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一輩子就是活個透亮，不至於揪著過去的事兒不放手，可她趙生生的個性偏偏記憶力好。

就如同當初江寧敘吃光了她所有的飯錢，她不會怪，但她會記著。

對陳秀芬也是一樣，大姨就是大姨，也沒做什麽對不起她家的事情，相反的對她家還是有些關心的，當年她沒考上高中，大姨也想伸手幫忙來著，她媽這次住院更是那麽晚還跑醫院來了。

大姨家有什麽事情，趙生生想自己肯定伸手管，但這個管是有分寸的管，她之於陳秀芬家裏她是個外人，陳秀芬之於她來說，也是個外人，是比她自己的叔叔姑姑都遠的外人。

趙家的人再不關心她，她依舊心是向著趙家的人，她爸沒了，她不要求她媽去善待她奶，因為這不是母親應該做的，卻是她應當應分做的，她做了，代替父親自認做的還不錯。

江寧敘嘆口氣。

說不出來什麽。

就是有點……心疼她。

這些他都沒體會過。

他父母婚姻不美滿，可至少家庭環境不錯，所有人對他也好對他爸也罷，都是盡全力的，他爸需要錢的時候，家裏從上到下都是會拿得出來的，所以趙生生講的，救命錢借不來他不能體會但可以理解那種感受，一定非常不好過。

人嘛，都是現實的，這才是真實的人生，你不是人民幣啊，做不到所有人都喜歡你，都圍著你轉。

“嗯，別想了，總之現在日子好過了。”

這樣想一想，他大概就能明白了，說趙生生為什麽一直很努力的去賺錢，她需要錢，需要錢來將這個家穩固住，撐起這個家，成家立業，她得先立業其他的以後說，這個家的擔子都在她的肩膀上。

江寧敘躺著有點上不來氣，幹脆就坐了起來。

聽了以後心裏覺得很不舒服。

聽她講，她媽當時做手術的錢也就一點點，那些錢對他來說真的算不上是什麽，江寧敘一直都對錢看得不是很重，他覺得有錢就多花，沒錢就不花好了，其實他一直以來過的還是中等偏上的生活，他沒受過窮，沒嘗過窮的滋味。

心裏堵得慌。

“我沒見過你姨夫，是個很不好相處的人嗎？”

他從未見過林啟發。

主要林啟發從來不會出現在陳家的聚會上，這個人仿佛就不存在一樣，長什麽樣大概是什麽樣的脾氣秉性江寧敘通通不知道，叫江寧敘揪心的是，大姨既然曾經冷眼旁觀過，如此這樣的熱情，恐怕非但不會讓生生領情，還會讓她覺得紮心的很，一切都是有目的的行為，因為你現在的條件好，所以大家都願意和你靠近。

人窮的時候可能就是不配得到旁的關心？

他不能理解這種姐妹之間的感情，他小叔和他爸也是兄弟，自己也是個半大的孩子就負責養他，江寧敘理解不了生生口中陳秀芬的那種感情。

“也不是不好相處，就是瞧不起沒本事的人，我爸這人呢，是沒有太大的本事，沒讀過多少的書，腦子轉的也不快，按照我媽的說法其實人也挺傻的，你想我媽年年生病，從和我爸結婚就沒上過班，一直到家裏揭不開鍋之前我媽都是待在家裏的，有好吃的他都給我媽和我媽了，家裏的活他都幹，除了人平凡了點。”

生生嘆了口長氣，眼淚成線。

還記得那年，姑父去接她，什麽都沒對她講，回到家門口她還猜是不是奶奶出問題了，結果旁的人插嘴，說是她爸沒了。

這些年啊，她活的再累都硬扛了，因為她要做的是接替父親的職責，她爸能做到的她就得能做到，不僅能做到還得做得更好，給自己立了個目標，只能前進不能後退，後退就得死！

可現在，似乎她也沒把母親照顧好。

“那我明白了，你為什麽會因為做飯的事情和我鬧的那麽僵。”

“為什麽啊？”

生生無聲落淚。

她聲音哽咽，江寧敘不會聽不出來，但他沒想勸。

就當做自己什麽也不知道。

“因為老丈人太優秀了唄，我等凡夫俗子比不得，估計就產生失落感了。”江寧敘的手抱著頭：“你恨她嗎？”

趙生生問：“誰？我爸嗎？”

為什麽要恨她爸呢。

“我說大姨。”

趙生生：“這有什麽可恨的，人之常情，所以你看談到我姥姥的養老問題，我媽的情緒會反彈的那麽厲害，我家的事兒吧，有些不說你也不知道，下次別自作主張了，你是好心好意，但……”

會叫旁的人傷心，勾起很多不好的回憶。

“知道了。”

以後再也不會輕易插手去管她家裏的事情了，江寧敘想，做人啊還是圍著自己家轉就好，不能因為愛屋及烏，就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大包大攬，不然說不定哪一步沒走好，就觸礁了。

兩個人說說話，說到了後半夜，一大早六點江寧敘出去買了早飯，送回來自己匆忙吃了一口，開車去接人了，趙生生也就勉強睡了一兩個小時，她因為擔心她媽壓根睡不著，時不時就要驚醒，早上起來這麽一瞧吧，倒是還好，沒更嚴重，心也就稍稍回落了下去。

陳秀芬一大早做好了飯菜，這回倒是沒準備給醫院帶什麽，林啟發走了她也走了，坐公交去了醫院。

陳秀芝這邊得暫時住院，住一段的，估計短時間是出不去了，專家會診在兩天以後，從目前的情況來說，主治醫生和江漢陽的朋友覺得還是可以的，沒有太大的危險，這個病就是這樣的，可能是最近氣到了，也有可能就像是說的，便秘啦血壓高了都會引起現在這種結果的，醫生都在外面說話，江寧敘站在最邊上，他們都在拐角，沒挨著病房，這樣講話陳秀芝也聽不到。

陳秀芬推門進了病房。

趙生生一臉憔悴，眼睛腫的厲害。

叫了聲人。

“大姨。”

“嗯，我不放心過來看看，怎麽樣了？今天不是出結果嗎？”

趙生生說了幾句，說問題不是很大，還是要註意保養一類的。

“那就把店關了吧，你媽這樣的身體成天還做買賣不行。”

怕累，那就不能幹累活。

“讓她幹吧，幹點活她可能還高興點。”

生生沒有順著陳秀芬的話往下講，她媽這人把錢看得有點重，如果不賺錢的話，天天家裏躺著，估計沒有幾年人就愁沒了，你讓她賺錢，每天看著錢進來，她自己一高興，心情也就放輕松了，再說店裏還有個人能說說話呢，悶在家裏除了看電視也沒有別的事情可做。

“你媽這身體不好，她天天揉饅頭……”

陳秀芬覺得趙生生就沒理解醫生說的意思，病人就得好好註意休養，好好聽醫生的話，這孩子吧不見得不是好心，覺得自己媽每天幹點活還能強身健體，可她現在都什麽樣了？還幹啊，在幹就要命了。

“大姨，這最後都得問我媽的意見，她願意幹就幹，不想幹那就不幹了。”

陳秀芬心裏有點沒想明白，這是懟自己了嗎？

可因為什麽啊？

她就說別讓妹妹累到了，這還生氣？講不通的吧。

生生要是這樣的話，那就真的是好賴話聽不懂了。

江寧敘從外面推門進來，江漢陽的朋友這兩天就得回去了，人家也得上班，說好明天走的，機票江寧敘剛給訂了，對方說不用不用的，不差那點錢，再說他看來也不是為了江寧敘，而是看江漢陽的面子。

“大姨來了。”

江寧敘的臉上依舊笑瞇瞇的，絲毫瞧不出昨天趙生生講的話所帶來的影響。

心是稍稍涼了涼，不過生意人嘛，他還是能做到兩面三刀的。

就像是趙生生所講，不存在什麽恨不恨，也不過就是值得交往和不值得交往之分，加上誰親誰疏遠，他這心裏現在就和明鏡似的，自己知道就得了。

“嗯，我不放心過來看看。”

陳秀芬見這裏似乎也沒什麽可值得自己插手的了，坐也坐了，就準備回去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

趙生生：“你開車把我大姨送回家吧，然後順路回一趟我媽那，給她拿幾身衣服。”

江寧敘去拿車鑰匙，在趙生生的錢包裏放著呢，她遞給他。

“行，大姨咱們倆一塊兒走啊。”

陳秀芬點頭：“行。”

既然是順路，那就一塊兒走吧。

江寧敘開車，說：“大姨咱們得經過站前，我去給媽買點東西，耽擱點時間行嗎？”

陳秀芬點頭：“沒事，我這也不上班，不趕時間。”

江寧敘開車載著陳秀芬去的商場，給陳秀芝買換洗的內衣，趙生生交代的清清楚楚，江寧敘打聽的很細致，大概面料是什麽樣的，穿起來會不會舒服，因為是病人嘛，還要有些彈性，不然換起來會很麻煩。

“她家裏不是應該有舊的嗎？”

陳秀芬很納悶，那生病就應該穿舊的，臟了就扔，沒見人還特意跑出來買新的。

江寧敘：“舊的帶著舊氣，新的新氣象，買回去我給洗洗，在穿也就是舊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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