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湯郢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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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湯郢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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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各色紛雜，絢爛得有些繞眼。拐進巷子，咖啡和面包的芬芳無處不在。一間間頗有情調的小店在寬寬窄窄的角落長開了。
尋常情況車要開進鬧市肯定是要堵死的，不過對於巴掌大的地方，即便是網紅街，人再多又能多到哪裏去呢？
於是豪車四平八穩開進窄道，不出意料，走走剎剎。
此行目的地是一家叫紅樓的服裝店。“說起來幾年前一部很有名的限制級電影也叫紅樓，還拿了獎。”秘書嘀咕道。
“葉總，要從這下車了，裏面開進去不好出。”
葉憲彰有著一張英俊的年輕臉龐，穿著體面講究，不同於附近出來遛彎短褲汗衫的一群人，好像他那邊是拉起界限在拍什麽羅曼蒂克電影。
葉憲彰下車走了一段路，聽到身後有人說起這條街的傳聞—眾所周知的情婦街。政商大佬的小三小四小五在此集中式分布開店，形成了一條默默有名的產業。
葉憲彰心覺好笑。也不知臉上有沒有表露分毫笑意。他無意側目時，和那兩個交耳的年輕姑娘對上了眼。
葉憲彰略有歉意地一笑，是個很有風度的游客模樣。當作一瞬的欣賞打擾，又將目光移開了。
兩間前後轉承的店，黑漆漆一片，只門前掛著“暫停營業”四個手寫字的板。黑字細細長長，像缺營養的病鬼。
葉憲彰預備叫人聯系湯若茵。無意間手指一碰，把門頭旁的報箱打開了。裏頭擺放著一把鑰匙和一個剪裁了一半的啤酒罐。鑰匙光禿禿，看著像是備用的；煙頭不少，砌滿易拉罐，殘餘一股陳舊的煙味。
私闖民宅是不大好，不過在外面幹等也叫人難受。幾個人正要登堂入室。
“葉總等這麽一會兒都等不了了？”
穿著長裙的湯若茵，是不假修飾的美麗，只是眉宇間凝著一絲病歪歪的滯氣。女人牽著個個頭小小的孩子，一齊看著玻璃門中男人的倒影。
男人露出微笑，好似是真覺出自己的不禮貌了。“你把鑰匙放眼皮底下，不是生怕人不進門。”
湯若茵向前推了推兒子。小男孩往前踉蹌著退了半步，伶俐而不見外地叫了聲“爸爸”，眼神卻在打量著這位叔叔。
“進來吧。”湯若茵不陰不陽地說。由著葉憲彰的司機推開門，自己則去準備茶水，隨後上了樓收拾。
“你叫什麽名字？”葉憲彰很有姿態地坐在客人休息的沙發上。
葉憲彰知道兒子存在的第一時間也沒有想過問他叫什麽，實在是“兒子”在葉家並不算珍貴。那麽，私生子也就更是了。他的原配夫人為他生了兩個兒子。既已開枝散葉，葉憲彰並不追求節外還生枝。
小湯有問有答，並拿了一張稿紙，端正寫下自己的名字。在無所不知的大人來看，這很有炫耀的成分。
而在葉憲彰看，六歲小孩的字，寫得沒有好壞之分，態度好，能寫對就是好的。“湯郢雪”三個字不好寫，湯湯水水流在空白紙上，寫起來不自覺分了兩家。
湯郢雪在發覺葉憲彰眉頭一皺時，把紙一翻身叫了聲爸爸，接著透露出了自己名字的來歷。“媽媽喜歡吃呈郢下的大肉湯汁包，”他咳了一聲，略略停頓後又繼續，“我出生的那天，下了一場雪。”
聽上去拼拼湊湊。
湯郢雪謹慎地站在小沙發旁被問話。因為對爸爸這個角色的新奇，忍不住擡眼打量，像在應接不暇探索新世界；卻也擔心自己會被新世界所不喜歡。
湯若茵兩天前對他說，媽媽要去很遠的地方找醫生看病。媽媽並不喜歡被人看見自己不漂亮的樣子。所以等病治好了，她就會回來。從沒有接觸過“爸爸”甚至是其他親人的湯郢雪，把這當作走親戚一樣的新奇體驗。
葉憲彰很不懂得欣賞小孩子小的可愛。他也記得葉泓文小的時候，但好像沒有像他這麽小的時候。於是葉憲彰開始思考，兒子確實不該再跟著湯若茵，好像肺癌會傳染似的，把他養得像個病孩子。
父子二人皆是各有心思，說不出好賴。葉憲彰下了決心，把兒子拉了過來表示親近。牽起小手，熱烘烘的手心像小動物的毛發，軟而薄；展露的四肢很纖細，面目則白得沒有血色。
對著這個有著自己血脈的小孩子，葉憲彰感覺很陌生。相比之下，對許久不見的湯若茵就不顯得陌生了。
一個女人長得漂亮，恰好頭腦不笨，年輕的時候是很招人喜歡的。可清醒的女人也會有糊塗的時候。
正當紅的小花未婚先孕，向葉憲彰索要了一筆分手費後，徹底銷聲匿跡。來到這麽個小地方生養孩子。雖說當年她的事業離不開葉憲彰的出資，不過湯若茵自身的條件也不錯，早晚會有不錯的發展。就這麽離開了演藝圈著實可惜。
葉憲彰想知道湯若茵的生活也不難，只是他並沒有興趣玩那一套你追我逃的把戲。知道他們生活過得不擰巴，他自覺沒有過問的必要。
湯若茵的打算已經在聯系葉憲彰之時說清楚了。她要去國外治病，已經聯系好了醫生，考慮到孩子還小，希望葉憲彰把孩子帶走。她對湯郢雪也是這麽說的。
於是葉憲彰不做多餘寒暄，等著湯若茵把兒子的行李打包帶下樓。
湯郢雪依依惜別母親，很有大人模樣地把媽媽拉到一旁，告誡她別再當大煙鬼了，還有一定要來接自己。他心裏覺得，不會有人會像湯若茵一樣無條件地愛著自己。
葉憲彰很有趣味地看那一對像極了對方的母子說貼心話，只要不是他單獨應付孩子，他就有充分的耐心等。
夜色漸濃，葉憲彰帶著他新得的便宜兒子輾轉回去。
湯郢雪沒坐過也不敢坐飛機，因而父子路途又變長了一些。
湯郢雪起初還拘束著，很有領地意識坐得板正。而後實在是熬不過困，歪著腦袋靠上了葉憲彰的手臂，昏昏欲睡地閉了眼睛。睡夢裏，有顛簸，有撫摸，有吵鬧，湯郢雪渾身熱熱的，一點也不想睜開眼，心裏也不想面對。
湯郢雪這個親戚走的時間超過了他的預期。在此期間，湯若茵又病故了。
住在葉家雖然有了父親，湯郢雪和葉憲彰有時甚至連著一年半載，一面都見不著。開始的時候，湯郢雪還有些失落，時間久了，他也沒什麽感覺了。就這麽稀裏糊塗、得過且過、自由自在地長成了大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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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各色紛雜，絢爛得有些繞眼。拐進巷子，咖啡和面包的芬芳無處不在。一間間頗有情調的小店在寬寬窄窄的角落長開了。
尋常情況車要開進鬧市肯定是要堵死的，不過對於巴掌大的地方，即便是網紅街，人再多又能多到哪裏去呢？
於是豪車四平八穩開進窄道，不出意料，走走剎剎。
此行目的地是一家叫紅樓的服裝店。“說起來幾年前一部很有名的限制級電影也叫紅樓，還拿了獎。”秘書嘀咕道。
“葉總，要從這下車了，裏面開進去不好出。”
葉憲彰有著一張英俊的年輕臉龐，穿著體面講究，不同於附近出來遛彎短褲汗衫的一群人，好像他那邊是拉起界限在拍什麽羅曼蒂克電影。
葉憲彰下車走了一段路，聽到身後有人說起這條街的傳聞—眾所周知的情婦街。政商大佬的小三小四小五在此集中式分布開店，形成了一條默默有名的產業。
葉憲彰心覺好笑。也不知臉上有沒有表露分毫笑意。他無意側目時，和那兩個交耳的年輕姑娘對上了眼。
葉憲彰略有歉意地一笑，是個很有風度的游客模樣。當作一瞬的欣賞打擾，又將目光移開了。
兩間前後轉承的店，黑漆漆一片，只門前掛著“暫停營業”四個手寫字的板。黑字細細長長，像缺營養的病鬼。
葉憲彰預備叫人聯系湯若茵。無意間手指一碰，把門頭旁的報箱打開了。裏頭擺放著一把鑰匙和一個剪裁了一半的啤酒罐。鑰匙光禿禿，看著像是備用的；煙頭不少，砌滿易拉罐，殘餘一股陳舊的煙味。
私闖民宅是不大好，不過在外面幹等也叫人難受。幾個人正要登堂入室。
“葉總等這麽一會兒都等不了了？”
穿著長裙的湯若茵，是不假修飾的美麗，只是眉宇間凝著一絲病歪歪的滯氣。女人牽著個個頭小小的孩子，一齊看著玻璃門中男人的倒影。
男人露出微笑，好似是真覺出自己的不禮貌了。“你把鑰匙放眼皮底下，不是生怕人不進門。”
湯若茵向前推了推兒子。小男孩往前踉蹌著退了半步，伶俐而不見外地叫了聲“爸爸”，眼神卻在打量著這位叔叔。
“進來吧。”湯若茵不陰不陽地說。由著葉憲彰的司機推開門，自己則去準備茶水，隨後上了樓收拾。
“你叫什麽名字？”葉憲彰很有姿態地坐在客人休息的沙發上。
葉憲彰知道兒子存在的第一時間也沒有想過問他叫什麽，實在是“兒子”在葉家並不算珍貴。那麽，私生子也就更是了。他的原配夫人為他生了兩個兒子。既已開枝散葉，葉憲彰並不追求節外還生枝。
小湯有問有答，並拿了一張稿紙，端正寫下自己的名字。在無所不知的大人來看，這很有炫耀的成分。
而在葉憲彰看，六歲小孩的字，寫得沒有好壞之分，態度好，能寫對就是好的。“湯郢雪”三個字不好寫，湯湯水水流在空白紙上，寫起來不自覺分了兩家。
湯郢雪在發覺葉憲彰眉頭一皺時，把紙一翻身叫了聲爸爸，接著透露出了自己名字的來歷。“媽媽喜歡吃呈郢下的大肉湯汁包，”他咳了一聲，略略停頓後又繼續，“我出生的那天，下了一場雪。”
聽上去拼拼湊湊。
湯郢雪謹慎地站在小沙發旁被問話。因為對爸爸這個角色的新奇，忍不住擡眼打量，像在應接不暇探索新世界；卻也擔心自己會被新世界所不喜歡。
湯若茵兩天前對他說，媽媽要去很遠的地方找醫生看病。媽媽並不喜歡被人看見自己不漂亮的樣子。所以等病治好了，她就會回來。從沒有接觸過“爸爸”甚至是其他親人的湯郢雪，把這當作走親戚一樣的新奇體驗。
葉憲彰很不懂得欣賞小孩子小的可愛。他也記得葉泓文小的時候，但好像沒有像他這麽小的時候。於是葉憲彰開始思考，兒子確實不該再跟著湯若茵，好像肺癌會傳染似的，把他養得像個病孩子。
父子二人皆是各有心思，說不出好賴。葉憲彰下了決心，把兒子拉了過來表示親近。牽起小手，熱烘烘的手心像小動物的毛發，軟而薄；展露的四肢很纖細，面目則白得沒有血色。
對著這個有著自己血脈的小孩子，葉憲彰感覺很陌生。相比之下，對許久不見的湯若茵就不顯得陌生了。
一個女人長得漂亮，恰好頭腦不笨，年輕的時候是很招人喜歡的。可清醒的女人也會有糊塗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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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憲彰想知道湯若茵的生活也不難，只是他並沒有興趣玩那一套你追我逃的把戲。知道他們生活過得不擰巴，他自覺沒有過問的必要。
湯若茵的打算已經在聯系葉憲彰之時說清楚了。她要去國外治病，已經聯系好了醫生，考慮到孩子還小，希望葉憲彰把孩子帶走。她對湯郢雪也是這麽說的。
於是葉憲彰不做多餘寒暄，等著湯若茵把兒子的行李打包帶下樓。
湯郢雪依依惜別母親，很有大人模樣地把媽媽拉到一旁，告誡她別再當大煙鬼了，還有一定要來接自己。他心裏覺得，不會有人會像湯若茵一樣無條件地愛著自己。
葉憲彰很有趣味地看那一對像極了對方的母子說貼心話，只要不是他單獨應付孩子，他就有充分的耐心等。
夜色漸濃，葉憲彰帶著他新得的便宜兒子輾轉回去。
湯郢雪沒坐過也不敢坐飛機，因而父子路途又變長了一些。
湯郢雪起初還拘束著，很有領地意識坐得板正。而後實在是熬不過困，歪著腦袋靠上了葉憲彰的手臂，昏昏欲睡地閉了眼睛。睡夢裏，有顛簸，有撫摸，有吵鬧，湯郢雪渾身熱熱的，一點也不想睜開眼，心裏也不想面對。
湯郢雪這個親戚走的時間超過了他的預期。在此期間，湯若茵又病故了。
住在葉家雖然有了父親，湯郢雪和葉憲彰有時甚至連著一年半載，一面都見不著。開始的時候，湯郢雪還有些失落，時間久了，他也沒什麽感覺了。就這麽稀裏糊塗、得過且過、自由自在地長成了大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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