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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約定之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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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重的宮門砰地被人一腳踢開. 兩扇紅色宮門同時打到了左右兩邊的宮墻上,發出一聲巨響。

身穿羽林衛服飾的高大男子站在門檻外,背著光,看不清臉, 沈聲說道,

“容廣益在此!”

男子的手裏拋出了一個黑乎乎的球狀物體,骨碌碌的沿著地面往前滾,直滾到了尉遲廉面前。

尉遲廉一腳踩住了。他低頭看了看,又嘖了一聲,踢到了旁邊的草叢裏去。

“殿下,容廣益完了。他帶出去的那些兵恐怕也不中用了。”

大開的門外,數百王府精兵和突然而至的數百騎兵激烈搏殺, 慘呼聲連續不斷。一個王府親兵大叫一聲,小腹部被騎兵紮入□□,前後貫穿,整個人被挑在半空中,掄了半圈,餘勢未盡,身軀筆直飛進了宮門裏,砰的摔在地上。

那親兵用盡最後的力氣,嘶聲大呼,“秦大祐!秦大祐反了——!”

一支羽箭帶著呼嘯風聲,從墻頭射進來,筆直貫入親兵的嘴巴裏,箭尖從後腦勺出,把他牢牢釘在地.

夜色遮掩下,數十軍士蜂擁湧進景陽宮庭院,瞬間分散成半圓,彎弓搭箭,黝黑的鐵箭尖指著庭院裏負隅頑抗的眾人.

“讓讓,讓讓。”身材魁梧的將領提著滴血的長刀,從身穿羽林衛服飾的男子身邊擠過來,大步跨進宮門,四處打量了幾眼,樂了。

“人都在這兒呢。”

那將領上前幾步,隔得遠遠的,對著重陽的案幾單膝跪下,洪亮的嗓門道,“臣秦大祐救駕來遲, 吾皇萬歲萬萬歲!”

身穿羽林衛服飾的男子也對著重陽跪下,”臣耿文烈救駕來遲,陛下恕罪!”

重陽站在案幾後面,拿著朱筆,不急不慢在容廣益的名字上畫了個叉,擡起頭來。

“秦將軍,耿指揮使,兩位來得正是時候,平身罷.”伸手隨意一指端王殷季,“將此逆賊拿下.”

殷季面沈如水。

“尉遲。”他厲喝道,“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平定今夜宮變,本王記你首功!”

尉遲廉嘖了一聲。“卑職手下只剩幾十個人了,來得只怕有四五百不止,還有騎兵。以一當五,已經是虧本生意,於千軍萬馬中把人撈出去,卑職虧大了啊,殿下。”

殷季聽他的意思,竟是要坐地起價,又驚又怒,強忍著滿腔熊熊怒火,壓低了嗓音。“把本王救出去,華先生還在,今夜勝負還沒有定局.事成之後,你就是從龍首功,封萬戶侯。”

尉遲廉吊兒郎當地笑了。“萬戶侯什麽的,卑職可不稀罕。”

殷季怒急,再也顧不上面子了,喝道,“開條件!你要什麽!”

“上路子。”尉遲廉讚了一聲,幾步湊過去耳邊,低聲道,“殿下萬金之軀,今夜如果能救出去,值不值黃金萬兩。”

“黃金萬兩。”殷季咬著後槽牙道,“給你!”

尉遲廉吹了聲口哨,腰裏的彎刀出鞘,在黑暗中閃過一道眩目的流光. 他踩著輕快的步伐,不向著堵著門口的秦大祐和耿文烈,卻向梧桐樹下長身而立的重陽走去.

“護駕!”

“放箭!”

兩聲大喊,同時從耿文烈和秦大祐的嘴裏發出。

殺紅了眼的將士從宮門外蜂擁而入, 與此同時,宮墻上的幾十只強弓同時發出嗡的一聲,鐵箭離弦,對準尉遲廉的前胸後背,箭雨傾瀉而下.

尉遲廉仰頭大笑!

大笑聲中,手裏的彎刀淩厲揮出,一道雪白眩目的刀光有如劈開夜空的閃電,刀光閃起的瞬間,四面射去的箭羽發出無數叮叮當當的響聲,落在地上.

電光剎那間,尉遲廉撲身掠起, 就像一只夜空翺翔的大鳥,移動的速度極快,在眾人的眼睛裏留下了一個個虛幻重影。他無聲無息地掠過了幾丈,短短彈指間,所有阻擋橫斬的刀光全部落空,虛幻重影散去,尉遲廉已經落在了重陽身邊,刀尖橫轉,輕輕扣住了重陽的咽喉.

所有的事,不過發生在瞬息間,眾人都楞住了。

“什麽馬上□□廝殺啊,下馬步戰啊,彎弓射箭啊,我自然是比不上各位將軍的。”尉遲懶洋洋笑道,”不過呢,咱們江湖人殺人,不需要這麽麻煩。”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刀尖抵住皇帝的咽喉,從左到右,緩緩劃出一個細長的血口。

“你們皇帝的小命,捏在爺手裏了。”尉遲廉對著面前滿身浴血的大將和官兵,臉上閃過嗜血的戾氣。“識相的,都給爺退開!”

眾人面面相覷,既不敢進,又不敢退。就在這時,吱呀一聲,側殿的門開了。

沈池站在門口,開口道,“尉遲兄,且慢。”

尉遲廉一雙眼睛盯著皇帝,盯著四周殺氣騰騰圍繞著的將士們,還有空偏頭看了一眼。“喲,是沈小妞兒。改天跟你敘舊,我這兒忙著呢。”

“眼下這場面急,正好談價錢。改天就不好談了。”沈池笑道,“尉遲兄,說說看,剛才端王許了你多少銀子。”

“這話上路子。”尉遲廉笑起來,舔舔嘴唇,居然就這麽當著眾人的面說出來了。“可不是個小數兒。黃金萬兩。”

院落中央傳來了一聲極明顯的嗤笑聲。譏笑出聲的,居然是被刀尖頂著喉嚨的少年皇帝。

“黃金萬兩就把你收買了。”重陽不屑地道,“果然是沒見過世面的。”

尉遲廉覺得有趣,輕輕動了動刀尖,把剛才割開的那道細細的口子又加深了些.鮮血斷了線似的從喉頭滾落到龍袍上,肩頭金線織就的一只明黃龍爪被血染紅了。

“皇帝,知道現在你是人質麽。人質可沒有開口的資格。”

被晾在一邊的端王終於反應過來,勃然狂怒。“尉遲,少跟他廢話!現在就走!”

沒有人理會。

“作為人質,是沒有開口的資格。不過作為東家,朕倒可以和你談談價錢。哼,黃金萬兩。”重陽鄙視地睨了眼端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重寶,十之八九,歸於皇家。朕開皇家的內庫房,隨便你挑。”

“咦,聽起來不錯。”尉遲廉掏了掏耳朵,頗感興趣地道,“陛下要我做什麽,說來聽聽。”

“尉遲廉!現在就走!”殷季怒吼。

重陽的手指按著喉嚨的刀尖,輕輕往外推了推.

“朕只要你,什麽都不做。”重陽道, “刀收起來,站在旁邊看場好戲,你的酬勞就到手了。”

“唔。”尉遲廉當真陷入了沈思.

“尉遲廉!”殷季幾乎氣炸了肺,怒吼,“你是本王的人.你要背主?!”

“背主這詞新鮮。”尉遲廉又掏了掏耳朵,“殿下付錢,卑職辦事。財貨兩訖的生意,殿下莫非真把自己當主子了?如今有新東家上門了,讓我想想。”

沈池開了門,走上前來。

“尉遲廉,咱們談談.”沈池笑吟吟地道,“我給陛下這邊出的酬勞加個碼,你聽聽。”

尉遲廉極有興趣的直起身來。 “沈小妞兒,莫非你要把自己押給我你當真押了,我就選小皇帝做東家。”

重陽臉色微變,對沈池喝道,“你出來做什麽!跟你說過了,回房裏去!”

沈池只當沒聽見,對著尉遲廉笑道,“胡說什麽呢。我說的是加籌碼,可不是賣自己。”

她的視線掃過表情緊繃的端王,又掃過面有慍色的重陽,笑吟吟伸出一根手指.“白銀五十萬兩.怎麽樣。”

尉遲廉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五十萬兩白銀可不是個小數.沈小妞兒,你這裏?上下嘴皮一碰,說得輕巧,可別哄騙你家尉遲哥哥。”

“不騙你,真的有錢.”沈池笑道,“還記得前兩個月,太師府抄家時抄出了多少銀子麽?”

尉遲廉想了想,眼睛頓時亮了。”一百萬兩有餘.”

沈池讚道,“好記性。”

“等等。”尉遲廉道,”這百萬兩銀子都被抄家抄走了,不算你們沈家的了。”

“陛下一句話,就能還回來。”沈池轉頭對著重陽道,“是不是,陛下?”

對著這張笑意盈盈的臉,重陽突然覺得有些頭疼。正正經經的流血宮變,怎麽突然就歪成商人談生意了。他揮了揮手,帶著幾分無奈神色,“還給你沈家。”

沈池得了皇帝的承諾,滿意極了。

“聽見了沒有,陛下金口玉言,這一百萬多兩白花花的銀子又是我們沈家的了。吶,我家老爹不在,這裏數我說話算數。沈家的百萬兩銀子,半數歸我,半數歸你。再加上陛下的皇家內廷私庫。夠不夠分量?”

“夠!這一票足夠了!”尉遲廉大笑,“成交!”

兩人上前,互相擊掌三次。

沈池道, “便宜你了。什麽都不做都能拿錢。走開點罷,這裏要拿人了。”

尉遲廉哈哈大笑,當真收了彎刀入鞘,對重陽道,”得罪了,新東家。”

他退後兩步,隨即輕輕躍起,依舊在梧桐樹枝上躺著了。

殷季逢此巨變,已經說不出話來.臉色先是漲得通紅,仿佛滿身的血都沖到了頭頂,隨即又褪得幹幹凈凈,變得煞白一片.

四下裏一片寂靜。就在這時,一個尖銳的聲音發著抖道,“陛下……奴婢,奴婢獻上傳國玉璽……奴婢忠心一片,蒼天可鑒啊……”

吳大用看情勢不妙,先是縮著頭躲在偏殿的桌子下面,只期盼外頭兵荒馬亂的,幾個正主兒自個兒打去,忘了他這一茬。

但越想越不對,這麽金貴的傳國玉璽就在身邊,外面那些主子就算忘了他,也不會忘了這大寶貝啊。

吳大用捧著錦盒,就像捧著個燒紅的烙鐵似的,幾乎嚇尿了。

眼看端王身邊最得力的尉遲指揮使當眾反水,端王大勢已去,吳大用終於下定決心,捧著錦盒站出來了。

只是他站出來的位置不太好。左邊偏殿大門出來,正在端王身後不遠處。

端王臉色慘白,雙目卻被血絲激得通紅,他緩緩倒退幾步, 突然腳下發力,疾步沖到吳大用身邊,一把奪過了錦盒,砰的打開,把傳承千年的傳國玉璽高高舉起!

“傳國玉璽在本王手裏!”殷季大喝道,“殷重陽!你敢上前一步,本王就跟它玉石俱焚!”

上百玄鐵箭尖齊齊指向了一人,殷季陷入了從未有過的絕境,卻再無顧忌,他放肆地大笑起來。

“皇侄,這位子我不能做,你也別想坐穩! 今夜以後,再無傳國玉璽!天下再無名正言順的皇帝!”

耿文烈知道其中厲害,驚得臉色煞白。在場的幾位文臣已經站立不穩。

禮部尚書齊孟,翰林院掌院盧作人,乃至章玉衡,心裏都只有一個念頭。象征著皇權正統的傳國玉璽,如果今夜當著他們的面毀在這場宮變裏,消息傳揚出去,他們這些在場的臣子無以向天下謝罪,只能跟隨著傳國玉璽去了。

只怕此身去了之後,身後依舊背負罵名千年。

眾人俱是面色如土。

此時已經是四更五更交替的時刻,黎明前夕,夜色最深最濃的時候。

明亮的啟明星已經掛在天邊。明月星稀,淺淡的月光隔著樹梢,照在少年皇帝的臉上,大半個臉孔籠罩在陰影裏,看不清神情。

“連個親王都做不好,還想做哪門子的皇帝。”重陽鄙視地道,“三叔,你手裏的傳國玉璽是假的。”

端王楞了楞,突然大笑起來。

“假作真時真亦假。皇侄,你可真舍得啊。傳國玉璽歷經三皇五帝,沒想到今夜毀在你殷重陽手裏!哈哈哈,皇侄,你自己蒙住眼睛說是假的,莫非全天下都以為是假的不成!”

重陽的表情卻平靜的很。“這裏不是有翰林院掌院學士盧大人麽,你過去掌掌眼,看看端王叔手裏的玉璽是真是假。”

“盧作人這種鼠尾兩端之人,怎麽配賞鑒傳國玉璽。”端王冷笑,“換齊孟來看!”

重陽毫不猶豫地點名,“齊孟。”

身後的士兵佩刀出鞘,無聲地催促。齊孟硬著頭皮,上前兩步。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跳躍的火把光芒映照下,齊孟抹了把額頭涔涔而下的冷汗,說真,玉璽摔碎當場,就是個死;說假,真的玉璽怎麽能作假,還是個死。

他眼睛盯得幾乎脫眶,人已經快瘋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再說什麽,嘴裏混亂地喃喃念道,“看這外形,這篆字,玉璽制式,確實、確實和真品一般無二…等等,這於字…於字…怎麽…不對…不對…”

“是不對。‘於’字的篆體刻錯了,筆直一豎不彎,那是個‘幹’字。”少年皇帝接口說下去,對著端王,淡淡地道,“不是侄子說你,三叔,從小多讀點書,也不至於偽造個傳國玉璽都能寫錯字。受命幹天,你膽子倒不小。”

撲通一聲,齊孟精疲力竭,撲倒在地上,一聲不吭地暈厥過去。

端王又驚又怒,難以置信。齊孟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他萬萬沒想到齊孟此時也能反水。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他猛地翻轉傳國玉璽,仔細看去,頓時倒吸一口冷氣,下面沒有罵出聲的話頓時啞在喉嚨裏。

從數千年前流傳到當世的傳國玉璽,方四寸,紐交五龍,篆體八字。

那‘受命於天’的‘於’字,筆直一豎不彎,豈不正是個‘幹’字。

端王眼睛赤紅,終於明白過來,他驀然擡頭,死死瞪視著面前這個他從未正眼看過的皇侄,

“你———是你!!不,是焦致兒!焦致兒那狗奴才!!”

“焦致兒給你的,是真的。”重陽平靜地道,“你的華先生驗過了。他雖參與謀逆,卻追隨最正統的儒家學派,極為看重天命傳承,一定會親自護送傳國玉璽,帶進宮裏來。——朕就是要他今天進宮來。”

重陽的臉上露出冷酷的神情。“耿文烈,告訴朕的端王叔,華永廷何在。”

耿文烈上前一步,回稟道,“傍晚時分已經遣府軍前衛拿下了。此刻囚於慈慶宮,待陛下處置。”

端王倒吸一口冷氣,往後連退了幾步,頹然松了手,那沈重的印璽滾落在地,砰的一聲脆響,一個角崩壞,斜飛了出去。

“秦將軍,耿指揮使。”重陽揚聲道,“將逆賊盡數拿下!”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城下激戰的硝煙還沒有燃盡,古老的京城仿佛一場噩夢醒來,又開始了新的一天。

暮春初夏時節微熹的晨光裏,偏僻的景陽宮人聲鼎沸。激戰了整夜,從各處趕來的救駕之臣紛紛跪倒在地,恭迎皇帝回朝。

眾目睽睽之下,重陽撿起地上那缺了角的假玉璽,在朱紅印泥裏按了按,啪的印在聖旨黃絹的末尾,嘲笑地舉起那幅大紅色印章,對著五花大綁的端王那邊晃了晃。

受命幹天,既壽永昌。

就在這一夜之間,京城又換了天地。

城南永定門下,數月之前的一夜和數月之後的一夜仿佛重合在一起。

只不過,這次換成駐守城門的秦大祐裏應外合,大開城門,迎進勤王大軍。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當——當——

皇城方向再次傳來沈穩渾厚的鐘聲。

皇城鳴鐘,百官入朝。

重陽大剌剌穿著昨夜那身經歷了戰火的龍袍,坐在奉天殿裏的禦座上。

象征著天家威嚴,繁覆金絲圖案織就的明黃龍袍,早已沾滿了血跡灰塵,皺得不成形狀,喉嚨那裏的傷口剛剛停了流血,來不及召禦醫,就這樣隨意找了繃帶紮起來。

那又怎樣。

該安撫的安撫,該起覆的起覆,該清算的清算。

小國舅方響在奉天殿裏憋了半天,龍椅上少年皇帝的臉色蠟黃,身形消瘦,眼窩下也泛起了淡淡的青灰,實在不像十幾歲的少年男子朝氣蓬勃的模樣。他想到最近聽到的傳聞,心裏惴惴,忍不住上前一步道,“陛下,務必保重龍體,多多休養生息啊。”

這句話倒是提醒了重陽,他當場吩咐奉天殿下侍奉的內侍端了盆水來,就當著滿朝文武大臣的面,洗了把臉。

這把臉洗了足足一刻鐘,少年皇帝忙活了半天才把臉上那堆東西洗掉,接過幹毛巾擦幹,特意下了禦階,把臉戳在方響面前。

臉上的蠟黃色和青灰色都沒了,露出少年特有的生氣勃勃的臉頰。

“朕的氣色好得很。小舅舅看看。”重陽笑嘻嘻的道。

方響啞口無言,退了下去。

清算完畢,罷了朝,重陽走出了奉天殿,站在漢白玉臺階最高處。

暮春煦暖的陽光照在頭頂,奉天大殿的黃琉璃瓦,仿佛處處閃耀著金光。重重疊疊的鬥拱飛檐,是重新屬於他的皇城宮闕。

“才幾個月時間,生出這麽一大堆破事。”重陽站在殿前最高的漢白玉臺階之上,大片的朱紅宮墻在他腳下。

他擡起頭,眺望著一碧如洗的青天,輕蔑的道,“幹他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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