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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致過去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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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致過去的禮物

“五條君已經知道了。”

夏油傑今天從橋上轉移到岸邊, 正盯著流動的河面發呆,由於過於入神,太宰的聲音傳來時, 他甚至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悟知道了?

啊, 是信啊。

“那又如何?”夏油傑說,“反正悟也到不了地獄吧。”

“原來是有恃無恐。”

“你要是願意這樣想的話。”夏油傑將手伸進水裏,刺骨的寒意凍僵了他的手指,散亂發絲下籠罩著陰翳的眼睛向另一邊瞥去,“看起來遇到了什麽好事情。”

太宰斂眉垂視夏油傑, 說出的話讓後者僵在原地。

“他帶我去了夏油宅。”

時間拉回現世。

太宰和五條悟並排走在通往夏油宅的路上, 拿到信後只放任自己被情緒淹沒幾分鐘, 五條悟就再次恢覆往日不著調的樣子, 明裏暗裏想打探太宰的信息,都被太宰不不著聲色的糊弄過去。

“你肯定會把傑家裏仔仔細細觀察個遍然後寫進你的書裏,這種會暴露隱私的失禮行為我都允許你了, 多少也讓我知道一些你的事情嘛~”

五條悟睜著一雙蒼藍色的眼瞳,那抹藍色倒映著太宰的影子,作為有幸被譽為“蒼天之瞳”的眼睛觀察的對象, 即使是已經感受到宛如x-光的被剖析的不適感, 太宰面部表情也紋絲不動。

他牽起唇角,變成一個假模假樣的微笑。

“五條君這雙奇特的眼睛也觀察出足夠多的信息了,做人不能太貪心, 這是前輩淌過血的教訓才得出的至理名言。”

六眼什麽也看不出來,但是這種自爆卡車的事情五條悟才不會說,比起向對方透底, 還不如就保持現狀。

於是五條悟順勢卡著太宰的話:“這是前輩的經驗?可以給我這個後輩說說當時的經歷哦,氣氛烘托到位我也可以給太宰君遞個肩膀。”

太宰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五條悟笑瞇瞇地回視:“別看我這樣,我的學生們都很喜歡我的安慰來著。”

那你的學生們真是受苦受難了。太宰的眼中傳遞中這樣的信息。

“到了。”在穿過幾棟居民樓後,在靠近街角的位置停住腳步,在他們正對面有一棟刷了乳白色墻面的獨棟小樓,被圍墻圍起來的院子外面釘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夏油】的字樣。

“喔喔喔,就是這裏。”五條悟將手擡高,越過對普通人來說有點高,對他來說只是剛到胸口的白墻,從裏面的盆栽裏拿出開門的鑰匙,一邊開門,一邊用懷念的語氣對太宰說,“我已經很久沒有過這裏了,大概有三年?也有可能是五年,家政公司的人很負責嘛,院子裏的花都照顧得很好。”

鐵門發出綿長的吱呀聲,常年只有花和昆蟲生活的安靜庭院闖進來兩個人人類。

窩在院子裏的空花盆上的流浪貓弓起背,朝擅自闖入它的領地的四腳獸哈氣。

入戶門和客廳窗戶錯開落後幾米,結構呈一個倒立的L形狀。五條悟並沒有走入戶門,而是直接踏上深色木板的一樓露臺,從旁邊的花盆底座裏掏出開窗鑰匙。

太宰跟在五條悟身後直接進入客廳。

靠墻的沙發和正對沙發的大盒子電視機,這個客廳裏不管是什麽東西□□幹凈凈,沒有因為無人居住就將家具蓋上防塵布,空氣裏也沒有被閑置很久的房子特有的腐爛氣息。

這裏被人用心地保存著。

五條悟進入這裏後原先在路上的那股勁再次沈靜下去,他安靜地坐在沙發上,臉上的表情不高興也不悲傷,只是彌漫著一種回憶的氣息。他的坐姿端正,和他表露出來的張揚沒距離感的性格不同,就像是在別人家做客一樣,難得的安分。

幾分鐘後,五條悟忽然想到什麽,拆開黑色信封,展開信紙,這次寫滿了很多頁,他不再像對待前兩份被誤以為是惡作劇的信那樣滿不在意地單手拿著,而是雙手正正經經地拉著信紙兩側邊緣,盡可能讓折疊起來的兩半紙保持在一個水平面上,態度很端正,距離離得稍遠,那是一種和別人共同看什麽而刻意拉遠的姿勢。

太宰環視一周,他斷定夏油傑殺死父母時就在這個地方,但他並沒有在房間裏看到什麽,入目皆是整潔而幹凈,所有的小擺件和掛飾都透出溫馨的氣氛。

但一定有什麽地方是不正確的,和這一份溫馨是割裂的。

不論夏油傑殺死父母的原因是什麽,一定有什麽東西將他本人內在的某種觀念扭曲,直到在某天這種扭曲的觀念遭受到沖擊,然後徹底垮掉,才會讓夏油傑內部的天翻地覆顯化到外在的巨變。

太宰的視線一一劃過客廳的每一處角落,終於在窗戶那一面的墻角發現了被窗簾罩住的紅色兒童木馬,這個木馬外表的漆面已經剝離,有些崩壞,讓它看起來和這個家格格不入。

“那是傑小時候最喜歡的玩具。”五條悟握住拳抵攏額頭,他的臉頰鼓起又陷下去,安寧明朗的氣息因為看完了手裏的信而泛起暴風雨時的巨大波瀾。

他動作多餘地抓了把頭發,又扯了下眼罩,手腳好像都不知道該怎麽放,直到幾秒鐘後,他才強行讓自己從這中狀態中脫離,轉頭對太宰解釋說:

“我來這裏做客的時候夏油阿姨說的。”

“五條君,你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需要休息嗎?”太宰突然打斷道。被迫回憶已經回不去的幸福過去是一件痛苦的事情,這點他感同身受。

“不,不需要,準確來說完全沒必要,我不知道他是這麽想的。”信裏寫的東西完全掀翻了五條悟對夏油傑的某些認知,導致他現在頭腦很混亂,雖然表面看起來很平靜,實際上對他的打擊很大。

因為這封信讓他意識到,他自詡夏油傑的摯友,但對名為“夏油傑”這個個體的內在其實是不了解的。

“總覺得有種摯友失格的感覺。”五條悟幽幽地說道,他將信折起塞回信封,目光轉向那只紅色木馬,繼續上一個話題。

關於這只木馬的記憶他並沒有多少,唯一記得清楚的就是夏油阿姨曾笑著和他說“只要在站在這個木馬邊上叫傑的名字,傑就會過來哦”的話。

他又想到信,想到信裏和夏油媽媽完全割裂的話,心裏陡然升起一股不知道作何感想的難過。

玻璃哐哐的聲音響起,五條悟轉頭,看到太宰站在露臺上,見他轉過視線便側過身體,露出在窗戶正對著的大門外探頭探腦的老婆婆。

“是枝香回來了麽?”老婆婆瞇著眼,手一邊往衣袋裏摸,結合她這樣樣子,大概是在摸老花眼鏡。

枝香是夏油媽媽的名字。

五條悟大踏步出去,臉上掛著勉強的笑:“枝香阿姨沒有回來,我是傑的朋友,叫五條悟。”

夏油傑叛逃屬於咒術界內的事情,按照高層的規矩只歸咒術界管,而殺死父母的事情也是總監部的人處理的,警視廳之類的相關成員全部被封口,畢竟一個連父母都能夠下殺手的危險分子流竄在社會上引起的恐慌會增加咒術界無謂的工作量。

沒有人知道夏油夫妻的死亡,只知道他們是移居去了國外。

老婆婆把眼鏡戴上,渾濁的雙眼將五條悟打量一邊,嘴裏說著“小夥子長得好看”之類的讚揚話,然後才嘆氣說道,“我還以為是枝香回來了。”

敏銳地察覺到什麽,五條悟問:“老婆婆找枝香阿姨有什麽事麽?我這裏有枝香阿姨的聯系方式,可以幫您問問。”

一聽到還能聯系到夏油枝香,老婆婆擱下一句等著,杵著拐杖顫巍巍地往對面走去,不多時拿著一個盒子出來。

盒子巴掌大,珍珠粉,纏著一圈紅色的繃帶,打著一個蝴蝶結。

“這是小傑當初在我這裏定制的手工項鏈,說是給枝香的生日禮物。”

“很用心的選擇了貝母,還要求要做成鳥的模樣。”想到當時找上自己的少年,看起來很疲倦,但說起要訂做項鏈時的目光很溫柔,老婆婆捂著嘴笑起來。

“......貝母?”

“哎呀,就是【守護】的意思哦,比我那個不省心的兒子有孝心多了......”

五條悟的笑容徹底被崩開一條長長的口子。老婆婆還在絮絮叨叨一些什麽無關緊要的事情,但他統統聽不見了,禮節性的笑容搖搖欲墜,全靠著僵直的肌肉支撐著。

“可惜這條項鏈還沒交給枝香,他們一家就匆匆移居海外了,但這已經付過工錢,也是孩子給母親的祝福,我就一直保存著,希望有天交能給枝香。小夥子,要記得交給枝香哦,這份喜悅她也要享受到才是。”

“......您放心,一定會交給枝香阿姨的。”五條悟不敢想自己說這話時候的表情又多難看,就算是最強,他也無法在這份禮物面前保持冷靜。

人生的變故總是來得匆匆忙忙,太宰站在陽臺上,垂眸看著那只木馬,庭院裏長勢喜人的花朵散發出濃郁的馨香,因為過於濃郁,反倒讓人感到甜膩惡心。

上個世界因為過於功利導致幻書殘缺,這個世界反倒因為想完善幻書而感受到太多悲傷。

“所以,為什麽要殺死父母呢?”他喃喃自語,他對夏油傑的執著感到理由又仿佛無法理解。

在地獄中,他問夏油傑:“你不是給出了【守護】的承諾嗎?”

夏油傑楞了下,冷白的臉上有過一秒鐘的空白,他想否認沒有這個承諾,但太宰的逼視讓他敗下陣來。

“我有不能不殺死他們的理由。”夏油傑麻木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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