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零一章 2002年3.18號 (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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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直升機上,南翎瘋狂的嘶吼著。

他這一輩子,從來沒有如此失態過。

猩紅,染紅了他的雙眼,宛如覺醒之中的雄獅,亦像是被觸犯了逆麟的金龍。

親眼看著全世界從面前毀過,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呢?

前兩天,他們還如膠似漆的商討著未來,她說,她喜歡孩子,但是不想生孩子,就去領養一個好了,想小屹梁一樣。

她說,她呢,其實很平凡的,不求什麽大富大貴,也不需要高調的全世界都知道他有多愛她,只要他愛她的一顆心永遠不變,就好了。

她說,她可不想要什麽盛世婚禮,看她平常那麽懶就知道了,到時候可千萬別在婚禮途中睡著了。

她說,她呢,其實也是很寬容的人,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他可以盡管找女人,沒必要吊死在一棵樹上。

……

他萬萬沒有想到,萬萬沒有想到……

因為他的疏忽,會造就這個他後悔一生的結果。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如果他的心思可以再細膩一點的話,或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南翎艱澀的滾動了一下喉嚨,英俊的臉上,蒼白一片,卻沒有半分淚痕。

原來,當一個人痛到極致,哭到極致,悔到極致的時候,竟然是無淚的……

大概是淚水,都無法洗滌他心中的一切……

……

“病人失血過多,急需AB型血袋,醫院的供血量已經嚴重不足,家屬請求支援!”護士雙手染血的從手術室中出來,面上急色可顯。

“我是,我是AB型血,醫生,抽我的血,抽我的血吧……”

慕家包括南家的人,都不會想到在過年期間,會傳來這樣一個噩耗。

席熒碧聽到的時候,幾乎是當場暈厥。

好不容易支撐著來到醫院,聞言,更是恨不得把全身的血都度到慕晚辭身上去。

他們慕家寵了一個小公主,寵了十幾年,小公主的出事,於他們而言,同樣不亞於天崩地裂。

手術持續進行著,從午時暖光,到日薄西山,再從日薄西山,到夜濃如水,再從夜濃如水,到午夜露重。

南翎自從在百米高空的直升飛機上跳下去救起慕晚辭,送來醫院的時候,便一直站在那裏,未曾挪動分毫。

溫涼的液體,隨著時間的推移,涼了又冷了,冷了又更冷了。

猶記得,抱她上來的時候,她全身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微薄的血管幾乎已經停止流動,青色的經脈散發著微弱的青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似的。

猶記得,她渾身濕透,褶皺的發絲鋪滿了她的上半身,她安靜得睡著,就像是一個安靜的玻璃娃娃。

猶記得,她渾身體無完膚,汩汩鮮血混雜著鹹水,從她肌膚一寸寸劃過。刺目的彈口,已經開始發白,褶皺,潰爛。

猶記得……

他甚至不願意回想,那個時候的她。如果能換她平安無虞,他說,他願意以半生壽命相抵。

午夜,經歷了將近一天一夜的手術,終於結束了。

手術臺上,紅色的光燈驀然熄滅,將在場所有人的一顆心,都高高的懸掛在了半空中。

身著藍綠色服裝的醫生,陸陸續續的走出,為首的醫生,摘掉面上的口罩,面色灰敗,“病人中彈時間太過長久,失血過多,加之一枚子彈擦心臟邊緣而過……我們已經盡力了……”

這句話,無異於宣判死亡。

席熒碧,莊林蓉當場昏厥,小屹梁亦是哭聲放大,楚以畫無聲落淚……

南翎蜷曲而彎長的眼睫狠狠一燙,他擡起頭,如星辰般的子瞳堅毅而肯定,“她沒有死。”

他不發一語的轉身離開,將近一天一夜沒有動作,他的手,他的腳,早已麻痹,可行走起來,卻沒有絲毫踉蹌。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裏,只知道他回來的時候,滿身血汙,潔白的衣袖上,滾滾血珠,爭先落下。

手臂、大腿、腹部、後背蝴蝶骨、心臟邊緣處,皆有一個血骷髏。

中彈的位置,與慕晚辭,分毫不差。

鮮艷的鮮血與他蒼白的臉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不發一言,不顧醫護人員的阻撓,進了手術室,將門反鎖。

偌大的空間裏,只有他和她。

她躺在潔白的擔架上,蒼白的臉色看起來比覆蓋在上的被褥,都還要潔白幾分。

經過將近一天一夜的拯救,她的傷口都已經被處理好了,沒有一絲鮮血外洩。

床頭的托盤上,放著從中取出的四方子彈,艷目的子彈外圍,包裹了一層鮮紅的血水與血肉,深深的刺痛了南翎的眼。

心跳檢測儀上,一條直線流淌。

沈默中,南翎忽然輕笑了一聲,不帶絲毫情緒。

“慕晚辭,早在你答應嫁給我的那一刻起,我就說過,這一輩子,我生,你生;我死,你死。如今我都還安平的活著,怎麽會讓你輕易死去!”

話落,他拿起手術刀,幹凈利落的在身上五處血骷髏處,化開五道猙獰的傷口,手起刀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的取出了其中四發子彈,扔在盤子裏。

一場快速的動作下來,他英俊的臉上,已經布滿了細汗,然而,浩眸卻依舊清明。

他坐上擔架,將慕晚辭小心的抱在懷裏,避開了她身上傷口的觸碰,如玉的手指輕輕扣動,像是在哄一個安眠的女孩兒。

“慕晚辭,你知道嗎?其實七月五號不是我們初次見面的日子。我們初次見面的日子,就是六月二十號。你出生的當天,我在產房裏,雖然被蒙了眼睛,沒有親眼看到你出生的過程,但當你擦完身子,抱你的第一個人,是我。”

“你可知,晚辭這個名字,不是慕叔叔起的,而是我起的。”

“我不能在那時就讓你冠上我的姓氏,卻可以決定你的名字。”

你看,緣分就是那麽的奇妙,不用細水長流,一眼便可相定終身。

在他們身上,有一批人,相信了一見鐘情。

“別的小孩,第一次出口的稱呼都是爸爸媽媽,但你可知,你不是。”

“你剛學會說話的時候,第一個叫出的名字,是我的名字。只有我一個人聽到,但我從未忘記,那年那天是2002年3月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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