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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不可回收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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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不可回收處

花市又送來一批新花,劉裕下樓的時候何西已經去了滿地的刺和花葉,已經快十一點半了,他不知道何西多早來這兒坐著的,處理這些東西花費了多長時間,這人好像有一股使不完的新鮮勁兒,他把花市老板的微信推給他後,現在訂花,插花,賣花,坐店,何西一個人能包攬齊活,他下來倒是像打醬油的。

見何西腳邊放著一堆醒目的藍玫瑰,顏色很濃郁,跟以前自己訂的那種不太一樣。

他悠哉悠哉踱過去,悠哉悠哉地開口問:“這藍玫瑰是什麽品類的,感覺比我之前訂的那種花頭要小一點。”

何西手裏動作沒停,摘著葉子,一邊偏頭看了眼劉裕,穿的還是昨天那一套,只是沒戴帽子,反而讓何西發現劉裕的頭發其實不算黑,帶著淡淡的棕色。

“一個比你店名高級的品類,卡爾加裏。”何西看回手裏的花,他正摘著一束紫羅蘭的葉子,帶著透明塑料薄膜手套的手動作利落。

回答問題連帶著損人,這還是劉裕起床聽到的第一句人話,就這麽不中聽。

再說了巴黎露西哪兒差了,還有奢侈品牌叫巴黎世家,倫敦男孩呢,他沒取名叫巴黎男孩不錯了。

大清早不想多費口舌,劉裕盯了幾眼何西的工作進度,悻悻回了句“行”就進店裏了。再出來時,手裏拿著個巴掌大的鐵罐,沒搬個折疊椅出來,蹲在何西旁邊,拿起一只“高貴”的卡爾加裏就準備動手。

這人出來也不吱聲,自己往旁邊一蹲,手裏握著個鐵罐正捏著噴口打算按下去,何西看清上面的字,他眼疾手快伸出一只手抓住劉裕的手腕子制止住他,沾染了花葉上水汽的手心泛著涼意。

劉裕感覺到手腕一冰,轉頭看著何西真誠的疑惑:“幹嘛?”

“你這噴霧還有多少瓶?”何西問。

劉裕也沒多想:“還有幾瓶呢,在儲物櫃裏。”

“你都拿過來吧。”何西說完,又低頭掰著花葉子。

劉裕一陣冒火,這人說話不客氣,倒愛使喚人,但見他但見他專心致志的忙著,只能一腔怨氣地起身嘀咕:“不知道自己拿。”

抱了五罐閃片噴霧出來,劉裕看這一地的花問:“放哪兒?”

何西朝著某個方向一點頭,說:“那兒,放不可回收處。”

劉裕看著右邊一顆樹下立著的垃圾箱,心中一口悶火翻湧了一下,隨後抱著幾罐子噴霧往那邊走去,說著:“行,省事兒!”

哐啷啷都丟進垃圾箱,一句話不說進店裏了。

劉裕現在基本不在店裏坐著,大部分時間在樓上呆著,樓下客人多得吵人他才下來幫會兒忙,大概也就晚上九點到十一點之間。

當然何西說的蝴蝶那幫人散場的時間點,他也不清楚有多少人,這個點他正閉門閉窗躺床上呢,樓下啥情況他可不知道。

劉裕沒讓何西硬守到半夜,何西自己倒上趕著上心,不放過掙錢的機會,夜裏兩點,再夜的夜貓子也沒心思賣花了,何西收了外擺,將最後一束花放在桌臺上,心裏突然湧出一絲落寞感,街道外靜悄悄,只聽見手裏包花紙悉悉索索的聲音,夜裏一切細微的聲音都能聽清,他回家的路,出租屋裏一個人的腳步聲,都是一樣的靜。

何西今晚異樣的情緒低沈,不經意間就想起來很多陳年往事,躺在床鋪上久久不能思緒放空,一夜難眠。

早上九點,太陽都還新鮮著,一通語音電話震得劉裕三魂歸位,他睡眼惺忪摸起枕頭邊的手機,是何西打來的,這還是何西第一次主動聯系他,他楞了兩秒才接了電話,手機貼近耳邊,沒等劉裕開口,那邊也傳來不太清醒的聲音。

“去樓下收一下快遞,快遞員等了一會兒了。”早上沒開嗓,何西聲音有點暗啞。

劉裕困意醒了一大半,掀開被子幾步跨到窗邊扯開窗簾往下看,果然看見一個圓通的小三輪停在下面。

急著收拾下樓,劉裕答了句“知道了”就準備掛電話,那邊不知道發現了啥新鮮東西,“誒”了一聲,劉裕又把手機貼回耳邊。

聲音還是啞澀的,“你啥時候換的頭像啊?”

何西剛才準備掛電話的時候,半闔著眼睛掃了眼手機屏幕,發現一只大鼻子狗頭在屏幕中央,就是他之前半夜裏給大黃餵酥肉條的時候拍的那張,劉裕竟然做了頭像。

狗頭那邊悠悠拖著聲音“嗯”了一聲才開口,“頭像?大黃偷拿我手機換的吧,這孩子最近自戀……”話還沒說完,何西掛了電話。

送來的是一車包花的材料,估計就是何西前不久買的那堆五百二了,雖然最後減了些,但包裹數量依然感人,他從小三輪上搬了三四趟才搬完這一堆。

快遞盒全都散在花店中央,劉裕等著何西自己來拆。

何西打完電話後又睡了回籠覺,一覺就睡到了十二點,他估計是被餓醒的,收拾好自己就飛速跑樓下買了個煎餅果子,還罕見的打了個的。

車子一路行進,何西心裏想著,劉裕雖然跟他說過早上可以不用去花店,但這是他第一次真的睡了個踏實醒,過了飯點才往工位趕,心裏忍不住揣測那人到時會是什麽態度。

一邊想著,嘴裏倒沒停,一邊啃著手裏那份煎餅,他一口一大塊,手裏只剩小半份了,想著兩口將他解決了,前面駕駛位車窗大開,一股冷風灌進來,何西這才思慮到,車裏全是他的煎餅味兒,不好聞。

於是收了那小半份煎餅,將外面那層塑料袋攥緊了塞進荷包裏,將自己後面座位兒的窗玻璃打開散了散味兒。

車子比共享單車快得多,不滿十分鐘,汽車已經穩穩停在巴黎露西門口,更準確來說是在蝴蝶門口對面的花店停下了,人人都知道蝴蝶這地方,但沒幾個人知道巴黎露西,所以打車喊名兒還得沾別人光。

花店外擺已經被劉裕收拾好了,一排花束圍在花店外圍,每一束都極具特色,搶眼吸睛,讓人情不自禁想停下來細細觀賞。

何西心情不覺好了不止一個度,摸著兜裏散了大半溫熱的煎餅果子,隨意丟進了旁邊的垃圾箱裏。

一進店裏就見一地暗黃的快遞盒子。

何西還在興頭上,一開口便語調鮮活:“你怎麽沒拆了,堆在這兒多不好看,影響店容店貌。”

劉裕瞥了何西一眼,見他拿了架子上的剪刀,說著:“有些人就喜歡拆快遞,我幫你拆了說不定還跟我急呢。”

何西有點無語,扯著那坨小雞仔沙發挪到快遞旁邊坐下,說著:“閑的蛋疼喜歡拆快遞,有這愛好可以去拾破爛收紙殼吧。”

劉裕見他皺著眉一臉認真的嫌棄,覺得好笑:“可多女孩兒有這愛好了,這就是網上說的那什麽……儀式感。”劉裕忍不住調侃他,“你這態度以後能找著對象嗎?”

這問話昨天也聽了一次,何西還真沒想過能不能找著對象,他覺得自己能好好生活就不錯了。

但他擡頭看了劉裕一眼,謊話就順溜而出了:“你怎麽知道我沒對象,我這年紀正適合異地戀呢,就算有女朋友你也不知道。”

何西覺得“女朋友”這幾個字說得他燙嘴,他沒怎麽說過,況且這還一本正經撒謊呢。

劉裕突然站了起來,何西不知道怎麽的,有點兒驚乍的一擡頭看他。

“你異地戀你還挺自豪。”劉裕走過來。

何西回神兒繼續低頭拆快遞,這人在他旁邊蹲下了,一頭黑毛在何西視野裏晃。

劉裕抱起一堆剛拆出來的包花紙,說著:“你去蝴蝶瞞著你女朋友去的,還是她願意看你去啊,那這女孩兒挺瀟灑呀,一點兒不懷疑你會喜歡男人。”

何西下意識反駁:“我本來就不喜歡男人。”說完又意識到自己這個“女朋友”的謊言很拙劣,於是狡猾地轉移話題:“那你呢,對女孩兒那麽了解,又這麽大把年紀了,一定有對象吧。”

何西說這話純粹惡心劉裕的,他根本不覺得劉裕有女朋友,這人身邊十米範圍內就沒出現過女人,平時也不打電話通視頻,這種年紀了也不可能異地,沒可能談著戀愛,更不可能有老婆了。

劉裕放完一堆包花紙又過來蹲著拿新的,“沒有。”他說。

何西得逞了,壓不住得意,擺出以前在飯店打工時看見那些催婚的長輩的譜子:“你這年紀該著急了……”

“我前女友嫌我沒情趣跟我分手了。”

話噎在嘴裏,何西拿剪刀的手一頓,什麽情趣?情趣有幾個意思?

劉裕見何西一楞,以為他是對提起自己被甩這件事感到抱歉,但劉裕自己覺得沒什麽,反而覺得自己心態挺明朗,於是坦蕩蕩的看著何西,跟他對上了視線才一使勁兒起身繼續說:“她就是嫌我陪她逛街沒興致,給她拍的照片太醜,嫌我送她的花不好看,這事兒你也知道,也不能怪我,我選的真就是我覺得好看的。”

何西聽劉裕說著,盯著他放包花紙的背影,兩只眉毛逐漸皺起,這人說話就不能註意點,什麽詞兒都能用,但轉念又一想,這又不是啥不正經的詞,只能說自己不算個正經人,那倒顯得劉裕是個正經人了?

何西莫名來氣,低頭拿著剪刀暗自多使了一層勁兒拆快遞,心裏犯狠的嘀咕:“被前女友甩的能是什麽正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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