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行不行？”

江漢陽的嘴抖。

一個勁的抖。

三層樓有多高？摔到哪裏了？十個小時……

不敢想。

趙生生聽見小叔問，抓著江漢陽的衣服哭。

“我不該買這房的，我不該現在裝修的，我害他的……”

她沒要買這個房子也就不會出這個事情了，她確實是因為看見那門牌號和自己的生日相同才決定買的，可沒料到是自己害了江寧敘，她不買他怎麽可能會掉下去呢，那就沒有今天的事情了。

“好孩子好孩子……”江漢陽拉著趙生生的手。

他這心裏……難受啊。

聽不得人哭。

被軍招扶著去了旁邊的椅子坐下來，過了好半天才想起來；“打個電話問問……”

問誰？

問什麽？

腦子完全當機。

一片空一片白。

江朝陽見弟弟這樣他也難受，裏面搶救的人是他兒子，外面難受的人是他弟弟，握著漢陽的手，握著用力握著。

“會好的會好的。”

摔下去的時候位置不太對，就是因為沒有準備，有準備也不會傷的這樣的重。

誰也不知道為什麽好好的人突然就從三樓掉了下去，誰也不明白為什麽這種事兒會讓江寧敘攤上。

……

江寧芯是最後到的，她來的時候她哥已經出來了，傷勢比較嚴重，命肯定是沒丟，但這恢覆……

她來的時候她爸愁眉苦臉的，她媽一直在哭。

“媽，我來了。”

繼母看著女兒，擦了擦眼淚告誡女兒在這裏絕對不能耍混了，不能再氣她哥了。

“我哥到底怎麽了？”

“從新房子的樓上摔下去了，三層樓。”

江寧芯：“這像話嗎？人好好的怎麽會掉下去？”

“你進去，和你嫂子說說話，別氣她，寧芯啊你嫂子難啊……”

江寧芯見不到江寧敘，那是她大哥，從小把她疼到大的大哥，她不可能說不難受，去見趙生生的時候心裏還提著一口氣，她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嫂子會不會對著她發火，就是有點怕。

趙生生剛剛從裏面出來，全家也就她進去看了，人清醒了，不能動。

眼睛就沒消過紅，一直哭一直哭，看見他就掉眼淚怎麽可能不紅呢。

“嫂子。”江寧芯喊了人。

趙生生楞了楞，似乎好半天才看明白眼前的人，點了點頭往前走，江寧芯上前扶住自己大嫂。

“嫂子。”

她看不得這個，哭出了聲兒，別嚇她啊，大哥到底是傷成什麽樣了？

趙生生拉起來江寧芯的手，她用力握著，單手握住。

“寧芯啊。”

“嫂子。”

趙生生輕輕開口：“人呢能活著比什麽都重要，什麽爭強好勝什麽優秀都是浮雲，你只瞧見了別人幸運的一部分沒瞧見不太幸運的那些苦，人人都說你大哥優秀，人人都覺得你大哥成功，可成功背後呢？我寧願他就是個普通的人，我什麽都不求就求他身體健康。”

江寧芯掉眼淚。

“以後別讓媽擔心了，和同學好好相處，實在是看著受不了就避開，你都長大了得自己學會調節，沒有人會跟著你一輩子的。”

江寧芯哭。

趙生生就撐著說了這麽一段話，她得回家收拾東西去，看兒子一眼然後就住醫院了，醫院離不開人，她不能離江寧敘太遠，她受不了。

松開寧芯的手，自己孤零零的往外走，說過那話她也不記得身邊還有人，直楞楞往外走，一夜未睡一身疲憊往外走，趙生生突然就想起來了，她爸過世的時候她媽坐在地上打滾，她終於明白了那種感覺，明白了。

可她寧願自己一輩子不曾明白過。

出了醫院大樓的門，外面的陽光那麽一曬，就僅僅是一個晚上，她好像在裏面關了十年才放出來一樣，覺得自己和外面格格不入。

“嫂子……”

軍招追了出來。

軍招開車送趙生生回家，趙生生系著安全帶側著身體看著車窗外，說是看可心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怎麽上的車不清楚，怎麽下的車也不清楚，反正人就這樣晃晃悠悠的上了樓，回了家。

陳秀芝：“軍招怎麽樣了啊？”

“大姨。”

陳秀芝看見趙生生身後站著的軍招還一臉納悶，沒出事啊？

趙生生脫了鞋光著腳往屋子裏走，陳秀芝喊她換鞋。

“你穿拖鞋，穿拖鞋啊……”

這孩子是中什麽邪了。

趙生生推門進了屋子裏，她站在門口不知道該做些什麽，忘記了自己回來是做什麽的，這裏是哪裏啊？

帶上門。

屋子裏有哭聲。

止不住的哭聲。

陳秀芝一聽女兒哭了，那能坐得住嗎？

擡腳就要去趙生生的房間，軍招拉住陳秀芝說了具體的情況。

“大姨……”

軍招只能慢慢說，生怕自己說快了眼前的人受不了，江寧敘的岳母身體不好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他總是掛在嘴邊，老太太不能氣不能急不能惹，他是個最最孝順的二十四孝的女婿半個兒，無論去哪裏第一件事就是給岳母買禮物。

軍招伸著手隨時預防著，擔心陳秀芝會倒。

陳秀芝楞了一會，眼淚刷刷掉，但是沒有軍招所想的那樣直接崩潰了，而是站起身直接進了女兒的房間。

趙生生坐在地上哭呢，她不敢放聲大哭，家裏有母親，家裏有弟弟，她得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她也說了，出這點事不叫個事兒，只要人活著比什麽都行，江寧敘將來真的癱瘓了她就陪著他，那有什麽，有命就有一切，他動手術的時候自己就是這樣求的，現在他活了，那不就夠了。

陳秀芝是站也站不住，蹲也蹲不下去，她這手張開了可不知道該怎麽樣去安撫女兒，好半響頓了下去，抱住趙生生的肩膀。

“媽在這裏，媽在這裏。”

你有家，你有媽媽，媽媽給你依靠。

上手去摸趙生生的頭，陳秀芝可憐自己的女兒。

“媽在這裏，有媽呢你別怕，不算是個事兒啊，趙生生這不算是個事兒，人能活下來就行，你知道人這輩子得遇上多少劫難？你這算是個什麽，有媽幫你擋著，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寧敘沒事兒的……”

陳秀芝把趙生生當成三歲的小孩子一樣的哄，女兒三歲她抱著女兒入懷，現在趙生生依舊是那個三歲的孩童，她是媽媽，她是女兒的全世界，她是女兒的天。

有她支撐著，她就不會讓這個天塌下來的。

有她在。

“媽就不去醫院了，寧敘的東西是不是要收拾收拾？”

可收拾什麽呢，人不是在重癥監護病房呢。

“媽……”

趙生生埋頭在她媽的懷裏放聲哭。

“媽，我心疼，媽我的心口疼……”

她大口大口喘著氣，喊著疼。

那是她老公，那是她丈夫，那是她的天。

閉著眼睛喊疼。

“媽知道媽知道，媽都知道，生生啊媽都知道，媽在呢，媽在這裏你不怕啊你不怕……”

母女倆抱著哭，保姆聽著哭聲就找出來了，主要孩子睡覺呢，這麽大的哭聲會嚇到孩子的，果然她剛起來孩子就哭出來了，保姆不能把孩子扔在房間裏，只能抱出來。

“你哭的媽的心都碎了……”

心都碎成渣渣了。

趙生生啊趙生生啊，你什麽時候才能讓媽媽省點心呢？

你說這有什麽你沖著我來，我替她擋著，你別總找她，別總去找她，她就一孩子，你總找她幹什麽呢？你要命你就拿我的，你要什麽你往我身上使，幹嘛為難兩個孩子呢。

陳秀芝拽著趙生生起來。

吸吸鼻涕，哭的都要暈厥過去了，可不能。

這個家她得撐，這個時候女兒正是最難過的時候。

“去洗把臉，別哭了，要拿什麽你告訴媽，媽給你整理，你是一會回醫院嗎？”

趙生生點頭。

“好，媽去給你收拾東西。”

陳秀芝去找面巾紙，一連用了好幾張，對上保姆的眼神，陳秀芝把孩子接了過來。

“你把生生的衣服給收收，她可能暫時不能回來。”

抱著孩子進了屋子，趙生生被她扶著坐在床上一動沒動，陳秀芝把弟弟塞進趙生生的懷裏。

“弟弟不哭啊，給媽媽笑一個，讓媽媽多看你兩眼，媽媽有事情要去忙。”

趙生生的手無力去抱孩子，她抱不動。

“媽，我抱不動。”

“抱得動抱得動。”

陳秀芝幫著趙生生抱著孩子，趙生生抱著她的孩子，陳秀芝抱著自己的孩子和她孩子的孩子。

“家裏你什麽都不用擔心，這有保姆還有我，孩子交給我你就放心，你只管寧敘，趙生生啊這和以前的生活比較起來這已經很有希望了，你爸去世的時候，媽就想他哪怕留口氣呢，我寧願一輩子侍候他，可他就……寧敘這還有口氣在，有氣在咱們就有希望，那醫生不是也沒講死，最壞就算是站不起來了不能走了，那也沒什麽，咱們一家人好好的在一塊兒，咱們這家還在。”

陳秀芝從頭到尾都很冷靜，這完全不像是她。

冷靜克制地安排著接下來的事情，讓趙生生輕裝上陣，她能替女兒做的她都做。

因為她是媽媽呀。

這是她的孩子。

為了她的孩子，她願意豁出去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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