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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不懂傲嬌的人永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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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不懂傲嬌的人永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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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機當天所有劇組成員都起得很早,簡衡東被安文拽到現場的時候整個人都散發低氣壓,披著一件軍大衣躺在椅子上玩手機。他人生的一大愛好就是睡覺,即使不熬夜也要睡到日上三竿;安文也知道他的生活習性,盡職盡責地把他帶過來之後就不知所蹤,決不受他的起床氣。

簡衡東早起的時候如果不想辦法借題發揮和人吵一架,這股氣能憋一天。可安文不慣他的毛病,昨夜微博上的噴子又遺憾的十分乖順。他找不到人對噴,於是決定去騷擾汲謙。

簡衡東面無表情地垂下長睫,十指飛舞在鍵盤上打字,手機屏幕都快被他搓出火星子。

一路向西南北:汲謙。

一路向西南北:出來,我知道你醒著。

那邊不知道在幹什麽,沒有第一時間回覆。簡衡東已經習慣了汲謙對他的秒回,眼下狐疑地看了下時間,已經過了七點,汲謙確實應該醒了。

他想了想,指尖點了兩下汲謙的頭像。

汲謙的頭像是一張四五年前簡衡東偷拍他的照片。照片很糊,是一次手機的抓拍——他們那天在吧臺喝酒,跳躍的射燈掃過,把汲謙鋒利的面孔明明白白地切割成光和影。簡衡東看到這張照片時仍能聽見威士忌裏逐漸融化的冰球碰撞玻璃的聲音,水汽順著杯壁淌下,汲謙扣住酒杯的手背青筋微微鼓起,很放松的搭在膝頭,他少見地望著臺子上的歌者出神,耳邊是醇厚的男低音在吟一首不知名的慢歌。一切如溫暖的潮水一樣將他們包裹,像霧氣,也像單薄的愛意。簡衡東覺得自己大概是喝醉了,他有過無數個各色的晚上,但他莫名想留住這一個;他叼住點燃的香煙,在散開的白霧中拍下汲謙的側臉。

簡衡東特意關掉了閃光燈,但在他摁下快門的那一刻汲謙還是敏銳的看向相機的方向,黑的眼睛和白的霧氣形成驚人的對比,眼神淩厲的毫不掩飾。

簡衡東能從中窺見一角他燃燒的靈魂,有叢紅色的火在黑與白之間燒起來,漫天遍野的紅。

他把這張照片很得意的給汲謙看,汲謙說不好,把他拍的太兇,他本人才不這樣。簡衡東直接拿了他的手機把這照片換做了頭像,取代了之前的一片藍色的海。他很親昵的拍拍汲謙的頭,說你只是不對我兇而已。

汲謙不答話。這張他嫌棄不好的照片從此作為他的頭像用到現在,被所有加過他聯系方式的合作夥伴看過。

簡衡東看著這張頭像,就好像又能從那些汲謙很少談起的歲月裏找出一點沈默的愛。這簡直像玩狼人殺覆盤,回過頭時原來每一個細節都是被精心掩蓋的秘密。

他在思索,但微信提示忠實可靠,無視一切花裏胡哨。

“一路向西南北”拍了拍“好爹”

好爹:?

好爹:這是什麽?我剛晨跑完,在洗澡沒看到你的消息。

一路向西南北:拍一拍,雙擊頭像就有。

他還沈浸在莫名的愁緒中,消息發出去才驚覺不對——

一路向西南北:等等,先別點!

“好爹”拍了拍“一路向西南北”的屁股,並哭著說好翹。

一路向西南北:……

一路向西南北:小謙,其實這個是系統自己隨機設置的。

一路向西南北:你信我一下,哥啥時候騙過你?

好爹:好多次。我9歲的時候第一次去你家,阿姨出門前把烤鴨的雞腿給我們一人一只

好爹:你說鴨子是你養的,你對它有感情,不想讓它被吃掉,想要給它一個完整的葬禮。

好爹:我不信。結果你哭了,然後端走了整盤烤鴨

好爹:我看到你在屋子裏偷偷吃光了

好爹:整只。鴨皮都沒給我留

一路向西南北:……我留骨頭給你了,是你自己不要

好爹:剛才只說了我9歲。我10歲的時候……

一路向西南北:老婆,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騙你了。

簡衡東抽一口氣,把汲謙微信備註改成“老婆。”

老婆:嗯,所以所有人都能拍你的屁股?

老婆:我都沒怎麽摸過。簡大影帝,怎麽說?

老婆:翹 不 翹?

這下哪還有什麽起床氣,簡衡東啪就從躺椅上坐直了,因為早起而行將就木般的面部表情也變得鮮活。他劈裏啪啦打字。

一路向西南北:我屁股哪有你的翹,老婆屁股最翹。你剛洗完澡是不是,在,看看逼?

老婆:現在清醒了吧?

簡衡東沈默,指尖點在鍵盤上,少有的不知道說什麽。那邊倒不在意對話框上跳了半天的“對方正在輸入中……”,還在一刻不停的彈消息過來。

老婆:別和安文發起床氣。

老婆:知道你早起不開心,可今天你們開機儀式,晚到影響不好,是我讓安文必須叫你起來的。平常的話我會跟沈導說,燈光條件可以就把你的戲份安排在下午。

老婆:好好工作,我這邊忙完就給你探班。

簡衡東一顆心都讓他泡在溫水裏,泡的發軟,泡的皺皺巴巴,泡的現在就想見到他,把他揉進懷裏。

一路向西南北:你還少囑咐一句。

這回輪到汲謙“正在輸入……”了半天,他大概想了很久也不記得自己有落下什麽東西。簡衡東幾乎能想到這個控制狂在那邊皺著眉翻看他行程表的樣子。

他輕輕嘆息,一點點打字,發送:“你還沒說想我。”

掩在無數囑托下的真心被撥了出來,鮮活的跳動。汲謙沈默了很久,久到劇組開機儀式的準備都已經做好,安文也已經回來,小心翼翼的提醒他該出發了。但簡衡東很有耐心,他纖長的食指敲擊著手機邊緣,唇邊溫柔的笑意一直沒被抹去,他就這麽盯著對話框,像個經驗老道的獵人,以真心做餌,以懷抱為牢。

他等到了他的獵物。

“發出的每一句話都是在說想你。”跳入他懷裏的獵物說。

開機儀式無非是導演領著劇組成員敬香、上供,求當地神明保佑拍攝時一切順利。簡衡東一直覺得這就是對拜碼頭的另一種說法,用作貢品的豬頭與熟食是保護費,無非交保護費的對象是當地的土地神。

他從前並不信這些,雖然每次都像模像樣地燃了把香,可心裏想的都是快點回去補覺。但這次簡衡東恭恭敬敬地掐著香拜了三拜,求得是滿天神佛如果能聽見禱告,便不要為難他的小謙。平安喜樂自有他會親自帶給汲謙,他只求這次拍攝不要成為一個避無可避的死亡節點。

至少給他一個機會,可以扭轉槍口的方向。

簡衡東這邊揣著重重心事,突然就感受到一股強烈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這視線之前若有若無,但不知發生了什麽,一瞬間熾熱又覆雜的毫不掩飾,仿佛目光的主人毫不在意自己的偷窺被發現。

他被盯得心裏一陣陣方案,似乎後背的衣物都要燒起來,但沒一會,這意味不明的目光就移走了,似乎從來沒出現過。

這實在不對勁。簡衡東趁著插完香的機會轉身掃視一圈,眾人的神態盡收眼底:

他身後站的向榮從第一次見面被他擠兌的體無完膚以後就似乎學乖了,之後一直繞著他走,只是常常用眼睛欲語還休地看他,又在他的視線掃過去的時候低頭羞澀。他實在懶得管這個原作中的主角到底在想什麽,三言兩語過後,他大概就摸清了這個高高在上的多情人的水平,說實在的,也就騙騙沒見過世面的小處男還可以。簡衡東一早就不是處男,二見過汲謙這個大場面。而那天向榮像催眠一樣讓人毛骨悚然的技能再也沒出現,於是簡衡東滿腦子只有兩個字:就這?

而向榮旁邊站的是……阮子瑨。

拍定妝照那天,阮子瑨大概是到的晚,那時簡衡東已經回了賓館,他們也就錯過去了。

現在算起來,則是他們從試鏡之後的第二次見面。

簡衡東觀察著這個因為他而從男二變成了男三的原作後宮團之一。一個事實是,簡衡東認人的能力真的很差,他大部分時候需要安文給他做的各種便簽才能在重要場合叫對各色同行的名字。但即使是他,也能發現阮子瑨這不長的一段時間暴瘦了很多,原本有幾分溫潤的清俊相貌如今只剩皮包骨的鋒利,靠著他較好的骨像才沒脫相。他暗自疑惑,這幅樣子總不能是因為他搶了他的男二,這抗打擊能力差成這樣還能當選後宮團嗎?

可他看著阮子瑨的視線落點,卻又似乎明白了什麽叫天選後宮團。

他正死死的、眼珠絲毫不顫的盯著向榮的臉。

簡衡東:這就愛上了?

他疑惑地要死,實在不明白在阮子瑨看來向榮到底是個什麽長相才能夠一見鐘情,於是忍不住視線在他們兩個身上游了兩圈。

似乎被他驚醒,原本雕像般的阮子瑨突然回了神,眼神不再只是固定在向榮身上,而是開始來回掃過他和向榮的臉。

簡衡東本就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之前也不過秉著積陰德的想法,覺得向榮實在不是好東西,能拉一把掉進火坑的迷途年輕人就拉一把。眼下阮子瑨自己非要跳坑,眼神又如此露骨,他也沒了什麽好臉色。

他沒有笑意的時候,臉上所有線條便沈寂下來,無機質的淡色瞳孔盯住人時帶來的壓迫感幾乎實質化。

“阮老師,眼神收收,擋我路了。”

沈沈的男中音響起時阮子瑨才似乎真正的回過神來,他一驚,立刻垂下睫毛錯開視線。他本身只比簡衡東矮一個頭頂,可現在很恭敬地低下了頭,簡衡東便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聽到他很穩的聲音,裏面說不清是什麽情緒:

“對不起,簡老師,太久沒見您,一時有些楞神。”

他頓了頓,接下來的話語艱澀無比:

“……可能有些太激動了,畢竟您一直是我的偶像。”

這話簡衡東聽得耳熟,似乎上一個這麽說的對象就站在他們倆身邊。他瞥了眼向榮,而後者不知道為什麽白著臉;美人垂淚,阮子瑨現在倒沒什麽反應,看起來漠不關心。

伸手不打笑臉人,簡衡東被他們攪得頭痛,也沒什麽理由為難阮子瑨。索性問了那個他問過向榮的問題:

“那你說兩個我的代表作。”

這就是把向榮的臉摁在地上踩了,而阮子瑨竟然真的毫不遲疑地回答了出來:“《路》,這是我最喜歡的電影。您演的那個吸毒的邊緣人連毒癮犯時肌肉的抖動都值得反覆學習,聽說您還為這個角色減了40斤……”

他一說起來就停不下來,幾乎進入了一種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的狂熱狀態,眼睛都閃閃發亮。簡衡東淡淡的聽著,不說好也不說不好,末了很驕矜地點一點頭:

“難為你記得這麽清楚了。”

阮子瑨突然就啞了聲音,他重新垂下眼睛,恢覆了他們剛見面時那種謙遜沈默的樣子:

“不為難。……畢竟您是我的目標。”

“那你得很努力,也不一定能追上我。”簡衡東嘆一口氣,留了一點真心的勸告,“阮老師,別太敏感。”

簡衡東不再說話,走時分神看了看兩人。向榮一直沈默,即使被這樣擠兌也沒有出聲;反倒是阮子瑨臉色更晦澀不明一些。

他大步離開。

這樣的會面並不在他的預料中。不該沈默的、作為主角的向榮沈寂,一開始被他認作路人的阮子瑨反倒情緒激動,那個場合的所有人都懷揣著自己的秘密,有著自己的立場,想要推動命運發展到不同的方向。簡衡東不喜歡,卻也不怕和人周旋,但一旦事情脫離掌控,汲謙在短短十幾個字中就被敲定的死訊就像揮之不去的噩夢在他的理智中紮根,根系日漸龐大。

有的很多夜晚,他從小說成真的噩夢中醒來,分不清夢境和現實。無數次要播出那串爛熟於心的號碼的時候猛然驚醒,摔了手機倒回床上的時候,他聽見自己過速的心跳。

簡衡東覺得自己病了,他想要把汲謙綁在身邊,塞在口袋裏,隨時確認汲謙的呼吸與溫度,確認他不是一具連死因都不確定的屍體。有很多時候,他甚至覺得自己共情了汲謙的偏執。汲謙執著於他的愛,他執著於汲謙的命,也不過是兩個瘋子互相取暖。

任何一點能導致汲謙死亡的可能性都被他設想過無數次,更別提兩個和原著行為方式完全不同的主角。簡衡東不知道這是不是變數,他甚至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救下汲謙,那本小說到底是上蒼垂憐,給他一個機會扭轉死訊,還是只是一個玩笑,造物主笑看螻蟻在已知的既定結局前掙紮,給了希望再親自掐死一切可能。

一個晚上他又從噩夢中驚醒,老舊鐘表上的時針指到數字七。前一天晚上和這個上午他為拍一場時間流逝的戲一直沒休息,下午回到賓館倒頭就睡,可沒過幾個小時便又醒來。

他爬起來坐在床頭,點一顆煙,火機連續三次都沒有燃起。

這一刻,簡衡東突然很想汲謙,很想很想,想得骨頭都疼。

他在這種失態的時刻第一次遵從了內心,他打給了汲謙。

“怎麽了?”

汲謙大概在外面,接通電話後有呼呼的風聲從麥克那邊傳過來,讓他的聲音都變得失真。

簡衡東不說話,他不知道怎樣咬住漫到舌尖上的恐懼。他從未瞞過汲謙一件事這麽久,可這是對方的死訊。他又如何能開口呢?他忘記了說話的方式,索性選擇閉嘴。

那邊汲謙好像感受到了什麽,沈默了一下:

“……哥,你任何時候都可以依賴我。”

“我永遠在你身邊,萬事有我。”

他的聲音堅定地仿佛不會被任何事情撼動。穩如磐石,又溫柔的像一片無盡的海。簡衡東在他的話語裏似乎真的找到了某種永恒不變的力量。

“小……”

簡衡東一張嘴,才發現自己聲音啞的厲害。但他沒有掩飾,而是嘗試著把自己的脆弱宣之於口。

“小謙……你能不能不要死……”

“在親眼看到你的屍體之前,我都不會死。”

北方的硬風在他的話語間呼嘯,簡衡東幾乎能想象到汲謙一身毛呢滾邊大衣,黑色皮手套裹住十指,微微偏頭聽電話的情景。雪花掛在他的長睫,整個人鋒利地像一柄破開風雪刺出的利刃。

他語氣很淡,又在風聲中帶上了一種擦出火花的金石氣息:“簡衡東,即使我死了,我也會從地獄裏爬出來,回到你身邊。”

簡衡東沈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風雪都化成雨霧籠罩在心間。他輕輕數著自己心跳的節拍,這時說愛太不隆重,承諾老生常談。

於是他說:“小謙,我這時突然很想吻你。”

“簡衡東。”一聲嘆息,“……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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