瞬間的模糊,不過下一秒高速的風轉瞬帶來清晰。

越來越多了。

檢非違使開出的時空通道帶來的暗藍色光幾乎將那一片時空都染成深入幾千米的海底色調, 各種刀種落地後嚴陣以待,空洞的眼眶裏如同燃燒來自幽冥的火焰。

他們蓄勢待發著什麽, 像兩軍交戰之前等待敵人先一步行動而他們緊隨其後的士兵。

檢非違使針對的主要目標不是他們這誤入戰場的小嘍啰。

哈哈,太宰眼神一暗,倒不是因為自己只是順帶的感到被輕視,相反,在這種情況下,被忽視才是上上策。

不過檢非違使是他們引來的倒毋庸置疑。

靈力罩再次裂開一條直貫上下的裂口,新生的靈力聞聲而動,將裂縫修補。

越深入時空深處,承受的重力越重,再加上無窮無盡的時間溯行軍和檢非違使,他的靈力護不住那麽多人。

他緊盯已經清晰閃著冷鋒的薙刀,通過靈力返回精神上的壓力每一秒都在呈幾何倍數直線高漲。

死亡已經向他們伸出爪牙。

心跳加速,脈搏變快,呼吸也一並收斂,這和他過去入水上吊是完全不一樣的感受。

太宰勾起一個瘋狂的笑,情緒被高高拋棄,所有的恐懼緊張被壓成一條直線拋進燃燒的熔爐中,他現在盤踞在腦海中的感知唯有一樣。

那就是活下去!

極度的安靜帶來極度的嗡鳴,耳膜外似乎是今劍的尖叫,三日月宗近的衣袖換了個位置,風在往裏灌,呼呼呼的。

螢丸在大聲說要不要把本體置在前面和檢非違使硬碰硬。

髭切不緊不慢接了一句:“所以我們已經沒救了麽?”

三日月宗近被風呼了一嘴,他咬著嘴巴裏的頭發,喘了口粗氣,他的頭有些暈,本體也在顫抖。

這裏的時空對他有特殊的影響。

新月的眼眸略略轉動,眼底劃過一抹暗光。

“前方大概就是停留的安全平臺了。”看了一眼漫天的時間溯行軍和檢非違使,三日月宗近流下冷汗,問太宰:“葉藏大人有辦法麽?”

兩雙眼睛餘光對視,隨即錯開。

太宰說:“有。”

他的聲音被扯出去老遠,靈力球已經逼近薙刀刀刃。

冷氣直逼太宰,視網膜上,薙刀似乎閃著砍殺事件溯行軍留下的紅色霧氣,像血。

“叮——”

兩種不同色調的藍色碰撞出激烈的火花,靈力球內的幾刃刀劍齊齊撞上前方太宰的後背,隔斷太宰的靈力發出脆弱的哢嚓聲,薙刀往裏深入了一分。

靈力解除。

時空轉換器撥動。

藍色光芒還沒有褪去,金色便從中擠出來。

圓陣將界外的阻力隔絕,太宰從面前的薙刀前離開,視線掃過界外,藍色的陣法重疊在時空轉換陣上方,兩兩卸力,他們還能勉強行動。

見自己的敵人沒有死,檢非薙刀反應過來揮著本體橫劈而過,將太宰他們攔腰截斷的企圖實現之前,先前緊追在後的時間溯行軍齊齊上前。

一振短刀本體被投擲掠空,截斷薙刀的本體。

瞬息之間,時空溯行軍已經和檢非違使混戰起來。

“誒哆,時空轉換器好像不起作用了。”

髭切點點自己的嘴唇,目光轉向三日月宗近:“月亮丸,你的眼睛?”

今劍看過去:“三日月!你的眼睛變紅了!?”

淺淺的紅色取代明黃色的新月,隱約有向外擴散的趨勢。

眼睛主人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又看了看小天狗擔憂的眼神,非但沒有覺得安慰,反而暴不耐的情緒占據多數。

這不正常。

太宰的手掌貼近三日月宗近,刀帳太過重要,最安全的保護地就是有著結界的天守閣,所以現在註入靈力只能通過這種方式。

翻滾的戾氣被泛涼的靈力安撫下來,三日月宗近微笑著安撫焦躁的今劍。

太宰則繼續往時空轉換器內拍靈力。

表盤上代表時間與空間的數字跳來跳去,一秒種能變三次。

看來這裏的磁場也有問題。

“我們今天要困在這裏麽?”

太宰低頭,對上一雙明亮的淺綠色眼睛,有些灰調的白發左右翹起兩個小角,被一頂稍大的軍帽蓋住。

刀帳中,小孩子體型的都是短刀,大太刀都是青年模樣,唯有螢丸,作為大太刀是小孩子體型。

“我會見不到國行和國俊嗎?”

螢丸癟癟嘴,有點委屈和惶惶的樣子。

太宰看了兩眼螢丸帽子和披風上的刀紋徽章,在大太刀孩子一樣的註視中敗下陣來。

“不會。會回去的。”

螢丸抽噎一聲,睜著一雙大眼睛細細凝視著太宰。

“葉藏大人。”

太宰問號。

螢丸扯住太宰的衣角,直白道:“螢丸喜歡你。”

太宰楞住。

很安心,腰側傳來的力道都被無視了個徹底。

他凝著審神者陡然驚慌起來的表情,臉上露出一抹揶揄的微笑。

不知道為什麽,審神者說能回去,他就覺得一頂能回去。

明明在之前他們還相互敵對。

白山吉光慢一拍扯住太宰另一邊的衣角,目光認真:“審神者,好。”

幫助亂解開心結,好。

白山吉光目光灼灼。

太宰噎住,避開白山吉光的視線,他擺手:“靠攏。轉換器在定位。”

兵器接撞的乒乒鐺鐺的聲音不絕於耳,靈力罩上也叮叮作響。

“三日月,你沒事吧。”今劍挨在三日月宗近身邊,憂心地看著三日月加深的眸色。

後者沒有看他,定定看著那些不死心企圖突破靈力保護的檢非違使。

“時間溯行軍在幫助我們?”今劍驚恐地看到幾振時間溯行軍擋住了向他們劈來的檢非違使,某種不妙的感覺讓他的聲音顫抖。

刀劍男士的職責就是保護歷史免於被時間溯行軍篡改,往往以敵人姿態相見的時間溯行軍在保護他們這個認知讓今劍既困惑又惶惶不安。

他扶著三日月進入傳送範圍,忍不住問:“這是為什麽呢?”

小天狗想到三日月宗近在修覆室時身體上溢出的黑氣,那和時間溯行軍身上的黑色霧氣看上去沒什麽差別。

一種猜測掠過心頭,撒下龐大的陰影。

“三日月......”

“嗯?”三日月宗近垂眸,看清了自家大哥眼底的不安。

如果歷史被修改,今劍還會是現在這個樣子麽?

是過去傳說中的大太刀,還是現在他目光所及看到的短刀?

這雙石榴紅的眼睛,讓三日月宗近產生了動搖。

“我很多東西都不懂,但是如果是三日月的話,你要做的事情一定是有理由的。”

今劍扯著靛藍的衣袖,將繡在柔軟衣料上的新月紋樣用入懷中,悶悶道:“三日月殿下,要一路順風哦。”

“......”三日月宗近眸光柔和,“哈哈哈,老爺爺我也有被人安慰的一天呢,稍微有點稀奇。”

今劍認真臉:“畢竟我是大哥。”

三日月宗近:“我和審神者要晚一些返回本丸,大哥,石切丸小狐丸和巖融就拜托你了。”

時空轉換器代表定位成功的啟動聲響起。

太宰和三日月站在圓陣外,靜靜註視他們。

髭切笑瞇瞇拉住想要去拽審神者和三日月的白山吉光:“這次返程只有我們哦,沈默丸,回本丸等著吧。”

白山吉光沈默:“我是白山吉光,不是沈默丸。”

髭切:“好哦。”

源氏太刀眉眼彎彎:“葉藏大人,還有三日月殿,願君武運昌隆。”

螢丸伸手勾住紅色的刀穗,將穗子解下來遞給太宰,金光映入瑩綠色眼中。

“審神者大人,我曾被供奉於阿蘇神社,雖然不想物吉貞宗殿有強大的幸運加持,但我也同樣會給您帶來好運的。”

這根紅色的繩結懸在空中,墜落的時候被太宰及時接住。

不知道是什麽材質做的,觸碰到掌心的瞬間竟然有種意料之外的溫暖和柔軟,像是在手中捧了一片輕輕的棉絮。

時空轉換器已經將他們傳送回了本丸,現在要應對的就是想辦法從時間溯行軍和檢非違使的包圍圈中逃離,去往那個安全的平臺。

以及——

背後傳來清脆的皸裂聲。

原本低頭站著的三日月宗近跪倒在地,仿佛受到重擊一樣,唇角溢出鮮血。

黑色霧氣從他的身體內散溢,如明月皎潔的氣質染上幾分詭譎陰森。

“轉化的速度太快了。”太宰控制著圍繞在他們身側的靈力,讓三日月宗近保持著一個被重傷但不會碎刀的程度。

他若有所思看了一眼幾步遠的溯行軍,破爛的布料臟到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只是寬大的碎布條堪堪掛在森白的手臂白骨上。

對方若有所察,空落落的脊椎骨扭動,帶著腦袋一並轉過來,幽幽的視線在一眾木偶般機械運動的時間溯行軍中顯出詭異的活人氣息。

那是......

時間溯行軍擡起手,眼眶望向他,手指骨指向一個方向。

那個地方的戰鬥比起其他地方顯得蕭索稀疏。

整個戰場中唯有哪裏像是唯一的出路。

思忖片刻,太宰奪過三日月宗近本體,加固靈力罩,拖著三日月往那個方向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三日月宗近身上半時間溯行軍半刀劍付喪神的異樣氣息,圍在周圍的時間溯行軍們在他們靠近時無意識的頓住。

他們沈默地註視從身邊擠過去的太宰,只燃燒著無名火焰的眼眶裏出現人性化的困惑。

天地四周都在揮舞戰鬥的火焰,隨意往前一步,都能猜到還未消散的時間溯行軍或者檢非違使的肢體或本體。

而此時,他們前進的道路,仿佛被清理過一樣,時間溯行軍拱衛兩側,在前方形成一條彎彎曲曲的道路,盡頭是某一個虛空。

指路的那個時間溯行軍似乎位於指揮的位置,站在刃群裏安靜的同同伴一樣,向他們投以遙遠的註目。

刀劍揮動時裹挾著的千斤力量蕩開周圍的空間,形成一道看不見的罡風,一圈一圈沿著中心點向外擴散。

太宰不經意掠過被震開的紛飛的殘破布條,紅藍兩色構築的暗淡光輝下,他看到一枚灰撲撲的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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