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生生閑來無事，今兒沒忙著和江寧敘解題，而是提出來想要玩玩五子棋。

“五子棋？”

“我和同學借的，說好周一還給她。”

這個同學自然就是韓婷。

江寧敘看了眼前的人一會，就算是趙生生和他講，今兒天氣不錯，我們去跳江吧，他也不會覺得奇怪的。

發生了吃大蒜，哭的和鬼一樣的對著他喊，生活對她不公平以後，江寧敘就直接把她當成男性同胞看待了。

“確定要玩？五子棋我可是個高手。”

他沒輸過，信不信？

趙生生摩拳擦掌。

“那就太好了，我不和弱的人玩。”

她要的就是強者。

兩個人對戰，一開始江寧敘以為她就是純粹的想要玩玩而已，等慢慢的，他就發現了一件事情。

他緩緩落棋子。

“趙生生，你今年多大？”

“我讀高一呀，你猜我多大。”

自己算嘛。

江寧敘笑：“我高中一年級的時候，和你一樣大的年紀，也證明了五子棋的必勝解法。”

這到底是個怎麽樣的孩子呀。

他為何會這樣的喜歡她。

他們好像天生就該在一起，成為朋友成為知己的。

“哦，你數學可能不太好，我覆讀了兩年。”

江寧敘：“……”

有勁沒勁？

“你有QQ嗎？”

“有的呀。”

“那加我吧，有事情你可以找我。”

趙生生點頭：“好的呀。”

答完這個好的呀，她就回家過年去了。

這是趙寶科走後，趙生生和陳秀芝的第一個年。

家裏只有母女倆，別人家門框上都貼著喜氣洋洋的對子，唯獨生生家門框空無一物。

陳秀芝堅持不見紅。

她丈夫剛走半年，她貼什麽對子。

過年的年貨是生生跟著她媽去買回來的，大部分的重量都在趙生生的手上，其實她也拎不動。

一直都咬著牙堅持。

她不拎那就得她媽拎，她舍不得她媽受苦。

爸爸沒了，她就是家裏的頂梁柱了。

做柱子就得有樣子，拿出來當家做主的氣勢。

陳秀芝一直到年三十都忙著在外面做生意，她就在陳秀琪的批發部門口搞一些東西賣，反正她二姐就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她現在的生活裏，除了賺錢就是賺錢，每天晚上回家就數錢，只有數錢才能讓她覺得生活還有點希望。

怎麽著，這兩年也得把生生讀大學的錢給賺出來，她絕對不會和任何人開口借錢的。

她在外面做生意，趙生生在家裏準備年夜飯。

年二十九，生生奶奶打了電話，叫她們母女年三十過去吃個團圓飯，不過被陳秀芝給拒絕了。

陳秀芝覺得趙寶科死了以後，趙家的人對著她好像就有點意見一樣，這些姑姑叔叔什麽的對生生的牽掛也沒那麽多，那她也不是臉皮那麽厚的人，不會主動靠近他們的。

年三十，生生奶奶登了門。

看著孫女在家裏忙活年夜飯，嘆口氣。

知道陳秀芝這肯定是跟他們生分了。

是，寶科過世以後，大家對陳秀芝都有點意見，覺得該死的人沒死成，不該死的人提前死了。

拉著生生的手：“生生啊，能多做點就多做點，多多包容包容你媽，她身體不好。”

她對陳秀芝也有很大的意見，可是她不講。

人已經去了，講那些沒用的也是徒增煩惱。

不看陳秀芝的面子，也得看趙生生的面子，趙生生是老趙家的人啊。

“奶，我知道了。”

“奶奶想讓你和我一起過年，這至少還能有點氣氛，你說你們娘倆一起過，你媽要是想起來你爸，這個年可怎麽過啊……”

說著自己先哭了出來。

老三死了，平時寬慰自己，這人啊都有自己的壽命，可到了過年，這往年就都是三兒子做飯，今年你說這廚房裏換了個人，她這心特別的不是滋味。

哭了好一會，趙生生又勸了一會。

做奶奶的掏出來一整個月的工資，塞到生生的手裏。

“奶，我有錢花。”

“拿著。”

老太太掰著趙生生的手，就不讓她掙紮。

“奶奶也不能為你做些什麽，過年了給我大孫女一點壓腰的錢，你要是這個錢都不要，那奶奶就真的覺得你和奶奶生分了……”

送了趙奶奶下樓，生生看著手裏的錢出神。

其實她媽的想法，她多多少少知道，可這個時候不能勸。

有些時候做子女的，也是滿難為的。

趙奶奶回了家，就躺床上了。

想老三想的。

趙寶中人在廚房忙活，沒有辦法，陶藝茹不做就得他做，老婆講了誰媽誰照顧，將來她娘家媽有事情，她絕對也不會麻煩趙寶中的。

“你說，要不我們也去看看三嫂和生生吧。”

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口了。

怪可憐的。

今年是三哥走的第一年啊，心裏該多難過。

陶藝茹說：“那你今年去了，以後去不去？你開了這個頭，以後不去她就有權利挑你。”

去了家裏，你說年三十的，上門能空著手嗎？

孩子在家，能不給壓歲錢嗎？

這些出去少個三五百的拿不出手，三五百她能買件很好的大衣穿穿，不是她冷血，那你說趙寶科人死了，那陳秀芝和老趙家的關系不就斷了，這以後還算是什麽親戚。

趙寶中緩緩地嗯了一聲。

妻子不同意，那就不去了。

＊

趙麗華這是出了事情，親自到了建設大道這邊的市場來視察。

身後跟著一排的人。

這附近就是，因為強拆出事故的現場，事情鬧的很大，今天又是大年三十的，她親自來了。

一身利落的黑色羊絨大衣，身後跟著秘書以及上中市公安局局長，就在前方大道，還停著幾輛警車，趙麗華和身邊的人剛剛從傷者家裏離開。

黑著一張臉。

旁邊的公安局局長也是拉著一張長臉，他被趙麗華訓，那他回頭就得找個人訓。

大過年的，你們不叫我好過，那咱們就都別好過。

趙麗華走了幾步，視線頓了頓。

瞧見在路邊看熱鬧的陳秀芝了。

她也是剛剛才知道的，陳秀芝跑到這裏來擺攤了。

親眼看見的。

“……有什麽不滿意的，覺得不太合理的，我們市委不是對民眾有個公開的信箱，大家都可以提意見……”

和旁邊的群眾握著手。

到了陳秀芝這裏，陳秀芝深呼吸一口氣。

然後跑了。

頭也不回的跑了。

陳秀芝不喜歡和領導搞那些假兮兮的對話，說了有什麽用，還說什麽公開信箱，寫了你們就聽嗎？反應情況的多了去了，最後都解決了嗎？

趙麗華帶著人轉頭直接離開了，她臨時出來處理突然事故的，回去還有會要開，下午還有一堆的事情要做。

晚上都七點多了，她才進家門。

換了鞋，坐到沙發上喘口氣。

家裏就她一個人，季雲翔回了他媽那裏，保姆已經準備好晚飯，也打算回家過年去了。

“趙S長，那我就回去了。”

趙麗華從包裏掏出來一個大大的紅包，遞給保姆，這是她辛苦一年應該得的。

“新年快樂。”

“您也快樂。”

保姆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就離開了，家裏只剩下趙麗華一個人。

很想躺上一躺，可想起來白天看見的那個人，抓起來自己的包，下了樓。

她的司機還沒有走，給領導做司機的，多少眼力見得有，今天是年三十，家裏也確實等著他回去過年呢，可你說回家重要呢，還是努力往上幹重要呢？

“你怎麽還沒回去？”

司機為趙麗華開著車門。

“回去也沒什麽事情可做的，就休息一下。”

趙麗華點頭：“去山南。”

司機點頭，確定了具體方位，然後啟動車子，他並不清楚趙麗華去山南是要去誰家，因為他當趙麗華的司機以來，除了趙麗華母親家，其餘的親戚家他都是沒有拉趙麗華去過的。

車子停妥在樓下。

趙麗華和這棟樓顯得格格不入，盡管這裏是新樓。

外面到處都是放禮花禮炮的聲音，大人孩子歡樂的笑聲，她孑然一身。

當當當！

趙生生聽見敲門聲，探頭喊陳秀芝。

“媽，有人敲門，你去開下門。”

她在廚房裏當大廚呢，也不會做，但看看食譜就學的差不多了，正在一展身手呢。

陳秀芝無事可幹，女兒不讓她下廚，家裏衛生也不用她清理，趙生生回來一個星期，每天不是洗床單就是洗窗簾，所有能做的都給做了。

踩著拖鞋出來開門。

“誰呀？”

一推開門傻眼了。

確實趙麗華從未登過她的家門。

“大姐。”

有些手足不安的叫了人。

搞不清眼前的人來是做什麽來了，有點迷糊。

陳秀芝不擅長和趙麗華打交道，實在是在趙麗華給人的感覺太冷了，你和她講什麽，也講不到人家的世界裏是不是。

加上她在趙麗華家做工的時候，趙麗華訓斥的她那幾回，永生難忘。

“大姑來了，進來坐呀。”

生生探頭。

她不說話，她媽就和她大姑一個門裏一個門外僵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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