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希望

關燈
第71章 希望

程季支走後,延知坐回去,他看向段毅成,語氣平和,“你要跟我說什麽。”

“我知道了。”

段毅成的聲音很小,跟以往有點不同,延知看不到他身上的傲氣和不服輸,這樣的對話,像是回到了小時候。

“你走之後,我媽跟我說,從你到家的第一天,就簽了一份合約。”段毅成面露愧疚,“我不知道,如果我早知道的話,我絕對不會讓你簽那種東西。”

“我還以為你對我好,是因為你養在我家,寄人籬下,想盡辦法在討我媽開心。”

“起初我還無數次猜測你為什麽會這麽聽我的話,到後來,我就不想了,我坦然接受著你的聽話,習慣了把它當成了理所當然。”

“都過去了。”延知說,“謝謝你能幫忙,但我不想接受你的道歉。”

那就別接受,別原諒我了……這話段毅成沒能說出口,半晌,他道,“過段時間我打算出國。”

延知喝了口咖啡,“嗯。”

“那,我走了。”段毅成站起身,拿起外套,逃跑似的快步出了咖啡店。

延知繼續喝著咖啡,直至見底,他才起身離開。

下午他趕到醫院,但並不是中心醫院,而是另一家,從高中就時常過來的地方。

這家醫院是中心醫院的舊址,隔了那麽長時間,外墻已經泛黃有破損,但內部重新裝修,很幹凈,因為離他原本的高中很近,受了傷就會來這裏。

他第一次出現發冷癥狀的時候,給他看病的醫生給出的建議是,讓他去看心理醫生。

後來,我便去了專註於奧若克的心理衛生科。

他的主治醫生是個女人,下的結論很簡單——他的心理有問題,也就是心理學上創傷後應激障礙,還伴隨著輕微的焦慮癥。

當時延知聽不懂,還專門去搜了,說是在遭受某一事件時留下了嚴重的心理創傷,那時候他坐在長椅上,想不通這個病的源頭在哪兒。

是被父親拋棄的時候,還是在學校遭受欺辱的時候,還是被段霖華叫進畫室的時候……源頭在哪兒他無法定義,所以只能將全部事情告訴他的心理醫生。

醫生只是說,讓他時常過來找她聊天。

延知幾乎每半個月去找她一次,說了近況,又說了他發病時冰冷的身體帶給他的徹夜難眠。

後來上了大學,他將發冷的癥狀融進生活,便再也沒來過了。

直到現在,他遇到程季支,他將他抱在懷裏,暖他的身子,或許程季支會什麽魔法,他的病漸漸的沒了。

走到原本的辦公室,裏面的裝飾沒有太大變化,已經很多年不來,那個女醫生看見他,著實驚訝,“延知。”

延知揚起唇,“好久不見。”

“是太久沒見了。”女人問,“你現在過得怎麽樣?”

“很好,我結婚了。這次來是為了告訴你,我的身體好了,不會再發冷,也不會再疼了。”

自己的患者能得到痊愈,主治醫生是比誰都要高興的,女醫生有些激動,“當時你來的時候,還那麽小,我就想你應該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會很難熬。”

“你前幾年突然不來了,我還怕你是出了事,現在看你過的好,我就放心了。”她說,“你伴侶對你很好吧。”

延知眼底暗淡,“他對我很好,可是,我覺得我對他不好。”

女醫生輕聲問,“為什麽這麽說。”

“如果我要是愛他,為什麽我還是那麽想離開這裏,明明我想和他在一起,但離開的想法還是會冒出來。”

女醫生雙手合十,心疼的看著他,“你是說你想離開皖聿市?”

“嗯,我想去只有我一個人的地方,去哪兒都行。”

女醫生盯著他沈默了會兒,“延知,那就走吧,去你想去的地方。”

“當然,你愛你的伴侶。”她抿嘴一笑,“愛他所以才會像現在這樣痛苦。”

“你的身體發冷,歸屬於應激障礙,但是有一小部分是因為長期的身體虧損,再加上你是雙屬性,體質本就不好。”

女醫生溫聲細語著,“延知,不要再壓抑自己,想做什麽就去做,我知道,你會選擇正確的答案,就跟當時你勇敢的接受我的治療一樣。”

“還差一步而已。”

“如果你真的難以抉擇,就去問問你的伴侶。”

……

回去的路上,這些話還在延知的腦袋裏打轉。

手機鈴聲擾亂了他的思緒,他點開屏幕,接通程晴打來的電話。

“延哥哥,你現在在哪兒了?”

“外面。”

“要不要過來吃火鍋,周以星和盟盟,還有譚初和梔梔都在,你過來吧,我們在火鍋店等你。”

沒等他說話,程晴就已經發來了地址。

延知回了句好,然後將路線改成中心區的一家火鍋店。

到了地方,天微暗,延知上了二樓,進入右側的隔間。

宋盟盟看見他,起身招手,“延老師,這邊。”

程晴給他拉開椅子,“延哥哥,你怎麽來的這麽慢啊。”

延知坐在譚初和宋盟盟的中間,看了看圍在桌前的人。

這個組合不多見,緣分有時候挺奇妙的。

“可以放東西了。”程晴先將一盤子肉倒進去。

“能不能放點菜啊。”周以星盯著湯底,小聲嘟囔。

宋盟盟默默地將生菜放進了不辣的湯底。

周以星戳戳他,“還你懂我啊兄弟。”

“程晴姐姐,我想吃這個。”不知何時,譚梔跪坐在椅子上指著那盤甜點。

“今天你的糖分是不是超標了啊。”

譚梔擋住自己的嘴,“沒關系,偷偷的不告訴小初。”

程晴捏捏她的鼻子,伸手拿了塊甜點遞給她,“只能吃小塊。”

譚梔重重地嗯了聲。

“延老師,最近怎麽樣?”唯一坐著不動人,已然聊在了一起。

“還不錯。”延知說,“你不忙嗎。”

“沒戲接了。”譚初苦笑,“這娛樂圈更新換代太快,像我們這種的,很容易被替代掉,我和公司的合同馬上要到期了,想著解約後就不做這一行了。”

延知疑惑道,“你不喜歡演戲嗎。”

“不喜歡。”譚初垂眸,眼裏還帶著一絲悲傷,很快又被她隱去,“我是為了一個人才去演戲的。”

“她是我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譚初說,“延老師,我看起來不像是得過抑郁癥的人吧。”

延知楞住了,他沒說話,輕輕點了下頭。

“第一次知道自己得這個病的時候,我斷定是他們診斷錯了。”譚初笑了聲,“直至後來站不起來,我才明白自己真的得了很嚴重的病。”

“重要的人就是在這時出現的。”她眼裏亮起來,神情溫柔,“就像你懸掛在懸崖邊上,你都已經坦然接受死亡了,突然有人拉了你一把,你有了劫後餘生的希望。”

延知突然想起程季支,“這樣的人對自己確實很重要。”

“可惜她不在了,為了她我在娛樂圈堅持了那麽久,現在一切都快結束了,我也不需要再在我不喜歡的圈子裏生活。”

譚初給延知倒了杯飲料,“延老師,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和我很像,看起來什麽都可以不在乎,但很容易成為一個瘋子,雖然這樣說很沒禮貌……”

延知搖頭,“沒有。”

“人沒了留在這個世界上的理由,日日夜夜中,就會被雜亂的念頭侵蝕,直到無法擺脫,變成了驅動自己的動力,然後成為另一個人意想不到的自己,我這種人,想想挺可怕的。”

“程隊長是能拉住你的人,而能拉住我的人已經不在了。”

延知眸子一閃,看向譚初的眼神裏多了份探究,像是真的在她的靈魂裏看到了自己。

“驅動自己的動力,萬一變成執念呢。”延知喃喃道。

“可能會幹出驚天動地的傻事……”譚初話鋒一轉,“奧克藥劑的事進展的怎麽樣。”

“有進展,但不太順利。”

“這事本來就太難了,奧克藥劑這害人的東西,有人對他避之不及,有人卻把他當成害人從而享樂的工具,希望有天,程隊長能將這事完美的解決吧。”

“聊什麽呢,快吃啊。”程晴繞到這邊,“再不吃,都讓周以星那小子吃完了。”

周以星咬著筷子反駁道,“哪有啊,宋盟盟不也在吃嗎。”

“盟盟哪有你吃得多。”

“沒事,我不太餓。”宋盟盟又給周以星夾了幾塊肉。

程晴笑瞇瞇的瞅他倆,“開玩笑呢,這頓我請客,你們放開了吃。”

“小初,你可以給我夾嗎。”

“可以。”譚初搓搓譚梔的臉蛋。

夜晚,程晴和周以星喝醉了,他們訂了附近的酒店,延知和宋盟盟把人送回房間,宋盟盟便留在了周以星的房間裏。

安頓好,延知在門前跟譚初告別。

“和延老師說拜拜。”譚初抱起譚梔。

“拜拜延老師。”

延知摸摸譚梔的頭,目送他們上了車,他剛準備離開,又聽見了譚初的聲音。

“延老師,再見。”

她揮了揮手,離最明亮的路燈慢慢遠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