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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十點，周禹詩從浴室出來燈已經關了。

周禹詩知道章野沒睡，叫了聲：“小野。”

沒回答。

周禹詩上床，往章野那邊靠了靠，從身後抱了上去——章野在發抖，小臂以下都是涼的，周禹詩碰上去聲音都變了腔：“章野？怎麽回事？”

章野也不知道，他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手腳冷透了，失控的情緒讓他淚流滿面。

別抖了。章野心裏跟自己說。

周禹詩慌忙打開燈，把章野抱進懷裏，抓上冰冷的手。

章野臉色發白，嘴唇沒什麽血色，他虛推了周禹詩一下，但根本沒力氣，幾乎用氣聲在說：“別，別動我。”

周禹詩當然沒撒手，反而抱得更緊，他不停地拍撫著章野後背，急促地問：“身上難受？還是情緒不好？章野，好好跟我說求你了。”

“不是，我不知道，有、有點。”章野哽咽得斷斷續續，周禹詩沒抱他時候他明明還不這樣。

孕激素導致的，周禹詩知道章野在竭力忍著，他道：“哭出來別憋著，對不起章野，我不該對你兇，對不起。”

周禹詩恨不能回到一小時前抽自己一個嘴巴，章野什麽都沒做錯，他發什麽神經？

章野眼淚決堤似的湧出來，哭得抽搐。他雙手僵硬，周禹詩拉著放在自己身上，溫熱的觸感從手心傳上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好像哭幹了。周禹詩伸手拿了水杯，餵給他兩口，聲音不輕不重的在耳邊響起：“好點了嗎？”

章野被自己嚇得魂不守舍，生病沒這樣，流產沒這樣，這麽不值當的拌嘴心裏都沒有很怪周禹詩，卻難受得無法言喻。

“嗯，我想躺會兒。”章野從周禹詩懷裏脫身，縮回床邊，自顧自地嘟囔著，聲音極其的小：“沒事，睡了就好了，困了。”

周禹詩看著章野躬起身，一米八幾的身高縮成了那麽一小團，眼淚掛在臉上，濕答答的淚水沾在睫毛上，眼尾鼻尖都是紅的，章野可能長得俊美，外表特別顯年輕。

章野第一次去醫院找他，同事說他對學生也下手，但那會兒章野都三十歲了。

周禹詩看著這脆弱的面容，心裏陣陣發疼。他平時不做孕檢和接生的事，也不妨礙他知道有的人懷孕期間情緒會變得不受控，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變化，甚至更嚴重。

章野不想自己這樣，所以一遍一遍地安慰自己，“沒事”，“睡一覺就好了”。周禹詩想，章野是不想給他壞情緒才這樣的。

周禹詩幾乎一夜沒睡，章野時不時驚醒，渾身抖一下再往床邊靠得更近，他一次體會到了什麽叫“束手無策”。

直到淩晨快天亮的時候，章野悶悶道：“禹哥…”

聲音很小，但沒睡的周禹詩立馬反應過來了，忙撐起身體應道：“在，你說。”

“睡一覺吧，我好多了。”

周禹詩無聲地深吸一口氣，章野剛好一點就惦記著他，他啞聲道：“讓我抱抱你行嗎？”

章野動了動，翻過身，貼進了周禹詩懷裏，先用指尖碰了一下周禹詩胳膊，轉而才小心地挨實了。

周禹詩低頭下，抵在了章野後頸上，帶著哽咽的哭腔道：“對不起，我愛你。”

別記得這次的事，別記得我兇你，再也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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