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關心則亂，他現在能保持鎮靜就已經不錯了，要他想事後方法，一時之間，他還真的想不出來。

燕陌塵目視前方，眸光平靜，沈聲道：“帶她離開。離開華海。”

依照他們現在的勢力，雖說可以和成璽相襯，但是難保不會落得兩敗俱傷的下場。再者，即便他們能一舉除了成璽，那還有成泓和柳樂茹呢？

這兩位，成鄴的父母，難道就是善茬了嗎？

到時候，兩敗俱傷之下，他們，還拿什麽去護慕晚辭的安平？

慕紹輝和慕紹宇嗎？這兩人不是護不住，但是南翎骨子裏是十分以自我為主義的，除了他自己，可以說誰也不信。

便是他燕陌塵，都只得他七分信任。

“不可能！”燕陌塵話音一落，南翎驀地反駁道。

燕陌塵眉心一皺。

“她不會離開的。她雖喜愛山間風光，也許到時我可以帶她離開城市喧囂，擇一村落終老，但是這樣貿然地便帶她離開，勢必會引起她的懷疑。況且，即便她不會懷疑，她也不會輕易地放任簡叔和碧姨不管不顧。”南翎篤定的啟唇，他了解她，她骨子裏雖然淡漠，但並不是沒有良心，父母的養育之恩，她不可能視作廢土不顧。

“那你想想怎麽做？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了。”燕陌塵問。

南翎眸光微斂，如玉般修長的手指輕輕叩動。

初夏的風拂過，漾起水面淡淡波紋。

半晌，他篤定的啟唇：“我要讓慕晚辭，恢覆記憶！”

燕陌塵驚愕，濃濃的錯愕從他邪氣的子瞳裏一閃而過。

恢覆記憶，這怎麽可以！

七年前的事情，他雖然沒有參與，可是後來知道，也必定是將整個過程都了解了透徹，知道當時的情況是何等的劇烈，何等的兇險。

好不容易將記憶催眠，若是再喚醒……

“你想要……反其道而行之？可你有沒有想過後果！”燕陌塵很快便想到了南翎所想，錯愕的問道。

現下的慕晚辭只是處於一個對一切概念都十分模糊的階段，她暫時不記起，不代表永遠記不起。若是讓她反受刺激被迫想起，還不如由自己一步一步去引導，一步一步去戰勝自己的心魔。

而關於這件事情，一切知情的人，都不會料到他們會這麽做。如果註定，他們護不了她一輩子，那就讓她自己護自己一輩子。

南翎點點頭：“後果我當然想過，無外乎是她接受不了刺激自縊而死，或是戰勝心魔從此無憂。前者占百分之七十，後者占百分之三十。”七比三，機會渺茫的可怕。

兩者極端，無論是那一種，前提都要經受非常人所能經受的一切。

要麽死，要麽活。

人生，無外乎這兩種選擇。

南翎微微側身，清風撩起他額前的碎發，清澈的湖水倒映著他的雙眼，那裏面，沈著睿智得可怕。

“她的餘生我會負責，但是，我不可能隨時隨地都在她的身邊，她必須要戰勝自己的心魔，強大起來。”雖然'不能隨時隨地都在她身邊'這一點，他很不願意承認，但是在現實面前，他必須要認清。

燕陌塵眸色微微一沈，這個道理是不錯，可是，實在太冒險了……

在慕晚辭的心魔因何而起，因何而生知道之前，沒有人能賭得起。

南翎溫淡的看了他一眼，雙眸好似穿透了他的內心，篤定道：“在這之前，我會將她的心魔把握，待到記憶恢覆之時，才可對癥下藥。”

燕陌塵狐疑的瞇起眼：“你準備怎麽做？”

南翎眸光微閃，懶懶的一笑：“她還欠我一個條件。”

“那萬一她不說呢？”

“她不會說的。”

燕陌塵等待著他的下文，等了三秒過後，微微一楞：“沒了？”

“沒了。”南翎淺淺應道。

“五個字？不準備多透露一點嗎？”燕陌塵錯愕的升起一只手，露出修長的五根手指在南翎面前。

他原以為南翎會多說一點，好讓他這個'孤陋寡聞'之人多長長見識的，沒想到就等來這麽五個字。

“有必要？”南翎挑眉。

“沒必要……嗎？”燕陌塵揚眉。

南翎看著他滿懷希冀的目光，側開視線，淡淡道：“沒必要！”

話落，他原路返回病房。

病房內，沈默的因子在上空中盤旋，久久未散。

慕晚辭看了眼墻上的鐘擺，略一思索了下時間，準備離開。

然而，她才剛站起身，一旁圍著她看了好久的成璽開口了。

渾厚有力的聲音如經百年存放的酒，字字被歲月打磨經滿了滄桑。

“姑娘，可是慕家小姐？”

慕晚辭腳步一頓，緩緩側過身，如清泉般的眸子，第二次對上成璽精明的雙眼。腦海裏快速的劃過幾幅模糊的畫面。

黑夜……別墅……老人……拐杖……鮮血……算計……

她晃了晃腦袋，把那股奇異的痛感壓了下去，微點了下頭。

成璽滿是風霜的老臉微微一笑：“都說慕家小姐長得奇醜無比，如今看來怕是也不盡然。”

慕晚辭桃花眼狐疑的一瞇。

外界的人說她醜，那是因為十幾年來都沒有見到過一張她的正臉照，加之慕家將她護得很好，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們才會猜測是她長得太醜見不得人。可面前這個老人，從她進來第一眼就認出的老人，成家的老爺子，不可能會不知道她的真正長相。

那麽這一問，是在試探，還是其他……

若是試探，那又是在試探什麽呢？

她收起眼中的疑慮，輕聲說道：“網絡本就是半真半假的，我一直未公開出現在大眾視野，會有那麽猜測也不奇怪。”

“未公開出現在大眾視野麽？倒不如說是那些人有眼無珠，認不出慕小姐的天資絕色來的準確一點。”成璽笑著說道，冷硬的嗓音，難得有一瞬間的柔和。

慕晚辭微咬住下唇，不動聲色的駁道：“不知者而已。不是所有稱得上天資絕色的女子，都姓慕。”話落，慕晚辭的眸光微微一恍惚，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眼前一閃而過。

腦子裏突然蹦出來了一個想法，在她反射弧還未完成之前，便已開口：“況且，我極少出現在世人的眼前，十三歲之前，更是連莊園都極少邁出去。”

“哦！”成璽尾音拉長，意味深長的應了一聲。

話落，兩人之間，似乎又一次陷入了沈寂，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一顆石子投入了湖中，泛起了一層淺淺的浪花。

而現在，水面又恢覆了風平浪靜。

慕晚辭準備離開，成璽再一次說道：“聽說慕小姐有瘋病？”

慕晚辭腳步狠狠一頓，眉毛尾梢狠狠一抽。

她是有些心大，她是偶爾有些精神智障，有些瘋癲，可是，這些，跟病搭不上關系吧……

特麽的是哪個貨在那裏大肆宣揚，她有病的！

心大的慕晚辭絲毫沒有往深處想，不知道這該是慶幸，還是悲哀。

她已經準備好了一大段罵詞，準備好好反駁一下這個話題。外界的人可以說她心大樂觀善良，但是絕對不可以侮辱她的智商，侮辱她的尊嚴。

而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一陣清淺平穩的腳步聲，緊接著，獨屬於某個人，仿佛是大提琴悠揚輕緩的奏章緩緩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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