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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狀告郁明德殘害忠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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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狀告郁明德殘害忠良

早朝時分, 君王高坐龍椅之上,由太監當中宣告榮親王郁明德於北戎之事上所犯下的累累罪行。

通敵叛國,囤積私兵, 意欲謀反,樁樁件件,震撼人心。

一時之間,朝野震動不已。

榮親王黨羽面色慘白,生怕下一秒鍘刀滑落;其餘人等,怒而上諫請從重處置郁明德的有,大擺皇家親情牌求情的有, 眾卿眾相。

郁明德跪在中央,卻始終高昂著頭顱, 維系他王親貴胄的高貴與尊嚴。

郁初瑾於高臺之上不執一言, 冷眼看著……直到眾人意識到不對勁, 漸漸安靜下來。

“諸位愛卿,都發表完了?”

左右相顧,思忖片刻,眾人俯身行禮, “但憑皇上做主。”

郁初瑾倏爾一笑。

“皇叔身懷皇祖親賜免死金牌, 於此事之上雖犯下滔天大錯,但,罪不至死。”

郁明德輕笑一聲, 猖狂而肆無忌憚。

這一刻,他雖然跪在地上, 但深感扳回一籌。

說一千道一萬, 皇帝還是拿他沒有辦法。

郁初瑾看著他,不變嘴角弧度,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朕就罰你,永生永世,禁足榮親王府。”

郁明德面色不變,亦是早就預料到此。

……

本以為一切塵埃落定,這罰,也輕也重,但終究沒有要了郁明德的命,免死金牌,為他擋下了最大死劫。

剛準備宣布退朝——

一太監低頭步履匆匆而來。

“啟稟皇上,一人自稱原鎮北將軍顧崇明,敲登聞鼓,求面見天子。”

臺下窸窸窣窣一陣,很大部分人都不太識得這是何人。

反映最劇烈的,是郁明德。

他不可置信的回頭看向殿外,滿目的驚懼與詫異。

“哦?鎮北將軍?顧崇明不是死了嗎?”郁初瑾出聲問道。

顧崇明,當年的鎮北將軍,意外跌落懸崖而亡。

“朕倒要看看,是何人在這裏裝神弄鬼,宣他進殿。”

“不可!”郁明德下意識出聲制止,回過神來想到自己如今的處境,有慌忙找補,“國有國法,敲登聞鼓者,需廷杖三十,方可上達天聽。”

“朕沒說破例,如今諸愛卿都在,這難得的奇事想必都頗為感興趣,就讓他先進來吧,等言明他的故事,再罰也不遲。”郁初瑾都沒等郁明德說完話,一錘定音。

如今這朝堂之上,沒了他郁明德,也不再有人能公然與天子唱反調。

他只好壓下心頭滿腹的疑慮與愈演愈烈的心慌,隨著眾人視線看向殿外。

很快,一蹣跚白發老頭,被沐雲舒攙扶著緩步入內

——居然是當初在廟會演出時被剪桐她們“撿”回劇院的奇怪小老頭老古。

他向沐雲舒坦白身份的時候著實把沐雲舒嚇了一跳。

怎麽隨手一撿的小老頭來頭居然這麽大。

他們倆一步一步走向郁明德所在方向。

郁明德的瞳孔皺縮,驚得往後整個人往後跌坐。

“你,你怎麽還活著!”

他的反應說明了一切。

入內的老頭冷哼一聲,鼻孔朝著郁明德,聲音恨意滿滿:“你都還活得好好的,我為什麽要死?”

說罷也不再理他,轉而向皇上跪身行禮:“罪臣,顧崇明,拜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猛地磕頭,清脆的響聲回蕩殿內。

“顧崇明,跌落懸崖意外身亡的顧崇明?”郁初瑾看著他,疑惑發問。

“是我,不過僥幸不死,茍活於世罷了。”顧崇明簡單概述了自己過往的經歷。

自懸崖之下被村民救起,隨後因為心結之故一直流浪漂泊四方。

直至如今。

顧崇明從懷裏掏出一疊邊頁泛黃發卷,一看就歷經歲月,被一次次翻看撫摸,又碼得整整齊齊的書卷,高高舉過頭頂,呈向皇帝。

“罪臣鬥膽,在此狀告榮親王郁明德偽造證據,殘害忠良。”

郁初瑾嘴角微微彎起不甚明顯的弧度,聲音卻故作不解與迷茫,“殘害忠良?你莫要胡亂攀咬,榮親王雖犯下大錯,那也是皇親貴胄,不容人隨意汙蔑。”

“臣,不敢。臣茍且偷生這麽多年,就是為了還當年紀家滿門慘案一個公道。”

“你住口!”郁明德嘶吼出聲,聲音急促短厲,莫名狼狽,“哪裏來的鄉野村夫,也敢隨意編排!”

顧崇明不理,再次彎腰舉高手中書卷,“此乃臣這些年網羅搜集的證據和當年事實的真相闡述,還請皇上過目,一辨是非。”

皇上揮手示意呈上去。

臺下群臣議論紛紛。

“紀家?當年那個紀家……”“沒錯了,我記得,被判了滿門斬首,株連九族。”

“好像……主事人確實是榮親王!”

“難道?”

“紀家當年可是世代鎮守北關,如若真的有冤屈……豈不是”

“但也說不好,年數太久,我都有些忘記顧崇明長什麽樣了,但這也,這也看著太老了些,不會是假的吧?”

“不至於膽子如此之大吧,何況剛剛榮親王那麽大的反應……”

當年紀家的慘案實屬多年罕見,是以經歷過那年的人都留有深刻的印象。

血流滿地,哀鴻遍野,那是真正的人間煉獄。

那之後,在幼小的皇帝羽翼豐滿前,無人再敢公然反抗榮親王,他真正做到了一手遮天,獨攬朝政。

顧崇明陷入過往的回憶中,神色痛苦悔恨,“當初,罪臣是紀家一案的直接人證,是臣,一手把紀家推向了滅亡。”他越說越痛苦,聲音哽咽帶上了哭腔,身子漸漸支撐不住,伏低,再伏低……

沐雲舒攙扶著他,陪他跪著,老頭渾身都在顫抖著,本就骨瘦嶙峋的身子不堪重負般搖搖欲墜,能夠感受到這個人內心多年的煎熬和無處難言的哀痛,終於在今朝得到釋放。

說著他突然怒視郁明德,“是郁明德!蒙騙了臣,在我面前演了一場好戲!”

“當初適逢北戎與我朝大戰,我與紀家共同執掌邊軍,紀家為主,我為輔。本來戰場局勢甚好,我們打算乘勝追擊徹底鎖定勝局。可那次,我軍所有進程路線與襲擊計劃都莫名被洩露,北戎提前得知,攔路追擊,我軍大敗。

我手下的人馬傷亡比紀家的慘重數倍不止,我氣急攻心,著了郁明德的道,他在我面前編排了一出紀家與北戎接頭的戲碼,就是為了給我看!讓我做那個人證,去指認紀家通敵叛國的罪行!”

顧崇明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淚水混著汗水往下滴落,心揪著刺疼。

這麽多年了,他眼前、夢裏,紀家那些枉死的人一次次出現。

他們沒有怪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卻已經是對顧崇明最大的淩遲。

“我還以為,我是那個為國除害的忠良,沒想到啊,只是個被奸佞利用,殘害忠良的蠢貨!直到那次懸崖邊上,郁明德打算除掉我,臨死之前,才給了我一個明白話,讓我知道,我究竟有多可笑!多可恨!”

“哈哈哈哈……”他笑得淒慘,“我不願死在他的刀下,成為一個孤魂野鬼,便自己跳了崖,誰知,我這樣的人,居然還能僥幸不死。”

“本來已經不打算活下去了,我根本沒臉活著,我該去紀家滿門面前贖罪!”

“可我不甘心!”顧崇明雙眼赤紅,看向郁明德的眼神如深淵厲鬼索命,“他郁明德居然還高高在上,心安理得地活著!耀武揚威,橫行霸道!沒有被指責,被質疑,沒有人為枉死的紀家出頭,我不甘心,我不能就這麽輕而易舉地死去。我死,也要帶著他一起下地獄!”

“我這些年,在北戎和大裕之間往返,暗中調查取證,任何和當年這一案有蛛絲馬跡線索的人、事、物我都不放過,一點一點查,呵呵……所有的證據都全了,可他郁明德德高望重,穩坐高臺。我區區一介庶民,根本奈何不了他。”

“我只能等,一直等……等到我老死,或者,等到這一天!”

顧崇明眼神發亮地看向龍椅之上威嚴端坐的 男子。

郁初瑾喬裝出現在劇院的那一日,是他做夢都想不到的變數。

沒想到,年輕帝王一直心系當年慘案,甚至僅憑多年後的一面之緣便認出了他。

皇上問他還敢不敢作證。

顧崇明閃著淚花笑出了聲。

皇上啊,罪臣還有什麽不敢的。

做夢,都盼著這一天呢。

他再次磕頭跪拜,額間一片通紅,嘴裏重覆最開始的那一句話:“罪臣狀告榮親王郁明德,殘害紀家滿門忠良!紀家,是清白的!”

“……”

沐雲舒沒有見證事情始末,可眼前這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泣血般的控訴與絕望哀鳴,深深觸動了她,她吸了吸鼻子,有些酸澀,為那個無辜可憐的紀家,也為古老頭。

古老頭在劇院不是這樣的。

他就是個饞嘴愛喝酒,會插科打諢,看起來無所事事滿不在乎,但又會細心指導剪桐舞刀弄槍的動作,在後院幫忙啞婆打水提重物的細小活計,嘻嘻又哈哈的小老頭。

可原來他的心裏,藏著那麽多的掙紮與無助,日日夜夜煎熬著,折磨著。

“顧崇明,也罪該萬死,求皇上賜臣與郁明德,死!”

顧崇明的尾音,堅定,決絕,帶著玉石俱焚的信念,試圖在多年以後的今天,揭開當年慘案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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